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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尾铁朗在静音室里伸了个懒腰。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喜欢坐班。他想,太安静了,精神疏导一个接一个,不能聊天不能运动不能打游戏,空余时间最多只够上个厕所。
可供塔来支配的向导数量原本就少于哨兵数量,再加上近几年格外少,因此未结合的向导全部被征用为公共向导,为未结合的哨兵进行精神疏导。公共向导在出任务时会与一个哨兵组成临时的二人小队,没有任务就在静音室坐一整天,等着一个个精神域快要出问题的哨兵来接受疏导。
对此黑尾铁朗的评价是:“如果我有一天大喊喜欢静音室,那绝对是因为我已经坏掉了。”
怎么还没有突发任务或者临时会议啊,再不济有人走错门来说两句话也行……黑尾铁朗日常默默期待能有个和自己匹配度大于90%的哨兵从天而降,这样他就能和对方结合,从此专注外勤任务,不必在这里浪费生命。
此时房门“咔哒”一声开了。
夜久!黑尾铁朗心下一喜。
夜久卫辅和黑尾铁朗同属“音驹”小队,两人从进入向导学校开始就互相不对付,在任务之外的任何事情上都要对着干。一般是黑尾先发起争论,夜久不甘示弱,从下课吵到上课是常有的事。有时候夜久急了会直接骂他是“只要能给我添堵就会快乐一整天的混蛋”。
一个身高不高但气场很足的男生探头进来:“黑尾,这个新人哨兵就归你——”
“……为什么啊!”黑尾铁朗扯着头发哀嚎,心想还以为是什么好消息,“算我输行了吧,总之别塞给我啊!”还不如没人来找我!
“这几天就你比较闲嘛,”来人用胳膊肘怼他两下,笑着揶揄道,“刚才开会你不在,猫又先生问谁最近没啥事来着……”
“哈?”黑尾铁朗拉住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问:“所以夜久你检举了我?”
“怎么能叫检举呢?”对方心满意足地摇了摇头,“这叫如实报告啊。”
“……我要伤心了!”
“是是。”夜久卫辅把一摞资料搁在桌上,抬手拍了拍黑尾铁朗的肩膀表示鼓励,临走前特意多嘱咐了一句:“这个哨兵比我带的那个高个子小孩还难搞,你自己看着办。”
高个子小孩是指灰羽列夫,虽然一年前才觉醒,但是基础资质测试是罕见的A+级,尤其身体素质比不少经验丰富的哨兵都要强,所以特许从哨兵学校提前毕业。列夫刚出任务一个月,还不熟悉塔内情况,觉得什么都新鲜,各种乱七八糟的法子都想试试看。夜久卫辅曾经向黑尾铁朗吐槽自己最近带的新人离谱得很,出任务只有“立大功”和“出大乱子”两种可能性,因此他每次轮到和列夫组队的时候都要一边三令五申不许自由发挥一边跑来拜一拜黑尾铁朗——这个人遇到的哨兵倒是一向都很正常,不像自己那样天天受刺激。
“再这样下去我要举报了啊!打回哨兵学校重练!”夜久卫辅张牙舞爪地比划着,抱怨自己最近如何心力交瘁,“黑尾你笑什么笑!!再幸灾乐祸当心遭报应!”
夜久刚刚带来的布丁丸子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处。头发染过,尾端有残留的金色,新长出来的黑发大约到耳际,随意在脑后成团扎起。
根据资料,他的名字叫做孤爪研磨,是个天生哨兵。
天生哨兵居然可以拖到二十岁才正式登记?按照常理,哨兵十六岁之后就很有可能由于过于敏锐的五感而精神崩溃,需要向导的疏导才对……
黑尾铁朗疑惑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
孤爪研磨的脸上身上都有些挂彩,伤势的新鲜程度说明这人三天之内绝对干过一场硬架。
……可是攻击性目测也不强啊!看看他这副没睡醒的样子!
黑尾铁朗试图友好地和对方进行眼神交流,但恰好对视的时候对面的人幽幽打了个哈欠,然后转移视线,百无聊赖地盯着随便哪个地方看。
很烦塔内的管理吧,我懂。黑尾铁朗暗自点头,换我我也不想在这里待着。
逆反期吗?这种程度的“不好对付”似乎还可以忍。
对于向导来说,哨兵难对付,新来的哨兵更难对付——特立独行,不了解任务模式,训练不充分者随时可能暴走,甚至直接拒绝精神疏导的都大有人在。
没想到孤爪研磨主动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能不能什么也不干,报告的时候就说已经完成了精神疏导?”
声音有点小,黑尾铁朗不敢保证自己听清了所有的音节,但大体意思是没错的。
好,报应来了。黑尾铁朗绝望了一秒钟。
夜久你个乌鸦嘴。
“啊嚏!”夜久卫辅揉了揉鼻子,“绝对是黑尾在骂我。”
孤爪研磨是他带队抓回来的,之所以用“抓”这个动词,是因为研磨本来应该在16岁之后就必须接受登记,但却东躲西藏潜逃了四年。这次接到情报的时候他已经成年,可以实行强制入塔流程,因此派了夜久卫辅和两个哨兵一起去接人。
他们的游说意料之中地碰了壁。
“我拒绝。”
孤爪研磨看起来瘦小,脾气却一点也不小,身体的灵活性虽比不上夜久卫辅,不过依旧身形敏捷。更难办的是他的阴招太多,机关藏了一地,本人则是迅速回避战斗、走为上计。塔里又要求尽量不伤害目标,导致他们三对一居然都只占很险的一点点上风,最后靠灰羽列夫的体型优势和灵机一动的直觉才终于封住了对方的退路,山本猛虎更是直接被机关砸到腓骨骨折。
这种伤对于哨兵来说本身是小事,但这个急性子因此而感到十分挫败。在孤爪研磨终于因为无处可逃而被迫回塔登记、编入音驹小队之后,山本猛虎扑上去就要单挑。
孤爪研磨也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家伙,力量的弱势并不影响他应战,两人在地上扭打成一团,有几下还打到了脸上。好在福永招平眼疾手快地介入其中,通过拖走发起者而中止了这场无意义的内讧。
山本猛虎在被拦下来的同时一连说了八次“我早晚要揍到他站不起来”,同时对孤爪研磨呲牙咧嘴地挥拳头。
“够了!”夜久把研磨拉回到自己身边,忍无可忍地咆哮道:“都给我冷静点!!!”
山本猛虎识相地闭了嘴。夜久前辈平时很好说话又擅长照顾人,但是如果有人故意戳他短处,或者在执行任务时违反规定不听指挥,后果将会很严重——看列夫每次闯祸之后惨遭飞踢的样子就知道了。相比起来,外表上看起来最不好惹的黑尾前辈反而很少发火。
夜久卫辅左手拎着孤爪研磨的领子,右手翻出光脑打开局域地图:“各区最近的变异生物入侵报告都越来越多了,29区甚至出现了数种属性不明的新类型。现在外面的情况很不理想,谁要是再和自己人过不去,体能加练二十圈!说到做到!!”
列夫悄声对研磨说:“虽说如此,夜久前辈也没有真的罚过、”
“列夫!!!”
如上,孤爪研磨被抓进塔的过程属实有些粗暴。他很烦被强迫,更烦被桎梏,这下两样全占了。才刚接受“跑不了了”的事实,就又被扔给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去做什么莫名其妙的精神疏导——他根本没印象什么时候接触过向导,结果还不是安然无恙地活到了二十岁。未经训练、凭感觉建立的精神屏障也比较稳定,总之体检报告显示完全正常。
塔的高层原本以为找到了黑暗哨兵,但唯一的问题是,孤爪研磨除了不需要依赖向导进行精神疏导之外,其余的各项指标并不满足黑暗哨兵的标准,以防万一还是给他安排了精神疏导。
孤爪研磨不配合接受疏导,这让黑尾铁朗很为难。他能感受到对方的精神域并不乐意向他敞开,强行进入可能会有副作用。尤其是现在两人的匹配度测试结果还没出,他更是不敢冒进。
黑尾铁朗迅速观察四周,发现对方的精神体趴在不远处。那是只三花猫,看起来懒洋洋的,很没存在感,不仔细找都注意不到。
黑尾在两秒钟之内组织好语言,硬着头皮尝试交涉:“我是个好人,不会害你的。你看我的精神体也是猫,多有缘分,是吧。”
黑猫啊,那又如何……研磨刚打算无视对方的这番套近乎,三花猫突然对黑猫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绕着圈蹭来蹭去表示亲近。
两人看到此景,诧异的眼神如出一辙。
孤爪研磨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妥协:“那就试试看吧。”
“好。先试一下浅层疏导,如果可以的话再继续。”
研磨的精神图景没有异常。疏导过程很顺利,在黑尾感慨还好没出什么岔子之时,他突然被弹回了自己的精神图景内。
怎么回事?黑尾铁朗搞不明白了。刚才他确实是打算进一步进行深层疏导,但是却在边界附近被弹回来了,就像电子游戏里的空气墙卡出bug一样。他从向导学校毕业四年来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资料记载也只说过“在哨兵意识状态不良或极度抵抗之时罕见发生”,但眼前的人显然神志清楚得很。
对方的状态比他这个在静音室里憋了一天的人都正常。
他在抵抗我么?
“……结束了吗?”孤爪研磨感受到精神连接的中断,于是出声问道。
“嗯,研磨可以走了。”黑尾铁朗平复了一下呼吸,“刚才的是浅层疏导,已经完成了。你的精神图景很清晰,深层疏导等等再做也来得及。”
“谢谢。那明天见。”
“等一下,你这两天刚来这里,ID卡还没办下来吧?”黑尾摸出自己的胸卡递过去,“去地下7层的后勤部,先用我的代领一套装备,回头再挂回你名下——”
唉!带新人肯定累死了。黑尾铁朗把人送走之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当然如果是90%匹配度的天作之合那就另说,好歹能有个盼头。
“滴”的一声,光脑来了邮件,标题是《匹配度测试报告》。
黑尾铁朗毫无心理准备,恰好在想这事,报告就出来了,不免吓了一跳。他还没等心率降下来就点开正文,无视了所有文字陈述直接拉到最后看数据。
“1%”。
就不能是100%吗?!黑尾铁朗刷新了好几遍,又仔细读完了前面的评估记录,结果确实是1%没错。
玩我呢???
黑尾铁朗为人处事一向都很和善,然而现在他只想掀桌子泄愤。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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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迅速接受了一些无可避免的事实之后,黑尾铁朗乐观地认为自己的人生总归不会太难过——例如可以借此机会减少静音室一日游的频率。这样来看,他不由得发自真心地感谢研磨的出现。
在带孤爪研磨去训练场的路上,他提出了思考了一晚上的疑问:“既然研磨被编入队了,说明外勤资格考试已经通过了吗?”
“是的,就在昨天下午来找你之前。”
好快!黑尾铁朗目前是五分佩服三分好奇还有两分不甘心。跳过在哨兵学校上课训练测验评级的日子直接正式出任务简直太爽了吧,我怎么没遇上这种好事!
“理论部分怎么搞定的?普通人不需要了解这些吧。你一直躲着塔这边的人,我还以为你排斥这个体系呢。”
“没什么,你们的课本和资料又不是禁书,有时候见到了就随便看看。况且我早就和你们的人打过交道,给我解释拥有过强的感知力的原因,劝我登记,劝我接受疏导以避免情绪崩溃……这种东西听一遍就很难忘记吧。”
“体能和格斗呢?”以他这个气力不足的身板,真的有点难以想象。
孤爪研磨把玩了一路的游戏机插回背包里,还算用心地回忆了一下:“按照最低限度是通过了的。格斗部分或许是因为使了点骗人的花招,让对手有点出乎意料,所以战绩不算差,弥补了正面攻击力度不足扣的分数。”
“武器呢?擅长用什么?”
“暗器机关。”研磨掀起外套的一角,给黑尾看自己挂了满满一身的各种小型器械,“包里还有很多,夜久前辈、山本还有福永应该有见过我用。”
喂喂,不止是见过吧……黑尾暗自腹诽,他们那可是亲身体验过的,被你坑惨了啊。
“会用枪吗?”
问得好多。孤爪研磨已经累了,但是基本的礼貌对于保持良好的队友关系用处很大,所以他依旧耐着性子回答:“真枪我还没碰过,这个在外面不容易搞到。但是考试要求只选一种最擅长的就可以了,不会用也不影响。”
“这个嘛……枪还是要会用的。手枪就算了,要是真到了需要你用枪的时候,手枪这么点威力肯定不管用。”黑尾铁朗用大拇指勾起肩上挂着的NKM-335光导式步枪的背带,“一会儿你用我这个试试。威力大,不算重,一次能装12发子弹,用瞄准镜对着想打的地方打。知道怎么拿枪吗?”
“这种不一定……”
“在外面经常能见到打气球的摊子吧,简单理解就和那个差不多,过会儿带你练。”
“嗯。”
糟糕,给人弄烦了。黑尾铁朗多年来都混迹于上下级关系如履薄冰的军队中,察言观色已经成了家常便饭。即便不使用作为向导的感知能力,也能通过观察周围人细微的表情动作判断对方的情绪变化。不过他对破冰还算有信心,只要耐心交流,过一阵子总能多少熟络起来。
“了解了,谢谢。不好意思啊,问了你这么多。中午吃饭我请。”
孤爪研磨不自在地整理了一下弹夹:“没事……”
他的精神体依旧和黑尾的黑猫贴在一起,说明他并不讨厌黑尾,单纯只是不擅长应对人类。
黑尾差不多能猜到研磨的思路:太热情的嫌麻烦,太冷淡的不敢靠近,处于中间的也没什么话题可以聊,万一说错话又要引火烧身,所以如果没有要紧事就索性装作自己不存在。他自己小时候也这样,尤其是刚到一个新环境,人生地不熟的总会有点拘谨。
他笑着拍了拍研磨的肩胛,这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人浑身一激灵,立刻站直了不少。
毕竟是即将和自己关系最密切的后辈,多关照引导一下总是合理的。否则万中之一出了差错,到时候被问起“这小子的结对前辈是谁”就只能打哈哈蒙混过关了。
“所以中午吃什么?”
研磨毫不犹豫:“苹果派。”
原来是甜党。“甜品不能当饭吃。”
“那再加上牛奶。”
“还不如初中生放学后吃的零食多,”黑尾这下忍不住内心的吐槽了,“这样怎么可能撑得过训练。吃鱼还是吃肉?”
孤爪研磨居然真的开始仔细思考,“嗯”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鱼吧。”
“哦哦!有眼光!”
黑尾铁朗带孤爪研磨在实训场练习了三天,在合作方面已经基本上互相熟悉了个七七八八。过程看似顺利,但自研磨来之后,离谱的事情也越来越多。其一是新型变异种在7区也有了目击报告;其二是有人多次在居民生活区感知到野生哨兵或守卫的气息,但并未亲眼见到本人;其三是孤爪研磨的两次精神域测试均显示无异常,未查及“弹回”现象及其原因。
“暂不干预,追踪观察。”
黑尾铁朗一边走路一边对着光脑里的报告书翻来覆去地看,可惜没再挖出什么有效信息。
这不科学啊!到底是哪里出了毛病!黑尾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研磨真的处于抵抗状态,我为什么会感知不到?情绪就算再怎么隐藏,也不可能完全瞒过向导啊!
他正一头雾水之时,已经走到了约定好的集合地点。
“早上好。”孤爪研磨踩着时间准时出现,草草打了个招呼便不再讲话。
“早啊!时间观念不错嘛,那差不多可以出发了。合作模式就像这几天一直练习的那样,你有想法就直接上,记得给我个信号好打配合。”黑尾铁朗调出了任务日志,照着念道:“C级任务,主要目的是调查7区北部有无新型变异种的踪迹,次要目的是记录所发现的新型变异种以及各型的显著特征。若无必要则避免一对多的近距离接触,有余力带回最多一个活体即可……啊,对了,差点忘了说,不要擅自行动,不要恋战,更不要打怪上瘾。虽然研磨应该不会这样,但以防万一还是强调一下。”
黑尾铁朗在音驹的全队任务中见识过列夫玩心大起的样子,也受过夜久之托代他给列夫特训。那几天只要有人问黑尾在干什么,得到的回答通通都是“我在受苦”。
孤爪研磨认真听完,浅浅地点了一下头:“我知道了。”
太省心了。黑尾铁朗深刻地感到了自己的幸运。夜久啊,你就继续经历灾难吧!
“研磨从右边上车,安全带是背带式的,锁扣在中间,和外面不一样,胸前可以调节松紧度。前面的显示器是驾驶位这个大屏幕的延伸,探测仪的数字红了及时告诉我。”
黑尾刷过ID卡,熟练地拨下各个操纵杆和按键,发动了军用装甲车,车身立刻轻微抖动起来。
“车速比较快,建议喝水吃东西什么的手一定要稳。有其他一时没想起来的就过会儿再补充。”他顺手给研磨调整好座位高度,脚掌逐渐给油门加压:“以上如果没问题的话,走咯——”
车子在路上飞驰,没几分钟就穿过了戒备森严的关口。
时隔数日,孤爪研磨终于再次见到了熟悉的外部环境。自从被迫进入塔的管辖范围之后,他仿佛在几天内就忘记了普通的生活是什么样子。当然,他以前的生活对一般的人类来说肯定不算普通。为了维持生计,他时常接一些打打杀杀的活,或者与来找他回塔里登记的哨兵向导周旋鏖战,这种日常可不是谁都能承受的,但总归比军队的管理松弛得多。他对高压环境有天生的抵触,然而为了这点自由而去寻死并不符合他的生存原则,因此他现在不得不坐在装甲车上,预备去完成上级派来的任务。
之前在外面接下的私人委托还剩下一个没搞定,即便已经一年多没有进展,委托人仍然不打算放弃。不知道自己在塔的管制下还有没有机会去探探消息。研磨叹了口气,本来就够随意的人生这下彻底被打乱了。
7区的北部人烟稀少,没有设置居民生活区,是进行野外生态调查的好去处。
唯一的不利是,不止人少,动物也少。
研磨为了搜寻新型变异种的踪迹,不但跑了一下午,视觉调到最大值,屏蔽了其他四大感官,甚至为了让视野好一点还被黑尾忽悠着爬过几次树。
两人终于发现第一只未知变异个体的时候,天边已经擦黑。
孤爪研磨蹲在树上嘟嘟囔囔:“东北方向四公里左右发现目标,建议靠近观察……所以我能下来了么?黑尾前辈?”
黑尾铁朗给研磨调节了一下午五感的强度,此时好不容易抓住机会靠在树下休息,可惜不到两分钟就让研磨喊了起来。
“啊,呃,对不住啊,刚睡着了。那走吧,去看一眼……”黑尾铁朗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差点一头撞进树洞,为了保持平衡又踹飞了不少脚下的枯枝烂叶,发出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
“等一下。”研磨突然小声喊停,“别动。”
黑尾立马全身静止,还没来得及落地的那只脚就这么悬在半空。
“怎么了?”
研磨缓慢换了个不那么别扭的姿势,谨慎地、一字一顿地说:“它刚才往我们这里看了,以一个被惊动的姿态。”
“你的意思是,”黑尾铁朗也朝那个方向望过去,不出所料什么也没看到,“它在四公里之外听到了我们的声音?”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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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它身上有个标记,看着像人为的。”
“去看看?”
“不得不去了——它在往我们这边来。”孤爪研磨的语气依旧很平淡,“以这个速度,会在大约两分钟之后和我们碰面。”
“什么?!这架势,清醒状态下根本没法观察啊!”黑尾铁朗迅速做出决定:“研磨,让你的三花猫带着小黑引开它,我们接近点看能不能把它弄晕。”
“名字是KODZUKEN。”
怪是怪了点,黑尾倒也乐得改口:“那就让KODZUKEN带着小黑过去。”
“稍等。”研磨给三花猫叼了个小物件,拍拍它:“出发吧!”
猫科形态的精神体擅长奔跑,脚步声也可忽略不计,再加上向导能够为其隐藏精神能量的外溢,足够在到达那个怪物附近之前避免引起它的注意。
两个精神体出现在目标的眼皮子底下之后,黑尾在研磨的指示下撤除了它们的隐身状态。他刚想问情况如何,研磨就愉悦地出声道:“拖住了,它没法同时追两只猫。”随后又补充了一句:“这场面蛮有趣的,应该录下来给你也看看。”
“可以想象。但你就没真的想让我看吧,不然应该直接用精神连接共享……喂,你笑了!”
孤爪研磨不置可否地歪了歪头。“共享感官很累的,十分钟就够让我昏睡大半天。”
“好了,先不说这个。既然精神体把它引到反方向去了,我们就趁机接近,这样多少能占点主动权。你戴着通讯器吗?”
研磨拎起鬓边的碎发展示微型耳机。
“OK。这个变异种听觉太敏锐,所以尽量还是不讲话,以免暴露位置,紧急情况例外。走吧。”
两人已经很离变异种不远,没多久就到了预计的藏身处。孤爪研磨收回精神体,跑向树林深处,身影很快融入夜色中;黑尾铁朗则拉开了枪支的保险栓,随时等待着研磨的消息。
那怪物体型不小,浑身布满的鳞片随着呼吸有节律地抖动,泛出淡绿色的荧光。硕大的眼珠嵌在环绕着黏液的眼眶里,转动时似乎都能听到粘稠的声音。
黑尾铁朗在心里默数五十秒,掐着时间也收回了精神体。
两个对手双双消失,这让那怪物有些疑惑。它快速爬行几步又折返回来,在原地踱来踱去。
夜风窸窸窣窣地从树叶间滑过,除此之外一片寂静。
就在它第二次转身背对黑尾铁朗的那一刻,三花猫从暗处猛地扑了上去。
信号来了!黑尾屏住呼吸端起枪。
精神体被怪物击中后主动消失在半空中,暂时完成了自己的使命。黑尾铁朗后背紧贴树干,瞅空探身打出连续的数枪,便一个受身转移到新的遮蔽物后方,再次发动攻击,试探它的深浅。
一阵叮当作响的声音过后,硬质的鳞片毫发无损,沙沙作响地小幅摆动。
打不穿!
变异种逐渐有些急躁,但仍旧没有轻举妄动。
看来研磨说得对,它比一般的变异种更有脑子。
——又或许它们用来思考的器官不一定能称之为脑子。
我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还是不够紧张。黑尾铁朗在脑内进行了一番自我批评,却没耽误发出暗号:
“钩子。”
这串手势变化仅仅一闪而过,但他确信研磨在某个地方看到了。
回应他的是数声重叠在一起的弹响。刹那之间,几十枚带倒勾的锥形短箭从四面八方射出。
变异种听声辩位的能力很强,弓身要躲,但短箭并不直冲着它而去,而是恰好擦过头顶,削掉它的一层头毛之后插入了四周湿润的泥地中。
趁这秃瓢停住脚步,黑尾铁朗悠然从树后绕出来,跟不远处的庞然大物打了个照面。
那怪物直勾勾地瞪住他。
“晚上好,饿了吧,吃过饭了没?”黑尾铁朗笑眯眯地打招呼,“要我说,不如休战怎么样?我倒是很饿啊。”
变异种进入攻击状态时鳞片竖起,末端发光的尖刺格外显眼。
“看来你很想打架。”黑尾脸上依旧挂着微笑,后退两步转身就跑。
还跑得飞快。
在那怪物蓄力冲刺的一瞬间,周围的倒勾被末端的细丝扯离地面,从泥土内带起一张肉眼近乎不可见的切割网,网眼自下而上地套过腹部的鳞片,从缝隙之间嵌入肉里。网本身固定不动,而被套住的东西向前移动的惯性极大,反作用力从根部挖出鳞片,像用刀刮鱼鳞一样把这些硬甲掀飞了出去。
那东西不知是惊是痛,挣扎几下之后张开血盆大口,胸腔急剧胀起。黑尾铁朗瞬间反应过来它将要干什么,下意识将所有的精神力都集中于加强研磨的听觉屏障。哨兵的五感过于敏锐,通常情况下可以通过自身建设精神屏障来阻挡大部分过剩的感官信息,但在极限情况下——例如过强的声波或光刺激,则可能会引起精神力的失控,意识陷入受抑制的状态。
就在几乎同一时间,变异种以一个诡异的高频段声波嚎叫起来。
还好赶上了。
黑尾铁朗匆匆确认过研磨的精神域波动在正常范围内,就在掩体后面遇到了他的搭档本人。
“怎么样?”
“还算顺利。黑尾前辈呢?”
“还没死。”
“嗯,事实,有眼睛就看得出来。”孤爪研磨向周围看过去,远处普通变异种的蓝色荧光与未知变异种星星点点的绿色荧光混杂在一起。“接下来怎么办?它刚才那一声……喊来了一大群。”
黑尾铁朗沉默着向总部发出了请求接应的信息,他没有直接定位自身位置,而是在求助信息里附带了装甲车的动态地址。随后他收起光脑,背好枪,站起身来,目光投向前方,神色凛然地开口:“我们有任务在身,所以、”
“面向反了,黑尾前辈,它们在后面。”
黑尾就是普通人的视力,根本看不到那么远的地方。但他有看到研磨刚才指着哪边,所以并没有搞错方向。
“没反。”他拉着搭档冲了出去:“所以当然是快逃啊!!!!”
尽管两人已经尽量没有再发出声音,但还是被紧紧追赶着。
“是靠气味吧。”黑尾铁朗推测。
那小心翼翼地不出声也没有用啊!孤爪研磨破罐子破摔,卯足了劲大喊:“别管了,随便什么原因!!我跑不动了!!!”
一路上用来当路障的压感地雷炸死了不少普通变异种,但新品种的抗揍程度简直比得上军用装甲车。因此两人的逃跑策略不到两分钟就宣告失败,被这群绿色的丑东西团团围在中央。
其中领头的便是刚才那个腹部鳞片和脑袋毛都被刮掉的秃瓢。其他新型变异种都没做类似的标记,看来这只可能有特殊意义。
黑尾铁朗气还没喘匀,嘴上倒是不停:“实话来讲,研磨你摆弄机关的技术真不错……”
“谢谢夸奖……”孤爪研磨背对着他,弯腰撑着膝盖说,“如果不是在这种时候听到就更好了。”
“那等回去了再夸你一次。枪记得怎么用吧?”
“能开枪,但打不准。”
“那就等非常非常必要时再用,把枪管捅到喉咙里肯定能打穿脑壳。我们上!”
两人背向对方闯了出去。孤爪研磨充分利用自己的体格优势,蹲在变异种的背后搭便车,趁它狂暴地扭动、把他甩飞时顺势跳到树杈上,几下就钻进了茂密的树梢,操纵暗器偷袭。黑尾铁朗则双肩各抗一个火箭筒,对着除了做标记的那只之外的其他个体的嘴里轰过去。
两人合力炸得大部分变异种四分五裂,眼看着就能摆脱这些姑且有点智商的玩意儿了,它们忽然全部退到了头领身后。
孤爪研磨没反应过来,一个自动追击炸弹差点跟错目标。他惊得立刻停手:它们是不是知道我们只留那一只的活口?
他只走神了这么零点几秒,回过神才发现眼前的怪物们不知何时四散而去,随后耳机里突然有人报了坐标。
现在除了黑尾,没有别人已接入这个频段。而只报坐标却不提供任何其他信息,则是说明现状不允许。
——情况危及生命。
研磨匆忙扭头望向坐标所指处。黑尾被那只做了标记的变异种扑倒在地,鳞片末端的尖刺穿透作战服的袖子,扎入皮肤和肌肉。他的护目镜已经不见踪影,大多数的武器也散落在难以取回的地方,勉强用唯一暂未脱手的步枪抵挡怪物的撕咬,额前的血流已经糊住了双眼。
他首先想到的却是:如果黑尾前辈死在这里,我是不是就能直接逃走,重新藏到塔找不到的地方?再也不用被管制,也不用替人卖命,像以前一样只为自己而活?
何况黑尾与他非亲非故,不救又没有错。
可是为什么自己会是一身冷汗?
“53、……752,301……”
对方又报了一次坐标。
孤爪研磨闻到了销烟中混入的血腥气。
短短几秒的时间内,脑子里闪过很多破碎的片段,其中亲身经历过的两次大地震的场景是最清晰的。
第一次是他看着废墟下的母亲,第二次是某个人视角的自己。
老家是个地震频发的地方。他儿时记忆中的那次也像现在一样,烟尘四起,血气漫天,母亲在厚重的石板下从奋力挣扎到不再动弹,幸存的他却除了大哭之外什么都做不到。
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忘却了这段记忆。
该死的!
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在脑中清点剩余的武器。
大范围袭击难免误伤,精准投射威力不足,预先设置的机关已经用尽,冲去近身又来不及……
要开枪吗?
贸然开枪的话,瞄不准的后果将更加严重。最后的下下策是……
耳机的扩音器再次细微地震动起来。
“研磨……快跑……!”
这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强忍痛苦的一句话。
孤爪研磨没有再犹豫,将视神经的信号通过精神连接导入黑尾的视觉中枢,拉开保险栓,对着天空用力扣下扳机。
砰——
他很少用枪,每次射击都反射性地想闭眼,然而这样一来他的视野就会一片漆黑,传送给黑尾也毫无用处了。
所以不行,不能闭眼。
砰、砰、砰——
连续不断枪击音令他耳鸣如刺。
目标变异种终于闻声抬头。与此同时,方才躲起来的其他怪物也发现了他的方位。
他能听到背后复数个体的脚步声,也可以隐约嗅到黏液恶心的气息,但他必须始终盯着黑尾铁朗的方向,即便要对抗变异种,也只能反手操作而不能回身。
tbc.
没错 刚第三章就这么热闹(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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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哨兵五感发达,熟悉战斗者即便蒙上眼睛,也可以靠听嗅触其余三感来辨别方位。
距离最近的那只变异体张口要咬,孤爪研磨稳稳抓握住枪尾,反手狠命一推,枪口就楔到了它的喉咙最深处。他的食指骤然弯曲收紧,在几乎震散他的腕骨的后坐力中重新拔出枪来对付下一个。
他看不见身后的场面,只有颅骨破碎的落空感和脑浆迸出的热流告诉他:敌人的数量又减少了一只。
黑尾铁朗原本眼前血红一片、混沌不堪,忽然从第三视角看到了自身周围的环境。恰逢秃瓢被枪声吸引而有松口趋势,他趁机用枪托给它砸到一旁,顺手补了几枪,然后压住出血最汹涌的左臂,起身奔向远处的装甲车,边跑边在左臂根部套上止血带,在变异种撞过来之前凭借手感启动了车子。
他终于空出手来抹掉额前又热又粘的血液,在未消散的刺痛中勉强睁开眼睛、断掉精神连接,强制解除了视觉共享。
装甲车飞驰而过。经过方才的一番移动,黑尾铁朗足以通过视线的反向交汇点逆推出研磨所处的方位。
“研磨,我到你附近了。”
“右转。”一阵紊乱的喷麦声,“……看到你了。开天窗!我放牵引钩!”
黑尾铁朗单手使劲向右拧操纵杆:“来了——!”
孤爪研磨边跑边抛出钩子挂住天窗边缘,纵身一跃,借助牵引丝收回的力量跳到车顶钻了进去。
于是黑尾看到自己的搭档磕磕碰碰地掉进了驾驶室。
“甩掉了吗?”黑尾铁朗问道。
“大部分甩掉了,就那一个还穷追不舍。”孤爪研磨捂着磕痛了的肩膀,回头望向车后窗,“杀掉还是留活口?”
“用爆鸣弹扔它。听觉不如那么敏锐的普通家伙都会被吵得找不着北,要是它吃到这一招肯定晕个半死不活。”
“啧。”
“我靠你那不屑的表情是怎么回事,给我一点信任行吗!何况这玩意儿本来就是用来打变异种的!”黑尾驾着车七拐八拐地放风筝,有几下还是差点被追上,“我们又不是不知道爆鸣弹的威力,所以向导开个听觉屏障罩住所有人就行了,很安全的!……你快去啊啊啊它要追上了——”
孤爪研磨将信将疑地投了一个出去。
黑尾的屏障来得很及时,他自己没受到影响,研磨也没受到影响,问题是那怪物仅仅趔趄了一下之后就依旧没事似的全速追赶着。
孤爪研磨甚至有闲心表示嘲笑:“还在追哦黑尾前辈。”
“哈???怎么会???”黑尾铁朗几乎崩溃,“一分钟!再溜它一分钟,如果后援没来就直接炸、”
“黑尾!!听得到吗?!”光脑突然直接开麦,夜久卫辅的狂吼从扬声器传了出来,“我们到了!”
黑尾看到前方突然出现的另一辆装甲车,仿若劫后余生:“听得到听得到!!这个新型变异种跟得很紧,你们用麻醉剂打,这体型起码需要二十支。”
“爆鸣弹呢?”
“不管用,原因未知。”黑尾也大呼小叫起来:“对着肚子扎!!肚子上的鳞片被我们削了,别的位置太厚打不穿!”
于是场面变成了装甲车二号追赶绿光怪物追赶装甲车一号。
“夜久!快一点超过它!!”
“开车的不是我!……海,黑尾说要加速!以及,我在瞄准——怎么这么颠簸啊我的天——你先别打扰、……”
话音未落,那怪物身中麻醉枪后应声倒地。
装甲车一先一后地刹车停下。
夜久卫辅帮着海信行把半死不活的未知变异种塞到后箱里,赶来接替黑尾开车。
“辛苦了,接下来交给我吧。”
两人不约而同地碰了碰拳。
黑尾铁朗和孤爪研磨并肩坐在驾驶舱后面的座位上。
研磨用掌根揉着太阳穴,有些气呼呼地问:“黑尾前辈,你们的新人都是上来就接这种任务吗?”
“这不是,研磨太厉害了完全不像新人嘛……”
“倒不如说是你们根本没想到这次任务难度有S级吧!”
黑尾一点反思的想法都没有:“冷静啦,喝点水。”
研磨抓起水杯灌了大半瓶,刚要说话,装甲车经过一个大坑,他猝不及防地呛了一下:“黑、咳咳咳,不好意思……”
“小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喊我的精神体。”
“抱歉,刚才呛到了,应该是黑尾前辈。”
“没关系,这么称呼挺好的。”黑尾铁朗对此表示认可,“听起来感觉亲切一些呢。”
“小黑、”
“好!就这样!大家辛苦了!”黑尾突然拍着手总结道,“研磨先休息吧。”
夜久大笑一声:“你也就这种时候看起来像个队长了!”
人一进入安全状态,肾上腺素便急剧退潮而去。血容量下降得太快,黑尾铁朗甚至没觉得眩晕或者心悸,只来得及说一句“好困”便失去了意识。
黑尾铁朗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病房里一个人也没有。床头的光屏显示他已经从治疗仓回来,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创口都恢复了正常。
昨晚黑尾命悬一线的时候,从精神连接中短暂感知到了孤爪研磨的精神域波动。他当时没来得及细想,在车上也只是不着痕迹地打断了研磨的话头。
现在再分析,对应的情绪变化应该是……
他认为自己的感知没有错误。他只是有些意外,没想到首次在精神连接中遇到如此明确的这种感情,来源居然是认识不到一周的新搭档。
又或许是和恐惧搞混了?
想不通。下次再说。
黑尾翻身下床,穿衣服出门。还没走出几步,就碰见研磨蹑手蹑脚地在拐角处转悠。研磨见到黑尾之后飞速给他塞了两块薄荷糖就要溜。
“等一下等一下。”黑尾铁朗叫住他,“谢谢你的糖,但这是什么意思啊?”
孤爪研磨低头观察脚边地板上的裂纹,小声解释:“又没有毒。”
黑尾哭笑不得:“为什么我会默认你要害我?”
“没……怕你介意。”
“我介意什么?”
看起来黑尾……小黑没发现。孤爪研磨松了口气。说的也是,向导又不是读心超能力者。——不过小黑在车上晕过去也太吓人了,我还以为他死了。
“没什么。”研磨的手心不禁出了点冷汗。他不动声色地在裤子两侧轻轻抹过,转移了话题:“我刚刚从静音室回来。”
黑尾铁朗显然很感兴趣:“怎么今天主动去做疏导了?”
“有点头痛。间歇性发作,可能有五六年了,一直是隐隐约约的。唯独这次不太扛得住,有点影响睡眠。”
“哦哦,神游症前兆,感官刺激太强导致的。”黑尾语气轻松,“不算什么大问题,及时疏导或者来一针向导素就解决了。”
“刚才夜久前辈也这么说。”
“今天值班的是夜久?”
“是的。”
“嗯……话说你一晚上没睡了吧?快回去补觉。”黑尾跟他挥了挥手里的糖,“我得先走了,还有点事。”
他跟研磨道过别,刚一转过墙角就小步快跑起来。
他要去确认一件事情。
静音室内,刚刚接受过疏导的哨兵恰好告辞离开,黑尾便进了门。
“黑尾!”坐班的人兴奋极了,双手撑着桌面蹦起来,“来得正好,陪我聊一会儿。”
“比起这个,问你个事。”黑尾铁朗斟酌了一下用词,“你给研磨疏导的时候,有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夜久卫辅闻言站定,食指习惯性地摩挲着下巴,仔细回忆道:“没有。研磨怎么了?”
没有被弹出去?
好奇怪。算得上今天早上的第二件费解的事情。
“研磨没事,我劝他回去睡觉了。他能一大早就醒着,多半是通宵了。”
“认识这么几天就摸清了人家的生活习惯啊。”夜久故意曲解对方的意思:“有想法?”
黑尾铁朗夸张地弯下腰,脑门对脑门给了他一记头槌,呲牙咧嘴地反驳:“你哪怕用屁股思考一下都不会问出这种话吧!我只对匹配度90%以上的、能立马带我脱离公共向导身份的哨兵感兴趣。你知道我和研磨的匹配度是多少吗?百分之一!百、分、之、一!!”
夜久卫辅谜之沉默。
夜久卫辅浑身抖动。
夜久卫辅狂笑不止。
“你也有今天,黑尾铁朗,你也有今天!!我以为我和列夫匹配度89%已经是千钧一发有惊无险,没想到你这是虽无惊险但也无希望了哈哈哈哈哈哈!!耐心等待下一个吧,可怜的黑尾君——”
黑尾铁朗气得炸毛:“那你和研磨匹配度多少?”
“50%。”夜久说,“啊呀这可真是……”
“喂喂喂,再笑我可不管了啊,人归你带!再说了,留在我这儿根本是耽误他啊,深层疏导都做不了……”
夜久察觉了关键词:“诶,深层疏导?为什么?”
黑尾如此这般解释了一下“空气墙现象”。
两人一起陷入沉思。
黑尾说:“我不懂为什么。”
夜久说:“我也不懂为什么。没准他看黑尾你不顺眼。”
“我也想过这个可能性。但是没道理啊,围追堵截他的是你,和他打架的是阿虎,和我有什么关系?况且他的精神体很粘小黑(我的精神体),而且刚才还给了我两颗糖!明摆着对我没意见嘛。”
“的确。以及不用把括号念出来,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居然达成共识了。我们上一次达成共识是什么事情来着?”
“我想想……应该是羡慕赤苇吧。”
“啊,是哦。”
“我记得他和木兔匹配度爆表,一收编就结合了。所以目前为止7区只有他一个从没当过公共向导的,不用坐班,真羡慕啊。”
“羡慕啊——!”
于是下一个开门进来的哨兵当场目睹了两个向导以头抢地大喊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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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目前为止孤爪研磨有没有放弃逃离塔的管理,答案绝对是否定的。非要他和人合作也不是做不到,只是不想把有限的精力分给别人,尤其是有丧命风险的时候。
至于对黑尾出手相救的原因,只能用“一时冲动”来解释了。
孤爪研磨借用了资料库的光脑终端翻翻找找,试图发掘出登记之后还能合法离开塔的人。他查了半个上午,只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已除名的向导,原因是“违反规定私自发展个人业务”,具体去向不详。
私活被发现果然会惹麻烦。他想,如果要找那个委托的线索,还是有必要掩人耳目、小心为上。
孤爪研磨从资料库回到休眠区,一拧门把手,还未见其人,倒是先闻其声:“回来啦?不睡觉的话来帮我回忆回忆,我写一下任务日志。”
孤爪研磨没想到对方在等他,吓了一跳,贴着门缝钻进屋子。
黑尾铁朗拖了把椅子在旁边,示意他坐过来。
研磨无声地坐在椅子的前三分之一,看着黑尾敲敲打打。
黑尾铁朗在没人的时候打字习惯念出来:“……捕获的活体已送往研究所,命名为NA5。外观描述……先跳过。特性写听觉敏感行吗?这样好像不严谨,改一下,改成什么好呢……”
“全身覆盖硬质鳞片,鳞片大小一致,极厚,夜间有绿色荧光,攻击时竖起,末端尖刺长5cm,刺无毒;鳞片下方硬质皮肤,可被细韧材质切割。”孤爪研磨随意补充道,“善奔跑,移动速度约120公里每小时。剩下的小黑自己写。”
有了靠谱的后辈,黑尾铁朗安心地放弃思考直接听写,结果顺手把“剩下的小黑自己写”打进了文档里。
于是两人以同样的皱眉撇嘴表情相互对视。
“真是的——”黑尾铁朗回过头去,眼神空洞地用手指头戳着虚拟键盘,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那句话,“不想写了。研磨要试试吗?就打打字,不麻烦的。”
我信你才有鬼了。不麻烦为啥你自己不干。
“这不是我的工作。”研磨一口回绝,想了想,认为还是应该尊重一下前辈,所以忍住了没有直接说“才不要”。他又添了一句:“如果有需要,我可以补充点我记得的。”
“多谢,帮大忙了。”黑尾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哦!马上就到饭点了,先吃午饭吧。”
“现在刚刚十点半。”
“差别不大啦。”
明明就是不想干了吧。孤爪研磨看着眼前瘫在椅子上的人,很难想象这是几天以来都表现得理智可靠运筹帷幄的队长。
此时队长正在发表重要讲话:“话说,要是精神体能替我写任务日志就好了。”
“精神体是精神的具象化,本质上还是你来写。”研磨刚打算起身告辞,突然想起有事要问:“塔是登记了就不能退出的吗?”
“与其说是比较困难,不如说是没听说过。”黑尾推后椅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年龄到了可以不出外勤,但基本上是行政岗或者科研岗;或者就算退役离塔了,还是会一直受到监视,暗中的。”
研磨对此感到遗憾,不过这个事实不难推测。
他接着挨个排除可能性:“伤病原因呢?”
黑尾正低头检查方才写的报告,轻描淡写地随口回答:“其实很少有因为伤病退役的。以治疗仓的那个再生修复什么的技术,如果是单纯躯体上的伤病,撕裂拉伤这种小毛病就不说了,就我个人体验而言,足够及时治疗的话,哪怕是、”他突然噤声,放下了不自觉抬到腰侧的手,“……不说了,再说下去恐怕会有点倒胃口。总之,只要精神域问题不大,并且人还没死,就可以相信治疗仓。”
黑尾铁朗抱怨归抱怨,休息好了又重新坐回去,继续敲键盘。
可惜孤爪研磨已经注意到了黑尾的小动作。他在0.3秒之内想到了二十种可能致死的腹部伤,立马失去了吃饭的心情。
还是先睡一觉吧。
仔细想想,现在所有的路都堵死了,这个鬼地方还真够没人性的。不过,至少“躲不掉就努力配合”的策略还算正确——从前辈嘴里套话可比自己查资料效率高多了。
孤爪研磨起身离开,把椅子归位。他打开休眠仓的盖子,在躺进去之前,听到黑尾冷不丁开口:“研磨有心事吗?”
他没说话,假装是躺下的声音盖过了人声。
黑尾好像知道他听见了似的,又继续说:“不用太拘谨,偶尔也依赖一下同伴如何?”
研磨的眼皮跳了一下。他不知为何打心底厌恶“依赖”这个词。
他仰面朝天,在休眠仓盖合拢之前用一个模棱两可的语气词应付掉了这个问题:“嗯……?”
黑尾铁朗没有继续追问。
这点研磨倒是很欣赏——对方完全有能力直接强迫别人服从或者说实话,但事实上他从来不会通过施加压力来获得自己想要的结果和答案,而是很有耐心地等待机会,诱导别人把实情和盘托出。
又或者,理解为“不会让人明明白白地察觉到自己确实在被牵着鼻子走”更加合适吧。
聪明人。研磨不禁暗笑。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常规的C级任务。各队训练自动自发,休息时间放羊,没事还可以撸精神体放松心情。
“就算是上级去开会,就算是无人看管,也不能乱撒欢啊。”夜久卫辅无奈道。
黑尾铁朗也赞同这个观点:“是啊,少说不能比我训练时间短,这样我会不平衡的。”
“原来是从这种角度考虑的吗?!”
黑尾铁朗扫视一圈,没找到自家后辈,便对着队员们喊:“有人知道研磨去哪了吗?是不是又躲起来打游戏?”
灰羽列夫积极地举手,“我知道!他说去地狱!”
夜久太阳穴突突直跳,忍住没有一个飞踢踹在列夫屁股上,耐着性子问:“什么意思?”
黑尾反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怎么还点头了……这是什么暗语?”夜久始终摸不着头脑。
列夫继续举手:“别问我!研磨原话就这么说!”
“不不。”黑尾很认真地解释,“如果列夫没传达错,那研磨应该是去跑步了。”
“什……?!”
列夫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哦哦”起来。
山本听到了,也跟着“哦哦”起来。
福永竖了个大拇指,表情颇为惊讶好奇。
海微笑不语。
夜久卫辅顿觉心累。操心一个后辈就算了,现况简直像养了一窝活蹦乱跳的猫崽子,领头的那个不但觉得玩玩无伤大雅,还三天两头想办法给他整点新鲜麻烦。
黑尾铁朗适时地叫停:“看来大家挺有活力啊,没事干就都去跑步吧,到晚饭前跑三十圈应该不是问题。”
夜久找到机会立刻呛他一句:“原来你会管事儿啊,黑尾?”
“别这么质疑我嘛,我要伤心了。”音驹真正的、名义上的队长如是说,“这叫其乐融融。”
“又来!”
在训练场消耗掉多余的精力之后,所有人都是饥肠辘辘地前往食堂。
“大家只有在这种时候看起来比较可爱。”夜久卫辅看着前面挤挤挨挨的一团后辈,不禁感叹。
并排走着的海信行笑道:“夜久像个被折磨了一天的操心家长。”
“一千天不止。”这位操心家长摊开两手,耸耸肩,“度日如年。”
黑尾插嘴:“我呢?”
“带头折磨家长的那个吧。”海回答。
“为啥!!我不是队长么!”
夜久竖起一根手指,左右摆了摆:“谁说队长一定是家长角色了,隔壁枭谷的队长还是木兔呢。”
“啊!说起来……”黑尾迅速打开光脑操作一通。
夜久凑过来看,“你在干什么?”
“也没什么,突发奇想喊了木兔他们也来一起吃饭而已。”黑尾一脸坏笑,“谢谢提醒,好久没聚了。”
木兔光太郎不愧是7区的明星哨兵,一进门就带起了气氛,就算和音驹新来的几个人不熟,也迅速混入了其中,大讲特讲最近出外勤的英勇事迹。
同来的赤苇京治担当解说:“我们这段时间刚刚清除了一个潜逃的犯罪团伙,从追踪到卧底到接应,木兔前辈是最大的功臣。”
木兔还在滔滔不绝讲述自己如何每天大半夜放精神体出去找人,如何以自己的人格魅力用不到一个月就混到了首领之下的第一把交椅,两下就给音驹的后辈们激得热血沸腾,直要和他学“heyheyhey”的打气口号。
孤爪研磨一看到赤苇京治,就觉得自己能和这个人相处得来。
至少他的精神体是个很安静的猫头鹰。
那猫头鹰的眼睛不知道是睁着还是闭着,研磨叼着筷子观察了半天,直到赤苇注意到他的视线。
“……你好。”研磨匆忙打招呼。
赤苇在桌子的另一边对他摆手,“您好,孤爪君。木兔前辈他们今天有点兴奋,请别太在意。”
敬语……!研磨大为震惊。
他受到对方的影响,也下意识脱口而出“非常感谢您”。
这时候木兔光太郎忽然窜过来要和他碰杯,他吓得一缩脖子,黑尾马上侧身给他挡在后面:“木兔,别吓唬我们的后辈啊。”
木兔的状态一下子从兴奋变为了沮丧:“为什么研磨不想听我讲故事……”
赤苇一脸抱歉地向研磨欠身示意,随后拉着木兔走开,俯下身子拍着对方的背说了些什么,很容易就让他恢复了斗志。
“原来还是有正常人的啊。”孤爪研磨自言自语。
黑尾铁朗回过头来,故作惊奇:“为什么我不是正常人?”
研磨从眼角睨他,“不针对小黑一个人。你们从好久之前就隔三差五用暴力逼迫我来登记,很难给我留下好印象吧。”
“哎呀,非常抱歉,让你困扰了。”黑尾铁朗还算真诚地道歉,“不过研磨以前也有被塔里的人追着打过吗?”
研磨不悦地控诉:“肯定的啊,好几次了。在夜久前辈来的前两个月就有一次。”
这次轮到黑尾摸不着头脑了:“诶,我怎么没印象?这种任务在塔内都会公开,就像夜久那次一样,就连7区以外的也都知道啊?”
孤爪研磨这才想到确实有些地方不对劲。他在这里的几天也有了解过收编野生哨兵和向导的流程,正常流程都是先唠叨一番,劝导不成再武力收拾。可是包括两个月前的那一次在内,怎么有好几次都是二话不说直接开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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赋闲的好日子从猫又育史回来的那一刻而结束。
“……'居民已经闭门不出五个小时了,总之,留给各位的时间不太充裕。' 猫又先生是这么说的。”黑尾铁朗拽着列夫背后的衣料,阻止他提前溜走,“所以,大家各自收拾一下,十分钟之后停机坪5号门见。好解散——”
队友们零零散散地走掉,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研磨——研磨!”
黑尾铁朗喊了几声才收到对方“什么事?”的回应。
“该走了。另外,麻烦暂时放下你的游戏,哨兵一直精神紧张会给向导增加压力的。何况我不止需要关注你一个人。”
“这属于放松。”研磨很不情愿地按下暂停。
黑尾反驳道:“你打游戏的时候精神域波动忽上忽下,我可看不出来放松。”
“这种程度的我完全可以自己调节,不劳你费心。”孤爪研磨继续埋头按键,“我还有三十个小怪就过完这层了。”
“是是,一会儿在现实中打个够。”黑尾铁朗也不再看他,朝着远处大声自言自语,“而且绝对不止三十个——主要是NA5,也有NA1到4,出现在29区西南和西北居民区。数量过于庞大,居民们都紧急进入地下避难所了。”
研磨显然兴致缺缺:“那和7区有什么关系?”
黑尾有意无意地透露,“哎呀,最近29区有个约好上周来塔里登记的野生哨兵失联了,而新型变异种首次发现就是在29区,不知道这两件事有没有关联。现在又冒出来这么多,各方都比较关注。总之现在开会讨论的结果就是由7区先去搭把手。”
“你们原来也会把人跟丢啊。”
“未成年的野生哨兵每年随访一次就够了,不能算是工作失误吧。当然野生向导就没这么自由了,从觉醒到登记,能拖到一个月都算厉害的。”黑尾无奈地笑了笑,“接着说那孩子吧——去年还好好的呢,结果到了约定的时间再去,就被告知那个人已经一年没有回家了。也就是上次我们刚走他就……”
孤爪研磨果然抬头了。
“一年前吗?”
“是的,怎么了?”
“没事。那个失联的人叫什么名字?”
黑尾铁朗观察到研磨比起实战更喜欢脑力劳动,因此抛出一些悬而未决的疑案更有可能引起对方的兴趣。他只是没料到,研磨居然会好奇这个哨兵的身份。
“姓影山,大概。”
“影山……”研磨沉思了一会儿,直到黑尾回身追问:“认识吗?”
“不认识。”
“好吧,”黑尾心下了然,“也是,毕竟现在这个变异种横行的架势,塔以外的大部分居民很少能有跨区交流。”
对面的人闷笑了一声。
黑尾铁朗不确定自己看清了,但对方那个转瞬即逝的表情像是在说:那可不一定。
全队一起出任务的时候,开车开飞机的一般都是海信行。
“海开得比较好。”黑尾铁朗张口就来,“换我我能把所有人晃到晕。”
明摆着当军用机的减震装置、半自动驾驶系统和他那双全队最稳的手是摆设。
孤爪研磨小声拆台:“借口。”
山本猛虎大声拆台:“借口!”
海信行温和劝告:“黑尾,夸人最好不要那么带有目的性哦。”
灰羽列夫则是完全没有参与到话题内:“夜久前辈,有没有吃的?”
夜久正在看地图,随手递给他一包饮用营养剂。
那个嘴馋的人没接,伸手在对方的眼前晃了晃,认真地解释:“想吃炸带鱼,有没有鱼啊?”
于是营养剂被魔鬼前辈捏爆在他的嘴里。“没品位!”
“看吧,人类需要DHA。”黑尾铁朗洋洋得意,“你的徒弟随我啊!”
“缺啥补啥,我看你吃鱼是为了补脑子。”夜久卫辅也扔给黑尾一包营养剂,“多喝点吧,不够还有。你那个吊儿郎当的声音我听多了脑袋疼。”
“可我才说了两句啊?!”
列夫匆匆咽下满嘴的甜水,含含糊糊地再次发问:“夜久前辈,有没有纸巾?”
被烦了一路的人控制着脸上的肌肉摆出和颜悦色的神态,后槽牙倒是咬得死紧:“一会儿是不是还得管我要牙刷啊?”手下却依旧塞纸过去。
列夫没再嘴贫,一方面是不敢再招惹他,一方面是忙着擦嘴,没来得及耍宝。倒是黑尾勤快地伸手,“给我来个。”
夜久卫辅以看起来能嚼碎五十根牙刷的扭曲面容盯着他。
对方叼着那袋已经喝光的营养剂,说话时空袋子毫无规律地上下摇晃,“吃了甜的当然要好好刷牙啊。”
“你……”
“辣党不懂啦。”
列夫的馋虫并不是无中生有。
“你们都没闻到炸带鱼的味道吗?”他比划了两下,“就刚才,最多一分钟之前。”
福永“嘶”的一声通过鼻子吸了一大口气,屏住,在呼气的同时摇了摇头。
海猜测道:“我记得列夫的嗅觉在一般的哨兵之上吧?以飞机的高度和封闭性,就算地面真的有炸带鱼,大部分人也闻不到。”
“刚刚经过的是7区和29区的交界线,”黑尾掰过夜久手里的光脑,手指悬空,顺着屏幕上的移动轨迹倒退回去,“这种地方会有炸带鱼吗?”
“也许是别的东西,只不过气味很像炸带鱼而已。”
研磨说着,从兜里摸出一块硬糖,撕开金黄色的包装纸。
列夫好奇地蹭过来:“在哪搞到的?没见过诶。”
“是我家那边的特产,塔里才不会有。我来登记的时候恰好随身带了几颗,可惜这是最后一个了。”孤爪研磨含着糖,说话时总是“咯咯”地磕到牙齿,“什么时候去南部居民区执行任务就再去买点。”
飞机自动寻找降落位点,音驹的六人则顺利空降到楼顶,匍匐观察街上的情况。
这个地方研磨不是第一次来——他在塔外接的私活的委托人就住在附近。新型变异种数量很多,武器在窄小的街道中间难免施展不开、破坏两侧的楼房。一旦居民被波及,就很难拿得出足够的委托费给到塔;再者说,研磨自己的委托人也很可能因此一贫如洗。
简直是双重破财。
孤爪研磨正要进行队内语音,黑尾的声线就从耳机里传来:“在这里打会伤到居民。西北方向直线距离1.3公里有个公园,我们到那边再开始。福永,拜托了。”
英雄所见略同……不对,这个大好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想到工资这一层吧。孤爪研磨偷瞄对面楼顶上的鸡冠头,心说目前为止我最难理解的人就是小黑。
福永唤出精神体,招财猫晃晃悠悠跑在前面,四五十只变异体竟然都像吃了迷魂药一样跟了上去。
强制嘲讽技。
研磨在游戏里很少用这招,他更喜欢绕背攻击。
当初夜久前辈带队来收编他的时候,他也是不由自主地对着无实体的招财猫消耗了过多的武器储备和体力。
没想到作为己方技能还挺好用。
近期雨水不多,公园的土地布满细小的裂纹。地面上有黑白相间层层叠叠的斑驳痕迹,气味有些不妙,是居住于附近吃饱了的鸟的杰作。
“开始吗?”福永招平始终指挥着招财猫乱跑,耍得那群怪物原地团团转。
“先等等,”黑尾转向研磨,“我好奇很久了,你常用的那个随便勾住哪儿就能瞬间移动过去的绳子,能不能用在人身上?例如把别人拉向自己?”
“那是牵引丝,不要把它说得那么笨重。”研磨抬肘确认机关所在的位置,“可以是可以,但一般情况下不太好用,体重太轻反而会被对方拉走,还不如定位在死物上。”
“偶尔也试试看呗,比如找个东西固定住自己。”
研磨没打算采纳这个意见,象征性“嗯”了一声。
“大家配合研磨啊。”黑尾对福永比了个“收”的手势,眼神变得专注而犀利:“各位,要上了!”
话音刚落,一只比变异种体型还要庞大的竹林虎径直扑进怪物群中,铺天盖地的子弹和炸药也一齐袭去。钢索和银针四下翻飞,粼光斑斓,与变异种狂暴状态下从周身射出的硬刺相互交织。
一波攻势结束。风从脚底吹向天空,浓重的黑烟散去,那些绿光怪物已经七零八落的倒下一片。
不妙的是,仍未死亡的变异种不再晕头转向,而是准确判断出了攻击的来源,毫不犹豫地冲撞而去。
山本第一个被迫逃离藏身之处。随后是海,再之后是列夫。
研磨躲在暗处默默观察。
活着的新型变异种都带有之前见过的人工标记,而且进攻方式有迹可寻,仿佛在本能之外还有所思考。这种标记说明什么?属性强劲?攻击力高?血厚?
……难不成是不死之身?
不可能。研磨甩开这个念头。一定有什么突破口。
可惜怪物拒绝给他留下整理思路的时间。
闪着寒光的利爪近在眼前,他勉强后跳避让,肋下的衣料还是成了碎布,在空中翻卷上升,很快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研磨两下离开对手的攻击范围,放眼一望,它居然是从刚才的尸体堆里爬起来、绕到外围进行偷袭的。
“当心,它们会装死。”研磨丢下这一句话,就又转移了位置。这些变异种听力极佳,多发出些声音就是多一些风险。
此话一出,躺在地上的变异种又有几只跳起来横冲直撞。列夫举枪追击,不负众望,一枪一个全打穿了喉咙。
“研磨说得对,这种生物可能有智慧。”黑尾也低声提醒所有人,“务必当做敌人来对待,而不是单纯的动物。”
列夫的枪口一直追踪着变异种的运动轨迹,瞄准,扣下扳机。放任了十余次这样的循环之后,变异种轻巧地往旁边一歪,子弹就径直冲着远处延长线上的山本而去。
精神体对变异种的攻击有效,这点不容置疑,但它作为很疏松的一团不明物质,最多只能携带轻量级的物品,大型动物还能驮一两个人,但是显然挡不了枪。
没有别人发现?!
孤爪研磨浑身一冷,也不去找附近有什么固定物了,下意识直接射出牵引丝。在自身被反作用力拽离原位之前,有人从背后紧紧搂过他。他刚反应过来这是黑尾,那人便侧身张开右臂,托住前方飞过来的山本猛虎。
撞击力之大,黑尾后退时鞋底在干燥的土地表面刨开两条长坑。
一团飞沙在风中缓缓扬起。
列夫这才意识到他们躲过了什么,登时冒了一后背虚汗,痒痒的顺着脊沟流下。
我们被这些动物……不对,是“敌人”,给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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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尾很容易就注意到,研磨的情绪异常紧绷,明显处于极端警觉的状态。
“研磨,怎么了?”
“鸟,”研磨垂眼扫视了一圈,“刚才动静这么大,应该有鸟群起飞才对。”
黑尾看着黑白驳杂的地面,莫名明白了:“也许有人刚刚来过,现在恐怕还在附近。”
研磨轻轻点头。
与此同时,变异种形成了一个厚实的包围圈。
海信行的右手食指悬在扳机旁,“需要留活的吗?”
黑尾当机立断:“不用。”
那些怪物好像听懂了似的,全部盯紧了他们一行人。
“等等!!!喂,列夫!!”
灰羽列夫迎面冲了过去,毫不掩饰地向四周扫射。黑尾铁朗边喊边快步跟上,还是没能拉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五只新型变异种从不同方位扑向这个出头鸟。
这大个子倒是灵活得很。面对四面八方毫无死角的飞扑,他直接闪身匍匐在地。那些体型巨大的怪物卯足了劲儿一跃而起,在空中来不及躲避,撞在一起时脸都扁了,断裂的牙齿飞散在空中。
趁它们晕头转向,黑尾赶紧补了几枪,恼火地吼列夫回来。
列夫向旁连打几个滚,飞速翻身爬起,张开双臂,向队友们比了个“万岁”,向更远的地方跑去。
夜久卫辅挑起单边眉毛:“看吧,我每次都要遭受这种惊吓。”
黑尾铁朗的眼睛里充满了一种不着调的同情,目送他的老冤家跟着后辈离开大部队。
事实上这种方法很好用。变异种的鳞片虽厚,在相同材质碰撞到一起时颇有些“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感觉,要么你死要么我亡,再不济双双昏倒也是好事。节省弹药不说,连攻击致死率都高了不少。
唯一的问题是,这些似乎有智慧的生物没多久就掌握了规律,不会再轻易上当了。
对此列夫还颇有些不满:“是它们先折腾我的,为什么不让我多报复一下啊!”
“你再闹没人救得了你。”夜久始终追在他身后,愈发远离队伍,不免大为光火,“好好听指挥,不要再擅自行动了!”
列夫不死心,还想无视劝阻再试一次。“结果好就可以了吧,我又没真的受——”
“后面——!!”
列夫条件反射地向左边扑倒。哨兵的痛觉与常人差别不大,此时却像有延迟似的,列夫刚感到右腿刚窜上一阵凉意,半边裤子的碎片早已在风中翻飞。
外侧的皮肤和肌肉分层断开,横截面异常清晰,纤维一束一束的泡在血池里。
然后才是疼。叫都叫不出来的疼。
罪魁祸首重重落地,利爪未收,尖端抠进柏油路面,翻开数条沾血的裂沟。巨大的眼睛盯住二人,盘算着下一次的进攻时机。
“列夫!”夜久用力拖着地上的人往外撤,脖子上青筋毕露,奈何体型上的差距让这番行动格外不便。
“别管我……!我能、跑,单腿跳也行——”说这话的人傻乎乎地笑,却是试了几次都没能爬起来。他回手掏了个爆鸣弹,决定死马当活马医:“只有这个了。”
夜久卫辅还没意识到他要做什么,耳膜就仿佛被扎穿一般刺痛起来。
黑尾这边同样受到了重创。原本的作战队形岌岌可危,体力不支,武器消耗殆尽,甚至连精神体都负伤过重、无法召唤了。
几人背靠背,互相关注着彼此的身后,好不容易找到逃脱的机会,藏在儿童娱乐设施的塑料山洞里。
山本猛虎抹了把脸,呵呵直笑:“要是死在这里就玩完了。”
“死不了……各位都还站得起来没错吧。”鬓边的汗混合着血流到脖子上,直发痒。黑尾用压力带绕着脑袋缠了几圈,草草给耳朵止了血。
几人正要讨论下一步策略,便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尖利的啸音。
孤爪研磨被吵得一激灵:“爆鸣弹……夜久前辈他们用了?”
“上次黑尾说爆鸣弹对它们没有效果,所以我们都不会随意引爆,除非走投无路。”海信行把隐蔽式瞭望镜伸出洞外,四周转了一圈,捕捉到了远处二人的身影,“那边的新型变异种倒了。”
黑尾铁朗甚是不解:“这……不会是爆鸣弹打的吧,这玩意儿对它们不管用的啊。”
“列夫像是昏过去了,腿上的伤很严重。夜久捂着耳朵。”海继续说。
黑尾挠挠头顶的头发,语气难掩烦躁:“列夫看起来能撑多久?”
“不好说,不过夜久在给他止血。”
“向导需要捂耳朵吗?”研磨突然发问。
“不……吧,这种程度的声波而已。”答案本来应该是个绝对的否定句,然而黑尾突然有些不确定了:“随意加大屏障力度就能屏蔽,哪用得着……”
“如果他没有调整屏障呢?”研磨适时地提出一个猜想,“例如,没赶上。”
山本也跟上了他们的思路:“也就是说,爆鸣弹肯定不是夜久前辈放的。”
“有这种可能。列夫在情急之下放了爆鸣弹,没有跟夜久前辈商量,因此范围屏障没有及时开启。”研磨边思考边将自己的推测展示给大家,用树枝在泥土上划线,“也许那只新型变异种就是被爆鸣弹放倒的,突破点就在于'没有打开范围屏障'。”
黑尾铁朗似是有所启发,在外围的变异种越来越近之时,终于笃定地开口:“我出去一趟。”
山本猛虎愕然:“黑尾前辈你一个人?”
“实验而已,别担心。”黑尾低声嘱咐几人:“掩护我。”
海立刻架好了枪——只剩这一支枪有子弹了。
怪物们早就发现了他们,埋伏在周围,仿佛守株待兔。
黑尾爬上洞顶,举起双手:“嗨,小动物们!”
十几双狠戾的兽眼一眨不眨地盯住他。
“离我近一点啊,来啊。”黑尾深深地把并不新鲜的空气吸到肺里,招呼着,“怎么,害怕了吗?”
其余的人听着头顶黑尾的声音,为自家队长捏了一把汗。
在一个没人预料到的时间点,怪物们像商量好了似的一齐向这边飞跃而起。洞内的人同时失聪了三四秒,再能听到声音时,空气中只有爆鸣弹的余音在回荡。
变异种的身形如无头苍蝇般摇摇欲坠。
“果然。”黑尾铁朗自言自语。
海信行敲了三下洞顶的塑料:“搞定了吗?”
“哦!搞定了,出来补刀吧!”黑尾这才解释他的实验内容,“我刻意改变了范围屏障的形态,不是传统的球形,而是专门变异种隔绝在外了。”他还特意点了研磨的名:“多亏了研磨的提醒啊。”
孤爪研磨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没什么……”
弹药已尽,一行人只能用最土的激光刀切下每个变异种的脑袋。
“好累。”研磨不由得抱怨。
黑尾随口安抚队员:“马上就可以走了,已经和塔联络完毕,飞机还有五分钟到。”
话音未落,地上的变异种突然一连串地自爆,周身鳞片像箭一样直线射出,破开空气,嗖嗖作响。好在“敌人”也是黔驴技穷,自爆后再无偷袭,大家内心的警报刚刚拉响就熄灭了。
结束了!
只不过每个人心里都有点数,直觉告诉他们,这一定是人为引爆的。
有一片硬质鳞片在孤爪研磨的肩头插得很深,血液顺着导血槽不断涌出,末端的倒刺又使得这东西很难简单拔除。其他人去接夜久和列夫,黑尾则用特质的超微纤维丝从研磨肩上的伤口探入,顺着刺的转折拐进去,弯起纤维丝末端向外挑,抖手一提,总算给这玩意儿扒拉出来,丢到标本袋里。
研磨疼得声音都抖了:“小黑,向导先生——向导大人,能不能调节一下啊,痛死了。”
“抱歉,痛觉管不了。”黑尾说这话时一脸抱歉,非常真诚,“充当人形镇静剂倒是可以。”
“那至少下手轻点,又没有麻药。”疼痛令他格外情绪不佳,但还是试图表示礼貌:“帮大忙了。”
“客气啥,小事。”
几个人汇合后,磕掉鞋底干燥的泥土,跨入飞机。飞机将自动按路线回到塔的停机坪,并不需要人来控制。由于体力消耗过度,大家睡得睡趴的趴,只有黑尾铁朗一个人还醒着。
研磨梦中感觉到有人碰自己。他迅速抬手挡掉,人随后才醒,弹坐起来,晃眼一瞧才发现是黑尾。
“……什么啊,是你啊。”
黑尾也被吓了一跳:“干嘛反应那么大!我不小心碰到的!”
“睡不踏实,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研磨又躺了回去,“所以我很喜欢休眠仓,它能让我像昏过去一样睡个好觉。”
这天阳光很好,宿舍区的窗户是矩形,黑猫侧趴在地板上的金色方块里晒太阳。
从治疗仓回来后,黑尾照例把研磨扔给夜久做深层疏导,自己坐回桌前清消息。上头说那个叫影山的哨兵刚刚回了一趟家,家人也联系上了,应该只是叛逆期,不算失踪。
给我点休息时间吧,哪怕闲到在静音室坐班一整天也行……黑尾埋头在桌上祈祷,希望这件事已经到终点了。
下一条消息让他差点拉开窗户跳下去——7区低级别哨兵失联数目超过五十人次,未登记的野生哨兵也有数名失去追踪。最常见的末次目击地点在7区东北部近边界处。
“这不混蛋吗,谁搞出了这么多事!”黑尾铁朗纵使脾气再好也坐不住了,抓着头发往下翻了一页,是研究所发来的报告。这报告更是让他百思不得其解:五类新型变异种的视听嗅触味觉都很敏感,疑似有智慧,甚至存在精神域。首席向导的试连接表明,通过入侵精神域可以实现对新型变异种的控制。
怪物到底是从哪来的?
仔细思考又有些恐怖。这样的能力,简直像哨兵一样……
“我回来了。”
“研磨!”黑尾招呼他,“说个或许有些无厘头的事。”
“什么事?”
“你说,这新型变异种……和失踪哨兵有关的可能性有多大?”黑尾铁朗边说边给猫又育史发短讯,“虽然证据还不够,但是我们有必要撞撞运气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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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任务派下来的时候,音驹和枭谷刚刚打完分组模拟战,在暮色中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休息。
枭谷的队长木兔捧着自己的光脑看来看去,难掩期待:“喂黑尾,我也收到通知了——为什么要拉上我和赤苇一起啊?”
黑尾凑近了打趣他:“肯定不是因为你帅。”
对方一听,整张脸都垮了下去,“真的吗,顿时没有干劲了怎么办……”
“为确保精神力足够,要求至少有一对已结合的哨兵和向导——”夜久卫辅掰过黑尾的光脑屏幕大声念道。
木兔的眼睛又亮了:“所以是因为我和赤苇搭档比较强吗!”他说着继续读讯息,“'跟踪野生的新型变异种'……嗯嗯,果然很需要我的嘛。”
“木兔前辈,我们的最终目的是尝试对它们使用精神域控制,”赤苇京治插话进来,“而这是向导的工作。”
木兔完全不介意被某个特定的人拆台:“哦哦!赤苇好厉害!”
“夜久!”黑尾损人不成,干脆转移目标,假意对夜久表示不满,“给我一点演戏的空间啊。”
夜久把光脑推回黑尾手心里:“麻烦你仔细回忆一下猫又先生是怎么说的。”
“什么怎么说?”
“时限。”夜久提醒道,“再不找人就来不及了。”
“不是晚上9点吗……等等,等等不是吧,我看错了啊啊啊啊!!怎么是19点啊!!!”黑尾铁朗顿时抓狂了,“我们,呃,我的意思是音驹,有空闲哨兵能跟我搭档的吗?”
夜久卫辅已经习惯了这个人一贯仓促的决策模式:对大脑运用自如,但在规划上随意得像上床时踢掉的鞋(并且坚持认为只要在穿鞋时能找到就可以了)。凡是被黑尾高调标榜“深思熟虑”的绝妙想法,80%来自紧急情况下的灵光一闪——只不过本人并不承认。
夜久始终致力于防止情况变得紧急,于是就成了那个总是帮着擦屁股的。
“任务需要多久?”
“少则大半天,多则……不好说啊,一个星期都有可能吧。”
“这么长时间?”夜久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给他数,“今晚海有和外区的联合任务,肯定来不及。列夫在病房,按他那个伤情,估计至少明早才能醒。犬冈他们几个预备队员经验有限,暂时不考虑。只有山本和研磨目前闲着。”
“阿虎和研磨谁去比较好呢?”
“看你是打算增加战斗力还是机动性了。单论战斗力的话,山本可能更……”
“好,就这样——研磨!”
“你根本没在问我吧?!”夜久一巴掌按到对方脸上,因为身高的缘故被轻松躲开,“还好我没细想,要是认真回答反而还亏了啊!”
“别灰心,夜久也有帮上一点点忙啦,”黑尾的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指肚之间微微张开一个小缝,“一点点。”
“喂!”
“好吧,其实是因为阿虎的精神体还没恢复实体状态。”
“我知道,”夜久并没有真的生气,笑着摆了摆手,“我还有静音室的晚班,就不听你吐象牙了。回见。”
孤爪研磨刚一结束训练,就接到了一个语音通讯。对方是他在外面单干时的最后一个委托人,一个刚上中学的女生。
他匆匆跑到墙根,手指在图标上悬空许久,才点下接通键。
“孤爪先生?我是日向,非常抱歉突然打扰。”少女清亮又急促的声音传出,“塔的人来我家了!”
研磨心头一紧。之前从来没听委托人说过失踪者的身份,要是早知道那人会被塔找上,之前那几次任务他或许会更加积极。
“……他们说我哥哥是哨兵,之前每年都会联系一次,只有最近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联系不上。他从来没告诉我这些事,我一直以为他也是普通人来着。”
研磨的大脑飞速运转着。
又是哨兵,又是一年左右联系不上。那个姓影山的也是吧?但他最后不是顺利回家了吗?
“明白了。现在我由于各种原因在给塔办事,也方便找线索。”
“非常感谢您!!”耳机里的声音变得有些昂扬,“委托金一分都不会少的!之后还可以来我家吃饭,我哥哥做饭很好吃——”
“没事。这个情报很重要,或许是个突破口。……抱歉,我还有点事……失礼了。”孤爪研磨看到黑尾在朝自己这边走过来,找了个借口切断通讯,调到游戏界面。
“研磨在干什么呢?”黑尾铁朗饶有兴致地绕着他走了半圈,“有个任务,来不来?”
孤爪研磨暂停了刚开局两秒的游戏。“什么任务?”
“当然是有关新型变异种的。”黑尾简要说明了一下情况,并且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没想到研磨没等他开劝就答应了。
“去。什么时候走?”
“啊?”
……干劲过足,好像吓到小黑了。研磨偷瞄一眼,看到那对方的表情有些僵硬,完全是已打好的腹稿被中断输出的样子。
黑尾很快调整好状态,拍拍研磨的后背:“二十分钟后一层走廊东侧。这次还有木兔和赤苇一起,不用车和飞机,别走错到停机坪咯。”说到这里,他故意语气一顿,“带你玩点刺激的。”
黑尾口中所谓“刺激的”,是指骑猫头鹰。
“……猫头鹰?”
黑尾一手搂住木兔的脖子,另一手竖起大拇指指着身后的猛禽,“没错。骑猫头鹰。”
孤爪研磨望着对面的三个人,目瞪口呆。
黑尾熟练地指挥:“研磨坐木兔后面,麻烦多照顾一下新人啊。”
被点名的人搞怪似的敬礼:“好!”
“我就麻烦赤苇了,”黑尾铁朗跟在赤苇京治后面翻上鸟背。
“请多指教,黑尾前辈。”
木兔光太郎回过头来,挑起眉毛,向一行四人大声宣布:“要起飞啦!都坐稳了,别掉下去哦哦哦哦——”
两只巨大的鸟类精神体腾空而起,研磨差点被风吹飞,眼疾手快地抓住身下的羽毛。
长耳鸮的耳羽在气流中倒向后方,小幅度地无序颤动。孤爪研磨正看得入神,精神体的主人抬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
“主要的搜寻工作在我们。”木兔故作严肃,“猫头鹰是夜视动物,哨兵的视力也不赖哦。”
可是我眼睛要被吹肿了,根本睁不开……孤爪研磨努力让眼皮欠开一条缝。不行,还要往下看,根本不可能。
“请问……”研磨迟疑地开口。
木兔看到研磨不得已眯起来的眼睛,哈哈大笑,塞给他一个东西:“开玩笑的,夜间追踪还是交给夜视动物吧!另外你的护目镜掉了,给。”
这群人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难对付。孤爪研磨接过护目镜罩住眼睛,不自觉地微微一笑,“现在应该做些什么?”
“聊天,看风景,睡觉,不对睡觉不行,翻个身就会摔下去。诶对了,你和黑尾的匹配度是多少啊?他最近一提到这事就很消沉,也不告诉我具体的。”
“1%。”孤爪研磨面无表情,“并没有很碍事。”
木兔笑得差点表演高空自由落体。
“喂——我还没死呢!”黑尾在后面大叫,“我都听到了!澄清一下,就算是这个匹配度,搭档起来也根本没影响!!”
“这叫一物降一物,夜久吵不过他的时候就特地来找我气他。我可是百战百胜。”
黑尾连忙否定:“五五开!”
“明明是我十拿九稳!”木兔满脸春风得意,“唰”地一声趴下,“研磨和我一起做俯卧撑吧,一、二、三、四——诶,你闻到什么没有?”
“没有,我的嗅觉在哨兵中一般,尤其是空中,距离太远了。”
研磨想到了上次列夫说的炸带鱼。
“是NA3型,或许混有NA5。”木兔闭着眼睛吸了好几次鼻子,“还有炸带鱼。啊,猫头鹰也看到了,右前方1点方向五公里开外。”
这次研磨也隐约闻到炸带鱼味儿了,可能是因为在鸟背上,没有飞机的封闭性阻挡。他打开光脑看地图,发现他们当下位于7区-29区交界线的下风向处。
那个边界肯定有点东西。研磨心想,不可能有人在这种废弃工厂附近野餐。
不需言语交流,两只猫头鹰像心连心似的盘旋着降落,将四人送回地面后消失在空中。
“接下来就靠你们了。”木兔说。
“精神体可不能离本体太远,所以大家需要跟紧点。”黑尾铁朗用手拢了拢被吹乱的头发,“研磨体力还可以吧?”
“……不要提前质疑我。”
“好吧,总之,任务很重要,好好干哦。”
“我知道了,任务最重要。”孤爪研磨的心思有些莫名其妙的躁动。他搓着手复读这句话,语气里倒是一点都没表现出“重要”。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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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外空寂萧瑟,却并不安静。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不大,甚至挺有意境,可惜是在工作时而非旅行时碰上,足够令人不快。
雨水正面拍来,顺着护目镜密闭的上缘滑向两旁,流进雨披的领口。
“注意保暖,晚上会很冷。”黑尾铁朗走在最后面,防止有人掉队,也方便及时关注到突发情况,“像这样攥住领子,能尽量保持衣物干燥。——看脚下!”
木兔被突出的树根绊得几乎跳起来。他抹了一把脸:“要是作战服有一天也能做成防水的就好了。”
“啊,这不是新东西哦。”黑尾云淡风轻地说,“很多年前用过一阵子防水材料,结果有人中暑了,很严重的那种,好像叫热射病还是什么,非常迅速地死掉了,都没来得及送回治疗仓。”
“呜哇可怕——!”木兔皱起脸,两只胳膊环抱肩膀,“我可不想死。”
赤苇哭笑不得:“死不了的,木兔前辈。”
孤爪研磨低着头嘟嘟囔囔:“为什么这个世界上要有雨天……”
“你看起来好烦躁,需要精神疏导吗?”黑尾提议道。
“不用,或者等我精神域被炸掉一半再考虑。”
“……这种话还是少说的好。”黑尾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
研磨暂且闭了嘴:“哦。”
“精神域就算能再生,剩得太少也很有可能让哨兵或者向导直接进入'永夜',意识永久被囚禁在黑暗中。”
“但是可以'移植',”木兔插嘴,“还可以'归还'。”
“移植?”研磨只听说过器官移植,而那也是几十年前的老技术了,“是什么原理?”
“呃,原理嘛……”木兔下意识看向赤苇,后者回以一个微笑。“不知道,不过不重要!向导懂就行了。只有向导才能做到,而且有好多附加条件,具体我忘记了。”
“其实一点都不难,就像精神疏导一样,甚至不需要以结合为前提,不过很少有人这样做——它只能使用一次,而且排异反应可以很严重。”黑尾顺手给研磨把雨衣的帽子紧了紧,免得被风吹落弄湿头发。意外的是,研磨稍微低了点头,缩起脖子,不甚明显地躲开自己的手。
真是充满了警惕性。
此时研磨还在提问:“'归还'又是怎么一回事?”
“等一下,我还有补充——”木兔手上开始比划,“就像我和赤苇,如果我的精神域不好了,比如你说的'炸掉一半'或者其他什么情况,总之坏掉了一部分,剩下的面积太少,那赤苇就可以把他的精神域分割一块给我——”他张开五指向空气抓了一把,收回胳膊,假装放了什么东西到自己的胸口,“这样把缺失的那部分补齐,就能支持我的精神域再生。赤苇剩下的那部分精神域也很快能长回原来的面积,比身体顽强多了。”
还是没有解释什么叫“归还”啊……孤爪研磨出于尊重,没有重新强调自己的疑问。
好在黑尾再次加入对话:“太复杂了啊木兔。”
“什么!对新人才要好好说明这些吧!”
黑尾推开这个滔滔不绝的人,对研磨说:“简单来讲,'归还'就是把向导给你的那块精神域还回去。”
“就这样?”
“理论上就这样,”黑尾耸耸肩,“这一步的限制更多,而且极其危险。来自供体的精神域已经与你融合在一起,再强行撕开,会发生什么就不好说了。”
他的胸口撞到了木兔光太郎平举的手臂,溅了一脖子水。
“它停下了。”木兔说。
新型变异种的不同亚型能力各异,眼下跟踪的这只很可能是视力最强的那种。为了避免被发现,几人匆忙藏身到一块巨石背后。
夜色在几分钟之内迅速弥漫开来,只有哨兵看得清远处的景象。
据木兔说,那怪物似乎迷了路,在方圆不过五十米的一小块地方乱转。
孤爪研磨蹲在地上,身体缩成很小的一团。他向岩石之外探出头,挤着眼睛仔细观察。
“那是迷路吗?”研磨最终用气声发问。
木兔挪了挪地方,挤到另一位哨兵身边,缩成稍大的一团。他顺着的研磨的视线看过去,以更小的声音回答:“难道不是吗?”
“不像是。”
“可我迷路了就这样,”木兔不禁碎碎念,“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研磨几乎是在自言自语:“这明明就是在引人入圈套吧……”
黑尾一手按住一个脑袋,掰开他们两人,凑到中间去,“你们两个在窸窸窣窣的密谋什么呢?”
“嘘,小点声——搞不好它能听到。”
“是是。不过我还是觉得雨声比较大些。 ”黑尾从善如流,几乎只动嘴唇不动声带,“这样如何?”
木兔重重点头,表情相当认真:“我们在讨论它有没有迷路。”
“嗯。”研磨说。
“我认为有,研磨认为没有。”
“嗯。”研磨又说。
在场的两位向导以同样的角度压下眉毛,张嘴欲言又止:困惑,但并不意外。
片刻后,赤苇京治叹了口气。“不管怎样,还是需要再靠近至少五百米才行。现在距离太远,我的精神触手没有办法捕捉到对方的精神域边界。”
三人依次站起来,只有孤爪研磨仍旧有些迟疑。他的姿势由蹲变为半蹲,又向前倾身——腿是伸直了,可腰还弯着,重心仅仅升高了五十厘米。
自家队长露在帽子之外的刘海已经湿透,贴在额头上,多少有些滑稽。研磨凝视着那簇黑色的头发,直到它转向自己。刘海下方的眼睛藏在护目镜后面,形状狭长,眼皮遮住瞳仁的上缘,好像总是无所谓似的。
除了进攻的时候。
——那时候的眼神可以用“恐怖”来形容,像是猛兽在偷袭路过的草食动物。
虽然人不坏,但从脸来看,无论怎样都适合当反派。研磨偷笑一声,在心中把这个有趣的观点任命为当前的动力源,勉为其难挺直了腰板。
等他站起来,黑尾铁朗偏了偏头,示意所有人继续前进。
孤爪研磨肯定没有想到,黑尾对他的想法与他对黑尾的想法有一部分是重合的。
那只视力很好的变异种依然在原处游荡,让人很难判断它的目的。不过敌在明我在暗,不论如何,只要不让它察觉人类的存在便是。
几人躲躲藏藏,又前进了数百米。木兔光太郎再次拦下所有人:“就到这里吧,再近容易被发现。”他一巴掌拍到赤苇京治的后背上,“赤苇——”
赤苇京治被拍得一个趔趄。他稳住身形,回手揉了揉肩胛骨。木兔的掌力过大,现在那块皮肤有点火辣辣的疼。
“木兔前辈,刚才是您说可能会被听到的吧。”
“啊,确实!我忘记了!但是、”
“好了,还有正事呢。”黑尾捂住木兔的嘴,把他甩到一边。“赤苇,麻烦你了哦?”
赤苇微微颔首,坐下来,闭上了眼。
也就不过五秒钟,木兔突然四处张望起来,扭头的速度很快,让人担心他会不会伤到颈椎。
黑尾铁朗靠在一边,默默等他发表意见。
果不其然,木兔拉拢其余两人,聚在一起围成一个小小的三角形。“喂,你们有没有听到?”
“听到什么?”
“怎么形容呢……很奇怪的声音。我想想……”木兔的面部肌肉各走各的,对当下的信息传递效率没有任何增强效果。
黑尾甚至闭眼感受了一下。
“我没有听到。研磨呢?”
孤爪研磨很笃定地摇头。
“研磨都没听到的话,是不是你的错觉?他的听觉在大部分哨兵之上哦。”
研磨撇他一眼:“为什么小黑会那么洋洋得意……”
“毕竟研磨是音驹的战术核心,堪称大脑——”
“……好羞耻。”
“多帅气啊!”
“……我想到了!”木兔乍作恍然大悟状,“很像什么东西崩断的声音!”
黑尾铁朗的脑中刹那间闪过海量的信息。
向导发出精神触手在断裂时会产生微弱的异常波动,本人当然能直接意识到,哨兵以及其他向导则难以察觉这个变化。不过,与向导结合的哨兵有时可以通过共感从而感知,共感的形式各不相同,包括但不限于眩光、听觉过敏、闻到刺鼻气味等等。
黑尾来不及说话,下意识看向赤苇。
木兔见着此景,在分析出哪里不对劲之前,身体已经自己动了起来。本能驱使着他冲过去,按住赤苇的肩膀,建立精神连接,强行结束了向导对变异种的精神入侵。
他小声呼喊着:“赤苇!喂赤苇!”
赤苇京治一脸冷汗,混着雨水从腮边流下。他皱着眉呛咳几声,醒了。还未等喘息平歇,他就抓着身边人的衣服爬起来,把所有人往回推:“请尽快离开这里!”
“怎么了怎么了??”木兔隐约明白大事不妙,“……不管了,先跑吧!精神体……”
几人跑出一段距离,只听背后一阵劈山裂帛的异响,伴随大地的震动。
“什么啊!我的猫头鹰为什么不出来!!”
赤苇京治仍旧上气不接下气:“还有……别的向导、在场!木兔前辈,研磨,有没有感知到……”
木兔光太郎替他接完了下半句:“陌生的向导素?”
“是的,感激不尽。”
向导素作为由向导产生的信息媒介,除了可以用于压制哨兵的精神波动,还包含每个向导的个人情报,可以通过仪器分析得出。但是哨兵的大脑不是仪器,接触到向导素之后只能区分“已有记录”和“暂无记录”,无法对应到具体来自谁,也无法分辨不同向导散发的向导素的差异。
“都很熟悉。”孤爪研磨不太相信自己——他在跑动的时候大脑容易停摆。于是他又重新感知了一番,但结果并没有什么不同。“都……很熟悉。”
“不……”木兔光太郎伸直手臂,指向左后方,“那边!隐隐约约的!”
未等他们进一步确认,地面的巨大裂缝已经延伸至四人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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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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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Text
混乱过后,只剩下一片黑暗。偶尔有沙土崩落,发出细碎的开裂声。
良久,有人咕哝起来。
“好热……”木兔光太郎迷迷糊糊翻了个身,“赤苇……!恒温器坏掉了吗!”
“嚷嚷什么!呃、”黑尾感觉浑身像散架一样,疼得倒吸了一口气,“不出意外这是个地洞。混蛋,我们是从上面掉下来了吧。”
木兔打开作战服胸前的探查灯,苦着脸揉脑袋,“我感觉我撞到——啊啊啊这是什么啊!!我说怎么有怪味,是血腥味吧!”
黑尾铁朗走向有光的地方,地上赫然是几具几乎成了碎片的人形白骨。这些残骸的新鲜度有所不同,有些看起来时候不长,有些则上了年头。
“噫——好恶心……”木兔踮着脚尖,战战兢兢地从周围蹭过去。
黑尾沉思了一下:“不管这些骸骨是怎么回事,先想办法找到赤苇和研磨吧。”
这地方可能是个废弃矿道,因为土质原因多次塌方,两人甚至连自己是从哪里掉进来的都说不清。地面平整度欠佳,黑尾刚走出十几米就被绊了一跤。他狼狈地撑住旁边的土墙,在干燥的侧壁留下一个汗湿的手印。
“小心。”木兔聚精会神地观察黑暗的深处,“有什么正在靠近。”
黑尾也没有掉以轻心,轻轻端起枪。向导的听力远远不如哨兵,黑尾现在所能听到的也只有沙沙的脚步声和衣物摩擦的声音。但是木兔的行动如履薄冰,汗珠已经从他的鬓角流了下来。
过了不久,两人走到了一片稍开阔的地方。黑尾松了口气,想要仔细看看周围的环境。他刚打开强光灯,瞬间就被木兔反手夺下、按灭,压着他的脑袋把他塞到了洞壁的一个凹陷里,随后自己也跳了进来。
黑尾不明所以,但他知道木兔不是在胡闹。他向深处望去,果然有隐约的光影摇摇晃晃地闪过。精神体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脚边,这只毛茸茸的黑猫侧躺下来,露出半截肚皮,还打了个哈欠,很惬意的样子。
不是敌人。黑尾心下了然:“是研磨他们。”
他站起来,重新拧亮强光灯,顺手拉了木兔一把,不失谨慎地迎上去。
“研磨!赤苇!你们还好……”
回应他的是“扑通”一声和一阵剧烈的咳嗽。
糟了!黑尾赶紧和木兔一起跑过去。光亮的来源果然是另外两个人,只是他们已经浑身是血,其中一个半阖着眼,近乎不省人事,只能由全队最瘦小的哨兵连背带拖的拽回来。
在赤苇从研磨肩头滑落前,木兔接住了他,和黑尾协力让他躺到平整的地方。研磨两手撑地,在这个密不透风的地方竭力试图吸入氧气。
黑尾铁朗有条不紊地给研磨止了血,又去检查赤苇,不过并没有发现什么伤口。木兔也说赤苇的身体没有什么异常,只是精神力有些糟糕。
“疼死了……”这是研磨缓过劲来说的第一句话。
“赤苇没受伤,那是我的血。”这是第二句。
黑尾吓得一哆嗦:“真假的?!那少说有六百毫升,你居然还没休克?你是活着的研磨吧,不是幽灵吧?”
“我没有那么弱,不要误解。”研磨连翻白眼的力气都不剩,只挑了重点说:“赤苇刚才入侵时,精神触手被打断了,没有成功再生,肯定是其他的向导干的,所以他问我和木兔前辈有没有感知到什么。”
黑尾最想听的不是这个。“你这一身血是怎么回事?”
“啊,就像冒险游戏的小怪。在黑漆漆的隐藏地图里遇到几个变异种也是正常的,与其躲过去,还不如直接消灭掉比较简单……”
“'几个'。”黑尾咂了下嘴,“不可能。”
“……几十个。普通型的,没有新型的那么恐怖。”
“节省点体力吧,研磨。太胡来了。”
“晚安。”研磨趴在地上装睡,不理会黑尾。
黑尾无奈地转头看木兔,两人面对面用表情进行交流,决定先想办法出去。密闭空间的氧气有限,何况还有一个失血过多的人,久而久之根本耐受不了这个环境。
“自然的出口肯定是找不到了。这里恐怕是环形的,我们一开始醒来的地方和研磨赤苇他们开始出发的地方也许只有一墙之隔——刚才地震时脱落的沙石堆起来的。”
“想办法掀掉洞顶?”木兔摩拳擦掌,拔腿就走,“我去找找哪里好下手,你照顾好他们啊!”
木兔走后,黑尾突然感觉很累,只是这种累并不来自他本人,而是来自向导对哨兵的精神域的共感功能。
“你们先走吧。”
“啥?”黑尾以为自己听错了,“研磨你没在睡觉啊?”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巨大的裂声,墙壁隐约抖动起来,伴随着的是木兔着急忙慌狂奔而来的身影:“成了成了成了!!黑尾帮我把赤苇放我后背上,研磨就拜托——”
研磨突然怒吼着打断他:“别过来!”
木兔紧急刹车,左顾右盼,进退两难。
没有人料到这么声嘶力竭的言语会从孤爪研磨低调的双唇间爆发。
黑尾铁朗意识到不对,双手抓住研磨的肩膀,手心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下方的皮肤滚烫。黑尾把他翻过来,“眼睛还看得见吗?”
在哨兵失控时,最先出现的就是视觉受损的效应。因此训练有素的向导最需要确认的就是哨兵的视觉是否正常。
“离我远……”
“睁眼!能看见我吗?”
研磨睁开眼睛,金黄色的虹膜只剩下最外一圈,中央的瞳孔散大,黑得深不见底,几乎透出猩红。
“呵呵,能看见妈妈在跟我招手,虽然她早就死了。”
“别开玩笑了!是神游症!”
神游症一旦爆发,进展极快,一般的未结合哨兵到这种程度肯定已经失去意识了。研磨能坚持到现在,一定有什么不寻常之处。
黑尾将向导的情感共鸣开到最大,与研磨强行建立了精神连接。被哨兵精神域崩溃时泄露的精神力冲击得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酸水已经反到了喉咙。
这就是哨兵的感官过载!
黑尾很难想象,假如自己不是向导而是哨兵,健康活到现在这个年纪的可能性有多大。
这样的状态下,精神疏导寸步难行。他如同逆着漩涡向上游,周围黑漆漆的,水中夹杂着沉船碎裂的木板,全部砸在他脸上。
紧接着,他突然后脑勺一痛,全身触电般地挛缩,膝盖磕到地上,满身冷汗,手指颤抖得像在抽搐。
精神连接已断开。
陷入神游症的哨兵的精神域紧闭,如果向导的精神触手强行侵入,被弹回的可能性高达一半以上,这对向导也有很大的损伤。但若不加处理,哨兵很快就会失去对周围的任何感知,意识永远被困在无止境的黑暗中,即“永夜”。与此同时,精神域波动将会影响到周围的所有人,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甚至将其余人也拖进“永夜”。
在哨兵不可避免陷入神游症且没有办法脱身的时候,趁着身体还能动,自我了结都不算罕见。
为了以防万一,黑尾铁朗反应很快,劈手抽出研磨腰后挂着的便携手枪,扔给远处的木兔,冲他抬下巴示意。木兔精准接下,顺着墙脚绕到后面,扛起赤苇就跑。
黑尾从兜里摸出应急的向导素注射器,弹飞针帽,斜插入对方的前臂内侧,将透明的液体快速推出。
精神域波动的振幅减小了一点,大概能让最糟糕的事情延迟十五秒。黑尾耐心地等待精神力恢复,再次尝试侵入。
找到精神域潜在的裂缝,慢慢地撑开……
成了!
哨兵迅速被镇静。周身热度褪去,精神域也不再岌岌可危。
黑尾刚刚松了口气,头顶上的石块就不断发出“喀喇”声,四周的震动也在提示此处不宜久留。
他的体力所剩无几,好在木兔送赤苇出去之后又回来接他们,终于赶在那地方坍塌之前就到达了地面。
那一针向导素功不可没。
坐在长耳鸮的后背上,黑尾仍在暗自后怕。研磨因为体质特殊,从来没有随身带向导素注射剂的习惯。幸亏夜久在出发前提醒自己,不然……
“我们跟丢了,刚才的变异种。”木兔说。
“嗯。”黑尾说。
两人都有些丧气,一时没有讲话。
过了一会儿,木兔又喊他:“喂,黑尾。”
“干嘛?”
“感觉如何?”
黑尾被问得发毛:“我?说不上太糟。”
“那就是很糟!”
“为什么啊?”
“感觉啦,感觉!”木兔拍拍黑尾的后背,“如果我现在问你回去吃不吃烤肉,你肯定说不吃。”
这倒是被猜中了。
烤肉他确实不打算吃,不过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有要紧的事情。
——这次的弹回,和深层疏导的“空气墙”相比,总感觉有些不一样。
tbc.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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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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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Text
孤爪研磨醒来时,黑尾铁朗和夜久卫辅都在病房里不远处,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见床上有动静,夜久用肩膀拱了一下黑尾:“醒了醒了。”
黑尾淡定躲开,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床脚去。
“怎么样?”黑尾热情问候。
研磨的嘴角立马撇出三里外,下巴上的肌肉收缩,给皮肤表面揪出几个小的凹坑:“不怎么样。”
真不怎么样。研磨气不打一处来,这鬼设备不知道是什么奇幻空间,让人痛倒是不痛,但就是哪哪都不舒服,就像穿了不好脱的鞋之后脚心突然痒起来一样。
“第一次进治疗仓嘛,很正常,习惯就好。”
“并不想在这种事情上习惯。”
黑尾拿出光脑查看新消息,随口回嘴:“哈哈哈,很有精神啊研磨。”
“是啊,比小黑有精神。”
黑尾的眼珠左右微动,视线凝滞了一瞬,又向下滑过去。
“……看你这么有活力我就放心了。”黑尾终于再次开口,尽管只停顿了极短的时间,连夜久都没有察觉到。接着他收起光脑:“不闹了,还有点事,明天见。”
“拜拜。”
研磨瞪着眼睛数天花板上的格子。他身上的束缚带还有四十分钟才会自动解除,没法跟去看黑尾要做什么。
夜久倒是没有要走的意思:“听黑尾说,你们这次遇上地震了?”
“嗯,大概是有人故意搞鬼。”
夜久很惊讶:“有什么依据吗?”
“和一般的地震不一样,”研磨回忆道,“这次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它已经发生了。”
“区别就在于你能不能提前察觉到?”
“是的。”
夜久皱着眉头思索,“看来你经常经历地震啊。你老家不在7区?”
“不在。总之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研磨用很无聊的语气介绍他的故乡,随后话锋一转,“先不说这个吧。”
“好吧。……你提前感知到的应该是地震波。”
“嗯,因为哨兵觉醒的缘故吧。我周围的人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有的哨兵的确在这方面有长处。”夜久同意他的说法,忽然又意识到了什么:“诶,那你的家人朋友之中有没有哨兵?”
研磨不假思索:“没有。”
“一个也没有?向导呢?”
“都没有。”
一个20岁才进塔的野生哨兵,在周围全是普通人的情况下,能发展成这样,纵观几十年都称得上是天才了。
研磨又接着说:“如果有,就不会认为我是在开玩笑了。”
“玩笑……”
“预知地震什么的……以前我没有跟他们说,但是有一次提前感受到的震感特别强烈,会有不好的后果,所以我就告诉他们了。遗憾的是他们都不信,只有我逃出来了。”
夜久沉默了。“抱歉,让你想起不好的事情。”
“无所谓。只是……”
“嗯?”
“没事,有点累了而已,睡一觉也许就好了。”
夜久临出门前帮研磨关了灯,回头又看了他一眼。病房没有窗户,关了灯就黑乎乎的,人也只剩轮廓,随着呼吸悠长地起伏。
他绝对有话想说。
黑尾铁朗之所以急着走,是因为收到了研究部的回信。
“高度怀疑为[融合精神域]”?
这什么东西?黑尾翻来覆去的读这则消息,又去研究部找人单独聊了聊,这才稍微搞明白一点。研究部给的解释是,孤爪研磨的精神图景包含一个很不明显的分界线,对面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很有可能是异体精神域,因为时间过长,已经发生了融合。来源未知,但最有可能的是“移植”。
“如果有这么一片区域,我进行疏导的时候,怎么没有发现?”黑尾困惑极了。
“你刚触到边缘,就回到自己的精神域了,来不及看到它。”研究员头也没抬,一边对一堆数据勾勾画画一边说,“就像报告里写的,那很有可能就是你自己的精神图景的一部分。至于他为什么会在孤爪研磨的精神域里出现,这只有你自己知道了。”
我知道?我要知道还在这里刨根究底吗……
黑尾铁朗看出了研究员的不耐烦。他其实也理解,这些人每天需要干的事情太多了,外勤组无时无刻不在提交检验申请,而且大多都比较急着要结果,所以若非得出罕见情报,研究员根本没有多少时间挨个给你详细解释。
现在的情况已经是特例了。
为了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黑尾决定败点人品:“不好意思,再打扰一下。”
“报告写得很详细了。”
“这个真的没有找到!”黑尾急忙澄清,证明自己不是来没事找事的,“请问,根据交界处的融合趋势来看,这块'疑似是我的精神图景'大概存在多久了?”
“哦……是没写。”研究员这才调出精神图景具象化的图像资料来进行比对,“可以,你明早再来一趟,现在活儿太多了,周转不开。”
“非常感谢,辛苦您了。”黑尾说着就要告辞。
“等一下。”研究员将椅子向后推了推,转身抬头面向黑尾,“最近的好些事情都挺蹊跷。我虽然不是你们这种有特殊能力的人,但我看过的资料一定比你们多。有兴趣的话,有个东西或许会对你们有帮助。”
黑尾一听就折返回来:“我很需要。请问是什么东西?”
“你查过死亡记录没有?”
黑尾没想到他说出的竟是这个。“没有,怎么了?”
“去查查吧,也许有新发现呢。”
接着,研究员就再也不搭理他。就像完成任务之后的NPC,只留下了简单的交互动作。
当天晚上,孤爪研磨就又出现在了训练场上,恰好碰见正在单独练习的黑尾。
黑尾跟他打招呼:“回来啦,这么快!治疗仓厉害吧。”
“小黑为什么这么得意……”
“毕竟救过我好几命呢,”黑尾说,“不然可能现在跟你搭档的可能是——是——呃,可能都不是音驹的人了。这样的话,你会被安排去枭谷吧,他们不缺向导。”
“嗯。”
黑尾察觉到了研磨的心不在焉。“研磨在想什么?”
“啊?没有。……没什么。”
否认了两次。黑尾想,我根本没有表现出追问的意思。这样来看,绝对是有事了。
“算了。”研磨终于下定决心,“有件事过了很久了,但我还是很在意。”
“说说看。”黑尾换了一把和研磨同款的枪,也做起了同样的训练内容。干同样的事有时可以让身边的人放下心来,这种技巧在他想要获取情报的时候常用。
研磨仍然在射击,靶子移动得并不快,是最初级的模式。他射穿了一个靶心。
“首先我想说,之前的地震是人为的,具体我给夜久前辈讲过了。依据有限,不过对于这个结论我比较有自信。”
黑尾没有太震惊。毕竟当时现场还存在另一个向导,虽然不知道是谁,但如果地震是那个人造成的,也不是没有可能。
“六七年前,我在老家经历过一次地震。我能提前几个小时感知到地震的强度和大概的发生时间,所以能够及时躲避。那一次我却突然像失去了感官一样,动也动不了,做了些光怪陆离的梦,醒来就在医院里了。”
“你老家在哪里?”黑尾突然插嘴。
“曾经的55区,现在已经合并到其他区了。”
黑尾想起来自己正好在七年前去55区执行过任务。那时候他还是一个实习向导,和夜久一起被编入了临时救援队。他一时有些激动,“我也如何如何”的情绪撺掇他说出口,可是直觉阻止了他。
不能暴露。
黑尾不动声色地继续引导对方:“六七年前地震时还有什么其他的不对劲吗?”
“我虽然是个天生哨兵,但也不是从小就不需要向导素。蹊跷的是,那天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失控过,即使不再定期注射向导素也没问题。”
“并不是再也没有吧,”黑尾反驳,“在地洞里——”
“小黑,你不能指望我这种人打了上百个变异种之后还能——”
黑尾停下了规律的扣扳机动作。“你说的是几十个。”
研磨这次脱靶有点严重,子弹往斜里飞,正好落在黑尾正在瞄准的靶子中央。
“……呃,我承认我有所隐瞒。”
黑尾用“你逗我呢”的表情看着他。
研磨又继续反思:“下次一定瞒好了再和你讲话。”
“喂!”黑尾大叫,“作为队长对队员不好好爱惜身体的惩罚——你别动啊,就几秒钟。”
孤爪研磨保持着举枪的姿势一动不动。
黑尾从两侧托起研磨金色的发尾,只留下上方黑色的部分露在外面,仔细端详。
研磨手一抖,打偏了最后一颗子弹,歪头“嘁”了一声。
黑尾见状,撒手让两绺头发垂下,回到原来应在的位置。
“好,结束了。”黑尾很诚恳,“失礼了,你可以再打一梭子。”
这人太坏了!孤爪研磨气得差点把舌尖咬破。
黑尾比较确定眼前这个人究竟是谁了。
第二天,他如约收到了研究部的回报。报告认为精神域的融合持续了六到八年左右。这么说,开始时间果然是研磨所在意的“那一天”前后。
如果只有这一个根据,还不足以确定他曾经进行精神域移植的受体就是孤爪研磨,但是现在种种迹象都表明,事实就是这样的。
tbc.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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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2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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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Text
在塔的管理制度里,条条框框非常多,信息查阅就算一个。公开信息在图书馆就有,机密则必须得到一定的权限。
死亡记录虽然称不上是什么机密,但也并非是个人就能查到的。若非特殊情况,就连研究员都必须得到许可才能查阅。
黑尾铁朗最近一直在琢磨这事。他也就是一个作战小队的队长而已,除非提出申请,否则没有那种机会去翻这些资料。
这几天,队友都说他好像一直在发呆。他心想没错,人在想事情的时候表现出来的就是在发呆。
申请理由要编什么才行啊!黑尾给头发都揪秃了。
这空子可不好钻。
从静音室交班回来后,黑尾铁朗昏昏欲睡地在路上溜达。迎面有人走了过来,黑尾给他让道,那人竟拍了一下他的肩:“喂,视力下降啦?”
黑尾停住脚步,定睛一看,大叫起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来人是大将优,7区户美小队的队长。户美的人哨兵或向导的特殊能力或许并不出色,但都善察人心、熟知各/国/军/情,因此大多是做间谍的工作,连年在外,不常回来。因此,黑尾上次见到大将至少是两年前了。
“刚落地,晕机呢。”大将做了个想吐的表情,“碰到你之后突然更难受了,赔钱。”
“滚吧你。”看着那人的贱样,黑尾突然来了想法:“哎,问你个事。”
“怎么屈尊问我事?”
“认真的。”黑尾张开胳膊搂住他的肩膀,带着他移到路边。两人脑袋凑到一起,黑尾压低声音,故作深沉:“用你这一肚子坏水帮我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查到死亡记录。”
大将优一脸不屑:“别借机损我。你找死亡记录做什么?”
“我——”
这时,由远及近传来几个不同音色的喊声。“黑尾前辈!”“黑尾!”“黑尾前辈——”
黑尾神速站直,若无其事地打招呼:“哈喽,阿虎,夜久,列夫。”
“哎呀,这不是熟人吗,”夜久卫辅踱步过来,“大将怎么回来了?什么时候走?”
“你们队一言不合就想赶我走。”大将优夸张地摇头,“想的美,这次要待久一点了。等着被抢功勋吧,小猫咪们。”
山本猛虎大为光火:“哈???又要使用卑劣的手段吗?”
“哪里哪里,对付你们还不需要耍花招。”
山本的拳头举起又放下,牙齿咬得咯咯响。
列夫好奇地探头:“给我也讲讲!”
“没什么。”黑尾忙说。
大将开始胡说八道,“你们队长有了心上人,找我寻求帮、”
黑尾从背后使劲掐大将的大腿,这才让他跑火车的嘴停了下来。黑尾转向众人:“他说的话一个标点都不能信。……就是叙叙旧。”
夜久将信将疑,“加油啊。以黑尾的能力,这不应该是个难事。”
列夫也很兴奋:“加油啊黑尾前辈!”
“加什么油!”黑尾忍无可忍,把他们三个往休眠区的方向一推,“忙你们的去。”
那三人走了之后,大将意味深长地看着黑尾:“看来不是队里的事?”
“可恶啊,唯独不想被你这种人逮到把柄。”黑尾不自在地抓抓头发,“算我个人的事吧。”
“嗯……”大将难得严肃了一把,脸上不正经的笑容隐去了大半。黑尾耐心地等待,对方总归是开了口:“申请制度有个漏洞,不过得看你的胆子有多大。”
这可是又让黑尾抓住了小辫子:“看吧,你果然很熟练。”
“这个方法首先需要找到一个共犯……”大将没反驳,也没应他的挑衅,继续说道。
黑尾脱口而出:“你啊。”
“谁跟你共犯,要作死别拉上我啊!我纯良的形象可不能打破。”
黑尾一时语塞。
“不是那种共犯。”大将老神在在地说,“是需要这个人'消失',你直接上报他已死亡。在去资料室送归档材料的时候,你可以试着翻翻以前的档案。”
“就算是先藏起来,之后也早晚要回来啊。”黑尾犹豫了,“这风险也太大了,不会要真弄死谁吧?有没有更适合我这种好人的方法?”
“你都来问我了,还指望啥正规渠道。”
“也是。”黑尾“啧啧”两声,“失败了就把你供出来。“
大将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四个字:“你没证据。”
户美不愧是专职间谍,最擅长的就是油嘴滑舌骗取信任,盗走情报不留证据。大将优作为队长,这番技能尤其娴熟。
黑尾举起双手,“你真好,好就好在好不要脸。”
“谢谢。”大将甚至弯腰行了个礼,“说正事。既然是非常要紧的事情,你先钻了这个空子,解决燃眉之急,之后怎么办等被查到再说。”
“也就是说,靠我自己评估风险和收益啰。”
“我不否认。”大将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微笑。
黑尾铁朗吃饭睡觉上厕所打游戏出任务都在想如何拉人下水。这个人不但得值得信任,还要能与他共同承担风险,万一出了什么差错,也不会怒而决裂。
户美肯定没人乐意担责,直接排除。于是他把音驹和枭谷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个遍。
夜久各方面都最合适,但破坏规则的行为他很难认同,尤其是为了这种不着边际的事。仅仅是“有人建议我去查死亡记录”,没法说服他参与。不行。
海好说话,行动力强,配合起来绝对没问题,但拖他一起挨罚总觉得有点不厚道。不行。
木兔倒是不难忽悠,但他是已结合哨兵,赤苇作为他的向导,必然知道他到底死没死。到时候申请提交上去,上头调查时,还得串通赤苇一起作假。不行。
至于其他的同期……大家都只是合作伙伴,怎么可能找人帮这种忙。不行。
几个后辈还在发展中,自己作为前辈,总不能断了他们的路。通通不行。
可能的人选被黑尾一一否定,最后竟然一个也没剩下。
想来想去,还是没有头绪,还不如潜入资料室去偷那份文件来得爽快。
但是偷也偷不到啊!黑尾纠结得不行。那个地方警备森严,谁要是敢强闯,治疗仓都救不回来。
我可不想在那里丢了小命。他想。我还打算退休后颐养天年呢。
在第八次被吐槽“黑尾又在发呆了”时,音驹众人正在聚餐,又聊回了有关地震的话题。
黑尾想起上次欲言又止的那些话,虽然直觉阻止了他,但是并没有任何依据。他自己和自己在脑子里吵架,吵的是凭什么不能说出“空气墙”的真相。
这个情报不是什么机密,对于任务或许会有帮助,共享一下也并非不妥。他酝酿了一会儿,决定公开。他刚张开嘴、拉紧声带,光脑的警报就响了起来。同时响起来的还有夜久卫辅的光脑。
只有向导的光脑会收到这个特殊的警报,意思是——有哨兵出现了紧急状况,需要支援。
两人对视一眼,把汉堡薯条往桌上一扔,嘴里的东西不管嚼没嚼碎,通通吞掉,噎得黑尾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们飞快地从长椅上方跨了出去,匆匆与众人告了个别,便向着静音室的方向狂奔。
“真是不……不让人吃饭了!”夜久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吃什么吃!!快点,我拉你!”黑尾嫌夜久动作慢,抓住他的衣袖一路冲刺,终于在两分钟内气喘吁吁地撞开了静音室的门。
静音室里人很多,同在的还有枭谷的赤苇京治、猿杙大和以及木叶秋纪。
交接的人简要陈述了一下这位哨兵的情况,表示需要各位向导多加小心。几人点头应允,迅速展开精神屏障,隔绝他人的干扰,伸出精神触手尝试破解那人封闭的精神域。
“永夜”。
这个词听着就让黑尾打冷颤。
但凡有几年外勤经验的向导都明白这是多么恐怖的状态。
生命体征正常,意识存在,但接受不到来自外界的信息,也不能传达自己的任何思想,就像把人永远锁在一个黑暗的密闭空间里,能思考,但无法交流,直到肉身也死去。
几人尝试了半天,最终还是靠夜久打破了精神域边界,让其他人的精神触手也能进入。赤苇的精神触手受过损伤,但好在已与哨兵结合,稳定性最强,是在场撑住精神域入口的最佳人选。一般在这个位置的向导最容易受到“永夜”的影响而发生类似的崩溃现象,所以必须由有特殊经验的人来完成。
其余的人在黑漆漆的精神域里搜索精神图景的残片,想办法将其拼回原样。
只要三分之一就够。还差一点点就可以……
“没了。”夜久卫辅彻底搜索之后汇报。
“的确。”猿杙大和得出了相同的结果。
赤苇和木叶交换了位置,木叶代替他撑开精神域入口,赤苇进入其中,进行最后的寻找。
黑尾从精神域的最深处钻回来,遗憾地说:“来不及了,这个人的精神域已经坍缩成了一个核,就算精神图景能拼回来也救不了了。”
几人回到现实,累得瘫倒在地狂喝水。围观的人已经散去,只留下担架车。
“那个地方又要多一个人了。”黑尾心里一阵空虚。
夜久没有继续顺着他的话说。“也许他们更想有人帮他们解脱。”
“谁知道呢。”
“嗯。”
有一段时间,空气中只剩下沉默。
“……对了,这个人出事的原因是什么?”黑尾和夜久来得比较晚,具体情况没有听全。现在终于得了空,索性向赤苇询问。
赤苇京治稍作回忆,“精神域的移植后排斥反应。”
“他本人知道是移植的了?!”夜久大惊失色。
“是的。”
听到“移植”二字,黑尾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忘了!他顿觉后怕。接受精神域移植的哨兵,有一个绝对的大忌,那就是不能让自我意识发觉新的精神域来自他人,否则将会出现最猛烈的排异反应。与此相比,匹配度低的人互相进行移植都不算什么禁忌了。
刚才吃饭时研磨也在,万幸收到了警报,没有时间讲出那个真相。不然,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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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3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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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Text
最近不同区之间交流愈发频繁,大多数都在讨论要不要继续追查新型变异种来源和哨兵失踪案件。高层有人提出顺其自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人则支持更为激进的做法。后者的传言在他们年轻人之间流动得相当迅速,只是没有得到确切命令,谁也不能擅自行动,只能事先做好不同的预案,以便在需要行动时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做出反应。
与此同时,孤爪研磨的私人委托进度已经停滞很久了。
日向家的哥哥行踪不明,一年来毫无线索,如果放在平时,作为一个用来维持生计的工作,干脆和委托人说好退单,也不用再管这些事。但现在又同时出现数种异常情况,无论是塔还是居民区都被搞得混乱不堪,自己更是身处塔中无法脱身。在这样敌暗我明的条件下,无法轻易看破的谜题反而让他兴奋。
——他喜欢这种能让大脑转起来的东西。
“研磨前辈,来开会啦。”列夫不知从哪窜出来,凑上前去搭话。他虽比研磨早一点进入音驹,但还是按照年龄大小喊着“前辈”。这或许是来自他的个人兴趣,照他的说法,称呼比自己矮的家伙“前辈”会有一种谜之畅快的感觉。
“像是拉屎没有便秘,一分钟就拉完了的感觉。”这比喻相当不雅,列夫没敢大肆宣扬,只是私下里跟关系最好的夜久解释,“就那种畅快。”
夜久说别逼我揍你。
列夫的精神体是只绿瞳雪豹,此时正追着比它小十倍的KODZUKEN满地跑。
研磨应了一声,留心注意着不要让三花猫被雪豹给叼走。
列夫还在东扯西扯:“研磨前辈,你说今天可能是什么主题?作战会议吗,是不是要排兵布阵?”
“也许是裁员,告诉我们中的某个人'你可以走了'之类的。”
“不要啊,这里多有趣……”列夫一副已经下岗的萎靡状态,“如果被踢出去了,你不会失落吗?”
研磨巴不得自己被踢出去,只是嘴上不想表现得太明显:“还好吧。”
“不愧是研磨前辈,很成熟嘛!”
“……”
研磨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着,心思却飘向其他地方。他又想起了在训练场和黑尾的对话。
六七年前的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每次试图回忆,都会引起剧烈的头痛。这种痛并不难描述:有人凿开他后脑勺的颅骨,把手指粗的电缆撕去绝缘皮,直接插在痛觉中枢,然后打开电闸。
疼痛往往是一个预警的信号。正因如此,他不会选择挺而走险。
……不行,还是好奇。研磨气得牙痒痒。真想把脑子挖出来质问它为什么失去记忆。
会议室在走廊的中央,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出争论声。
“就是从他加入我们……”
“但是这些不能说明他与这些事情有关联……”
“你们在怀疑他是卧底吗?”
“……需要决定性证据……”
列夫率先推开门,瘦高的身影挡住身后的人,让研磨的存在感又低了几分。队友们忙于说服对方,并未发现话题的中心人物已经到场,因此话语中没有任何回避。
直到有人提醒:“时间差不多了,还有谁没到吗?”
“研磨还——”黑尾左右扫视,余光捕捉到门外一高一矮两个人,刹那间全身血液逆流,汗毛变成细刺,根根扎穿他的皮肤。
刚才说的他都听到了?
四下里,在座的人同时交换了一个眼神。夜久双唇紧闭,抬了抬下巴,示意黑尾盯住研磨。
黑尾铁朗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不愿使用察言观色的技巧,他害怕真的从研磨的神情中读出什么信息。
好在孤爪研磨似乎很专注,捏着光脑低头走路,只在落座时微微颔首表示问候。
与平时不同的是,他的光脑的消息指示灯不断地无声闪烁,拇指同样不断在屏幕上戳来戳去。
此刻,并没有人在乎他在和谁发消息。
黑尾暂时放下悬着的心,清清嗓子:“好,那就开始吧!说是例会,其实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动,我们就长话短说——”
海补充道:“但是猫又先生说他一会儿要来一趟——”
猫又先生慈祥又好脾气,唯一值得吐槽的就是语速慢。
看着几位老队员的表情不对,黑尾再次接上:“不过别担心,想上厕所的自便哦。……今天轮到谁写会议记录?”
“是我。”山本猛虎举手。
事实上,孤爪研磨的确什么也没听到。他在进门前收到了日向夏的消息,说有一些不知道算不算情报的东西,想与他约个时间当面聊聊。鉴于研磨不方便自由出行,最终还是商量好语音通讯。
他一直在考虑日向的事情,几乎屏蔽了外界所有的干扰。等他再抬起头,会议已经进行了将近一半。
他等不及想要了解更多情报,索性假借内急之由溜了出去。
旁边的座位上,真正内急的山本无语凝噎。他刚想拜托研磨替他写一会儿会议记录,这人就先跑了。如果同时有两个人以相同理由离场,就会显得像没人愿意听这个会议似的。
他本想等研磨回来再走,结果膀胱要爆炸了还是没等到人,只好让福永写会议记录,自己快去快回。
山本前脚刚走,黑尾就差不多讲完了。在猫又育史来之前,还有一小段休息时间。
黑尾不知为何仍然很在意方才的话题。“关于研磨……”
“刚才还不够险吗?”夜久打断他,“你想再来一次?有什么事非得现在说?”
“不危险,”福永说,“研磨可能要上大的。”
二人并未理会福永试图缓和气氛的发言。
海信行叹了口气。这两个人又要吵起来了。
黑尾心情很糟,周身释放着低气压:“我就想问一句,凭什么认定是他?”
“现在几乎完全没有线索,任何可疑的人都要调查。”夜久没有一点退让的意思,“我又没说他一定有问题。”
“我明白,可是……”黑尾嘴上毫不示弱地反击,心里却猛地想起那天和枭谷的共同任务。木兔感知到了陌生的向导素,但研磨没有。也就是说,若非当时研磨的精神力出了问题,另一种可能性就只剩下了“研磨与幕后黑手不是第一次见”。如果是这样,研磨应当汇报才对,事实是他一直否认……
不对。黑尾迅速甩开了这个念头。
对手把他的思绪拉回了现实:“黑尾,私情会影响判断,麻烦你……”
这次换黑尾忍无可忍:“我真的不愿意想象我救过的人是坏人。”何况他也舍命救过我,在那之前我早就怀疑过他了。
众人的惊讶溢于言表。
“什么时候?”
“黑尾前辈和研磨以前认识?”
“在研磨来之前还是之后?”
黑尾阴沉着脸,对细节避而不谈,只回答“不重要”。
夜久双臂抱在胸前,语气颇为讥讽:“那么大事啊,我都不知道。”
“任何人都不能知道。”
任何人?夜久一愣,嘴巴不再那么伶俐,海立即找到机会打圆场:“山本和研磨出去很久了,我去喊他们回来。”
黑尾识趣,见台阶就下,起身离座:“我去吧。”
海担心黑尾盛怒之下会摔门而出,事实上他只是按住门把手,从外面轻轻将门关紧。
日向夏告诉孤爪研磨,那个叫影山的大哥哥隔三差五就会消失一段时间,这几次他的家人都没有再委托塔来找人,觉得这只是孩子的个性。
“所以塔不知道他后来又失踪了好几次吧?”
“嗯。”
“我不确定这算不算情报,如果打扰到你了很抱歉!!”少女在听筒另一端双手合十,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也许会有帮助,毕竟这事不对劲。”
“太好了。”日向夏犹豫了一下,又问,“我哥哥的事有什么进展吗?”
“还没有日向的直接目击情报,但现在考虑他可能与其他哨兵失踪事件是类似的原因,新型变异种的出现也有可能与之相关。”研磨用手掌捂着收音器,悄声告知,“我不能和你说太久,这边管得好严,万一被发现就糟糕了。”
“被发现什么?”
后上方传来山本猛虎的声音,包含了疑惑和一丝质问。
研磨不着痕迹地掐断通讯。“没什么,私事。”
“私事,好吧。”山本开始翻旧账,“前两次有关新型变异种的任务,你去了之后都失败了吧?是巧合吗?”
“是的。还有个人能力的问题吧。”研磨承认自己的状态有所影响。
“我想相信你,也暂时不会告诉黑尾前辈他们你在私联什么人。”山本低声劝他,“有事还是要和大家商量,好吗?”
还没等研磨回答,黑尾就来喊两人回去了。研磨不确定黑尾有没有听到刚才这段对话。不过既然对方只字未提,他便也不率先开口,直到散会。
夜久特意留到最后,只为跟黑尾道一句歉:“抱歉,是我武断了,确实应该有确凿的证据再下结论。”
让他没想到的是,黑尾居然摇了摇头。
“不。你之前说得对,”这个原本对研磨表现出最多信任的人一改态度,“我会去试探他一下。”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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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4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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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Text
转天就来了机会。
“D级任务?指名要研磨?”黑尾铁朗惊诧道,“不是我炫耀,这算大材小用啊。”
委托任务以难度分级,需要音驹派人去处理的大多在C级以上。在当前人手不足的状态下,认领D级任务绝对是吃力不讨好的工作。
“我想想……”黑尾继续翻阅委托登记表,“可以接,尽量速战速决吧。”
夜久和海同时抬头。
黑尾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
“好吧。”海开始填写交接单,“需要几个人?”
“我跟着他就行了。”
不用黑尾使眼色,夜久也明白他的目的。相对简单的任务,节奏不会太紧急,也不会有生命危险,方便交流。
至于交流什么,只有当事人最清楚。
孤爪研磨欢迎一切能到塔外转转的提议,即使这次任务只是解决一场有预谋的街头斗殴。
“这里离我们那么近,他们居然敢闹事,”黑尾站在一片暂休的工地中央,把玩着没加子弹的手枪,“还有多久到他们预告的时间?”
研磨刚刚完成陷阱的布置,跑回黑尾身边。他看了看表:“一分钟。”
空气微妙地沉默,两人同时准备好枪械,在心里倒数六十个数——尽管根本没必要这么准确。
一分钟过去了。无事发生,甚至连喧闹都没有出现。
黑尾铁朗松了口气:“也许只是恐吓,见势不妙就没有继续进行下去。”
“嗯。”
“再等多久?”
“你定。”
“你定。”
“你定。”这次是笑意满满的。在这之前,研磨很少在说话时笑。
黑尾因此也笑了:“人家指名要你的,你定呗。”
“好吧,”研磨玩够了,不再推脱,“二十分钟?”
“OK。”黑尾摸出光脑,见缝插针写起了任务报告。他起先还能顺畅地输入字符,后来却犹豫了,眉头越来越紧,“研磨,光脑借我一下。”
研磨早已把所有私人委托相关的资料和通讯记录都加了密,坦坦荡荡地把这个万能通讯设备递过去。
黑尾只看了一眼。“果然。”
“怎么了?”
“信号没有了。”
“在这么近的地方?”
黑尾在附近转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信号。“对……这么近的地方……”
“只能祈祷本地保存不要出问题了。”研磨心中盘算着自由行动,不知不觉又笑了起来。
今天研磨真的心情很好。黑尾铁朗偷偷看他,手在兜里握紧了一个硬东西,玻璃纸“嚓”的一声响。
这可逃不过哨兵敏锐的耳朵。
“小黑藏了什么?”
黑尾逗他:“你猜。”
“我已经猜到了。”
“哦?是什么?”
研磨扑上去,手探到对方的兜里,试图把东西掏出来。奈何黑尾的大手完全包住了它,手指有力,抠也抠不开,只听玻璃纸的响声不断传来。
“你不说我就不给你。”黑尾躲来躲去,“别挠,别挠,会抓破的——”
研磨被遛得气喘吁吁,终于抽回手,“一把年纪了还这样闹。”
“我也才比你大一岁,说什么一把年纪。”黑尾捏着包装的一角,在空中抖动,像在逗猫。终于在研磨下一次偷袭的时候,他松开手,让对方夺下了这个战利品。
没想到孤爪研磨撕开包装,超迅速的把里面的圆东西塞到黑尾嘴里。
于是,黑尾铁朗意外吃到了一颗糖。
“是买给你的!”黑尾话虽这么说,吃得倒很开心。
玩闹会让时间过得快一些,不会那么无聊。
许久,周围仍是空无一人。两人再次核实了时间地点,确认无误后,收拾现场准备撤。
黑尾一边收工,一边若无其事地问:“之前我提过的,有关新型变异种出现和哨兵失踪事件的联系,你有什么头绪吗?”
研磨摇头:“两件事情同时发生,的确很可能有关联,但必须找到合理的逻辑。动机、手法、证据,这些要素都不能少。同样重要的是,需要查出这背后是什么人在操纵。”
这个人很聪明。黑尾从一开始就这么觉得。
“然而,我们不是全知全能的。”研磨补充道,“有些线索即使近在眼前,也不见得能意识到。”
黑尾感觉内脏瞬间凉透。研磨意识到其他人对他的怀疑了?他打了很久的腹稿,希望不要冒犯到对方:“现在……有近在眼前的线索吗?”
“装傻。”研磨意味不明地瞥了他一眼,负气似的,“自打我出现开始,事态变得更加严峻了吧。没有考虑过从我身上开始调查么?”
眼前的哨兵说的没错。实战经验丰富,数次怪异行动,还有第一次正面迎击新型变异种时,那股顺着精神连接传来的、混合着杀意和愧疚的情感……
硬糖化成最后一滴糖水,随着吞咽消散在口中。
“哈哈……”黑尾尽力笑得自然些,“你说什么呢。”
研磨没回话。不知哪来了一阵强风,从两人之间呼啸而过,力度之大,吹得他们各退一步。
黑尾仍然想扭转局面:“不要这样想。”
“我知道你想试探我。不用这样,有话明说吧。”研磨生气了,没耐心听他讲完,“小黑你之前问我有没有心事,也是试探,我明白的。”
黑尾迟疑了片刻。
这很不明智。研磨想,找借口时最好不要表现出自己在努力思考。
“不,不,”黑尾在第一个字就卡壳了,轻咳一声,“互相信赖对于任务很重要,既然是队友……”
研磨转头就走。“好了,本来你在意的也只有任务吧?觉得我会对你的事业造成干扰,觉得我不可信赖,那就不要再抓着我不放了啊。我帮你想个剧本,'出外勤时研磨突然从背后给了我一闷棍趁我不省人事跑掉了'如何?”
黑尾跳过地上横七竖八的钢筋,小跑着跟上。“冷静,研磨,我们有什么误会可以好好谈谈。”
研磨听见自己在说:“我很冷静,没有什么误会,你也没有必要用那种放诸四海而皆准的好人形象来面对我。想要我做什么事说什么话,直白点就好了,我没有那么难交流吧!在我面前扮演好人,除了让我不爽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扮演?你就是这样看待我的?”
“你真的没意识到?”
“意识到什么?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向导的精神力不是读心术,我也告诉过你。”
研磨整整十秒钟一个字也没讲。他径直向前走,没看脚下,绊得差点飞出去。黑尾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这才让他稳住没有摔倒。
对方刚一站好,黑尾就像被电到一样缩回手。“当心台阶——你到底想表达什么?找茬吗?”
哨兵停住脚步,凝视着向导的眼睛:“你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让别人舒服,而是自己得到迁就吧。”
“……这,”黑尾铁朗的气消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怎么能这么说……”
他的心理防御首次毫不留情地被拆穿。不,与其说是被拆穿,不如说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往这边想过。他一向不愿招惹什么人,也尽力维持氛围的和平。从任何人口中,他都能受到类似“人很好”的评价,哪怕立场不同,他也能与人建立起直接或间接的互利关系。
结果是好的就足够了,为什么要去探寻这样做的初衷呢?
他有些畏惧。研磨太过于犀利且不留情面,越过了他外在的防备,直接刺入核心。
我原来是这样自私的人吗?这样做是错误的吗?他生平第一次想要从对峙中溃逃,但他还在坚持:“喂喂,照你这么说,我的行为既让大家都不疲惫,又能达到目的,双赢啊。”
“'大家'?'都'?”
“难道研磨事实上为了迁就我而累得要死?那我可没求你——”
研磨大声吼道:“我是说你!”
对于这样的回应,黑尾完全猝不及防。“……我?”
我?
“你不累吗?”
累?
黑尾铁朗直愣愣地盯着研磨一开一合的嘴唇。时间仿佛被拉长,声音无限慢放,不断回荡在脑海中,好像眼前这个哨兵对他进行了精神域入侵一样。
良久,他才终于找回声带:“……到此为止吧。”
我越界了。研磨抿上嘴,不可抑制地移开目光,观察到地砖上的裂缝有点刺目。他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尽管不知道这有什么用。
“啪——”
一声枪响划破寂静,恰好打在裂缝上。研磨金色的发尾断了一束,散落在空中。
两人下意识跳向不同的方位,手往后背摸去。
枪好好地收在腰后的挂袋里。
是谁?
没等他们有任何交流,下一发子弹又来了。紧接着又是一发。
研磨在躲闪中敏锐地发现,KUDZUKEN召唤失败,自己也无法通过五感对敌人进行感知了。
对手有向导,怕是比小黑更强大。
tbc.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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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5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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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Text
从攻击手法来看,敌方只有一个人。研磨这才稍稍放下警戒,有闲心回顾方才的冲突,并略微感到抱歉。
当黑尾铁朗说出“对方是高阶哨兵”这句话时,孤爪研磨刚消下去的火气又冒起来了。
“是向导啊!”他边躲边吼,“你在故意和我对着干吧小黑?”
“抱歉啊,我根本没往心里去呢!是研磨比较记仇吧!”黑尾也不甘示弱,“他的精神力是哨兵才有的那种。”
孤爪研磨向前几步,与黑尾铁朗站在一起,沉声开口:“我的感官增强完全失效了。”
“怎么可——诶?”黑尾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黑暗哨兵。
这样的人极为稀少。他们身为哨兵,但能自由控制精神力,包括影响其他哨兵的精神域。有这种能力在,一般的向导更是无法与之抗衡。
这样来看,敌方势必能听见他们的对话。
研磨也是一惊。他镇定地以最小的动作幅度伸出手,抓住黑尾的指尖。黑尾同样不动声色,手指藏在袖子里,在研磨掌心画了一个符号。
“撤。”
趁着攻击的间歇,二人兵分两路朝塔的方向跑去,甚至无需进行眼神的交换。
不然绝对会互相瞪一眼。
在几乎跑出工地范围之时,暗处那人忽然现身,拦住了研磨的去路。
他戴着面具和兜帽,除了体型之外看不出特点。研磨刚要防御,那人手腕一偏,枪口就转而对准黑尾——对运动中的目标,还需要微调角度——这样做完之后,他的食指扣住扳机,发力……
在这个精力集中的时刻,敌方放松了对研磨精神力的牵制。爆炸般的信息量疯狂席卷而来的那一刻,研磨听见枪膛内部击锤撞针的声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蛋了。
再过不到0.5秒,黑尾的太阳穴就会与子弹重合。
怎么办?
思考时,这一瞬间被无限拉长。
子弹已经射出,弹路难以改变,而挡枪绝不在考虑范围内。
只能动靶子了。
研磨一脚踢飞脚下的砖块,绑于其上的绳结拽起隐藏在沙堆中的轻型绳索,横着拉高,在脚踝水平拦住黑尾。后者重心不稳,身形前倾。他伸出双臂,试图保持平衡。
此时,子弹呼啸而过,堪堪擦过黑尾铁朗后颈的皮肤,砖块也恰好击中了蒙面人的左膝。
黑尾捂住脖子,连续翻滚躲开后续几发子弹,绕到掩体背后,抽出随身携带的潜望镜,观察另外两人的动向。
研磨试图逃脱,却三番五次被那人飞身挡下。
黑尾这边刚探出枪管,下一发子弹随即从他的耳侧掠过。
这正是敌方的奇怪之处——蒙面人始终保持着对研磨的近身状态,而枪口所指的却是黑尾。根据射击的频率和准确度,那人是真的想要他的命,也是真的想要研磨这个人。
对于这样的局面,黑尾在疑惑之余并未感到害怕。
最坏不过是死定了而已。
在又一次试图使用精神域牵制失败后,他坦然地想。
研磨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利用这个优势,花了点心思把黑暗哨兵引到了适当的位置。随着一声闷响,那人终于防守不慎,落入深坑,还让烟雾弹砸了一身。纵使他身手了得,等视野恢复、呼吸不再受阻,爬出来也需要时间。这段时间不够二人逃离对方的攻击范围,但足够移动到下一个藏身地,还能简单交流对策。
“走不掉了。”黑尾说,“就凭我们两个人,绝对打不过。”
“去喊人来。”研磨说。
“光脑没有信号。研磨你先去、”
“应该是你……”
黑尾打断他:“这个人对我下死手,但不伤你。我留在这里——”
研磨必须用很难听的话来打消对方发疯般的念头:“你再露脸一次,治疗舱就得长出腿跑来接你。再下一次,食堂下周吃到的蘑菇就是你的尸体养出来的。”
“……别这么直白啊!!”
一天内两度吃瘪,让黑尾铁朗郁闷到了极点。在这个表象之下,研磨才是真正处于危险中的人。他为什么不理解?
两人之间的弹射机关很快布置好,没给他继续乱想的机会。
分开前,研磨盯住他的眼睛:“请多保护你自己吧。”
敬语。那个孤爪研磨居然会用敬语。
黑尾张了张嘴,一句“谢谢你”噎在喉咙口。他清了一下嗓子,那话却变成了“你才是”。
机关触发,黑尾被弹向外围,研磨则被反作用力推向未知身份的对手。
意料之中的是,对于黑尾的离场,那人并未穷追不舍,只是目送他离开,就好像那人的目的原本就如此。
接下来那人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两人有来有往、见招拆招,直到研磨趁其不备,击碎了他的面具。
垂顺的黑短发,很常见的M字刘海,眼睛蛮大,五官清晰,整体没什么特征,只有表情看上去很不高兴的样子,就好像天生的肌肉走向就长这样。
蒙面人有些愠怒,拉紧兜帽遮住脸,释放出精神体。
研磨也是第一次见那人的精神体。
一颗球。红绿白三色相间,看起来弹性不错。
研磨面无表情地鼓掌。不愧是黑暗哨兵,打破了他对精神体想象力的下限——不是动物就算了,最起码是猪笼草捕蝇草这类能动的植物。再不济,是盆月季也行。
为什么是个球?!球是生物吗???
精神体是精神世界的具象化,敢情这人的精神世界就是个球啊?
他继续观察那个球。
没有外力,球直接自己滚动起来,越滚越快越滚越快,看得研磨入了神。
他要干什么?研磨不敢轻举妄动。
在答案揭晓时,他也失去了反抗的余地——球消失的那一刻,精神域被强行侵入。
情急之下,他就像蜥蜴断尾一样,分离出了一部分精神力残留,附着在KODZUKEN身上。随着三花猫隐匿于凌乱的环境中,研磨的意识也彻底消散。
“咳、咳咳……”
研磨是被喉咙里涌上来的酸水呛醒的。根据身体的触感和位置觉,他在一辆车上的某处,并且身上没穿衣服。
……防得是挺严,但没必要这么变态。
既然逃不走,那就不逃了。孤爪研磨在某些方面很务实且有自知之明。他暂时放松下来,闭着眼睛假寐。
车平稳开了一阵,突然开始走走停停,晃得他一阵阵反胃,并真心咒骂那家伙的车技——以及那颗该死的、会催眠的球。
特制的镣铐固定住他的手脚,胶带把嘴巴缠得严严实实,万一这时候吐了,呕吐物就会憋死他。
研磨决定想点别的事,于是开始评价绑匪的专业性。绑起手脚、蒙眼、捂嘴、堵耳朵,这倒是防范哨兵的好办法,可惜鼻子露在外面,嗅觉不受影响。比方说现在就能闻到一股香味……
呕。
现在闻到这种味道只会倒胃口。可能是在地面的缘故,过于浓郁,倒像是什么并非食材的东西烤熟了的味道。
细细地嗅闻,倒有点像是炸带鱼。
炸带鱼……
上一次是谁闻到这个味道来着……
研磨眼前浮现了列夫在飞机上大喊好饿的场面。
研磨在心里竖起拇指。干得漂亮,列夫,虽然你只是嘴馋。
又过了不长时间,车停了,上方的门打开,将孤爪研磨拎起来。他在心里大骂这些神经病,同时努力调整姿势,好让肩膀不要抽筋。在他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时,突然被甩进了一个滑梯一样的管道。
这群粗暴的白痴!!!!
无奈嘴巴被封住,喊也喊不出来。
“砰”的一下,孤爪研磨摔在了地上。他团身抵御冲击,还是撞到了什么东西,疼得他差点吐出来。
好消息是,那东西震了几下,手铐脚镣应声而落。研磨取下耳塞、眼罩和封住嘴巴的胶带,揉了揉生疼的关节,慢慢爬起来,打量这个天知道是哪里的地方。
门和墙上都没有窗户,天花板正中间有自动跟随移动物体的多镜头微型摄像机。门边的墙上挂着饮水机和投放食物的管道,旁边的按钮提示他,按一下就会掉落一餐的量。
白噪音、床和卫生用品都齐全,环境比起野外倒是好很多。
床上放着一套衣物。纯白色的,没有口袋,一看就是统一款式。
研磨三两下穿好衣服,不知怎的有些绝望。
——这个地方根本不能用“牢房”来定义,简直是圈养昂贵实验动物的笼子。
如果不是因为有人小声喊他,他将会蹲在地上发愣直到肚子饿。
“喂——”
研磨环顾四周,没有见到人,也没有扬声器。
“喂——!你好呀!新邻居!”那声音又叫道。
他贴着墙根找了一圈,终于在墙角找到了端倪。
这些屋子之间有通风口相连。通风口设置在墙角的高处,由通电的细密金属网分隔,相邻两间的人无法接触,但如果身高足够,可以隐约看见隔壁的景象。
遗憾的是,两人都不满足条件。
隔壁看起来非常想和他搭话,于是尝试跳起来让他看见。火焰般的橘色头发在他面前跃起又落下,但是始终不见对方的面孔。
不一会儿,橘子头似乎是累了,贴着墙滑下,发出丝丝摩擦声。
研磨这才回话:“你好。”
“原来你在啊,还以为你不想理我呢!”声音从墙的另一边传来,有些闷,但依旧很有活力,“刚来这里吧?你叫什么名字?”
研磨并不想对陌生人暴露个人信息。“你叫什么名字?”
“哦哦,对,我应该先说,毕竟是我先问的。”邻居自报家门:“我叫日向翔阳,飞翔的翔,太阳的阳。来自29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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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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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6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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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Text
“……名字是日向翔阳,住在29区南-10安全区,去年失踪时18岁。这是他的照片,……”
对面自我介绍的声音逐渐与日向夏的重合。
踏破铁鞋无觅处。
孤爪研磨不得不夸一句那个抓他来的神秘人:干得漂亮,玩球的,虽然你让我吃了不少苦头。
“……孤爪研磨。”他终于回答。
新邻居很开心这段对话能持续下去。“研磨是怎么到这里的?”
问那个玩球的去,研磨心说。不行,这样显得太冷漠了,搞僵气氛不方便获得情报。即便他和日向翔阳都位于受害者一方,也需要找到共同的动机,才能真正结成同盟。
“莫名其妙被弄晕了运过来的。”
——当然,也需要有所保留。
“我也是!”日向有了共鸣,瞬间兴奋起来,“从某天开始,突然觉得有人跟着我,结果有一次醒来就躺在这里了。”
“多久之前的事?”
日向回忆了半天,只能说出个大概:“一年前吧,我刚觉醒的时候。”
一年。时间信息也对上了。
听研磨那边没声了,日向翔阳开始反问:“哎,研磨一直在外面,有没有见过我妹妹?爸妈失踪后,家里就只剩我们两个了,我又那么久没回去,还是很担心她的。她叫日向夏,夏天的夏,比我小八岁,头发和我很像,你看!”说着他又跳起来,让研磨刚好能看到一撮橙红色的头发。
当然见过。她的性格像你一样开朗,只是作为十岁出头的小孩显得过于成熟了,大概和成长经历有关吧。
“一会儿和你说外面的事。”孤爪研磨不能确定对方多大程度上愿意给自己提供情报,特意留了些交换的筹码。他装作无意地提到另一个人:“翔阳听说过'影山'这个人吗?”
“影山?是影山飞雄吗?我只认识这一个影山。”
研磨不知道黑尾提到的影山全名是什么,拖长声音应付道:“嗯……”
随便你理解成“正在思考中”还是“是的”。
显然日向认为研磨的意思是后者。
“那个影山啊!”日向立刻变得气呼呼的,“他之前就住在你这个房间里,我们两个是一起被扔进来的,天天说我笨蛋白痴,还仗着长得高能爬上通风口藐视我!他特别搞笑,他的精神体是个球……谁的精神体会是个球啊哈哈哈哈——”
原来就是他!研磨决心下次让KODZUKEN一爪子挠爆那个破球。
“他怎么搬走了?”
日向翔阳惆怅起来:“他加入那一伙啦。好像因为是黑暗哨兵,很稀有的样子,所以那些坏人以家人的安危要挟他,让他不得不妥协。我也是黑暗哨兵,我们的家又都在29区,所以我才担心小夏。小夏她没事吧?”
“……没事。我认识她,我们经常联系。”研磨觉得翔阳这个人似乎不坏,逐渐透露更多的信息:“因为,是她委托我来找你的。”
“哇!来这里?”
孤爪研磨一时语塞:“来这里是意外……”
“意外之喜?”
“意外之……”灾。研磨想,我可能出不去了,这很糟糕,但那些怪事的突破点似乎正在浮现。在说出最后一个字之前,他的舌头打了个弯:“……喜。是的。”
还没等日向说话,通风口突然关闭,几秒钟后隐约一声闷响,像是有人倒在了地上。紧接着是铁门开闭声。
随后,通风口自动开启,研磨闻到一丝微甜的气息,顿觉眼皮沉重。他打起精神来喊日向的名字,却没有任何回音。
喔,完蛋,我是不是也要被抓去进行人体实验?
孤爪研磨在床上翻了个身。
在此之前,如果能玩一局游戏就好了。
黑尾铁朗回到废弃工厂的时候,那里半个人影也没剩。
物体的布置发生了些许移动,掩盖了不少痕迹,完全不像刚刚有过争斗的样子。
音驹小队其余的成员被紧急喊过来,全副武装,到了现场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当即面面相觑,无声询问队长应该怎么做。
只有黑尾铁朗毫不意外:“去找找有没有研磨留下的线索。”
话音未落,他的余光就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猫。
黄黑斑块,白底的。
它就坐在不远处的树梢上,目不转睛,只有尾巴尖一动一动。
三花猫在野外并不罕见,然而这只他过于熟悉。
“KODZUKEN!”黑尾小声呼唤。
那只猫动作不疾不徐,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往树下跳,还没等落地就不见了。下一秒,它出现在黑尾眼前。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三花猫已经扑到他的胸口,爪子勾着枪械袋,几下就攀上了他的肩膀。
这么有活力,看起来孤爪研磨本尊目前的状态称得上是不错的。黑尾不禁腹诽。
精神体传递信息的方式多种多样。最简单的是像飞鸽传书一样让它们送一些确实存在的信息载体,例如信件;如果想增强隐蔽性,则是通过植入意识或记忆碎片,让接收的人通过与精神体接触来接收信息。
在合作过程中,黑尾不是没有与研磨尝试过精神体传信,但那只需要将手靠近猫咪的头部。然而现在……
KODZUKEN坐了下来。
黑尾铁朗不得不低头,给它留出一个平坦的空间,以防它重心不稳摔下去,抓破自己的皮肤。
“黑尾,你低着头做什么?”夜久在不远处喊他。
“废话啊!你看什么东西坐在我的脖子上!”
夜久凑近转了一圈。“什么也没有啊?”
“黑尾?”大家都围过来,“身体不舒服吗?”
黑尾没敢摇头,摆摆手让大家等他一会儿。
孤爪研磨留下的精神力过于微弱,只有黑尾铁朗一个人能感知研磨的精神体的存在。
——至于为什么是他,答案好像理所当然似的。
不久,一个人的影像逐渐在黑尾脑中出现。
黑尾很快认出了这张脸:是那个两度报告失踪但家人撤消了委托的哨兵,影山飞雄。
除此之外,还有一句话。
“无伤,行动受限,等我消息。”
随后,黑尾感到颈背一轻,毛茸茸的触感消失,猫也不见了。
核对情况后,几人对进一步计划产生了分歧。
“追,还是不追?”海信行抛出问题。
山本猛虎已经半边身子朝外准备离场了:“追啊,这刚几分钟?来得及啊!”
列夫本来雄心勃勃,也想跟着跑,只见夜久前辈抬眼看他。他顿时暗觉不妙,默默在原位站定。
意料之外,夜久并没有出声,说话的是黑尾。
“别担心,我不反驳。”黑尾揉揉后脑勺的头发,疲惫地笑了一下,“只是要想好,去哪里、怎么去、去了做什么。”
山本被问得一怔。半晌,他低声道:“我明白了。”
在场的人都对此毫无头绪。于是,海的问题有了答案。
“对方能制造这么大混乱并掳走研磨,不是我们一个小队所能解决的。调动更多战力需要时间,何况敌暗我明,战术非常重要。如果不做好准备,结局就是送命。”黑尾似乎调整好了状态,语气愈发沉静,“对方目前无意伤害我方成员——哪怕只是暂时——这对我们极为有利,恐怕也是唯一的有利之处。”
夜久提出异议:“怎么排除对方自导自演的可能性?”
“'精神体是哨兵和向导的精神力的具象化',这个概念大家都很熟悉。在想要传递某人的身份信息时,如果本体知道那个人的姓名或代号,那么称呼信息一定会比面容信息优先传送——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控制的。如各位所见,方才KODZUKEN携带的信息是影山的面容,而没有包含姓名。”
“研磨真的不认识影山!”列夫抢先总结。
谈话间,几人已经回到了塔内,分散到各处去完成原本的工作。
黑尾相信研磨会有办法发出消息,但这不代表他可以干等着。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向档案部提交了孤爪研磨的死亡报告。在前往档案室的路上,他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复杂心情。
死亡记录可以查了,申请单的主人却毫不知情。而且,甚至可以说是真正的生死未卜。
算了,做都做了!他加快脚步,生怕档案部查出其中有诈,也怕再想下去就会动摇。
成百上千份死亡记录翻得他头昏眼花,从哪里下手纯凭直觉,找了半天也不见什么有意义的情报。偏偏不时还有管理员进来巡视,搞得他必须东躲西藏,始终处于管理员的视角盲区。一旦被发现,计划整个就泡汤了。
只有一次机会,决不能失败。
此时已经接近门禁时间,但靠近大门口的那部分还没有看过。黑尾屏气凝神,不出声响地挪过去。前面都很顺利,没有人来。当他拿起最后一本没看过的记录册时,背后突然传来了密匙与锁匹配成功的轻微声响。
门外走廊的一线亮光透进来,投射在黑尾左手边的地面上。
地面上的光线越来越宽。
脚步声越来越近。
糟了。
tbc.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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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7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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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Text
黑尾铁朗这才想起来,他早该提前打听好档案室管理员的巡逻时间,而不是脑子一热还要趁热搞小动作。现在人要进来了,他还没编好在档案室逗留到后半夜的借口。
呃,非要说的话也不是走投无路。
最坏的打算不过就是原地闭眼躺下,假装这段时间是晕过去的。为了演得真实,还需要在被呼唤数声后,掐准一个刚刚好的时机醒来,痛苦地捂住脑袋,用迷茫的语气问一句“我这是怎么了”。
——然后就是治疗仓一日游。
不行不行不行。因为会耽误时间所以不行,绝对不是因为醒着进治疗仓太难受所以不想去!
于是,室内照明系统打开时,音驹队长蜷缩在档案柜顶,祈祷管理员不要抬头。
所幸那人没细看,只溜达了一圈,临走时顺手断了光源。
黑尾这下憋坏了,随着关门的声音轻吐一口气。为了防备再有人进门,他没急着爬下来,只从柜顶伸出手,摸出了最后一本没看过的记录册。
光脑的侧灯照亮纸页,某个半生不熟的姓名吸引了他的注意。
名字拗口生僻,但姓氏很熟悉。
孤爪。
在全部51个安全区范围内,拥有这个姓氏的人也没几个,恰好自己身边就有一个,很难不产生联想。
也许那位研究员暗示他来找的就是这一页。
他在扫描件里做了标记,又匆匆备份了剩余资料,把册子放回原处,翻身落地,拍掉衣物上的灰尘,扯平褶皱,若无其事地走出去,绕路前往研究部。
研究部没有熄灯的概念,这个时间仍然不见空闲的工位。
黑尾要找的人正闭目养神,听见黑尾喊他,勉强睁眼道:“是你啊!查到了?”
黑尾自然知道对方意指什么,但是这里人多眼杂,又不是正大光明的情报,只能遮遮掩掩地交流。
“谢谢您,我已经去过了。死亡记录里有一位孤爪先生,不知道是不是您想让我找的。”
“嗯。死亡日期呢?”
黑尾实话说没细看。
“回去看吧。”研究员的年龄比黑尾和研磨两个人加起来还要大,性格不算古板,但作为很值得尊敬的前辈,说话难免带着些教导意味。“想想你认识的那个孤爪。还有,不要拘泥于单独的信息点,它周围也许会有值得注意的东西。”
另一边有年轻的研究员抱着光脑跑过来,光脑的端口连着一圈花花绿绿的缆线。“前辈,请问I型σ波对应的精神域稳定性参数超过上限0.036,这种情况需要处理吗?”
“哪组样本?”
接下来就是黑尾听不懂的一串数字和字母的组合。他自知应该离场,便道了谢,带上门出去。
孤爪先生的死亡日期是一个多年前的、平平无奇的日子。那时候黑尾可能还没学会说话,更不清楚这一天发生了什么。
他略加思索,准备抓个人起来陪他分析分析。
这时候找别人可能有点不厚道,但骚扰一下夜久卫辅没有关系。
“你有病啊黑尾铁朗!!”
“是的,你说得对。”被骂的人诚心认同,双手把光脑递到夜久鼻子底下,“请看,我经高人指点,千辛万苦偷来的。”
在休眠区,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休眠仓。自锁式仓门,隔音率99.9%以上的壳体,哨兵还配备白噪音播放器。仓外有紧急开门按钮,需要密码,除了设定密码的休眠仓拥有者之外,原则上只有急救组必须知道密码。
夜久卫辅夺过光脑,一边划屏幕一边吐槽:“你不会用唤醒按钮?”
“临时唤醒要等十分钟的嘛,太人性化了,不适合我们。”黑尾示意他别打岔,“紧急开门只需要、”
“只需要等我半分钟发完脾气。”
黑尾急于让他看资料,迅速附和:“是的是的,反正又不会吵到别人。”
夜久骂不过不要脸状态下的黑尾,只得扶额认命:“真后悔告诉你密码。”
“可以改的。”
“改密码要过多少手续你不会不知道吧?”
“可是你改了两次都还是告诉我了。”
夜久受不了了,“我要杀了你喂蘑菇。”
黑尾下意识接话:“研磨也喜欢用蘑菇威胁我。”
夜久了然。原来是这样。新型变异种的源头依旧不见眉目,已经让作为负责人的黑尾受到了极大压力,又遇上搭档陷入危机这样的事。不然黑尾也不会在凌晨三点打断他的睡眠,更不会在干正事的时候一反常态地如此兴奋,就好像在掩饰某种情绪。
“别废话了,我先看看。”
黑尾应声闭嘴。
显然,夜久也认为孤爪先生和研磨有关系。
两人对视片刻,欲言又止,随后同时开口:“是不是……”
“你先。”
“你先。”
“行。”黑尾也不推脱,“研磨从来没有提过他爸爸。”
夜久点头。“但是研磨说过,他周围人——家人和朋友——都没有特殊能力。”
“看这个死亡时间,那时候研磨刚刚出生,不知道也正常。问题不是这个。我们先假定这就是研磨的爸爸,然后呢?”黑尾一直在抓头发,“难道其实他并没有去世,而是隐姓埋名在另一个地方生活?就算这也是真相,和变异种又有什么关系?普通变异种是上百年前的宇宙射线造成的,新型变异种可能是用哨兵改造来的……难不成是孤爪先生造的?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一声不吭地抓着他儿子不放?和塔有仇还是和哨兵有仇还是和孩子有仇?况且为什么我们要猜测他还活着……尸检报告都有了啊!逻辑从一开始就不通!!”
“是啊。甚至可以说,如果元凶是哨兵,很多事情都无法解释。”
两人同时做了个深呼吸。
头疼。
夜久放弃了方才天马行空的思路,回归资料本身。“孤爪先生前后这十多个人……”
黑尾在高强度输出之后疲惫得很,面朝墙角蹲着,思维已经掉线了一半,条件反射般地回应:“嗯?”
“他们的死亡日期是同一天,地点也……都在塔内……?”
黑尾吓得撞了墙。墙体是特殊材质,撞上去几乎无声,痛感也不同寻常。
他清醒且痛苦地揉额头,“这算恶性事件了吧,怎么完全没听说过?”
“谁知道。”夜久在屏幕上一通勾画,“而且,除了十七个哨兵之外,还有一名普通人。”
“谁?”
“这里。”夜久翻到一位年轻女性的记录,让黑尾认人。
“不认识。她和其他人的死亡原因一样吗?”
“一样。”
“那就可以——”
“都是'不明'。”
“累了,不聊了。”黑尾作势要躺。
夜久一把薅住他:“等等。我明白你现在的心情,要睡进休眠仓睡,别勉强。”
黑尾捂胸口:“没想到夜久还能对我这么温柔,好感动。”
“恶心死了!”
就在这时,孤爪研磨从一张陌生的床上醒来。
与其说是床,不如称其为实验台。
他的胳膊和腿被绑得严严实实,布袋一样的手套让他无法活动五指,腰部也让束带紧紧地扣在金属台面上。实验台倒是有在加热,不至于冻得打哆嗦。
衣服也还在身上。
不错,至少这次有点进步。
耳机里的合成音提示,即将为他进行一系列检查。这些检查的名称他都很熟悉,在进塔的第一天就做了个遍,并不觉得稀奇。
最后一项结束后,额头上的贴片换成了一个类似头盔的装置。
装置不知道是什么形状,紧紧裹住头部,从脖子到头顶都完全包含在内,眼前更是一片漆黑。
随着诡异的声波响起,他被半强迫地具象化了精神图景。
这个开端很像平时做的精神屏障诱发试验,即给予不同条件的刺激,记录精神屏障的极限载荷与精神图景形貌。他刚才已经做过类似的检查,正在想这次会有什么不一样,头盔忽然有了动静。
他缩了一下四肢,尽管这并没有用处。
机械臂将耳机拽出,一对管道在耳孔之内。橡胶质感的东西压向眶周,将眼睑使劲撑大,不能闭上眼睛。另有一根细管从他的鼻孔钻进去,顺着喉咙向下。他仰起头来躲,那管道却越钻越深。随着一阵窒息感和猛烈的呛咳,管道的末端到达了肺部。下颌被什么钳住,只得一直大张着嘴。
他试图和这些无生命的物体较劲,结局只是把自己搞得精疲力尽。
所幸,肺部和气管充满这种液体后,孤爪研磨不再觉得呼吸困难,眼睛和耳朵也没有了不适。液体是红色的,闻起来有种令人作呕的甜香,接触到舌根,味道却很苦。
液体开始降温。
精神图景内,原本林立的建筑此时倒转向下,离地而去,就像整个世界颠倒一般。而研磨失去了落脚之处,骤然向下坠落。
失重感经久不衰。
现实中,他仍然躺在坚固且稳定的实验台上。
这是什么……!放我出去!!
在液体的充分浸泡中,他无法讲话,甚至无法通过任何手势告知外面的人——如果的确有“人”在看——他想要停下。
tbc.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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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8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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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Text
精神图景只剩黑白两色,无边的炫光和耳鸣刺得研磨头痛欲裂。他艰难地在心中估算时间,试图转移注意力,但仍无可避免地数次失去意识又被针剂唤醒。
他从未体会过这种无法形容的痛苦。肌肉在挣扎中分泌出大量乳酸,被捆绑的部位痛觉麻木,潮湿粘腻,隐约散发出铁锈的气味。不知谁操作着束缚带,轻轻拉紧,四肢就只剩下僵直颤动的余地。
必须想想办法。
精神屏障迅速崩解,精神力耗散也完全不可控。现在,只需要他一个念头,就可以立刻自爆精神域。
对哨兵来说,这与寻死无异。
不行!还不能认输……
他拼命要求自己保持清醒。尚能活动的手指全力抠进掌心,拳眼和指缝渗出暗红,像是徒手从空气中榨出血来。
“嘟——”
不知什么仪器一声长鸣。
包裹住他的不明液体退去,全身的束缚也随之脱离。
结束了。
终于结束了。
他下意识想要翻身起来,却翻出了狭窄的实验台,狠狠摔落在地。
周身的疼痛和脱力感逼迫他一动不动地趴着。空气灌入满是水液的肺里,他能听到喉头有汩汩声在翻滚。
没有人帮助他站起来,甚至没有人催他。
在那些人眼里,他首先是实验体,其次才恰巧是个人类。
不久,冰冷的提示音响起。
“编号:ST-11305。
状态:存活。
激发时间:三十秒;最终强度:100%
精神屏障损毁后5毫秒重建率:54.17%
一般参考区间:0.027~0.056%
黑暗哨兵参考区间:85.19~99.07%
精神域稳定系数:1.91;
综合评分:442;
等级:A级。黑暗哨兵待除外。”
研磨没在意那几句全是数字的鸟语,他所有的关注点在于——那个东西只发动了三十秒?
他不免一阵寒栗。在他的体感中,整个过程漫长得如隔昼夜。
门开了,有人来接他出去。那人自称是看管实验体的管理员,要送研磨回宿舍休息。
“诶,需要亲自走回去啊。”研磨假意自言自语,实则故意说给对方听,“催眠瓦斯没库存了?”
那人似是受过良好训练,也不回嘴,“请不要生气。”
这算哪门子劝人!研磨一听更来火了,想放出精神体让KODZUKEN挠他。
……没有反应。
在体力相当不支的情况下,这进一步剥夺了研磨生气的资格——精神力被屏蔽,他现在仅仅是个普通人。
管理员毫不躲闪,面朝研磨,扬了扬手里的眼罩。
研磨余光瞟到墙上,决定主动放弃这场对峙。他换上一副任人摆布的模样,任由对方蒙上他的眼睛,甚至略微驼了驼背:“慢点,我跟不上。”
孤爪研磨第一次有机会探索这个基地。
走廊的排布相当呆板,行进路线用直走、左转和右转即可完全囊括。即使看不见,也能大致知道每个方向走了多远。
绕过最后一个转角,再走三十二步,就听到管理员站定,叫他不要动。
研磨最讨厌被命令,然而这里显然是个不听话就会遭殃的地方。
他暗自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人抓着研磨的手按了指纹。随后,研磨只感觉到后背猛地受力,就这样被人一掌攮到了牢笼里。
等他重见光明,又回到了那个雪白的房间。
“好烦……”
“诶,研磨!你回来了!”墙那头又传来声音,“怎么样?”
是翔阳。研磨心想,他好有活力。“一般般。”
“那就好。”翔阳瞬间换了话题:“研磨,你想逃吗?”
“什么?”
“你——想——逃——吗——”
刚认识就探人口风,要么坏要么蠢。研磨没作正面回答:“你是说从这里出去?”
“对啊。”
“翔阳的话,打算怎么做?”
日向“嗯——”了好一会儿,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不知道!”他昂扬地说。“但我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我觉得研磨是想逃的,所以试试问你要不要合作。”
好的,除了蠢和坏之外的第三种可能性:天然的本能运用者。多少个警告和前车之鉴都挡不住人家一句“试试”。
本能运用者继续发表意见:“影山也是想跑的,但他没有机会。”
“他说的?”
“我猜的。”
“……”研磨彻底无语,“你和他关系好吗?”
“怎么算关系好?”
“和谐相处?”研磨也不会定义这个,“互相帮助?还有什么……”
“那就是不好。”日向打断他,咬牙切齿:“非常差!”
孤爪研磨愈发来了兴致。
“如果你找他合作,他会不会答应?”
“会。”
研磨很想问“为什么”,但他知道问了也是白问。翔阳可以用“不知道”回答一切。
真是个有趣的人。
“我看到了逃生路线图,上面标了室内各个房间的构造。”研磨用行动表示接受合作,“我在墙上比划一下,你想办法把它描下来。”
“好,等等我。”
房间里没有纸笔,不知道翔阳会如何解决。
希望别是用血。血容易凝固,精准性差,还不易消除,被发现了绝对不妙。
研磨听到对面跑过去又跑回来的声音,还有倒水的声音和一阵窸窣声。
“研磨,我准备好啦。”
孤爪研磨凭借那一瞥的记忆,用指甲在两人之间的隔板上划出声音。日向翔阳在另一边,听着研磨划线的长度和位置,描出他所传达的图像信息。
“完成了。”研磨在最后说,“你把这张图左右对称翻转一下,因为我们是面对面的。”
“得令!”
日向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开心。
研磨仍然好奇翔阳用了什么工具来画这张图。“你那里没有纸笔吧?”
“没有啊。”日向说,“拔几根头发,用水粘在墙上。监控都看不出来我在干嘛。”
天才。研磨嘴角上扬。
日向翔阳目前没有什么情报可以给研磨,不过研磨也不太在意了。
“研磨。”日向又喊他,“'塔',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啊?”
“不自由,束手束脚的。”
“和这里比呢?”
“……这里还是糟糕多了。”研磨一提这个就头疼,话也多了起来。“现在我宁可在塔里关着。虽然和人打交道有点难,但我所在的小队很不错。可能因为队长实在是个很好的人吧。他不知道哪来的精力调和所有人,让大家都能和谐相处。”
“那研磨和大家关系好吗?”
孤爪研磨,你自己挖坑给自己跳。他吐槽完自己,又糊弄了翔阳一次:“还可以。”
“和队长呢?他人很好哦。”
研磨觉得食管里有什么噎住了。“合不来。”
两人互相见不到对方,不然研磨就能看到日向脸上带有挖到宝藏般的笑容。“为啥?”
“他太把别人的期待当回事了。哪来的这种莫名其妙的使命感……”他到底把自我都藏到哪里去了?
“嗯嗯。”
“而且,我不喜欢事情脱离我的掌控,但他总是无意识地接手控制权。”更可气的是,我总是无意识地交出控制权。这很危险。
日向继续补刀:“研磨可能没注意到,你想了好多关于他的事诶。”
孤爪研磨不应声。他在生闷气。
——那人对所有人都一个样,我凭什么要花心思去琢磨他。
“是个好人”的音驹队长现在焦头烂额。
黑尾铁朗把近几十年的死亡记录翻烂了,只发现了一个规律——从孤爪先生去世起,塔内哨兵隔三差五就有因失踪太久而认定为死亡的情况。
“这倒是和现在的野生哨兵失踪事件很类似。”黑尾试图将两个现象联系在一起,“问题在于,为什么向导始终没事。”
“向导没用呗。”户美小队还有几分钟就要上飞机,大将优不幸被黑尾抓住,为了赶时间,他很识时务地没有卖关子,而是直接说了自己的想法。
黑尾不服:“为什么没用?”
“别问我。我们队里可都是哨兵,长期依赖向导素的。”大将两手一摊,“大家都喜欢向导。”
“哦~?”黑尾揶揄地笑。
“我是例外行不行!!我女朋友是普通人,所以我这辈子都离不开向导素。你满意了?”
“别油嘴滑舌的伤了女孩子的心啊。”
大将微笑道:“不可能的。等见到她你就明白了。——我要走了。”
“最后一个问题!”黑尾喊住他,“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完全预防精神域移植的排异?”
“结合啊。”大将回身,远远地抛来一句。
史诗级难题。
黑尾更加焦躁了。本来他面对研磨就会莫名暴露些弱点,尽管努力掩饰,在对方的洞察之下根本藏不住。
况且,单是为了保命就跟要结合,简直是给人强上枷锁。
上面的问题都可以是后话——现在孤爪研磨人都不知道在哪,甚至不知道还活着没有。
“唰。”
黑尾的光脑一闪。
“三天后,他们会送我去7-8区交界的树林里。”
紧接着,他瞪大了眼睛。
发信人是孤爪研磨。
tbc.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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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9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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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Text
夜幕降临的时候,黑尾铁朗正在做他最擅长的事。
套话。
“猫又先生,我有一个问题。”
老者宽面驼背,总是眯着眼睛,嘴角向上,鼓励似的模样。此时那双眼睛微微欠开道缝,慢条斯理地一抬,对上黑尾的视线,“请讲。”
黑尾铁朗看见细小的亮光在猫又先生眼里一闪一闪。他闭上双唇,特意空了几秒给自己整理语言,随后才稳声发问:“塔内在编哨兵,有没有出过事?”
有时,暗含最多信息的回答是沉默。
“……我明白了。”黑尾双手合十表达感谢,转身要走。
背后的人缓缓开口,语气里仍是笑意:“具体的,你们这一代没人知道吧。你不想知道?”
作为被猫又育史领进塔的人,黑尾铁朗认定对他耍心眼无疑是自损。这位在塔里身居高位十余年的长者,会放任部下或对手去做一些本来应该被阻拦的事,也会透露别人想知道的信息。没有谁看得出他是真的被蒙在鼓里,还是为了让人掉以轻心,失去应有的判断力。
既然猫又先生肯开口,说明让黑尾铁朗知道这件事的存在,对塔是必然有利的。而对新的知情者究竟有何影响,没人能猜到。
不过黑尾本人暂时不在乎。他只想把一切线索串联起来。
他回身:“想知道。”
“坐下吧。”猫又育史说,“十几年前那件事,你有没有听说过?”
黑尾知道他在试探自己。“有所耳闻。”
“说说看。”
果然要先交底。黑尾无声咋舌。如果是更聪明的人,都不需要到这一步,甚至不需要亲自到处打听。研磨那家伙好像也是这样,只要他想,随时可以让对方被他牵着鼻子走。这么看来,他还真像猫又先生——即使两人相差的辈分足以做祖孙。
所以啊,猫又先生,你手底下最聪明的人都消失了,请您不要再卖关子了!!
“多人在塔内身亡……身份各异,有哨兵,有向导,还有人二者皆非。”黑尾铁朗整理了一下思路,“同一天。原因……是我想请教您的。
“嗯。”猫又先生看起来毫不意外,“还是年轻人办法多啊,死亡记录都能查得到。”
黑尾心里一沉,很刻意地没敢移开目光,直到对方笑起来。“哈哈哈,很棒的眼神!别担心,我并没打算追究。”
他瞬间如释重负,刚要松口气,却听见如雷贯耳的一句:“不过,我们说的不是同一件事。你说的那个,多少也有二十年了吧。”
……好吧,好吧,现在我的底牌是全都亮出去了,猫又先生仍然滴水不漏。怎么回事?
奈何他反思半天,也没觉得自己哪一步做错了。
只能说姜还是老的辣。
猫又先生这下终于愿意透露点有用的:“我还没退役的时候,带队接下了一个军方的内部任务,要去我们和现在的29区交界的那片地方,所以也和他们合作了,当时总共派了有三四个队。这种任务大家都明白,无非是有人想搞破坏,我们要给他抓回来。蹊跷的是……”
“'危险的是'?”
“不,就是蹊跷。”猫又育史更正道,“去追捕的哨兵无一返回,只有向导回来了,但是都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包括我。没有人说得出那些哨兵为什么会消失。”
“后来呢?”
“后来上面再也不敢派人过去,狠命加强塔的管理和安防,塔内哨兵没再出过事,只是现在又出现了新的问题,就是最近一直在处理的,野生哨兵失踪案。”
“还有研……孤爪研磨。”黑尾基本上从来不喊研磨的姓,方才为了谈话的正式性还是加上了,听着像在结巴。
猫又先生点头道:“对,还有研磨。他的情况比较特殊,因此也是最接近突破点的一环。”
原来幕后黑手一直都在捣乱。黑尾暗自思忖,守株待兔的祸害不到,开始下手折腾野生哨兵了。
“但是无论如何,向导都回来了,对吧?”
猫又先生也没料到他要问答案如此显而易见的问题,略有疑惑,但仍然给了他确定的答复:“都回来了。”
“还算健康?”
“过了这么多年了,至少也有我的健康水平吧!”猫又先生说完哈哈大笑。
“那就是了!”黑尾也跟着笑。
黑尾铁朗的光脑躺在桌子中央,打开着,孤爪研磨发来的那条消息赫然其上。
按研磨的行事风格,内容不像是他自愿发送的,很可能是诱饵。然而,即使是假消息或者陷阱,也是目前唯一和敌方有关的线索。去肯定是要去,不过要做什么准备呢……
这时,他的精神体踱着步子跳上桌。黑猫一口咬住光脑的边角,牙齿在屏幕表面划来划去。
黑尾铁朗把猫拎到怀里抱着,“谢谢你的意见。”
猫不理他。
他坚持不懈地对着猫说话:“你看,向导都回来了,照大将的说法,向导不出事是因为敌方认为向导没用,好吧!我认同!问题是向导怎么会没用啊!谁会觉得向导没用啊!!”
猫扭动一下,跳下地溜走了。
黑尾蹦起来,指着精神体消失的方向大叫:“没错!只有向导才会觉得向导没用!那绝对——啊不能说绝对,那肯定——好吧也不能说肯定。……那十有八九是个向导!”
夜久卫辅刚好路过:“好有精力啊。正好我今晚有个任务想和你换、……哎?人呢?”
孤爪研磨突然惊醒,周身的恶寒逼得他趴到水池边一阵干呕。
又一个精神域爆炸的。他边洗脸边想,内心已经麻木。周围还能撑住的不剩几个了,有人出去了再也没回来,有人奄奄一息地被送回来,陆陆续续出现精神域崩解,三天两头在半夜炸醒周围的人。
还是要感谢无处不在的精神力抑制器。正常情况下附近的所有哨兵都要受到干扰,在抑制器的作用下,他仅仅只需要体验胃被揍一拳的感觉。
真无聊。他打量着监视镜头,一番推算,再次确认了之前卡的死角很完美,以及这个东西不录声音。
不然他没死透也死一半了。
翔阳喊他:“研磨——”
孤爪研磨只出声不动嘴。“什么事?”
“你在啊!”
“啊。”
日向听起来就是愁眉苦脸地在说话,伴随着一阵挠头的声音:“哎,我觉得这个地形图有什么不对。——哦哦不是说研磨画的不对!我也见过这张图,只是不太记得清了,不过研磨画的好像跟我印象里的差不多。”
研磨相信自己的记忆力,这和墙上那张图绝对一模一样。
“图是假的?”
有些设施会设计假的路线图,标记逃生方向,诱使外人在慌不择路时闯入布置好的陷阱。他在被塔收编之前遇见过好几次,第一次侥幸脱险,后来再也没有上当过。
“好像也不完全是……”日向那边的窸窣声更大了,听起来又抓掉了一些头发。
研磨盘腿托腮干坐着,等在他几乎要睡着的时候,对方一声恍然大悟的“啊!”给他吓得一激灵,直接从床上跳到了地上。
“那些走廊的转弯,事实上并不都是直角!!”日向对方位的感知极其灵敏,走过几次就感觉到了,“所以这张图有些线需要斜过来!我划给你听!”
研磨也学着翔阳的方法,用头发画出了新的构造图。
“这里,”研磨敲敲空白的一处,“多出一个房间。”
怪不得在走廊里都要蒙眼。用眼睛看当然一下子就知道有几个房间了。
“那是做什么的地方?”日向又问。
“谁知道。”研磨说,“得想办法去看看。”
“怎么去?他们看得好严的。”
“嗯……很土的办法。”
孤爪研磨走着走着,忽然瘫落在地,仰面向上,一动不动。
两名押送他的实验员围过去,相互使个眼色,掀起他的眼罩,扒开眼皮看瞳孔。
哨兵比普通人的视野更加宽广。一有光线落入他的视网膜,无需转动眼珠,他就看到了所谓的“多出来的房间”。
中央控制室。
叫这种名字,又给保护得仔仔细细,这不是引狼入室吗。孤爪研磨想笑却不能笑。他得继续装晕。
实验员没让他闭眼,就这样一直撑着他的眼睑,还扇了扇风。平时热的时候用手扇风是最没用的手段,这时候却像高空飞行的气流一样扎眼。
好了别再看我眼睛了赶紧放手——
“哐当”。
禁闭室的大门一关,孤爪研磨就对着门口呲牙咧嘴。
看来实验员也不是那么好骗的。瞳孔的话看一下就好了啊,干嘛要一直让我睁着眼睛!不就是眼睛太干闭了一下吗,这样被发现装晕应该不能算是我的疏忽……
他的肚子叫了一声。
……谁说我不爱吃饭的,我错了行了吧,我爱吃饭!
门开了。
研磨喜出望外。这群人还是有点良心的,这不就送饭来了。
“干什么啊,为什么要把我唔唔唔……哎哟痛死了——”
门又是“咣当”一声关上。
被扔进来的人有一头火焰般的橙红色头发,比自己稍微矮一点,正跳着脚骂实验员太暴力。
研磨一脸平静。
没有等到饭,倒是等到了伙伴,也凑合。
没等对方开口,他这次主动打起了招呼。“我是孤爪。”
“诶——”日向翔阳两步蹿过来,“原来研磨你长这样啊。”
“很奇怪吗?”
“不,很像你。听你说话就能想象到你的脸。”
研磨没多说什么。“你怎么进来的?”
“因为在回来的路上非要去厕所……”日向解释,“你说用很土的办法,我就试了一下……还是没找到那个房间。不过,我们见面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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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Text
“咕……”
不知谁的肚子长久地发出活跃的声音。
睡着又醒来三次之后,日向翔阳终于忍不住了:“好饿。”
“我也好饿。”纵使孤爪研磨吃露水都能活,也不能这么久没有能量摄入。
“禁闭室没饭吃的吗?早知道不胡闹了……”日向翔阳表情痛苦地蹲在地上,“人不吃饭活不下去啊……”
“最基础的惩罚就是不给饭吃吧。”
听到这话,日向翔阳找了个墙角,独自郁闷去了。
孤爪研磨环顾四周,四周的墙壁上布满了划痕,深浅都有,长短不一,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尤其密集,显得很脏。这很正常,被关进这种地方,当然要想尽各种办法出去。
看了一圈,他发现了异样:翔阳蹲的那个墙角干净得简直格格不入。他刚想过去探究一下那地方有什么特殊之处,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揪他后脑勺的头发。
疼死了!他回手一抓,那东西竟挣扎着闪开了。
谁啊?!
他又气又喜,气的是心疼染过之后本来就脆弱的头发,喜的是这里除了他们两人之外居然还有活的东西。
那东西又来了,这次是在用什么尖尖的东西戳弄他。
研磨一把抓它下来,没仔细看就攥在手里,冲它大叫:“有完没完!!”
孤爪研磨满脸阴沉地摊开手掌,只见黑糊糊的一团,扑腾着就要撞到他脸上。
“这是什么……”
“乌鸦啊。”日向抬头,即刻回答,“我的精神体。”
“精神体?”
“对啊,我的……哎哎哎?怎么会?我来这儿之后就完全放不出精神体啊,为什么突然……??”
研磨大步跨过去,和日向挤在一起,也窝在了墙角。
几乎是瞬间,乌鸦就被猫给挠下了地。
“这是研磨的精神体吧?”
“嗯。”
“好活泼!”
“是好凶才对吧。”研磨让猫回了精神域,“不过其实挺有用的。”
日向翔阳看到猫没了,疑惑道:“怎么用?”
孤爪研磨沉默几秒,没来由地冒出一句:“……卡墙里了。”
“啥?”
“没算好坐标就放出去了。本来想让它探探外面的地形,结果卡在墙里了,”研磨望着天花板,“它很生气。”
“那怎么办?”
研磨再次尝试了一次。这次,他开始抠地上的砖缝。“卡地里了。”
“要不要我让乌鸦也……”
“稍等,”研磨打断日向,“我在和它吵架。”
“和精神体?”
“和KODZUKEN。是的,和精神体。”
乌鸦停止装死,飞回日向翔阳身边,歪头看向研磨。
“……好消息。”研磨依旧语气平淡,“这次掉在湖里,摔回精神域了。”
日向翔阳也像乌鸦一样歪头,“消息好在哪?”
“啊,这个嘛,至少知道什么地方是边界了对吗?”
“还知道周围有个湖。”日向很快补充道,“没准这个建筑就在湖心。”
有了新的情报,两人第一反应都是想告诉外面的人。然而,即使在这个特定的角落能够释放精神体,也只能传达一点点信息——最多几个字,或者一个模糊的画面。
日向翔阳的大脑飞速运转,转得他七窍生烟。最终他倒在地上,面色为难:“……果然还是,好饿啊。”
孤爪研磨没忍住,“吭”地笑出声。
“诶,研磨,”日向抽抽鼻子,“你有没有闻到炸带鱼的味道?”
研磨这下抬头过猛,感觉后颈的肌肉一凉,抽筋了。
他捂着歪掉的脖子,语气痛苦:“就是这个!”
“研磨那么讨厌这个味道吗?”
“不……”研磨摇不了头,生无可恋的表情让日向进一步误会了。
“你你你是不是要吐了,我去喊人!”日向翔阳说着开始砸门,“不要吃鱼——!!有人要吐了啊啊啊啊啊!!”
“等……”
也是赶巧,这时恰好来人送饭。日向抻着脖子瞧,没有鱼,没有炸物,甚至根本就没有蛋白质。早知禁闭室就是这种饮食条件,还不如让他去蹲监狱——好吧,这地方和监狱的区别在于监狱不用天天被弄晕。
来人很奇怪:“哪里有鱼?”
“我以为有炸带鱼……我闻到了。本来好期待的。”
来人几乎没留下句与句之间的停顿:“你是在哪闻到的?”
日向翔阳准备抬手:“就在——”
黑尾铁朗在短短几天时间内用各种合规不合规的方式把现存在册的向导查了个遍,也没能找到任何端倪。夜久卫辅笑他是搞错了方向,被笑的人立刻撂挑子:“你行,你替我去查。”
“我没你那么些招术。”夜久扬起眉毛,“但我有一个疑惑:聪明的黑尾先生为什么没有查过那些不在册的向导呢?”
黑尾铁朗以一个惊诧的表情转过头去看夜久。此时他感到自己的刘海相当碍事,动作很多余地扒拉了两下,暗下决心明天一定修剪它。
夜久确认了好友尴尬的模样,悄悄为半年前的某次吃亏扳回一局。他得逞似的重复:“你为什么不——”
“因为,我以为,那个人能搞出这么大事,这么多年没有露馅,一定很聪明!”黑尾铁朗痛心疾首,“不会是刚觉醒一个月以内的新生向导吧,也不会是被塔除名的蠢蛋吧!!”
夜久卫辅阻止了自己做出叹气、咧嘴、皱眉、翻白眼等多种行为。“不在册的向导才更好做小动作啊。”
“正是。”黑尾铁朗阴阳怪气地认同道。
“那不就只剩下被除名的了吗——为什么首先排除了正确答案啊,聪明的黑尾先生?”
黑尾铁朗咽下全部脏话,感觉有些撑到了,膈肌一阵抽搐。
解除了南辕北辙的问题之后,黑尾铁朗拉着夜久卫辅去资料库,用与之前完全相反的筛选条件把所有向导的信息翻了个底朝天。
这下好找多了。黑尾铁朗眨着干涩的眼睛,胸中一口恶气难出。以后做事还是要少自己钻来钻去,多找人聊聊。
“名字没听说过,姓氏很常见,身份很显然是向导,除名原因好像又不是什么大事……”音驹众人围坐一起,挨个分析仅有的信息。以他们的权限,攻不下塔的保密系统,甚至见不到那个人的哪怕一张照片。
山本猛虎一拍桌子:“什么东西啊,怎么也得把姓名性别出生日期写全吧!”
灰羽列夫也学着他的样子拍桌:“登记的时候问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结果在这里连年龄都不告诉!”
同期的芝山和犬冈一边一个拽住列夫,劝他冷静冷静。
列夫不满:“怎么没人拉山本前辈!”
福永点点头,郑重地站起来,给山本的膝盖打了个弯儿,按他坐下。
海信行咳嗽一声。
黑尾铁朗咳嗽三声。
夜久卫辅戴上口罩。
“申请行动的流程周期太长,不如先斩后奏。”黑尾铁朗拍板,“我先接个小任务,顺便去探探路。猫又先生如果问到,就说我在外面迷路了。”
“谁信。”夜久嘟囔。
“还有夜久——”
被喊到名字的人反手叉腰,等着发起进攻。
“拜托大将帮我调查一下这个人,查出东西就好申请正式的任务——”
进攻开始了。“你强人所难!”
列夫和山本把夜久架回椅子上:“安心啦前辈。”
夜久一坐下,四肢就能同时作为武器。列夫后退几步,动作流畅地躲开。只有山本被打到后背。
“只根据一个名字去查,让我怎么和大将那个混蛋、……喂黑尾,好好听我说话!”
黑猫精神体在一边搭腔:“喵。”
“……你故意的吧??”
黑尾做无辜状:“不可爱吗?”
“滚。”随后,夜久压低声音问:“你不会觉得研磨发的消息是真的吧。”
“是诱饵,一看就知道。”黑尾铁朗耸肩,“既然没有别的突破口了,就去看看呗,大不了半死不活地回来。”
夜久笑了:“祝你好运?”
黑尾沉下脸:“祝我好运。”
当黑尾从昏迷中醒来时,躺在仰头不见天空的深坑里的一堆大型锐利武器之间,刚咬了个缺口的压缩食品还在手里攥着。湿答答的泥土环绕着他,寒气透过伤口传递到全身。
他动作很大地打了个冷战。
掩人耳目的小任务很快就做完了,“研磨”发来的消息里所说的地点也就在不远处,谁知吃饭时触发了什么陷阱,再睁眼就在这儿了。
他想把饭吃完,谁料一抬胳膊就喷血,还不小心溅到嘴里一口。左臂的血迹分出枝杈,每个末端都挂着圆圆的一滴。
黑尾铁朗具有很多能力,而忍痛并不是其中的强项。
他捂着胳膊,气得想笑。他想到研磨吐槽向导为什么不能抑制痛觉,现在他自己也产生了一样的疑问。
“呃……嗯,别急。……问题不大。”他在脑子里重复几个没用的词,并感觉行为逐渐不受控制。解毒剂倒是随身备着,扎一针甚至就像拔一根头发一样轻松。
他摸出解毒剂扎向大腿,缓解症状后打算叫救援。在作战服内袋翻找时,指尖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他把罪魁祸首捏出来,这才发现光脑碎在了里面。
这次,他吐出了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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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送饭的实验员并不面生,孤爪研磨见过很多次。
那人算是正值壮年,体型偏瘦,臂力却相当强劲——这让研磨因轻敌而遭过罪。所以现在的研磨绝不反抗对方,也并不想多说话,只会在心里嘀咕几句。
实验员也管送饭啊……也是,我们是他们做研究的小白鼠,就算被关禁闭,也要时刻关注生命体征。不,小白鼠是很久远的说法了。现在是怎么命名来着?对了,实验体,我们是这种东西吧?
此时,橘色小白鼠在很积极地回答实验员的问题,这让研磨搞不明白。
翔阳对那一个实验员倍感亲切,总是试图聊两句。实验员本人倒是冷淡得很,表现得像古代的皇室亲卫队。“在哪里闻到炸带鱼的味道?”
“就在——”日向翔阳这样回答着。
就在能放出精神体的角落!他一定会这样说。
研磨似被攥住了喉咙,背后的凉意如大浪淹至。他抓不准脑海中闪过的任何画面,它们太多、太乱,没有一个能停下来让他看清楚。
他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只有唯一的念头在胸口冲撞。
不能说。
他想到了自己被绑在车里拉来这个地方时,闻到的那股类似的气味。
绝对有问题。
他为了掩饰肌肉的抖动,虚着声音插话:“在梦里吧。刚睡醒都这样,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他的同伴倒明白点团队合作,立马接上:“是啊!梦见我妈做了好吃的!真的很怀念,当时我妹妹还……”
“是吗。这里也许真的有海鲜呢。”实验员打断他,“不要大声喧哗了。”
研磨的头皮已经泛起了蒸汽。他不确定这种异样从哪里来,只是莫名感到很熟悉。
他现在没空细想,只能答应:“好的。”
不知是运气好真的没被发现,还是对方决定不多追究,两人顺利地熬到了实验员离开的那一刻。
研磨心有余悸。他极尽缓慢地蹲坐下去,好像他刚刚学会这个动作。
日向翔阳弯腰探过头来:“为什么要讲假话?”
谢谢你不懂原理但认真配合。孤爪研磨想和他握手。
“炸带鱼……可能和他们所谓的'实验'有关。”研磨说。
翔阳恍然大悟:“对哦,那个人刚刚很警觉。”
“是紧张吧。像担心什么事情被发现一样。”
“但是真的很香!比这个——”翔阳指着地上的压缩食品,“好吃多了!……好想吃炸带鱼啊。”
在他说出最后半句话时,研磨仿佛看到了列夫犯馋虫的样子。
那次在飞机上他说要吃,夜久还骂他事多,小黑还去招惹夜久。我还吃了最后一块薄荷糖。
薄荷糖。研磨咂咂嘴。希望从这里出去之后能拿回随身物品吧,兜里有……
不对,忘记补货了。
“研磨?”
“啊,在。”
孤爪研磨被日向翔阳这么一喊,大脑才转回刚才的问题:“炸带鱼可能是突破点。”
“研磨也想吃?”
真该介绍他和列夫认识一下。“我的一个哨兵队友也闻到过炸带鱼,在去任务的飞机上。”
“飞机上也有?”
“那是两区交界的野外,不可能有人做油炸海鲜。而且,这种东西十年来都很稀有,怎么会有人轻易吃得到。”
“嗯嗯,我也是很小的时候才会吃到这些。”翔阳回味般地点点头,“所以,这里的炸带鱼,可能和研磨队友的炸带鱼是同一种食物吧!”
“是的。我在被抓来的路上也闻到过,基本可以确定是这个地方的代表了。不过……”孤爪研磨停了一下才继续发出声音,“它恐怕不是食物。”
日向翔阳打了一个激灵。
研磨随即转了话题:“你为什么那么爱和实验员说话?”
“这个,总感觉,和我妈妈长得很像。”提到家人,翔阳立刻垂头丧气。
研磨反倒认为,这一个实验员比其他人更加令他不安。
……也许是被揍得很惨的原因。
“研磨不是说小夏在找我吗?我可不可以让乌鸦传个信息回去?”
“从这里?”
“嗯,用精神体,这是唯一的机会了。”翔阳的语气很坚定。
研磨饶有兴致地提出质疑:“精神体距离本体太远会失去控制,时间长了也会强制回到精神域,而且只能携带很短的信息量,最多一个概念词。你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用'炸带鱼'。”日向翔阳似乎不需要思考,“乌鸦飞得快,我觉得在时限内能搞定。”
研磨一时语塞。他确实考虑过用精神体传话,只是苦于猫跑得慢,没有实施。
翔阳还在自顾自地解说:“小夏收到这种消息,再给你们发委托,你的炸带鱼队友不就也知道了吗!”
翔阳比我预想的要聪明啊。研磨腹诽,列夫,你要被超越了。
黑尾铁朗在坑里躺了许久,终于有力气坐起来。借着月光,他观察起周围的环境。与之前和研磨他们一起落入的洞穴不同,这里的形貌相当规则,又具备了陷阱的条件:隐蔽,窄小,布满杀器。显然不是天然形成,而是有人为了抓捕什么专门设置的。
在确保血不会喷出来的前提下,他拔掉了身上所有爆炸物的残片,夹在指间,百无聊赖地弹着玩。
“有谁在吗?”黑尾像在别人家门口收保护费一样喊着。
耳旁只有他身下的碎片相互挤压的响动。
黑暗中,几双亮晶晶的小眼睛逐渐从角落靠近他。
鼠型变异种。它们乐于去啃咬任何受伤的生物,即便不是为了填饱肚子。
黑尾不敢再消磨时间,赶紧缩起四肢,掩盖伤口,向另一侧躲开。
那群东西见他动了,居然一拥而上,围扑过来。整个坑洞里霎时布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吱吱声和小爪子轻轻挠过土壤的细碎声响。
他只后撤一步,身后就撞上了湿答答的洞壁,一股发霉泥土的气息一下子弥散开,冲得他差点不会呼吸。在那些古怪生物迎面而来之时,激素的作用逼他一跃而起,蹬着松软的土壁爬到洞缘。他没顾得上缓口气,不死心地回头向下望,竟还有鼠顺着他刚刚蹬出的凹坑往上爬。要不是他及时缩了脚,那些牙齿尖锐的小东西一定能咬穿他的鞋尖。
他挣扎着把自己拖上了地面,耳旁还残留着绒毛蹭过的麻痒,眼前就赫然出现了一颗花里胡哨的球。
球……?
当球在没有风的情况下自己滚动起来的时候,黑尾铁朗终于意识到有些不自在。直觉告诉他,这球不能盯着看。
他转开视线,身子伏低,尽可能静悄悄地离场,不惊动任何可能在监视他的人。
“喂,那边的。”
黑尾铁朗浑身一抖,头发都竖起来。
怎么真有人啊!!!我还在爬着走啊!好丢脸!!
一个人影出现在近处的树下,脸面模糊不清,杀气倒是外溢得要命。从黑尾铁朗自认丰富的经验来看,这家伙最少是个S级哨兵。
也可能是黑暗哨兵。
黑暗哨兵当然罕见,但是罕见不代表没有。特别是在这种地方,乐于不带向导与敌对向导单挑的哨兵。
黑尾只分析了两秒就判断出不能硬打。实力差距摆在那,只能靠点花招。
一位名叫大将优的老友说得好:连忽悠带骗是实战进步的阶梯。
这可不是在背后骂人,这是在表达赞扬。涉及生死的战斗不能太光明磊落,除非你真的想快进到下辈子。
黑尾铁朗花了一点时间辨认这人他是否见过。这时,他的精神体凭空冒出来,噗的一声落在他的肩后。这个动作让他想起研磨的那只三花猫,还有影山飞雄的脸。
是他啊。
“飞雄!”
那人果然动摇了,“你认识我?”
黑尾把头发向下抹得服帖些,把刘海扒拉到中间,“飞雄,我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哥哥。”
“哈?”
“一直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在执行秘密任务。”
黑尾本没打算对方能相信,但是对方茅塞顿开的表情让他有点迷茫。
真信啦?
“以后记得不要误伤。”黑尾铁朗后退几步,“后面还有任务,先走……”
他眼前的世界转了90度,从竖着变成了横着。左脸撞在地上,很疼,右脸被压着,也很疼。
还好。黑尾铁朗一边忍痛一边欣慰。如果被这种套路都会信的笨蛋对手打败,那就没脸再回塔了。
“对不起,刚才骗了你。”黑尾给自己造了个台阶下,但依旧被按在地上,“你看,我早就发现你给研磨发的消息是陷阱,但还是来了,就是因为知道你在这里。我是专门为你而来的,就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你想不想听?”
影山从鼻子里发出声音:“噢。”
“那就先抬一下手好吗,感觉下巴要脱臼了,没有办法讲话了。”
影山将信将疑地松开手。黑尾一骨碌爬起来,在对方又要摆起对阵架势时举起双手,轻松地说:“别紧张,我又不跑。”
影山飞雄仍然盯着他,并不回话。
黑尾铁朗步步引诱:“我知道你怎样能脱离他们的掌控。”
影山飞雄还是没什么大反应,但眼睛睁圆了一点。
“你靠近点,我小声说。”黑尾的语气愈发笃定,“有人在窃听,对吧?”
“是的。”影山终于点点头,跟着黑尾的脚步往前走。
一声闷响,地面上少了一个人。这次两人的位置互换,影山掉到了洞底。
黑尾铁朗偏头躲开下面飞上来的子弹,顺势扔下捕捉网,朝背后招呼道:“过来这里!”
“抱歉啊。”在增援赶来之前,他低下头,对着被缠成一团的影山飞雄笑道,“我根本是瞎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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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们怎么来了?”
“自动警报。全塔上下都知道你的光脑碎成渣了,”夜久卫辅绕着黑尾铁朗检查了一圈,“我还以为你也差不多,没想到还挺完整,可喜可贺。”
“能不能想我点好!”
夜久用大拇指指向今天的俘虏:“就是他给搞的?”
“对。”黑尾铁朗掰掉袖口还未干透的泥巴,在飞机的一个颠簸中又失手抹到了裤子上。他抠了几下,印子还在,只得换了一边翘二郎腿,遮住那块污渍。“黑暗哨兵,真恐怖,谁敢和他打啊。”
“试试能不能问出点什么。”
“你试试。”
“你试试。”
黑尾往后一靠,“他不可能松口的。我骗过他。”
“那又怎么——”
“两次。”
夜久卫辅沉默了一阵子。“你……呃,你,你个向导,审问哨兵还不是轻而易举。”
“你也是向导啊!”
“我不会忽悠人,你就很擅长。”
“听起来不像是夸赞。”
“但你爱听。”
“是的。……不是!总之我绝对不去审他。”
海信行适时递来台阶:“我来吧。”
“海——”争执中的两人感动至极,同时扑向他,“那拜托你了!”
回到塔,海刚一带着影山离开,夜久就给了黑尾一拳:“你在外面胡闹这几天,我违反了差不多二百条规定。”
“关于瞒报行踪的总共才五十三条啊!”
“还有一百四十七个诸如代打卡、代出任务、串通——”
“对不起,”黑尾很诚恳,“我给你磕一个。”
“三个,还有和户美交涉的精神损失费。”
黑尾一咬牙:“两个。作为交换,我可以接受立即执行。”说着一掀衣摆就要弯腰。
“谁跟你当真了,”夜久用肩膀给他撞开,“一身伤。赶紧到治疗仓去。”
“……那我还是宁可给你磕两个。”黑尾话锋一转,“户美怎么说?”
夜久也没继续开玩笑,“大将那张嘴还能怎么说。条件谈了几百回合,最终不过拿到一张照片而已——已经发到你的光脑里了。”
黑尾掏了掏衣服内袋,挖出两撮高科技产物的碎屑。“看不太清啊。”
夜久白了他一眼,把自己的光脑按到他的鼻子上。
照片里是一个青年,看穿着和背景,显然不是收编入塔的登记照,不知道户美那些人从哪里搞到的。这张脸介于英气和阴柔之间,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特点,就是看着很眼熟。
为什么会觉得在哪见过?
“……这是我们很多年前的一位优秀的向导呢。”
还有谁在?两人都是一惊,回头才发现领队的身影。
“猫又先生!”
老头子呵呵一笑,“不用紧张。获取情报,用什么方法不重要,规则其实是用来保护你们自己的。人命关天,能奏效的怎样都好。”
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他。早知道不绕那么多弯子,早点坦白自己这些小花招,没准还能快一点达成目的。
黑尾铁朗也呵呵笑着:“这位向导为什么会被除名呢?”
猫又的眼睛欠开一条缝,语气缓慢而沉重:“人体实验。”
如雷贯耳。黑尾和夜久都愣在原地,他们查到的明明是……
猫又先生永远能看透他们的想法:“这当然也算'私人业务'。”
太委婉了吧!!
心里有鬼的两人异口同声:“猫又先生,其实……”
“不要告诉我你们违反了哪些规则。”猫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样子,“在我不知道的前提下,去做吧。”
黑尾铁朗从治疗仓出来,刚刚领到新的光脑,就被队里最不让人省心的后辈逮了个正着。
“黑尾前辈,有个委托——”
黑尾转向列夫扑来的方向,表示听见了。“现在应该是没空接了,似乎有大事要发生。不过,是什么委托?”
“内容是……炸带鱼?委托人说她叫日向夏,收到了失踪的哥哥的口信,她本来委托的是研磨前辈来找人,但是也有好长时间联系不上研磨前辈了,只能找到塔来问问情况。”列夫翻了半天原文,“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说了这个词。听起来莫名其妙的,只是会让我觉得饿而已。”
——夜久前辈,有没有吃的?
——想吃炸带鱼。有没有鱼啊?
——你徒弟随我啊!
黑尾眼睛一亮,转头就跑:“干得漂亮,列夫,虽然你只是嘴馋。”
列夫追上去:“什么意思?”
黑尾顺手抓住列夫,拉着他一起跑。“去飞机上,翻录音!”
“可是……”
“知道是几号机,知道是哪天,知道是哪条航线,还有什么问题——”
“可是咱们的飞机,”列夫冲刺几步,张开双手拦下黑尾,“都出任务去了啊!来接你的这架还是临时从枭谷借的。要不是赶时间,可能就骑猫头鹰来接你了。”
一时间,没人再说话。狭长的通道内只剩下列夫放下手时拍在大腿外侧的声音。
黑尾铁朗无奈到笑出了声:“别的无所谓,5号机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列夫回答得很干脆。
一个声音突然加入对话:“哈哈哈,前辈问错人了。”
今天真是奇了怪了,一个两个的都从背后冒出来,这次又是谁?
还没等他看清来人的长相,对方就已经自报家门:“29区,乌野小队副队长,菅原孝支。请多指教啰。大地——”
旁边的人眼神坚定,不疾不徐地开口:“29区,乌野小队队长,泽村大地。请多指教。”说着伸出右手,与黑尾握了握。
队长稳重,副队长爽朗,看起来是很可靠的队伍,合作起来会很轻松吧。黑尾擅自给乌野塑造了初步印象,也尽了待客义务:“你们好,欢迎欢迎,很遗憾最近不太平,没有什么可以招待的。”
“没关系,我们只是来帮忙的。”菅原晃了晃手中的文书,语气甚是好笑,“你们领队一个通讯打给我们领队的爷爷,让他想办法管管我们自己人。”
就连海都搞不定,得是多难缠的家伙……
菅原还在继续:“正好,你们的飞机之前被我们借走了,今天我和大地过来,顺便还回来。按你们的要求停在停机坪5号口了。是5号来着吧?记得验收哦。”
就这么巧!黑尾大松一口气。这人眼旁有颗痣,笑起来显得很有亲近感,他不由得多说了两句:“帮大忙了,我刚刚正要去翻这个飞机的航行记录,列夫说飞机出任务去了,当时还真没想到该怎么办好。”
“好事啊!希望你一切顺利。”泽村笑道,他看了看表,“快到时间了,我们得赶紧去审讯室,抱歉啊,有机会坐下来聊。”
“影山本来就是我们负责追踪的黑暗哨兵,失踪一年,好不容易回趟家,又突然消失。这下直接遇到本人,当然要好好问问。”菅原嘴皮子很快地解释,推着自家队长向通道的另一头走去,还不忘扭头喊,“回见!”
孤爪研磨和日向翔阳在同一天被赶回了各自的隔间,原因很好笑:一直在禁闭室关着,会影响实验进度。实验员有意见。
研磨首次觉得,这个地方的人多少也有点活人的样子。不知道的以为穿越进游戏世界,所有人都是NPC呢。
麻醉气体又一次灌入。
研磨醒来时,翔阳很喜欢的实验员已经把监测仪连接好,却没急着给他上施压的设备。
“你那个叫黑尾铁朗的搭档,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黑尾铁朗。一个无论是从实验员还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都很不顺口的名字。
在这里不会有人喊名字。他们都叫你“几号实验体”,或者“喂”。
研磨留了个心眼,“他应该跟我说什么?”
实验员有些惊讶于他的反问,低头浅笑:“地震啊之类的。”
他眼前猛然有成千上万个画面闪回,监测仪的警报声充满整个空间。近期经历过无数次的精神域崩解再度发生,而引子只是一个词语。
紧接着,独属于向导的精神触手钻入他的精神域。
精神疏导只持续了一瞬,就被不知名的力量弹出。随后,精神域开始自动修复,重建速度并不比前几次慢。
实验员看了看各项指标,后退几步离他远了点,若有所思:“有一件事你应该想知道,不过我留你还有用,你知道了又会立刻丧命,还是等时机合适再告诉你吧。”
孤爪研磨露出怀疑的表情。
“因为你的存在,你身边的人才会有那么多麻烦。你就没想过为什么吗?”
“那是因为你的存在,和我有什么关系。”研磨盯着对方的眼睛,“我早就想逃出塔了,甚至想过要杀了队友。这固然让我心虚了一下没错,但也是人之常情吧。”
“你说谎。”
“我没有一句谎话。你能感知到的吧,向——导——?”
两人一动不动,对峙许久。气氛变得异常凝重。就在研磨准备逃跑之时,实验员松了口:“确实没错。”
“你早应该相信我的。”孤爪研磨言不由衷,“再说了,你又为什么心甘情愿呆在这里?幕后主使是谁?”
实验员拒绝和他多讲,只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这个嘛,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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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3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孤爪研磨确信自己不是第一次感知到实验员的向导素。然而,自从进入这栋建筑,所有地方都设置了精神力屏蔽器,让哨兵没有办法感知向导素,更不用说把陌生的向导素记录到精神域中。
记录向导素必须满足一定的条件:向导素作用时间要足够长,还需要与向导本人进行肢体接触——这些条件,向导素针剂显然无法满足,哪怕是在研磨经历过的人体实验中都无法达成。
研磨百思不得其解。这样来看,最起码在进入塔之前,他就与这名实验员有过非常近距离的互动,而他居然一点印象也没有。
这怎么可能?
对了,老家的那次地震就有熟悉的向导素出现。在枭谷合作任务中,甚至遇到了“自己熟悉但别人陌生”的向导素。在地震之前,他根本没有与任何向导产生过能记录的接触。与枭谷合作之前,他也只与7区塔的向导有接触的机会,比如小黑,再比如夜久。这二位的向导素,对于7区的哨兵来说,绝对属于“有记录”的。
地震,合作任务,再算上实验员,三次现象都表明,孤爪研磨的精神域记录了“陌生人”的向导素,但是他的大脑却对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印象。
这样的陌生人,总不会有三个吧?研磨捻着发梢,默默思考。如果他们是同一个人,那就好解释了。
实验员。
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什么偏偏抓着我不放?为什么会精确知道小黑的名字?
会不会有什么场景,是实验员、小黑和我,共同存在过的?
没有这样的记忆。
但是,如果在那个时候,大脑正好处于没有任何意识的状态呢?
剧烈的头痛仿佛是一种暗示。
地震。
——没人相信他的预感、只有他活下来的那次,母亲丧生的那次,在医院躺了很久才苏醒的那次。
如果答案真的如此,那小黑为什么会在现场?实验员又是为什么会在现场?
说起来,不知道小黑那边怎么样了。
……只是好奇而已。头痛缓解了,自然有心思想点闲事。
他骂自己,好奇是很不妙的想法。
隔壁的日向翔阳忽然对着通风口喊,“很不妙!”
我没说出口吧。孤爪研磨暗中确认自己松弛的咽部肌肉,和许久没张嘴时双唇之间的黏连感。
翔阳继续表达自己的看法:“不妙啊研磨,又回到这里了,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原来是这个意思。研磨虚惊一场,还以为自己已经控制不住要把想法念出来了。
“不用想到很远的地方。”他慢吞吞地回答,“要创造机会,只要给他们造成一些微小的扰动就足够了。”
一个字一个字地听飞行记录仪里的对话并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尤其是在半夜,再尤其是只能在机尾的角落里蹲着。
黑尾铁朗和灰羽列夫已经哈欠连天,有好几次已经闭眼点头,又忽然惊醒,仿佛各自回到了在哨兵学校和向导学校上课犯困的样子。
“黑尾前辈,能不能快进啊,脚麻了。”
黑尾狂躁地抓起自己的头发:“已经在快进了!!我的手都要按抽筋了!”
“啊啊啊对不起!!!”
录音进展到了一段没有人说话的部分。机舱里只剩下录音中飞机航行时起伏不定的噪音,和按快进键的哒哒声。列夫不敢再多嘴,沉默着半站起来,轮流伸直一条腿,让凝滞的血液重新流动起来。他本提议把记录仪的存储器抠出来带走,奈何黑尾前辈拦住了他,说自己早在几年前就试过了,差点引起飞机自爆。
列夫缩回去,感觉自己只能起到一个陪聊的作用:他可以不认真干活,但是他的存在会让干活的人保持清醒。
“你记得你是几点喊饿的吗?知道的话可以拉进度条。”
列夫瘫坐在墙角:“不记得。……谁能记得啊!”
“等等等等,小点声,录音里已经在闲聊了,你马上就要喊饿了。”
列夫坐起来,聚精会神地盯着记录仪的屏幕,看上面的数字一分一秒变化。
终于,两人同时锤了列夫的大腿。
“有了!”
“——哎吆!”
黑尾顺着时间信息找到航程录像,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若有所思。列夫探头一瞧,大声喊起来:“这不是咱们和29区之间那个废弃工厂吗!”
“我们当时就飞到这里!”黑尾两眼放光,“谢谢啊列夫,虽然你——”
“——只是嘴馋。不客气!”列夫一跃而起,“话说回来,黑尾前辈,我又饿了。”
黑尾从座椅下面拖出一箱营养剂。
没想到列夫真的开始喝。
黑尾嘴角抽搐,默念道:孩子在长身体,孩子在长身体。
这时,光脑的提示灯一闪。
03:26:18 来自 夜久卫辅
29区的人终于把他的嘴撬开了。
抄送:黑尾铁朗 海信行
两个几乎通宵的人撒腿就跑,赶到审讯室门口,撑着墙大喘气。
乌野的外援已经带着影山走了。海正在和夜久一起摆弄审讯室的摄像机。见黑尾带着列夫来了,便又拖了两把椅子来,四人围在桌前看录像。
“提问,”列夫举起一只手,“为什么我也要来啊?”
夜久暂停了回放。三个人齐齐看向列夫,盯得他浑身发毛。
黑尾双手垫着后脑勺,往椅背上一靠:“还真是,不该给你看。你去玩吧。”
海微笑着给列夫开了门,后者心虚但高兴地回去补觉了。
夜久按下播放键。
画面外的声音率先开口:“影山是吧!你好啊,想问一下,你们老大是谁?”
影山表情一垮:“无可奉告。”
画外音仍然笑嘻嘻的:“长得怎么样?有没有你帅,还是说属于耐看的那种?”
被审问的人缄口不言。
“你消失的这两年,为什么偶尔还能回家?是对方大发慈悲,还是你偷偷跑出来的?”
影山这才开口:“家人找我找得太凶,时不时回家露个脸,就能让他们别找了。”
海暂停了视频。“我也是只问出这个。其他的一概没有反应,好像听不见似的。”
“是你自己的想法?”画外音简直称得上是嗔怪,“这样不好吧,连家人都抛弃了喔?”
影山的双手在桌下攥紧了拳头,但是仍然一句话也没有说。
另一个声音接过了话:“你什么也不说,是你不想,还是他不允许?”这个人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威严。
黑尾插话:“这是乌野他们的队长,第一个说话的是副队长。他俩搭配起来还挺有节目效果。”
影山有些动摇。这次,他不再沉默,而是张口拒绝。“我不可以暴露任何有关她的情报。”
摄像机的取景框外,传来愉悦的口哨声。这次又是副队长开口:“待遇怎么样?如何加入?跳槽的你们接收吗?大家都是哨兵向导?有没有普通人?你是黑暗哨兵吧,有没有其他黑暗哨兵,或者黑暗向导?”
影山又恢复了沉默。
队长也步步紧逼:“你肯定知道孤爪研磨。”
“还有日向翔阳。”
砰!
画面中一直安静坐着的人忽然拍案而起。“那个大白痴!!!!凭着身体好硬抗那些实验,还反过来说我是白痴!!
看录像的三人目瞪口呆,同时闭上嘴,又张开嘴。
“呃……”
“嗯……”
“哦……”
海率先反应过来:“他们还是懂影山飞雄的。”
“是啊,这下他的立场完全能确定了。”夜久说,“还有日向的下落。只是没有问出来他们的据点在哪里。”
“我已经知道据点在哪了,”黑尾得意道,“就在刚刚,你们喊我过来之前。这还真是多亏了列夫。”
“为什么?”
“因为爱吃鱼的都聪明。”
“黑尾!!!”
孤爪研磨站在一旁,看着不知道什么身份的工作人员修厕所。
虽然是恶心了点,但人有三急,让实验体被尿憋死并不是什么好事。从另一个方面考虑,比起实验员,通马桶的人相对来说可能身手更加平凡,并且携带工具相对多样。再说了,厕所是他唯一不会被监视的地方。
所以他冲了一个毛巾进去,并假装无辜地问为什么下水道堵了。
那人对他并无戒心,因此整个过程顺利得有些异常。
随着颈椎的一声脆响,他轻而易举地创造了与失去意识的人互换衣服的条件。他把头发扎高,从工具箱里扒拉出一把剪刀,齐着发根削下去,又简单修了一下,侧面看有点粗糙,但和地上躺着的人还是很像。
这种发型应该叫板寸吧。碎发随水冲掉,他对着镜子揉揉脑袋。从幼儿园起就没留过这么短的头发。
戴上帽子就不会露馅了。
为了不让人太早发现他的易容策略,他把那束断发藏在身上,低下头,掀起左胸的工作牌确认他目前的身份,然后大摇大摆地刷卡出门。
好了,越狱游戏现在开场。
tbc.
Notes:
前段时间太忙了,没顾得上回复评论,但都有仔细看!尝试找伏笔猜剧情的大家都好聪明!
Chapter Text
野外,一辆轻型装甲车沿路前行。两侧稀疏的荒草飞驰向后,混沌的风卷起沙土,拍向车窗。
有人呛了一口,骂骂咧咧地去够车窗开关。
“别别别!!”另一个挡住那人的手,额前的一撮黄毛随风飘动,“车上没有恒温器,关上窗户会热死人的!”
“我满嘴都是沙子!要不是我剃光了头发,头发里也会全都是沙子!!”
“那我也吃点!但是不要关窗户——”
又一人推了推眼镜,超经意间自言自语:“真不怕噎啊。”
“够了——!”开车的人一声大吼,后排全部噤了声。“田中,窗户可以关上。西谷,热就换到没太阳的座位去。还有月岛,不要拱火。队长他们只是要晚来一会儿,麻烦你们消停一点。”
“缘下前辈凶起来和大地前辈一样……”只有一人从始至终都很安静,这时也是不由自主地开了口,“今天是整队出动,所有没出访的队员都被拉来了,所以难度肯定很大。趁现在赶快调整好吧!”他说话时,脸上的雀斑随着一动一动的,表情倒是很认真。
“山口看起来也像队长的接班人。”方才喊热的人一屁股坐到雀斑身旁,那缕黄毛又是一飘。“我决定提前拥护,坐山口旁边。”
光头也坐过来:“好主意。”
眼镜又是一阵嘲讽:“拐弯之后,太阳就会晒到你们那边。”
“那不行!”西谷和田中开始跑来跑去换座位,两人的精神体山雀和猎鹰也开始乱飞。
开车的人终于忍无可忍。“你们几个,”他黑着脸说,“如果不想休息,就出去跟着车跑到终点。”
“吱”的一声急刹,车轮底下冒起烟,擦出几束焦黑的辙痕。所有人都是一晃。灰羽列夫磕到额角,发出惨叫。下车时他双腿一软,用手掌撑住地面,随即又一声惨叫,捧着烫伤的手嘶嘶吸气。
拼速度的时候,木兔光太郎是不必多言的司机人选。
——只要受得了不断加速减速的推背感和头晕反胃。
“怎么不用飞机?”列夫恶心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比车快多了吧。”
“你是笨蛋吗,会打草惊蛇啊,……呕……”夜久卫辅吐完继续说,“飞机降落那么大动静,简直是在催敌人提前溜走。”
赤苇京治好像已经习惯了这一出,淡定地给人递水。
“谢谢。”音驹众人仰头一阵猛灌。
“有人在。”福永招平突然说。
其他人几乎同时抬起头,朝福永的方向望去。他们所要找的废弃工厂映入眼帘,却远远看见建筑外有几个人在走动。
黑尾铁朗小声问:“是什么人?”
木兔说:“像是敌方的人,穿的是影山描述的那种衣服。”
“可我们穿的也是这种衣服。”山本猛虎插话。
“是啊。”列夫点头附和。
“海觉得如何?”黑尾只点了海一个人,显然是对他信任度最高。
海早已有了答案:“他们的行动比较犹豫,不像是对这里非常熟悉的人。建筑里并没有人出来接应他们,所以并不是正常的拜访者。这种情况下还要穿着对方的衣服,只能说对于对方来说,来者不善。”
黑尾心下了然:“但,敌人的敌人也不一定就是朋友,对吧?”
“是的。”
最终,几人决定听海信行的话,不要轻举妄动。
他们绕远躲开不认识的人,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复习战术。音驹跟枭谷合作次数不少,无论是训练还是出任务,都经常一起进行。这一次,两队一同代表7区出外勤,也早已共享了任务情报。
没过多久,只听木兔突然警觉:“来了。”
不需要哨兵敏锐的视觉,任何人都能看到,那几个不认识的人正在朝他们跑过来。有没跟上的,有扛着枪的,还有指挥精神体冲过来咬人的。
“打,还是跑?”山本话是这么问,实际上,已经跃跃欲试。
“跑什么,对方只有三个人。”黑尾两手一摊,“既然他们决定攻击,那就上吧!”
场面一时相当混乱。黑尾铁朗发现对面根本听不进自己喊的话,无论问对方“来者何人”还是“有何贵干”都得不到任何有效回应,只有更加猛烈的攻击。对面的三个人自然打不过自己这边的十个人,木兔他们倒是也发现了对面的弱势,收了点力气,甚至有些人趁乱停了手。
黑尾不知哪一下和木兔撞在一处,阴差阳错间撞飞了对面人的眼镜。
他感到有一点点抱歉。那人瘦瘦高高的,对待战斗比较消极,是个哨兵。哨兵还要戴眼镜,本来就很不方便了,我还要把他的外置视力撞飞。罪过罪过。
他正在假模假样地忏悔,忽然眼前一片模糊。有人放了烟雾弹!
他急忙喊木兔,一起下令让自家队员退后。
烟雾逐渐消散,他隐隐约约能看到雾气对面的人也与自己拉开了距离,还多了三个熟悉的身影和一个陌生的高大人影。
“你们在胡闹什么?!”
泽村大地。黑尾皱着眉微笑,来得真是时候。所以,对面其实是乌野的人。
菅原孝支和影山飞雄身旁的那个大个子做了自我介绍,叫东峰旭,也是泽村和菅原的同期。
双方灰头土脸地收手,对面几个全部被泽村骂了一遍。
“缘下和山口呢?”泽村问。
“他们在探查建筑东边。”刚才打的最凶的那个光头抠抠脑壳,“我和阿谷还有月岛负责西边。”
山本差点又冲上去:“你们这是哪门子探查?简直要肃清友军了!”
“我们都没听说塔派了别的区的人来!”
“我们也没有!”
“哈??”
“哈????”
“……田中!”
“山本!”
泽村和黑尾同时叫停,把各自的火药桶拽回来。
瘦高的男人一脸不屑地捡起掉在地上的眼镜,吹了吹上面的土灰。“有些人的精力全都用在打架上了。”
黑尾高声回嘴:“如果真是敌人打过来,难道要我们去交涉 '不打了,直接跟我们回去坐牢好不好' 吗?”
木兔帮腔:“是你们先出手的!”
“打扰一下。”赤苇站到正中间,拦住气头上的双方,“要不要先喊你们的队员回来,共享一下情报和任务内容?”
孤爪研磨离开“牢房”,第一件事就是把能开门的房间都打开,顺便还撬了几个门锁,创造虚假的逃跑过程。
他和日向翔阳一起背过楼层的平面图,虽然没有亲眼见过走廊的景象,但所有房间的大小他都熟记于心。唯一蹊跷的是那个多出来的空间,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不多时,警报响起。
“实验体ST-11305逃离。立即回收。”
研磨不着痕迹地笑了一下。
建筑内安静了几秒,紧接着,警报接连不断地爆发出来。
“实验体ST-11154逃离。立即回收。”
“实验体ST-11019逃离。立即回收。”
“实验体ST-10997逃离。立即回收。”
“实验体ST-10928逃离……”
“实验体ST-112……”
“24层D区发现实验体ST-11154。呼叫D区管理员。呼叫D区管理员。”
为了追捕四散逃窜的其他“实验体”,建筑内密布的精神力屏蔽器被暂时关闭。研磨感受着久违的、涌入大脑的多重感官信息,通过气温变化就能推测出几分钟之前层有多少人经过这里。
终于,他找到了那个多出来的房间。
房门紧锁着,自己的门禁没有权限。空气中残留的信息表明,方才有非常多的人从中进出,甚至超过了一个小房间所能容纳的人数。
怎么可能藏下这么多?就算科技再发达,也没有发明出压缩人类啊?
这时,有脚步声缓缓接近。那人没有精神域,不是哨兵或向导,只是普通人,但他的身形让研磨不敢与其发生正面冲突。
研磨始终低着头做沉思状。皮靴在地上响了最后一声,停在了他的面前。
“你的衣服不合身。”那声音低沉且威严。
“哦……”
那人说着就要带他去换一套,方便动作。
孤爪研磨出卖了毕生的演技:“哈哈哈,这不重要。人快跑了,去抓人吧。”
“我看你也不着急,对着门愣半天了。”
“现在就要行动了,不能停太久。刚才只是在想策略。告辞。”他说着转身就走。
也没错,就是策略。研磨腹诽,逃跑的策略。先跑再说,不纠结这一个破房间了,万一被回收,谁知道有什么后果。要是命没了,脑子再好使又有什么用。
那个声音又从背后袭来:“请等一下。”
研磨原地站住,并没有回头。他的后背升起一阵潮热。
“刚才没有检查你的随身物品。请配合检查。”
在等那人一步一步接近自己的时候,研磨又一次看到了墙上贴着的逃生路线图。
这是一个平面图。
研磨恍然,再小的房间也可能有很大的垂直空间。
楼梯!
墙上贴着路线图中并没有小楼梯,画出来的反而是显眼的大楼梯。既然追捕行动都从小楼梯通行,且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小楼梯的通行权限,那么,这个大楼梯有可能是假的!
翔阳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
他想,翔阳去哪了?
这时,耳旁很近地传来一句话,把他拉回现实:“失礼了。我需要检查您的随身物品。”
tbc.
Chapter Text
那人客气地请孤爪研磨脱下最外层制服。
方才剪下的头发就在内兜里,如果真的搜身,很难不被注意到。将要发生的事也不难猜,无非是立刻死掉、过会儿再死和生不如死三选一而已。
不难选。能拖则拖,不急一死。
研磨缓缓解开制服扣子,尽可能的拖延时间。如果恰好发生什么事情转移这人的注意力,他就有希望逃走。
“请快一点。”那人催促道,“否则我将发布定位警报。”
定位警报,顾名思义就是喊人来抓他。孤爪研磨不傻,这种时候表现得越自然,出意外的可能性越小。然而,再怎么自然,也没有办法用意念让兜里的东西凭空消失。就算精神体能把头发叼走,也难免会落下几根,最终的结局依然不会改变。
周围的一切都像被慢放了七倍。那人审视他时微动的瞳孔,单手摸向配枪的姿势,碎发碴落进后背产生的难耐刺痛,干得发苦的舌根,还有隐约传来的机械运行的嗡嗡声。
“等等。”研磨忽然出声。那人动作一滞,研磨立刻拉住对方的胳膊,拽他到拐角处蹲下,比了个“嘘”的手势:“他就在不远处。”
那人也不多问,条件反射似的跟着研磨做了同样的动作。非常明显的驯化痕迹。研磨用余光打量他,普通人没有实验价值,更不应该被扣押,他们究竟是靠着什么样的信念留下的?工资吗?有多高?靠什么创收?有什么产品?莫非也是委托服务?不像啊。照翔阳的说法,影山应该是这栋建筑里最强的人,但充其量也只是个打手身份。如果靠委托赚钱,这样使用影山简直暴殄天物。不对,不是“使用”,应该是……算了。
偏题了。
他一边思索,一边毫不费力地使诈:“藏好,不要让他看见。我来盯着他,等他过来。”说完,他半蹲起来,从那人头顶上方探出脑袋,假装在监视。
“是。”
对方的配合度高得吓人,研磨有一秒钟怀疑他其实早已发现自己的小技俩,为了杀他个措手不及才假意合作。
如果换我或者小黑在同样的岗位,肯定就会这么做。孤爪研磨的思维逐渐发散。不知道塔有没有收到乌鸦带去的消息。现在正是行动的时候,顺利的话,他们应该已经到附近了。
误会解除之后,来自两个不同区的三组队伍静下心来商量对策。
废弃工厂在湖中央,除了窗户全部封死之外,与一般工厂无异。明面上的出入口只有一个,易守难攻。虽看似无人把守,暗中却不知有多少埋伏,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众人趴在地上隐蔽,列夫忽然欠起身子捅捅夜久。
“干什么?”
“那边!”
列夫虽不可靠,但经常是第一个有新发现的人。其他人小心地抬起头,没有观察到任何异常,便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意在询问。
“知道了,”夜久拧着他耳朵往下拽,“不管看到什么,先给我趴回去……”
所有人维持匍匐姿态,直到一只变异种出现在视野内。
又是新型。它们的听觉和视觉相较普通型敏感得多,鳞片厚,抗揍,生命力顽强,此前音驹带回的那只活标本就属于防御性最强的一种。当时塔召集了周边十余个区的研究部,将其弱点试了个遍,只找到一种应对方法:让它迅速进入神游症状态,失去一切活动能力,再趁机破坏它的防御系统。美中不足的是,这种新型变异种比先前又进化了些——死亡时能够自动通过大范围的精神域震荡干扰在场的向导,并借由向导将其效应扩大数倍,影响在场的哨兵。不过,如果是已结合的向导和哨兵,所受的伤害将会倍减。
7区人齐刷刷地看向木兔和赤苇。29区人则把月岛和山口拎了出来。
两对已结合哨兵向导早就认清了现实,无需多说就召唤了精神体,动身引诱变异种到远处。现在,其他人只需要保证绝对安静,不要成为错误的诱饵,计划基本就能成功。
没有诱敌任务的人紧紧盯着废弃工厂内唯一的建筑。不久,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空气中若隐若现的炸带鱼气息瞬间变得浓郁。即使离开的两组哨兵向导已经发回了结束讯号,其他人也丝毫不敢松懈。十几双眼睛眨也不眨,预备着对付越走越近的敌人。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人质”站了起来:“我可以进去。”
一切发生得过于突然,没人来得及表达肯定或者否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颗球凭空出现并朝着门的方向滚去。影山沿着湖上唯一通向大门的路,径直走向内部。
意外的是,那队人看到被上级定义为“叛逃”的影山飞雄,不攻击他,反而跟他勾肩搭背,还塞过去一把枪。
影山摇头,伸出手指比划,要两把。
所以我们在这儿趴着是为了什么?所有人都这样想。
“这球是他的精神体,”黑尾补充道,“有催眠效果。”
挺幽默的。大家纷纷报以微笑。
下一秒,巨大的、能把人掀翻的狂风猝然而至。护目镜早已为了防止隐蔽时反光暴露行踪而摘下,现在他们只能眯眼抵抗飞起的沙尘。在一片灰黄之中,黑尾铁朗能看清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刚才被引诱离开的变异种朝着自己冲刺而来。
通讯器的信号支离破碎,甚至听不出来是谁:“是假死!不行,它……它过去了!!!”
许久,小楼梯的门轻响着打开,一队人鱼贯而出,朝反方向离去。孤爪研磨调整姿势准备闯出去,同时对哨兵的绝佳听力表示衷心的感谢。要不是听到门后有动静,他也未必能找到合适的机会。
这会儿,他正歪头示意:“那家伙走近了,我去捉他。”
那人就连这样都没起疑心——最起码行为上没表示阻止。
笨蛋。脑子里都长着肌肉吧。
研磨趁着开门的功夫闪了进去,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狂锤关门键。心脏咚咚跳,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动脉加快了搏动的速度,一下一下的撞着自己的太阳穴。自从成为实验体,头痛的频率直线上升,好在都只是实验的时候才会发作。有时他甚至感谢屏蔽器,让他不会在平时体会五感过载的痛苦。
自动门关闭的提示音响起,那人这才感觉到不对,猛然起身冲过来。
研磨早就发现对方没有开门权限,就像自己偷梁换柱的那位修理工一样。也因为如此,他才可以站在距离大门不到一尺的地方,单手托起方才剪掉的长发,掌心一斜,任其散落在地,让门外的人能够透过最后一点缝隙看到他得逞的笑容,却终究无法触碰到他。
还是好险。他贴墙蹲下,忍着头痛开始观察这个地方。
这里除了普通的楼梯,还有一个半开放式的升降梯。探头上下看看,以哨兵的视力,能基本望见它停在哪层。此时它已经向上升去,也许是又运了一波人去抓捕四散逃窜的实验体。
孤爪研磨正思考是顺着升降梯的竖直通道爬下去还是走楼梯下去,只见通道口忽然探出一个脑袋。即便有帽子盖着,也遮不住跳脱的橘色头发。
“别催我,我要掉下去了!”
“我托着你怎么可能掉下去啊呆子!”
“再高一点啊!爬不上去!”
是翔阳和影山。还好翔阳没中计,但是这样一路吵着架上来真的不会暴露行踪吗……还有那个影山,现在居然已经变成合作方了。翔阳真是有能耐。
孤爪研磨心情复杂地走上前去,搭了把手。
日向翔阳差点一个后跳摔入虚空。“谁啊??!”
研磨摘掉帽子,比划了一个剪头发的动作,仍旧是伸出手,准备拉人。偷渡的两人都吓得不轻,没去回应研磨,连滚带爬地上了平台,黑着脸紧了紧爬墙时松掉的裤腰带。
研磨从来没看到过翔阳这么见鬼的表情。
没过一会,日向翔阳就缓过劲来:“这就是研磨说的'微小'啊?好厉害!”
研磨毫不心虚地放空眼神。乱子是惹得是有点大,但效果很好。房间解锁的顺序与自己的逃跑路线不完全一致,更是迷惑了追击的人。
翔阳也没真的在等他回答。“对了,我本来能顺着楼梯直接走掉,影山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直拦着我,我根本没有办法靠近那边。”
在日向说这句话的十几秒钟里,影山很小声的嘀咕了好几次“白痴”。
“那是陷阱,白痴。要不是我刚进门就找到你,你个呆子已经被回收了。”
研磨充满探究意味地打量着斗嘴的二人。同样是单细胞,翔阳的细胞核比影山还小一点。
没想到,影山的下一句话就是对研磨说的:“抱歉,我的精神体的能力有些失礼,希望你不要记恨那家伙。”
孤爪研磨无力地垂下双臂。结果你还是就想着球是吧。
不知为何,研磨的精神域深处忽然冒出一阵波动。他周身恶寒,莫名的焦虑涌上心头。影山递给他一支枪,又把另一支丢给日向。研磨接过枪,不安的感觉反而加重了。
tbc.
Chapter Text
“枭谷,960,2334,199。已隐蔽。”
“音驹,172,200,56。变异种跟随,要求支援。”
“乌野,724,1178,23。已隐蔽。月岛未归队,请回答。”
通讯器中几乎同时响起木叶秋纪、黑尾铁朗和泽村大地的声音。枭谷已经习惯木兔和赤苇不在场的阵容,默契地由木叶担任临时指挥。方才,三队人四散分开,距离最近的音驹小队自然成了诱饵。福永招平的精神体此时发挥了最大的用处——招财猫精准吸引着变异种的注意力,强制变异种攻击自己。但它禁不起撕咬,一旦受到足量伤害,就会立刻返回精神域。必须尽早把变异种解决掉。
“在。235,561,138。”月岛萤还算游刃有余,“能看到音驹他们,现状……有点惨啊。”
通讯器并不会收录微弱的叹息,但所有人都听到泽村大地松了口气:“你去和音驹汇合。”
“真的假的,我刚从那怪物身边逃走。”
菅原孝支按住差点暴起的队长:“好啦,风凉话晚点再说,不要耗到他们死掉了。”
有几秒没人出声。
“阿月!”山口忠喊他,稍带急切,“先去吧。”
“……好。”
“谢谢。”黑尾铁朗这才崩溃道:“刚才谁咒我们的,我能听见!!”
月岛萤正要接近那只变异种,忽然眼前一暗,大片阴影笼罩下来。他惯性向旁躲去,不想却被抓住背后的绑带,双脚瞬间离地。再回神时,他已经趴在半空中,耳旁是呼啸而过的风。
“怎么样阿月,骑猫头鹰的感觉?”
“请不要这样叫我。”
“阿月注意瞄准。”微型耳机里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和同样很烦的称呼。“这么远的距离,歪一点就可能灭门啊。”
“……这是谁?”
木兔光太郎抱着肚子大笑:“黑——尾,和后辈套近乎失败了——!”
“抱歉抱歉,你那个小向导就这样叫你,觉得很有趣。”
“是山口。”月岛萤没回应别的部分,“接下来怎么做?”
“不能讲出来,它们听得懂。”
月岛默默无语,所以要靠眼神吗?本来他作为哨兵还近视就是一种磨难,又飞这么高,这下可好了,说是半瞎也不为过。
通讯器那边的人还在孜孜不倦地说着话:“既然我们自己都不知道要做什么,敌方就更不可能——哎怎么还想咬人,躲,躲!躲!!躲!!!很好,围起来,慢慢退,它走一步你走一步,稳住。列夫,别留空隙。……列夫,列夫?你在干什么?你手里是什么?”
“诶嘿,向我这边来了。”被骂的人反而透着兴奋,“来不及了!都闭眼!”
即便大家都戴着护目镜,听了这话,也下意识眯起眼睛。
飞沙走石。
变异种吃痛的吼声极具穿透力。月岛远远看到它在疯狂扭动,还甩飞一个人。
“好吧,物理攻击……也行。”说话的还是那个叫黑尾的,“木兔!……呃!”他好像撞到了后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随后是什么东西重重砸在收音设备上,似乎引起了小型的爆炸,尖利刺耳。
此时猫头鹰开始疾速俯冲,木兔忽然让月岛扣扳机,随即快速地伸手晃了下枪管。
月岛听话照做。奇怪的是,“子弹”形态偏长,以一个陌生的轨迹飞了出去。到达目标位置时,角度刚好与鳞片平行,从鳞片的缝隙间直直地刺入变异种的皮肤内。
他这才发现,他的步枪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成了一支特殊的麻醉枪,可能是他被拎上猫头鹰的时候吧。他回过头,赤苇正把步枪递还给他。
“不好意思,它认识每个人手里拿的武器是什么,看到人就知道怎么躲,所以只能这样交换。”赤苇京治顿了顿,“没有故意捉弄你的意思。”
“没关系。”
鸡同鸭讲的指挥,突发奇想的战术,灵机一动的配合。不愧是7区,全部都是莫名其妙。月岛萤只希望下次不是由自己来当人形枪托。结局是挺棒的,但谁会用这套来打新型变异种啊?不是说只能攻击精神域吗?
三人落地,灰羽列夫正一脸兴奋:“怎么样怎么样!”
“太棒了列夫!但是——”夜久回身,起跳,一记旋转飞踢送了出去,“擅自行动。”
“嗷!”
“贸然近身。”海陈述客观事实。
“啊!”
“不听指挥。”黑尾看热闹不嫌事大。
“这和第一个是一样的意思……嗷!”列夫无助地捂着屁股,“夜久前辈!看在确实打倒了的份上!”
夜久卫辅拍拍手,“穿衣服,木兔他们下来了。”
列夫的作战服在一分钟前还是装沙的大口袋,现在被他抖干净,变得体面起来。他潇洒地披上衣服,还没帅过两秒就开始惨叫,像野猴子一样边跳边挠后背,“痛痛痛,什么东西在扎我!”
夜久抱起双臂:“不是我。”
“我知道!但这是什么!”
其他人忙于查看变异种的情况,无暇顾及。那怪物满脸是沙,已无光泽的眼球表面可见擦伤的痕迹,周围插着些细小的尖刺,疏密不一。
木兔观察半天。“这是什么?”
“大概来自某种植物,我们的袖子上也有。”赤苇说,“列夫的身上也有。”
“原来如此,这样才能伤到那怪物。”黑尾调笑道,“列夫,又是误打误撞啊。”
“等等,为什么要木兔前辈提问才有人回答啊!”列夫脱下衣服狂甩,雪豹无助地绕着他转圈,“救救我救救我——诶,哪来的蓝山雀?它在帮我拔刺,谢谢好心的小鸟!”
“我的精神体。”山口对着收音设备讲话,有点不好意思提要求:“可以不要动吗,我离你们比较远,它不太灵敏。”
“谢谢好心的山口!”列夫泪流满面,“人间有真情……”
赤苇在变异种的身体四周补足麻醉剂,并用光脑发送了报告。枭谷和音驹各出几个人把变异种送回7区,至于塔会留下它做研究还是集中处死,就随他们便了。
“好了!走!去找乌野他们。”木兔突然灵光一闪,像发现什么似的:“黑尾,受伤了吧。”
黑尾半天没讲话,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没想到木兔会这么突然且笃定。他下意识否认:“没有啊。”
“没有吗……”木兔疑惑地挠着头,转身去找赤苇一起善后。
两人离开时,赤苇还回头看了一眼。黑尾铁朗微笑着目送,心虚地往队友背后躲了躲。他半边肋条疼得厉害,但胸廓没有变形,想必是刚才被变异种甩飞的时候摔骨裂了。
“你其实是想得到迁就吧。”久未闻及的嗓音钻入脑海,语气淡淡的,吓了他一跳。
那人并不在场,黑尾铁朗也不是第一次被迫思考这句话,其中的尖锐却依旧能轻易震慑住他。
一味地硬撑,等人来识破他的伪装,这样一来,无需主动坦白就能得到“没关系”的答复,好像自己就不用承担责任了。他对“责任”很敏感,总是想着对他人负责,而避免让他人对自己产生责任感。
他不服,却又不得不承认,他让研磨给看穿了。
“……抱歉,”黑尾铁朗没头没尾冒出这句,队友们都停下动作,听他讲话。“我的肋骨不太对劲,可能需要处理一下。”
夜久故作讶异:“我以为你在个人事务上从不需要帮助。”
黑尾站着接受包扎,不敢动不敢笑,怕肋骨真断了戳进肺里。
孤爪研磨的不安很快应验。有一队人破门而入,把枪口正对着他们。
研磨掂量了一下手中的枪,没有子弹。也对,不可能次次那么幸运。他正打算在“冲上去”和“反方向逃走”里二选一,影山飞雄平举胳膊挡住他,随后断了光源,炸掉开关,就无缝响起枪声来。对方反应很快,霎时间,封闭空间里充满了密集的枪声。
研磨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进行正常的精神疏导,精神力不足,再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就要感官过载。然而,当前容不得他多想,他们现在是人数劣势方,而对方还有更多的后备力量。
在黑暗的环境中,哨兵的战斗力不容小觑。仅仅是凭借本能,三人就迅速解决了制造问题的人。
不对,等下。
“枪是从哪来的?”研磨发现了盲点。
影山弯腰把半死不活的敌人拖到一旁摞起来,“找人要的。”
“为什么会给你……”
影山的表情很认真:“可能是需要礼貌一些。”
日向翔阳急得直比划:“不不不,这家伙先问,'请问是否方便借用您的枪',如果被拒绝,他就……”他单手攥拳,使劲锤自己的太阳穴,“砰咚——这样,把人打晕。”
“只是晕过去,没有死。”影山一板一眼地解释,“再过半天就能醒。”
是是,善良的孩子。研磨扯起身上的工作服,翻来覆去检查。
没有血迹。
十个普通人打两个黑暗哨兵和一个孤爪研磨,打不出伤害也合理。不过,敌方竟然也没有流血,这让研磨感到意外。看来影山下手真的很轻,而翔阳根本就没开枪。刚才要是自己的枪没出意外,就算必须近身才能保证准头,他也要把子弹喂到对方嘴里。
对了。研磨蹲下摸战利品。要补充弹药。
接下来是短暂的分头行动。孤爪研磨和日向翔阳各自混入工作服所对应的队伍,影山飞雄则提供障眼法,延误搜捕进程。
修理工能去哪里……研磨垂着脑袋,跟在队伍后面慢吞吞地走。这时,KODZUKEN突然给他传输了一个影像,告诉他:他们离建筑的出口越来越近。
利用完毕。研磨立刻打起精神,看四下无人,悄悄撂倒并排的两个“同事”。接着又是两个。领头的竟然没有任何反应——看来听力很差,不是哨兵。研磨暗中感到自信。他缓缓给枪上膛,刚要射击,领头的“啪嗒”一声停下脚步,头也不回:“报数。”
研磨的身体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就倒在了原地。
自然无人回应。领头的人转身,研磨努力装得和周围的人一样不省人事。那人并未久留,沿着下属一路倒下的方向慢慢追回去。就在研磨以为自己过不了多久就能起身时,大门忽然开了一条缝。
一道光照在他身上。
“喂,那边躺着的。”
喊我?
“你不是我们的人。”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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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爪研磨心如止水。那人又不是哨兵或者向导,怎么会发现我混在人群里。有空这样钓鱼,不如过来把我翻个面,看看我到底是真被撂倒了还是装的。
他又屏息等了半分钟。无事发生。
——走两步都不愿意,还想忽悠人。
研磨还在心里挑衅假想敌,忽然感受到一股强的令人恶心的精神力。
这又是哪来的哨兵。不好打,找机会悄悄爬开……
“老大让你去办事。”一个不同于方才的嗓音传来。
——有点耳熟。谁来着。
孤爪研磨绝佳的听力只针对音量和方位,对音色的辨认仍然要靠负责记忆的海马体。海马体说想不起来了,研磨说要你何用。
“门是谁开的?”领路人问。
哨兵答:“老大给开的,我有事情要出去。”
“你才刚回来。”
“有些耽误了。对了,请站过来点。”
好突兀的引入!研磨感觉他们仿佛是这个世界的非玩家角色,只要剧情能走下去,根本不用考虑其中的逻辑。就像现在,这和“对了,我想揍你一顿”有什么区别。
“干什么?”
“有人托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如果游戏真做成这样,他会立刻卸载。什么烂技俩,如果能轻易骗过这里的领队,那被关押的我岂不是比这种笨蛋还要笨。
领路人不领情:“就在这里说。”
哨兵也不多言,只窸窣地做了什么动作,“答案就在门外。”
研磨不甘心只能听不能看,又不方便转头,只能让眼睛小心地欠开一条窄缝,眼珠使劲转向大门。由于眼部肌肉太过用力,额头又开始痛。
领头人正在朝门外眺望,凭空飞来一颗球,很有力地砸在他的后脑勺。意料之中地,他晃了两下,噗通倒地。普通人没有如哨兵和向导一般的精神力,意识上受到的攻击八成还要比物理伤害更严重些。
“好球!”孤爪研磨有些不爽又有些爽,“原来是影山。你不像会胡扯的人啊。”
“是的,第一次尝试。”影山甚至还有点不好意思,“一个前辈教我的。”
“还有这种前辈。”
“喔。”
研磨看他没有继续往下接话的意思,只得替晕过去的那个可怜人提问:“门是谁开的?”
“日向。我教他在总控室等着,那边能看到这里的情况,等我到门口了就开门。恰好碰见了你们。”影山说,“除了老大的房间,就只有总控室能管开关门。”
“你们老大是谁?”
“不能讲,但我可以带你去找。”影山飞雄说着准备迈步,“需要吗?”
“不要,”孤爪研磨从未如此迅速地讲过话,“别找麻烦。”
另一边,塔派来的行动小组正在逐步接近厂房。厂房周围的湖泊挡住了他们的脚步,只留下了一条直通大门的路。在有人提议潜水渡河之前,菅原孝支往湖里甩了一把细小的东西,趴在岸边往水底看。没过多久,他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仰起脸来:“有毒。”
你怎么知道?没人出声,但大多数人都在用表情输送疑问。
“全死了哦。”他指着湖面,嘴角扯得有些勉强,“五百只。”
木兔冒出来:“五百只什么?”
“水母,数量上限是五百只,我都丢进去了。这才不到十秒钟!”菅原捶胸顿足,“要休养好久啊!”
“原来是水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五百只蟑〇。”月岛萤说话的声线有些奇怪,嘴也没动。此刻他一脸嫌弃:“……阿菅前辈,请不要擅自给我配音。”
可能是气氛到位,玩笑中止于此。现在理应想办法开战,然而包括队长在内的所有人都在踌躇。要过去吗?大家一定在想这件事。通路是唯一的,四周都是毒,若不前进则无先手优势,若腹背受敌则无退路可言。机会可能只有一次,选错的后果昭然若揭。
菅原孝支站起来,用掌心压了压两边人的肩膀。他没看身边是谁,二者也没有做出直接回应,但这一下好像给他们压活了。
“门开了。”西谷说,“什么时候?刚才没发现!”
田中挤开西谷,“还真是!谁干的?”
山本挤开田中,“没人啊。”
福永挤开山本,“我们进去吧!”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射向福永。后者仍是嘴笑眼不笑,让人看不透。
“也对。……黑尾?木兔?”泽村大地发话,大家又齐刷刷看向泽村。“靠近看看?”
三位队长交换眼神,都点了头。
乌野相对受伤最少,负责打头阵。音驹在中间,随机应变。枭谷在岸上断后,万一出意外,猫头鹰能立刻接人回来。
“无人把守。”乌野破门而入,只传递出这个信息。
诡异至极。是陷阱吧?研磨的光脑也是这样把黑尾一个人骗去的。但是,这种战术对于设计陷阱的一方来说亦有风险。如何把己方的自投罗网变成对方的引狼入室,才是真正需要思考的。
等待对抗的过程是一种煎熬。没多久,墙壁之间齐齐冒出许多枪管,反而让人放松了不少。
随之而来的是另一种紧张。虽然射击频率不高,但枪口会随着人的位置移动,他们必须躲得非常快,才能避免被击中。起初并没有人质疑源源不断的子弹,却见月岛萤始终悠闲地前行,这才发现了破绽——这里的武器通过探测器追踪人脸,作战所用的护目镜使用了消除反光的科技,而月岛萤的近视眼镜反光,激光反过来破坏了探测器,精准逃过射击。
“看来随身带镜子就好了。”
“谁能想到、啊痛痛痛,破相了……”田中龙之介抱头乱窜,“谁能想到会用上镜子啊!!!”
“怎么样?”通讯器收到了黑尾铁朗的声音信号。
“差点死掉。”队友疲于活命,不少都是擦伤起步,只有月岛萤还有余裕回答问题。“最好让你们队的都别过来,黑尾前辈。”
不知是火力耗尽还是敌方终于按捺不住,枪林弹雨蓦地停下,搞得乌野的人全部后撤两步。他们依旧保持着警惕,预备应对接下来更加猛烈的袭击。
袭击没等到,等到了一个人。他站在暗处,全套制服,没戴帽子,从穿着到发型都是扔在人群中不会引人注目的样子:“谁是「KUROO」?”
田中做出一副很不好惹的表情:“没有,咋了?”
原来没有。那人点头,闪身消失。墙上的枪管又伸出来,黑洞洞地冲着大家。
“是我是我!”黑尾大叫着闯入,前方的人阻拦失败,差点被撞飞。“别激动,我在这里!”
暗处那人闻言,慢慢走出来,一双猫眼仔细观察着入侵者。
“……研磨?!”
“你们应该收到了翔阳的口信。”孤爪研磨抓抓头发,“抱歉,我躲起来是想要偷袭这边的人,没想到进来的是你们。”
泽村大地朝队员使眼色,自己则是主动向前一步:“29区,乌野小队,本次任务与7区合作。我是乌野的队长泽村。你是孤爪吧?和照片很不一样。”
“对啊,你这样……”黑尾用拇指和食指捻捻刘海,“乍一看都没认出来。”
枭谷小队也追上来。木兔对研磨进行一番扫视后,眼睛都瞪得比嘴大:“研磨??你的头发怎么没了???”
“某种时尚。”研磨说着从领子里揪出一根刺痒许久的断发,悄悄弹到地上。属于他的暗器包飞过来,研磨自如地伸手接住:“怎么还随身带着这个。”
“毕竟你摆弄机关的技术很不错……”黑尾嘟嘟囔囔地说。
研磨脱口而出:“谢谢。”说完他呆滞了一瞬,这段对话似曾相识。只是没等他细想,影山飞雄就出现在众人面前,还带着像通行证一样的东西。
影山认识乌野,刚才要是他在,我就不会误把乌野小队当成这儿的人。研磨心想,刚教会我怎么守门就匆匆跑走,原来是去偷通行证。的确,修理工的门禁权限有限,他们要去的是真正的核心区域,必须有通行证才行。
他听着影山讲解整栋建筑的构造,三个队长商讨分头行动,安排每个队伍作何动态。研磨正要走神,有谁开始用手捣他。他烦得不行,下意识曲肘拱回去,头顶却传来一声“哎呦”。他抬眼,只见黑尾捂着胸侧,语气委屈地让他轻点。研磨这才发现黑尾手里攥着两颗糖,包装看着颇为眼熟,是他原本打算溜出去买的那款。
研磨还没来得及接过糖,黑尾忽然没来由地嚷嚷起来:“各位!要团结啊,总不能让敌人赢了吧!……给点反应啊?”
“好吧,”夜久卫辅犹疑地挑起半边眉毛,“上啊!——这样?”
“太刻意了!”
研磨同样让黑尾那一通动作搞得心浮气躁。他把糖抠到自己手里,隔了几秒,又塞回去一颗。“我会配合的。”
黑尾的试探有了结果,这才安心地剥开糖含在嘴里,挥手让队友跟上:“走了哦。”
大家的士气相当高涨,只有列夫欲言又止。不确定是不是信号问题,他联系不上那个炸带鱼妹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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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野由影山飞雄带去仓库,音驹和枭谷去找数据库,日向翔阳在总控室控制门的开关,并与影山进行联络。日向紧盯监控,帮助大家避开巡逻的路线,使得各组的前进过程都相当顺利。
极个别人除外。
“你的制服有定位器,所以我们还是被发现了,这很合理,但是!”在一处不知名的走廊,黑尾铁朗拽着孤爪研磨玩命狂奔,身后是穷追不舍的巡逻队,“为什么不追木兔他们?或者夜久,或者随便什么人!我哪里做错了啊!”
“废话,我穿成——”孤爪研磨发泄似的扯出制服下摆,把那一截布料甩得呼呼作响,“——这样!你又,你又跟我混在一起!”
“什么混在一起,只是分头跑的时候恰好和研磨在一路而已!!”背后的脚步声纷至沓来,黑尾绝望大叫:“能不能脱掉啊啊啊啊啊——”
“晚——了——”
天无绝人之路,恰遇一房间能使用低级通行权限,两人闪身闯入,把门撞上,瘫在墙边顺气。
“他们……进不来吧?”黑尾磕磕绊绊地说。
“不知道。”研磨低下头,静静听了一阵子,“他们好像并不打算破门。”
两人这才放下心来,开始观察四周。房间白得耀眼,没有任何陈设,推断不出它的用途。地板是完整的一块,不见接缝,与墙壁的连接处也呈现圆润的弧形。研磨即使被关了那么长时间,也从未见过类似的内部构造。再回头看,门缝似乎也不明显。门的内部没有设计把手,周围也找不到读卡器,不知如何从里面打开。
孤爪研磨将脸颊贴近门缝,没有感觉到空气的流动。
糟了,不会闷死在这里吧。
他倏然抬头。
天花板中央明晃晃挂着代表通风口的百叶门,周围开了一些意义不明的空洞。空气算不上清新,但比那些吃沙子的野外场景好多了。
难道是我精神紧张过度?研磨用鞋尖顶了顶躺在地上的另一个人。
“别踢别踢,”黑尾铁朗往旁边拱了一个身位,“给你让地方了,躺吧。既然出不去,不如先休息。”
研磨心神不宁,没有坐下。一定有哪里不对。是哪里不对?是什么……
“哎,哪来的水?”黑尾瞬间跳起来,抹了把脸,“上面在放水!!”
研磨也发现有水,倒不如说是个活人都能发现。水飞速没过脚踝,接着是小腿、膝盖、大腿。在他们跌跌撞撞来到门边之时,腰部以下已经全部浸透。照这个速度,淹死在这儿是早晚的事。
孤爪研磨知道如何形容这个房间了。
“鱼缸”。
只有用鳃呼吸,才能活下去。
水流源源不断地从天花板的空洞灌入。潜水开门或是尝试从排风道钻出去,两个选项都不那么有诱惑力。
此时,他们只能脸面朝天,以让鼻孔能勉强露在水面。但凡直立一点,头顶就会完全被天花板挡住,让下半张脸完全浸入水中。
研磨伸手,打算强拆百叶门,“我赌房门打不开。”
黑尾开口,说了两个字就开始咕噜咕噜冒泡,干脆不再出声,从另一侧开始撬。排气道不知通向哪里,有什么危机在等待他们。不过,对抗失败而亡总比原地等死要好多了。
水位抵达天花板,二人完全变成了潜水状态,剩余的闭气时间以秒为单位倒计时。孤爪研磨平时的强项就不在心肺体能,黑尾铁朗更是刚伤了肋骨,他们相同程度地感到头晕目眩,压抑着呼吸的本能,时刻注意不能把水吸到肺里。
如果打不开,真的要在这里送命……?不过,好像也不是不行,谁说死亡必须要可歌可泣,难道不可以可笑吗。
研磨真的笑了一下,这让他又吐出些泡泡。
氧气不够用啊……
“咔”。
两人同时清醒过来。松动了!
随着百叶门的脱落,排气道变成了逃生通道。黑尾把百叶门扔到一边,任其沉降水底,随后用力托举研磨向上。研磨上岸后迅速回身,双臂伸入水中,捞起黑尾的半边腋下,半拖半抱地给他拽了上来。
两人在布满灰尘的管道里喘着粗气。
水面刚好与排气道口平齐。研磨盯着四方形的水面泛起的小小波浪,一动不动。
“走了,研磨。……喂?”
“喔。”研磨撑着膝盖站起来。
这地方比想象中宽敞,孤爪研磨弯点腰就能通过。黑尾铁朗的身高劣势在此尽数体现,走了几步直呼腰疼。
“研磨,我想……”
“你不想。”
“我真的想。”
“……”
于是精神体在前面探路,孤爪研磨走中间,黑尾铁朗在最后四脚爬行。研磨几次三番回头斜眼瞧他,后者却笑得一点也不尴尬。处在这种境地,研磨竟然生出些久违的安心。
然而,突如其来的头痛打碎了他内心瞬间的平静。精神力屏蔽器关闭后,感官和精神体变得能够正常发挥作用,与此同时,神游症前兆的症状也愈演愈烈。头痛的发作频率和强度逐渐增加,五感中最强的视觉也出现了无规律的削弱。
不,不能称之为削弱,应当叫作“禁用”。
他凭借触感继续前进,等待失明状态结束。起初每次只持续几秒,多次发作后,他变得需要熬过长达数分钟的黑暗。好在他的适应能力足够强大,短时间的视觉剥夺不会影响到正常行动,至今没被发现。
在第四十次眨眼之后,他的视野中模模糊糊地出现了三花猫的身影。
他打了个哈欠,利用泪液润滑角膜。
看,这次也一样。
越到深处,两只猫越是弓背炸毛,朝着通道尽头发出阵阵低吼。四周的空气以他们两人为中心凝结成块,沉重地压向胸口。为了在意外来临之际及时做出反应,黑尾铁朗还是站了起来。他的脑袋顶到排气道上壁,原本挂在发梢的水滴汇集起来,蜿蜒地、缓慢地顺着鬓角滑下,痒痒的,就像冷汗。
“……研磨在、”黑尾铁朗口中并没有多少唾液,却被控制着做了吞咽的动作,好像喉咙在不自主地痉挛,“咳,在想什么?”
对方没有一丝犹豫:“在想我们是不是死定了。”
早知道不问。“先往前走。”
“就是说我们很可能死。”
“别太在意这个。”
“我不想变成炸带鱼,小黑肯定也不想。”
“不会的。”不知道炸带鱼究竟是什么,大概不是好东西。
“你有办法?”
“哎呀,没法保证。”
“但是你在思考?”
“是啊。”
“好吧,我们还能活一阵子。”
其实应该是快死透了。“对嘛研磨,自信点。”
“那我晚点再留遗言。”
黑尾一阵心虚,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不不,还是现在吧……”
也许是久别重逢的心理作祟,他希望研磨多和他说说话,哪怕继续吵完被打断的那一架也行。当时被戳穿的失措他已经完全记不清,现在的所有情绪只剩庆幸。
庆幸这只是一场生离,而非死别。
黑暗逐渐散去,前方的拐角处幽幽散射着白光。二人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他们都明白,转过去之后可能就是一场恶战。此时,因湿透而紧绷的衣裤都已经不算困扰。只要命还在,还能意识到湿冷粘腻的触感,还有心思为此感到不悦,就应当满足了。
进度停滞良久,研磨估摸着黑尾已经做好准备,便打算继续前进。谁料他刚抬手去扶管道侧壁,黑尾就叫住他:“等一下,还是需要提醒……”
只是为了这种事?研磨从鼻孔哼气,“知道了,'任务很重要,不要搞砸'。我又不是只顾自己——”
“呃,也没错。”黑尾闭上嘴,张开肺部,深深攒了些氧分子,才像下定决心似的一口气说完:“虽然我原本的意思是,注意安全。”
谁不知道要注意安全。孤爪研磨无端有些恼火。以前明明是你把任务看得那么重,现在按你的意思走了,又开始讲别的。
他选择沉默以对,目光可是往黑尾脸上飘。不见对方面色变化,他又移开眼神,抬手把鬓边不存在的碎发别到耳后。他自己都没发现,当思考受到阻碍时,他就会这样撩头发——是因为头发挡到脸,才让他想不明白的。
排气道末端通向类似办公室的天花板的地方。二人透过百叶窗一样的通风口看过去,只见屋内陈设十分复杂,四处布满显示屏和控制器,巨大的光脑终端比便携式的复杂百倍,一眼就能看出是这个建筑的最核心区域。
房间内只有两人,一男一女。女的面朝他们,男的则在排气口正下方,只能看到脑袋顶。
男人低声提出问题:“那女孩我弄来了,要做什么?”
女人慢条斯理:“先放在这里,总会有用的。……”
黑尾铁朗惊得抖了一下,孤爪研磨也跟着抖了一下。
你认识……?两人同时伸脖摊手瞪眼,互相表达震惊与疑问。
研磨音量极其微弱地说:“她是这里的实验员。”
黑尾也艰难开口:“她是我们曾经的前辈,不过被塔除名了。那个男的呢?”
研磨摇摇头,从他的角度看不见。黑尾跟着摇头,他也一样。
“这个嘛,你猜。”孤爪研磨的耳边回响起那个女人愉悦的声音。怪不得要我猜。他想。根本不是什么“死心塌地”,不是什么“为别人做事”。
始作俑者就是她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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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Text
孤爪研磨比划着枪的手势,向侧下方歪歪脑袋。黑尾铁朗会意点头,准备偷袭。
腮边的水滴受到扰动,悄然滑落。
水滴离开脸颊的那一刻,黑尾全身血液逆流,毛发过电般地竖起。仓促间,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让他用尽全力推开研磨。
水是无机质,不会知道自己将要引起什么后果。它轻巧地钻过排气口的缝隙,向下落去。
即使预判足够及时,撞针的速度依旧更快。子弹穿透黑尾铁朗的左手腕,激起薄薄的红雾,带着铁锈味蒙了他一脸。
被发现了。
二人一退再退,极尽轻盈地藏入死角。止血带储备早些时候就已耗尽,研磨用一只手掐住汩汩冒血的血洞上端,另一只手和黑尾余下的好手配合,从自己的外套上撕出数条布片作为绷带。
黑尾铁朗刚刚看清房内男人的脸,当初正是这男人告诉自己要去关注死亡记录。黑尾忽然明白了一介研究员会给出那么准确的指引的原因。可是,他为什么要帮我?
研磨皱眉:“小黑,我自己就能躲——”
黑尾知道他要说什么,抢先截断话头:“万一来不及怎么办?”
“一个断了肋骨的人和一个只断了头发的人,我倾向于指望后者。”
“……你怎么知道?”
研磨露出某种难以置信的表情,好像对方问的是“你怎么长了眼睛”。
“我姑且也是会关心人的。”
黑尾冷不防被噎住,“……别学我乱替人着想的毛病,你不是最讨厌我这个习惯、疼疼疼疼!下手太重了……”
研磨扔掉扯烂的外套,把结打得更紧,没好气地说:“这个出血量,不使点劲撑不了十分钟。小黑会不会有高血压啊,还是恰好打到动脉?”
黑尾疼得双手张成爪形:“你才有高血压,你之前流的血可比这多多了。”
“我现在血压就不低。”
黑尾捏捏眉心,“怪我。我第一次发现这个习惯有多讨嫌。”
房内的人没有继续开枪,而是用什么堵住了排风口,通风道内瞬间伸手不见五指。
研磨完成了手中的事,小声接起话茬:“不对。”
“啊?”
通道里黑得堪比致盲,黑尾没法通过观察别人的表情来决定接下来的谈话内容。他刚要问些什么,顿觉热潮汹涌而至,侵袭四肢百骸,仿佛跌入温热的海水中,深不见底,无法逃离。
湿凉的衣物成了散热的唯一途径。
是结合热。即便没有经历过,本能也告诉了他这个事实。在塔里,哨兵和向导的结合需要营造极其严苛的条件,结合热是其中最难的一步,哪怕是初步的精神结合也必须有它作为信号,像今天这样自然产生的结合热更是罕见。
好机会!黑尾铁朗心如擂鼓。而且可能是唯一的机会。精神域移植防止排异最稳妥的方式是进行结合,不要求永久的彻底结合,有一层临时的精神结合就可以,但这对于被移植方就是一种束缚。
这绝对算趁人之危吧?!
思绪混乱不堪,脑内天人交战,却听研磨冒出一句话:“我不讨厌。”
“什么意……”
唇上温软的触感让他完完全全滞在了原地。他原本就失去了视觉,现在也失去了呼吸。
他反应过来要呼气,于是气流通过鼻腔,发出一声微妙的叹息。不属于自己的呼吸声紧随其后,也是一声叹息。
他试着吸气,唇边的人也吸气。呼吸交织,他心想反正也看不见,不如闭上眼睛。
他忘了哨兵的夜视力。
已知,孤爪研磨就是一名哨兵。
哨兵退开点距离,有一阵子没动作,像在沉思。接着他很快地说了什么。发音不甚清晰,听着是“别多想”。
我哪里有多想,他下意识地笑。还没等笑出声,他的精神触手几乎是被对方生拉硬拽地扯进了精神域,以不可控的速度蔓延扩散。刹那间,两组精神图景相互撕扯,扭曲、缠绕、融化、奔流、飞溅,如惊涛骇浪席卷而来。
他惊慌失措地想要阻止,他还在想这是不是越界,是不是并非研磨的本意,可是他想着想着就晃了神。精神域反客为主,占领躯体,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外,甚至邀他沉溺其中。而他所能做的,只有安静等待它的结束。再醒过来时,精神图景的流动已经变得越来越缓慢,边界也分辨不清。
终于,一切稳定下来,好像方才所有的都是幻觉。两人轻轻地平复呼吸,奇怪的暖意在骨骼与内脏之间流窜。精神结合属于临时结合,效果将随时间快速衰减,但在当下,它让双方的交流无需哪怕一个眼神。
别多想。黑尾铁朗不敢擅自解读这句话,但他愿意相信研磨知道他的顾虑。
当孤爪研磨意识到环境温度上升的那一刻,所有的动作都已经来不及了。滚烫的气流比他们更快,仓促间回头,他只恍惚看到火光翻涌,紧接着所有东西都开始离他远去。
巨响之后,只有建筑材料绷断的哔剥声彰显着存在感。
他并不清楚自己是通过什么方式来到建筑外面的,只发现自己在仰面朝天躺着。久违地重见天日,阳光从他的虹膜表面流过,他被刺得睁不开眼,跪坐起来,低头拨落发茬之间卡住的尖利碎片。
垫在身下的是一件半干的作战服。黑尾在旁边叫他,“研磨,帮个忙,”说着他指向右肩,“这上面的刺帮我拔一下呗?手坏了,弯不过来。”
什么时候把衣服扔给我的?研磨几下拔完了刺,拍拍双手的灰尘,捡起作战服物归原主。
“谢……”
第二次爆炸来得比想象中迅速。紧接着是第三次。接二连三的强刺激让哨兵有些难以自保,他刚跑了几步就踉跄着扑倒在地,忍耐着仿佛是神经直接遭到电击的剧烈头痛和耳鸣,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我看不见了。”
与哨兵精神结合的向导能直接感知到对方的精神域波动。黑尾铁朗没说话,半拎半拖地带着孤爪研磨逃到无人的角落,匆忙建立了视觉共享。
“研磨,睁眼。”
“不是有视觉共享吗,我能看到。”研磨双眼紧闭,拼命抓耳朵,连带着鬓角的头皮也被抓伤。他的理智所剩无几,机械地反复念着:“我能看到……”
黑尾拉下他的手,将他的手腕交叉扣在身前,重复道:“睁开眼睛。”
用视觉去引导听觉的阈值,首先要将五感全部调节至初始无屏蔽的状态,并通过相应的动作加以辅助。如果不睁开眼睛却拥有视觉,大脑就无法调节摄入的信息。
研磨瞪大双眼,目光空洞。他仍然在剧烈喘息,小心地想把手抽出来。
箍在手腕上的力气又大了些,几乎有些痛。触觉被放大,衣服摩擦的感觉都像针刺,又有些细细的麻痒。
“别动。”黑尾继续引导,“你看到了什么?”
“我自己的脸。”
黑尾来到研磨身后,朝着研磨理论上的视线望过去。
“现在呢?”
“烂掉的墙。……没有、别的了,”研磨一字一顿,眼皮又耷拉下来,说一句话要歇好几次,“你快一点……”
哨兵不应排斥向导——尤其是结合向导——的精神触手,但当前研磨的精神域在崩解的边缘,无法主动敞开。如果能用视觉来引导听觉的恢复,精神触手的进入会变得相对容易,也不需要那么强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黑尾铁朗开始担忧。他不知道视觉共享能坚持多久,如果在这里断开,届时会发生什么,谁也没法预测。
他摆了个打响指的姿势,却只是摩挲着指腹,发出微不可闻的“沙沙”声。
“这个声音是你的听觉阈值下限。”黑尾轻声说,“睁开眼睛——坚持住,就半分钟,不要躲,研磨!”
即使已经结合,供精神触手进入的裂隙还是不够大,强行进入只会给对方造成无法言说的巨大痛苦。黑尾本想等研磨自己恢复一些,采取更加柔和的疏导方式,但时间不等人。研磨的体力即将耗尽,追击的人不知何时会来,队友和其他队伍赶来也需要时间,而视觉引导仍然没能奏效。
稍微麻醉一下也许会好。
他解除视觉共享,操纵精神触手挤了进去。
在结合的条件下,向导可以修改甚至反转哨兵精神域接收的信息。他希望研磨不要难受,只顾得上反转“痛苦”的信息,而没能更加精确地调整数值。
也就是说,研磨正在承受的,恐怕是同等程度的……
孤爪研磨在模糊的意识中,首先产生的是恐惧。他过于习惯肉体或精神的痛苦,却无法接受这种凭空产生、持续不断、不知何时结束的灭顶快感。
哨兵的本能就是遵从自己的向导。行为和感官的控制权此时此刻都不属于他。意识从混沌不堪变得极度清醒,他就在极度清醒的状态下,明确地感知到了来自向导的精神触手。它们在他的精神图景内部成百上千倍地增量,填满了全部的空隙。
“……!!”
无休止的尖利耳鸣瞬间消失。他感觉自己置身于一个纯白的空间,从出生起就困扰他的强光、噪音、刺鼻气味、触觉和味觉过载在这短短的零点几秒之内不复存在。
回归现实的时候,方才疏导的余韵还未完全消散。
黑尾挠了挠他的手心,“结束了。”
结束了你倒是出去……研磨一时没能出声,黑尾倒是识别了他的意思,缓缓让精神触手撤了出去。
奇怪的感觉。研磨差点栽到地上,在干呕之前及时捂住嘴。慢得有点恶心了,果然还是长痛不如短痛。
“下次会控制得更稳些。”黑尾扶住他,“还好吧?”
“托你的福。”研磨恢复了模糊的视力,隐约知道该朝哪边瞪,“没有下次了。”
“我以为这样能舒服点。”
“是舒服,但很危险,会搞坏脑子的。”会上瘾。
“研磨明明在回味。”
“嗯。”
“竟然没有否认。”
“我本来就很诚实,”研磨半眯起眼,“况且脑子刚刚坏掉了。”
黑尾浑身一僵,低下头,从裤子开始摸遍身上所有的兜,又格外刻意地在沙石间翻来找去,假装是刚刚才发现弄丢了枪。
嚓。嚓。嚓。
二人藏身的碎石背后,缓慢而坚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是谋划所有事情的那个人——那个向导。研磨感知到了她的向导素,越来越浓郁,代表她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们现在就是送上门的待宰羔羊。
她在举枪,或许还带了爆炸物,热兵器果然很吃香。可惜我们丢了枪,没空布置机关,暗器包也不见了。研磨靠在掩体上,方才是过度紧张之后的极致放松,他有些不合时宜地犯困。如果玩家耗尽了弹药和体力,输掉游戏也是理所应当的。
脚步声停了,只剩空气微妙地流动。研磨闭上眼睛。她的枪已经对准了他们二人之中至少一个后脑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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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影山飞雄向监视器背后的日向翔阳打了个手势。随着一阵百爪挠心的响动,角落里的地板向内缩进,竟露出一人宽的入口,丝丝闪着幽蓝的光。他们靠近去看,寒意扑面而来,好像有团冬天的空气被困在这里,现在终于挣脱束缚向外逃窜。
小队从暗道下去,感应灯第次亮起,逐渐显露出内部的构造。如果有人观察力足够强,就会发现大家的精神体都在一瞬间消失了。大概是为了精准控制变异种的行为,仓库里针对哨兵的精神力屏蔽器常年运作着。仅仅是这一点变化,就让所有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变得轻浅而急促。
这空间巨大得令人毛骨悚然。中间是几乎垂直的旋梯,被成千上万的透明缸体层层叠叠围绕,向下无尽地延伸。脚下雾气迷蒙,隐约升起歪歪扭扭的蜃景。站在护栏旁边向下望,几乎要被极度的黑暗引诱着跳入其中。
泽村大地语气镇定地喊:“有谁在吗?”
有谁在吗?
失真的回音从黑暗的最深处传来,仿佛是变异种在开口说话。
“是要都破坏掉吧?”缘下力抱着胳膊原地踏步,他忍不住想要赶紧开始干活,好能多少产生一些热量。
东峰旭没来由地有些顾虑,“总感觉不太好。”
西谷夕插嘴:“可我们就是来做这件事的。”
“那就先打这个,”泽村大地指指门口正对着的培养缸,“里面没东西。而且它离出口近,万一出了什么事,不难撤离。”
培养缸的透明外壳材质精良,不太容易破开,费了好些弹药才勉强炸碎。就在外壳出现裂纹的瞬间,一股浓郁到腥腻的炸带鱼气味喷薄而出。那气味惊天动地,随着每一次呼吸冲进的肺部,让人喘不过气。向导们甚至能从中嗅到哀鸣。
黏稠的液体蜿蜒到众人脚下,汩汩地游动,像个有生命的触须。
“……它不会结冰吗?”田中龙之介愣愣地说。
影山盯了他许久,过了一会儿,好似下了定论,探头到菅原孝支眼前:“感官过载,麻烦前辈。”
“他没事,”菅原拍上田中的肩头,确认了对方的精神域波动状态,“他就是有感而发。”
田中这才回过味儿来:“影山是不是骂我是傻子。”
月岛萤“啧”了一声,“竟然听出来了。”
“喂,你们两个说话都很让人生气啊!”
西谷大叫:“真的是!所以为什么不会结冰?”
月岛还是那副欠揍的模样:“它都要活过来了,结什么冰。再闲聊下去它早晚能学会说话。”
“酷喔!”
“阿菅,别捧场。”
鉴于比预计中浪费了更多弹药,几人决定观察下环境,不再贸然做事。他们从右手边开始绕着这层观察,经过了不少只有液体的容器,才终于看到固态内容物。内容物从外形看的确是变异种,比起野外所见,这些变异种的皮肤近乎透明,透出交错穿插的、细碎纷乱的血管。再向前,慢慢过渡到不透明的状态,变成大家都熟悉的变异种的样子。里面的液体似乎被变异种本身吸收了,量不太足,大概只有不到一半。旁边的计时器闪烁着来到“0”,忽然,气泵开始蠕动,嘶嘶作响。片刻后液体完全排出,结实的空腔呈一整体向外平移,被墙上的一个规则的空洞完全吞吃进去。
所有人都呆住了。他们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开枪把轨道打爆,让成熟的变异种无法正常输送出去。影山也不知道空洞的另一端通向哪里,或许是真正存放成熟变异种的“仓库”,但他们是否需要因此冒着未知的风险去那里走一遭?
在他思索之时,空洞无声地闭合,没留下半条缝隙,更没给他留下选择的机会。旁边其他缸体的制造进度提示着,距离下一次开门可能还需要好几天的时间。
下方的黑暗中,无声地升起一个崭新的容器。它就这样完全空着,他等待许久,也没等到什么仪器替它灌入液体,于是转身跟上队伍。
再往前可以看到很明显的人形生命体。他们漂浮其中,像胎儿一般玩着连接到身上的软管,有时嘴一开一合,有时虚虚握拳,手背贴住眼睛。但他们已经不是真正的人了。肉体肿胀,皮肤边缘模糊不清,形成半透明的黏液层。有人经过时,“他们”整齐地随着脚步声转过头来,发出湿答答的响动。
再往前走,是具有人类肢体比例、但看不出细节的东西。
继续向前,就又回到了起点。大家绕开满地的狼藉,再次回头望去。背光的薄晕下,可以看到里面的琥珀色液体并不均一,也不甚透明,隐约可见类似蜂蜜在水中溶解时的波纹,却没有什么东西泡在其中。
只有山口忠没有停下的意思。影山提醒他,这是这层全部的了。
山口犹疑片刻,抻着脖子向前看看,又往后退了一些:“我觉得,这里才是起点。”
“什么?”泽村先走过去。
大家这才如梦初醒,返回去,不是从入口开始,而是从刚刚出现“人类”的培养缸开始,逆时针前进着。
这些透明容器恐怕是按放置时间先后排列的。“空虚”等待人的到来,“人”表示刚开始没多久,“变异种”表示已经接近结束。期间生命体的变化并不突兀,的确有半透明的、接近溶化的状态,看来,敌人一定颇懂循序渐进。
那么,这些看似空白的液体是……地上的也是,缸中的也是,它们都是——
有人吐了出来。
大家没有语言沟通,只是不约而同地放弃了破坏它们,迅速离开了这个地方。这儿太冷了,他们说。
实际上,没人想给自己的身体再次呕吐的机会。
在那个实为向导的实验员扣下扳机之前,孤爪研磨和黑尾铁朗分别思考了无数种不中枪的办法。周围地面散在塌陷,不知道底下有多深,跳下去可能死得更早。唯一的逃跑路线要穿过有毒的湖,没了木兔他们不可能飞得过去。或许也可以暴起和她拼了,但撞针永远比拳头快。
怎么办?
两人甚至无需对视,同时扒着地面窜出去,兵分两路朝着湖边狂奔。
砰,砰——
枪声证明了他们的决定是正确的。只要二人的动线足够分散且不可预测,敌人就很难打中他们。
研磨利用索绳在层叠的巨石中攀跃穿梭,逐渐到了高处,黑尾则是在地面绕行,吸引着主要的火力。眼看着离湖边越来越近,枭谷还是没有来支援,枪声却停了下来。
回头看,一只瘦小的变异种伫立在敌对的双方之间,面对着实验员,四足稳稳踏住地面,颈部鳞片炸起。那鳞片薄得失去了固有的颜色,将它背后的景色完全透了过来,在夕阳下映出衰微的流光。
从外观来看,它不属于新型变异种的五个亚型中的任何一种。它太小了,身体的保护层也太弱了,但形态确实又与普通变异种不同。
“你怎——”
就在实验员边追击边喊出声的瞬间,黑尾按照直觉与经验拼凑出这个变异种的重要性,扑过去劫持了它。
她猛然让迈出的腿砸回原地,跺起一阵呛人的烟尘。
果然。
黑尾没敢用力,很轻地环抱着那只变异种的颈部。鳞片异常柔软纤薄,像节肢动物的膜翅,随着呼吸扫过他的臂弯。他以向导的能力感知到,这小家伙曾经绝对不是一名哨兵。
双方对峙了仿佛一个世纪,黑尾和研磨终于等到大部队的到来。
“止血带,谢谢,”黑尾向夜久伸出那只受伤的手,“这是研磨临时给我绑的,再勒就该截肢了。”
“是谁绑的不重要,治疗舱会想办法让你再长出一只手。”夜久给他把破布条换成了止血带,还附赠一拳,“研磨呢?”
海信行俯身接替了劫持的工作,感叹道:“它没有攻击性啊。”
福永招平很快接话:“研磨吗?”
黑尾失笑,给他俩使眼色,他们这才看到研磨独自蹲坐在不远处的高地上,观察着下方的一切。
“好了!我们来猜一猜它的身份,”黑尾挑衅般地放声道,“很特殊的样子呢。”
实验员却从容地摆摆手,手下带来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女——她的长相完全是缩小版的日向翔阳。
是日向夏吧,原来她长这样。研磨仔细端详。似乎还在上小学,交流起来挺活泼的小姑娘,这会儿又能安静站着,心理素质不错。看起来还是假意配合,这样敌人就不会绑住她……不知有没有特殊能力。如果有,应该也会和她哥哥一样加入乌野。
实验员悠然开口:“把她还给我,我就放了这孩子。”
“她”。谁?是指这个变异种?
随后赶到的乌野和枭谷正好把包围圈清出了一块,但在钻进来的瞬间,他们都看到了橘色头发的女孩。影山抢先一步拦住日向,日向明白他的意思,只能原地攥紧双拳。
黑尾在这种境地下还有功夫聊天:“这是你很重要的人吧。不需要介绍一下她吗?”
“告诉你们等于替你们拖延时间。”
福永今天的话格外多:“闲着也是闲着。”
在所有人都尽力隐藏精神体以防暴露内心意图之时,他的招财猫反而好像比平时有着更大的吨位,有节奏地摆着左边的爪子。
实验员送出一个惊愕的眼神,刚好被研磨捕捉到。
“你们年轻人不知道话太多会暴露弱点么?”
木兔光太郎刚刚赶到就听到这句,他一开口便气势汹汹,“你暴露弱点对我们有百利……有百害……”他转向赤苇,“什么来着?”
“有百利而无一害。”
“对对对,所以我们就该问!”
黑尾步步紧逼:“就算不说话,你的弱点也显而易见啊。”
海蹲在地上,微笑着抱起变异种,用手扶着晃了晃它的爪子,算是打了个招呼。
实验员也不急,慢条斯理地拢了拢日向夏鬓边的碎发。
当哥哥的旋即跳脚:“你放开她!”
“看来咱们的弱点更明显。”
“月岛说话真的很难听。”田中说。
“是啊。”西谷说。
“是啊。”东峰说。
“旭都这么说了,那的确难听。”
“阿菅。”
菅原撅着嘴挪到一边,双手背后,假装看风景。
黑尾赶紧回到话题上:“如你所见我们是笨蛋,只是太好奇了,起码死也要听到故事再死嘛。”
研磨选择尽量把自己缩小一点。小黑演成这样,所有人都要被当笨蛋了。其实她趁现在把我们全部崩掉更符合常理,但是没准她也有点倾诉欲,而我们确实看起来太弱了。她那边人多,还是东道主,确实没必要把我们放在眼里,讲讲倒是无妨。
“好吧。”她说,“不过,听故事太入迷可不是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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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二十年前的那个恶性事件,你们都知道吧,死了一个并非哨兵或向导的人。那就是我姐姐。”
“你们长得挺像的。”黑尾铁朗的语气听起来相当诚恳。
她真的讲了。要么她是个白痴,要么她聪明得要命。我赌她是个有脑子的人,不会在没胜算的时候乱揭老底……也就是说她很有胜算,这不太妙。孤爪研磨又蹲低了一点。归根结底,我其实不是很想死。
孤爪研磨瞟了下其他人的脸,发现他们相当好奇和投入。他和赤苇京治不经意间对上眼神,两人同时幅度不大地叹气。
“她只是濒死,最后救回来了,被她朋友,”实验员没理捧场的人,又看向那只小变异种,“只不过是以这种形式。”
“她朋友是谁?”
“是我。”一个不太年轻的男声伴着脚步声突兀地插入,“变异种从自然寿命的角度来讲是永生的。当时还没有现在这么先进的科技,更别提几乎能起死回生的治疗舱。我只能想到这一种办法。”
黑尾顺着说话者的方向望过去,眯眼细瞧,果然是那位研究员。“你们商量好的?”
来人道:“我擅自做主的。不忍心看到她这样被哨兵害死,毕竟我们一样都是普通人。”
众人倒吸凉气:“害死……”
“说这么多,不就是为自己做的坏事找理由吗!”长耳鸮啸叫着冲向某个缩成一团的身影,木兔光太郎伸手一指:“喂,你的破绽露出来了!”
赤苇京治则始终观察着那个方向。那东西即便只出现了半秒就立即消失,他也感知到了。
是精神体。
“看清了吗?木兔前辈。”
“没有,但是抠下来一些碎片,”木兔挠着后脑勺,“你知道这是什么动物吗?”
精神体的碎片只能由精神体来传递。两只猫头鹰在半空中交互,仔细辨认,仍无法判断这是什么,就好像它并不是一个自然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生物。
实验员打断了他们,“孤爪,你们认识吧。”
研磨怔了怔,只听山本猛虎大叫:“放屁,研磨那时候还没出生!”
“是他的父亲,我曾经的实训课老师……失陪,”她转向研究员,“看来到时间了。怎么样?”
研究员走近,递给她一个平整干净的本子,“MutSTAL-3764,刚出的鉴定报告。光脑联系不上你,我就带着文件找过来了。”
她反复翻看,竟露出些赞许的微笑。
“领过来吧。”她说,“影山飞雄,我知道你带他们进去了。怎么样,后悔看到里面的样子么?”
影山丝毫没有迟疑,使劲摇了摇头。
她一字一顿,“不愧是我选中的人。”
“继续讲故事吧,老师。”黑尾没跟着陷入对方的逻辑,“我们还没沉浸其中呢。”
她也不多辩驳,便又开始说:“我唯一的亲人死了,塔只说是事故,没有任何解释和行动。我托她朋友偷偷找到了死亡记录,才知道死了那么多人,其中我认识的只有孤爪老师。那时候塔的管理不像现在那么严,出入都比较随意,我去55区拜访了他的家人,却也没能得到有用的信息。——现在,我要反驳你,那个莫西干头。”
“啥啊?”
“你的同伴,当年的确已经出生了。”
列夫高高举起手:“下一句你要说'我抱过他'对不对!”
夜久一个大回旋,跳起来踢了他的屁股。
实验员瞥他一眼,没有否认。“那次意外是塔的管理疏忽,一种能诱发精神域波动的气体泄露,孤爪老师受影响最严重,周围的哨兵都产生了链式反应,这才造成了空前的事故,殃及了普通人。”
木兔真的沉浸式地在听故事,还发表读后感:“倒霉啊。”
“那叫无妄之灾,木兔前辈。”
“哦哦!”
“向导哪怕精神域爆炸也不会丧命,更不会涉及到没有精神链接的人。”实验员毫不斜眼看他们,只自顾自说,“比起来,哨兵和野兽没有区别。”
山本又急:“你这是歧视!”
日向翔阳突然出声:“你做的实验是什么?”
“等下再回答你。它来了,”她难掩得意的情绪,“看吧,这一批条件最好的,比肩S级哨兵的精神力水准,远远强于它人类形态的评级。”
S级?!众人转头看向那个新来的变异种,试图确认它的精神力真的有这么夸张。它的确个头更大,防御更难以击破。它过强的精神力甚至引起了环境场的波动,让在场的人在那一瞬间都如遭电击,眼前闪过黑白的雪花。
“我才A+级,它怎么比我还厉害啊!是不是测错了?”列夫话音未落便一跃而起,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时丢出去一整包爆鸣弹。这一切来得太快,只有对他最知根知底的夜久能跟上他的速度,艰难地为全场的友方支起精神屏障。
余波过去,夜久正要骂,只见变异种已经不知何时来到研磨附近。那家伙本来要直冲着研磨去,幸亏被爆鸣的干扰惹乱了步伐,腾空飞跃的那一刻偏离了几厘米,才让研磨有空躲开突袭。
几乎在研磨足尖离地的同一时间,黑尾铁朗的精神图景连续卡顿数次。这是一种更深层的被动保护机制,结合后的哨兵和向导,一方的精神域波动增加,另一方的大脑也会认定自身受到威胁,发出必须处理的信号。
他明确感知到,研磨的精神域波动虽大,却不是恐惧,而是怀疑。
强烈的、汹涌的怀疑。
黑尾铁朗受身躲开炸裂的碎石,视线无需追随研磨,而是死死锁在实验员的周身。
他知道研磨在怀疑什么。方才S级变异种的行为更像是佯攻。如果研磨的揣度正确,真正的杀招根本不是冲他去的。
黑尾铁朗将精神力的作用区间锁定在实验员的双手双臂,同时快速扫描着对方攻击范围内可能的靶点。
作为人质的日向夏、作为煽动对象的日向翔阳、负责劫持的海信行、被策反的影山飞雄、始终在挑拨对方的自己……
目标是谁?
孤爪研磨心脏狂跳,但寒意更甚。
用S级变异种进行正面刺杀,行动上过于直白,直白到有些浪费。
她不是会做无用功的人。
研磨的目光下意识地掠过全场,与黑尾的视线短暂交汇。黑尾几不可察地摇了下头。研磨收到这个微小的信号,警惕性维持不变,但紧绷的肌肉暗自放松了一线。
小黑判断得对,她没有继续攻击我的意图。研磨的大脑飞速运转。看来她留着我还有用……要小心。
谁料,实验员竟召回了S级变异种,双手在身后交叉,抛出一长串信息量极大的内容。
“现在我来回答你:我需要把变成变异种的生物变回原型。肉体的改造固然可行,但重新编译出人性意识尚且没有成功案例。整个过程最重要的就是作为媒介的'载体',载体的精神力稳定性越强,编译速度越快。”
她说到“载体”时,定定地望向研磨。
“试验品中,失败的都已经被我放走了,就是你们所谓的新型变异种。也许是某些基因作祟,在重新分化后,所有本体为人类的变异体,侧腹部都有无法去除的醒目花纹,就像是画上去的一样。想必你们也发现了,这种带有特殊标记的新类型,有和哨兵相同的能力。”
山口迟疑地提出矛盾点:“影山既不是本体的候选,也不是载体的候选,为什么要保留他作为不确定因素呢?”
“这孩子收为手下有益无害。他那个搭档就一点也不消停,心理素质还不如十来岁的小女孩。”她故意朝着日向翔阳笑了笑,得到了对方一眨不眨的瞪视。也许她感到有些发毛,便转开脑袋,望向别处,“而向导,我不想他们留下心理阴影,所以清除了一点记忆,不影响正常生活。”
“哇。”
“怎么了?”实验员难得会回应这帮人的语气词。可能因为月岛面色冷淡,突然发表感叹,才会引起讲者的注意。
“怪走运的。”月岛说。
菅原作势要捏月岛的嘴,被对方闪开了。
“姐姐生前就在研究这些,只不过是用动物。”即使回忆着这段历史,她也始终监视着海信行的一举一动,“她出事之后,研究组就解散了。”
泽村问:“你到现在仍然不能放下仇恨吗?”
“嗯?”实验员抬起眉毛,稍有些松弛的上眼睑也跟着被拉高了些,“你误会了。”
研磨也微微抬了下眉毛,等待她话语中的后文。
她说:“科学家不能靠仇恨做事。”
全场静默。
“所以,为什么?”日向翔阳终于忍不住开口。
她说:“好玩。”
真空一般的沉寂。
她疯了,没人能治。研磨想,她真正的病是本能,而谁又会去治这种东西。
“全部都是有价值的牺牲……姐姐是最伟大的,从小我就崇拜她,现在也是,”她越来越小声,逐渐变成自言自语,“她的承受力远超我想象。她距离成功最近了,决不能出意外。她要活着得到属于她的成就……”
泽村大地似乎打算唤醒她的良知:“要把变异种变回人类,塔也需要这样的研究。”
实验员的语速放慢了好些,像是困惑到极致:“你们想谈合作?”
她吐出“合作”的音节时略有生硬,让人不禁思考她平时是有多不需要这词。在任何人回答之前,她紧接着补充:“能搞到人类试验品吗?”
即使是最能言善辩、最懂沟通的人,此刻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实验员转向孤爪研磨:“从我抱你的那一刻起,我等了你十几年,就是为了在合适的时间收割。你的变化比我预计得更加喜人,多亏了你的队长,他、”
“住口。”研究员沉声道。
她饶有兴致地闭上嘴,“请说。”
“没什么可说的。”研究员迈步离开,“时至今日,你果然还是死性不改。看来,给他们提供线索是我唯一的正确决定。”
她目送着他的背影。她明明有很多机会阻止他、威胁他,但那毕竟是给了姐姐第二次生命的人。
技术顾问很重要。她笑了笑。不适合现在死。
“你还好吗?”日向翔阳没来由地喊了一嗓子。
日向夏用力点头,“没事!我一切都好!”
日向翔阳心说不对,你的心跳、血流和呼吸都不正常。你的精神域……
小夏是普通人,哪来的精神域?
“啊,新觉醒的小哨兵。”实验员不似刚才那般话多,枪声在枪被翔阳打落之前就已响起。她来不及捡枪,飞速躲避翔阳的反攻:“反应不用那么大吧,好像你们不知道人类会受伤一样。”
日向夏遇难,用小变异种要挟已失去用处,是时候以牙还牙了。谁知,它竟轻如灰尘,一拢即散。
“……是精神体!”
“居然和所谓的姐姐一模一样!”
“什么时候换的……?”
赤苇突然像被什么击中一般。他和木兔同时转头,交换了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
刚才那个破绽就是它。
“不是攻击,” 他脱口而出,声音发紧,“她的目的不是攻击,是置换。为了转移我们的注意力,把'姐姐'换回自己身边。”
研磨低声说,“她早在姐姐死前就已经觉醒,精神体怎么长这样。”
“可能因为它的能力是对外观的模仿复制,也可能因为她对自己进行了改造。这不重要。”赤苇讲话难得没有停顿,“在她的安排下,我们必须做出激烈的即时反应才能保命,这就是她设计好的窗口期。也就是说,早在那时候就……”
“所以啊,听故事不要太入迷。”实验员屡次操纵变异种阻挡日向翔阳的进攻路线,但影山飞雄的那颗球总是提前一步出现,干扰她的判断,让翔阳的动线更加不可思议。余下的人也合围而上,她渐渐疲于应对。原本控制这种等级的变异种就非常困难,这下又加入了多重干扰,就连招财猫的嘲讽都能打乱她的攻击方向。
借用这个间歇,木兔和赤苇速降而来,把小夏和翔阳拽上猛禽的后背,送回29区。
实验员丝毫不恼,躲得更远了些:“孤爪研磨,我有事要告诉你。”
研磨被喊了太久编号,第一次听到幕后黑手叫他全名,脑中警铃大作,猛地跳起来。
“不要以为自己是能躲开纷争的角色。恰恰相反,你从来都不是参与者,而是这么多年来最优秀、最稳定的载体,这都要归功于黑尾铁朗自作主张的移植。”她紧接着说:“其实,上一句话是对你的测试……”
不要听!!!
黑尾的精神力在一瞬间全部轰向二人之间无形的链接,可他还是看到研磨的身体晃了晃,从摇摇欲坠的断壁上坠落。
已经精神结合了,不该有问题,可问题出现了。
难道是因为结合后的衰减?衰减速度这么快?
他感到自己出现了错觉,研磨在经过他时下落速度仿佛慢了些,让他有信心能拉住对方。
他飞身去捞。
两人的指尖极为短暂地勾绕了一瞬,随后被无可避免的惯性撕开。
一声闷响。
黑尾在眼前的阵阵黑蒙中,只瞥到有暗红的液体浸透破碎的砖缝,靠着重力穿过其间的空隙,滴落在苍白的建筑碎片中。
冰凉的刺痛感从胃部上行,经过头皮流遍全身。他的脑海中大雾弥漫,与研磨的精神链接也变成了无法识别的信号。他决定动起来,但下一个画面就是有人举着尖锐的东西朝他挥刺而来,他连躲避的动作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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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2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32.
“不用担心,这只是探测器。”在被利刃割开脖子时,黑尾铁朗听到实验员认真地解释,“你作为他的结合向导,有必要成为数据集的一部分。因为你一厢情愿的多管闲事,一句话就可以让他几乎死掉,而对你,这样做的代价不过是精神力测试成绩暂时下降。”
疼痛令人清醒,反而驱散了脑中的浓雾。随即,刺骨的寒意席卷了全身。
“没想到侵入向导这么困难,还要精神屏障足够脆弱才行。”她少见地表现出疲累,“稍等,收集完数据就放开你。——建议不要杀我。向导学校第一课,'禁止对向导使用精神域侵入'的原因,不用我来给你上课吧。”
黑尾举起武器的手静静地放了下去。
还真是忘记了,多谢提醒。黑尾汗流浃背。好像是侵入状态会始终存在,而且会因此物理意义上同生共死,除非……除非什么来着……
没有逻辑的东西当然记不住了!谁来解释解释它的原理啊?!
“变异的过程除了能为普通人和哨兵保命之外,我还有了一个新发现——哨兵精神域的自我修复。我可以教你,就用他来做示范。相对地,我的研究终于有了进展。”实验员的语气中逐渐有了激情,“二十年过去,姐姐现在已经会在我睡觉的时候主动趴在我身边,还懂得阻止我、保护你们。越来越……像人类了。”
“小猫小狗精心喂养和训练,也能做到这一点。”黑尾如此回答,暗中却认真考虑了一下她的提议。
研磨绝对不想要变成这样。
“所以很抱歉,我不认可你的方法。”
有好一阵子,实验员不再讲话。
黑尾铁朗无从知道她停下来的原因。队友们不敢发动进攻,敌人们同样也不敢发动进攻。
我们在等什么?他试图通过对方的侵入途径反向传输一些信号,但被拦截了。
好吧,果然是单向的。
现在创口不那么痛了,尽管如此,不适感并未减轻,因为他察觉到了一种没有实体的审视。
他的精神域在被窥探,而他自己的感知系统却被挡在外面。
黑尾气急反笑。
既然如此,能不能替我看看研磨还活着没有啊?
许久,实验员终于有了动作。
“远远不够,”她叹息着说,“理论上的完美载体,精神域的供体和受体居然都没通过最基本的测试。我还是低估了条件的限制。要突破这一点,至少还要一百年以上。那太没劲了。”
她环视四周,见没人轻举妄动,继续说:“你们似乎不想留我活口。但请考虑清楚,如果我死了,这个叫黑尾的向导也会死。如果放我活着,我会释放全部变异种,来源不限于我们脚下的这个小小工厂,还有其他的据点。它们的数量和能力绝不是塔内势力能对付得了的,它们的共鸣将造成广泛的地动山摇,就像那地震。”
黑尾朝天际线望去。
天边还剩下最后一抹紫红。用不了多久,所有居民都将睡去,届时将毫无还手之力。
与此同时,一个身影无声地溜到实验员的视线死角处。
孤爪研磨略微压低身子,卷起刚才降落时用来缓冲的吊索,擦了擦因咬破舌头而流出的血,大脑飞速运转,盘算接下来该怎么做。
有那么一瞬间,黑尾眼睛微微睁大,随后又恢复了谈判的样子:“只要你不死就没事吧?”
“我不死,你就不会死,但手无寸铁的居民将会如何,你们都明白。如果这样的结果能称之为'没事',那我也可以肯定地回答你,是的。”
“我知道了。”
等下,他不会是要……
黑尾坚定地问出了一句话:“你知道空气墙的另一边是什么吗?”
中年人冷笑:“难怪是小孩,还有闲心想游戏。”
黑尾铁朗也咧嘴笑:“不是游戏哦。”
无声的裂痕在大脑深处迸开。
研磨眼前一个黑闪,甚至没来得及确认对方的生死,就直接抓住了因精神结合而复现的链接断端,闯入了正在崩塌的精神域。
眼前的整个画面都在变形、扭曲,重影得一塌糊涂,画面褪色成灰白的残像。他看到的最后一个景象是队友们焦急地闯进来的身影。他们的嘴巴在动,脚在踏地,但研磨什么也听不见,甚至无法感知到自己与任何东西的接触。
引爆后破败的精神图景正在呈飞灰状散去,那团属于小黑的彩色区域剧烈地燃烧、扭曲,拼命将自己撕脱下来,撞向那些飞散的灰烬。
要赶上。
黑猫不知为何在很遥远的尽头,急匆匆地向更远的方向走着,KODZUKEN追上它就要好久。它的轮廓逐渐消失在一片白光中,三花猫扑过去,紧紧叼住它的尾巴,用尽全力往回扯。
刚开始拉回精神体的时候,研磨没想到它是这么沉重的东西。
他不自觉喊了一声。
“小黑!”
黑猫回过头,金色的眼瞳凝视着他,如星如火。
在所有人的视野之外,那只瘦小的变异种走过去,轻轻趴在妹妹的身体旁,闭上眼睛,与她的头相碰。
它是永生的,可再也没有站起来。
脑内耀眼的白光变为血红,最终溶于一片黑暗。研磨感受不到肌肉和关节的存在,刺耳的叫嚷却铺天盖地席卷了他的脑海。
“重大灾害……”
“……实训生立即救援!”
“这边有个哨兵!”
“哪个队的?算了,你先处理!”
“精神图景破坏了三分之二以上,我想……”
“我在救援,过不去,你……”
……
“没有哨兵啊。”
“就是他!”
“完全是普通人。抬到那边,快,车要开了……”
“……精神域……”
“幻觉吧!明明没有。那边还缺人,赶紧……”
……
又是那个梦。
又是那个色彩斑斓的景象。
从实验员抛出最终测试的那刻起,孤爪研磨的精神图景有一片区域就开始异常显眼地闪烁,如泼洒颜料般迅速着色,变得和黑尾铁朗的精神图景构造极为相似。
研磨一下就明白了。他获得了属于向导的异体精神域,在极端情况下被激活,导致精神域与外界的交互暂时关闭,其他哨兵和向导无法感知到,因此被认定为普通人。时隔多年,他的外貌发生了变化,小黑没能认出来,但精神域的交汇始终存在,并外化为精神体的记忆。
“研磨!!你演我!!!!”黑尾铁朗在精神域内抓着头发狂叫,“我还以为你……我……你干什么啊!!”
“要骗过敌人,需要先骗过自己人。”孤爪研磨还是那种淡淡的语气,“小黑让我不要听,试图把精神结合的强度恢复到峰值,我都感受到了。这说明,移植的事不能让我知道,至少没结合时是这样。她的能力足以感知到我们已经结合,却仍要测试我,说明她考虑到我仍有出现精神域应激反应的可能性。我主动放大它,掐断精神链接,只是顺水推舟而已。”
“你啊……”黑尾无奈地笑。
“小黑也是,真够乱来的。你本来没想到我能过来吧。”
“是啊。”
“我要是不过来,你会怎么办?”
“哦哦,研磨是在担心我吗。”
“算是吧。”
“什么,没听清,再说一次。”
“那就没有。”
“刚才你说的有。”
“没有。”
“有。”
“没有。”研磨翻起旧账,“我的脸那么没特点的吗。”
“什么啊。”
“小黑只是为了看我的发型,才动我头发。”
“不说这个了吧!”
“还有你的那些伤,根本没告诉我。”
黑尾终于想到反击的方法:“研磨也有事情瞒着我。”
这回换研磨无话可说。“抱歉,之前的事情,有点没完全坦白。”
“有点?”
“有一些没有坦白。”
“第一次出任务时我就应该直接找机会放你走。我知道,你当时想过要……”黑尾欲言又止。
如果感知和记忆都没有出错,那是一种充满落井下石和抛弃意味却带着犹豫的复杂情绪。
研磨好像紧张起来了。黑尾咽了口唾沫,“……想过要逃走。”
研磨瞬间放松下来,“小黑什么都知道。”
“我可是向导。”
“向导又不会读心。”
“这你就不用管啦。”黑尾爽快地笑起来,“至少你回来救了我,这次也是——虽然应该是因为精神域自救效应。”
研磨皱眉:“不要把一个人认真的选择归结于这种东西。”
黑尾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眼睛一眨不眨,眼神都迷茫起来。
“……什么反应啊?很奇怪吗??我会留下来这种事很奇怪吗???”
“哎哎,别急别急,先休息一下嘛。”黑尾暂时不去考虑这种安心感,留着事后细细品味,“既然归还已经完成,再测匹配度应该就是正常数值了。如果合适,要不要和我、”
不知是谁先失去了意识,精神链接毫无预兆地断开了。
tbc.
Notes:
下章突然完结,吓你们一跳w
完结章的内容可能会有点意料之外(?)但保证HE而且不强行!
Chapter 33
Notes:
终章来了!
我写的时候一直在循环 ⬇️这首曲子
Polytope (Instrumental)-三浦大知
如果方便,大家不妨也从头开始播放,曲子的结构似乎刚好和本章的节奏相符。保证HE保证是甜的所以不要被吓跑了!
准备好了吗,开始啦——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more notes.)
Chapter Text
33.
孤爪研磨醒来是在病房,身边空无一人。
作战服在边柜上叠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已经清洗过,兜里空空如也,并为保护哨兵的嗅觉而额外去除了全部的洗剂气味。暗器包也是新的,依旧按照他入塔时登记的内容配成一套。
他像从前无数次被休眠舱强制唤醒那样快速换好衣服,挪到床沿,让双腿垂下去,够到床底摆放的短靴。
重新站起时,他有些不熟悉自己的腿脚。他慢慢蹭到门边,开门走出去。
研磨很少需要来治疗区,但在变异种工厂里见过许多类似的长廊。它们在逃亡时横纵交错地一闪而过,尽头随时冒出让他后悔选择这条路的东西,催着他跑。
他厌恶奔跑。
现在,他往远望去,久违地见到了这类深邃的地方安静的样子。
他独自穿过那些长廊,回到训练区,在进门之前竟然有些紧张。重物碰撞和跑跳的声音隔着门传来,闷闷的,和他的心情一样。
小黑没问完的那句话,他大概能猜到是什么。
他一向敢于揣测。
只是在这个环境里,问了又能如何,不问又能如何。
孤爪研磨憋住一口气,推门而入。
“呀,研磨!”是山本猛虎在组织训练,“你睡了整整七天!”
研磨第一时间扫视了空间内全部的队友,夜久、海、小黑都不在。
白做心理建设了。
山本大喇喇地拍了拍他:“夜久前辈和海前辈去8区支援了,我来代个训练。”
“阿虎。”研磨打了个招呼,随口问:“小黑呢?”
山本讶异道:“他们没告诉你?黑尾前辈退役了。”
“嗯。”研磨的语气轻描淡写,就像闲聊,“退役后会在哪里?”
山本思忖了一阵子,大抵是在考虑这些情报多大程度上可以透露给他。
“原则上禁止主动联系或寻找,即使我知道,也不能告诉你。这种退役和一般人不一样,是精神力检测出了问题,而且向导本身不需要塔的保护。”山本就此打住,“不说了!训练训练,过两天有新任务。”
没有利用价值了,我懂。研磨低头看着地板的反光。失去了头发的遮挡,灯光变得刺眼不少。
小黑曾经说过归还可能会有危险,但他现在并未觉得除了五感比平时敏感之外有何不适,甚至不时发作的头痛都消失了。
来自小黑的那部分精神域救了他,多年以来保护着他,同时也用排异反应折磨着他。
原来那不是神游症前驱症状。原来“危险”指的不是归还方,而是接收方。
当向导的精神域状态足够差劲,以至于满足归还条件时,归还的那部分就只够避免进入永夜,连能不能醒过来难说,更不用妄图精神域再生了。
“这样。”研磨为这段对话收了尾。
新任务并不在意料之外。那位向导设置在各地的变异种需要妥善处理,她本人也需要妥善处理。她的躯壳辗转在各区之间,供专人研究。之所以说是躯壳,是因为她的生命还存在,而精神域已经完全消亡。
那位向导被转到7区时,研磨正被休眠舱唤醒,赶去任务集合地。
研磨盯了一会儿黑尾曾经的休眠仓。名牌没了,周边倒还有着浅浅的积灰。再也不会冒出一个人逼他去吃饭,或者忽悠他替自己写报告。精神结合的余韵还在,而且消散速度比预想的慢很多,这让他安心了不少,最起码人还活着。但薄荷糖放在兜里,还没来得及吃就消失了。
有人要出去,研磨自觉让开位置,顺势也走了出去。
1%啊……要是真的重新测,或许后面能多个0。
远远地,有一群人做着严密防卫的姿态向中心区域走来。孤爪研磨并未分出半个眼神,径直与密闭的运送设备擦肩而过。
如果是你口中“如同野兽”的哨兵,大概已经解脱了吧。
几年后。
夜久和海被调到更高一级的队伍里去,山本当了队长,偶尔有新人来。
最近总是下雪,据说今天是今年最后一场雪。
研磨来到会客室,新人一看就是挨了顿揍被绑来的,一脸不服气。研磨感到好笑,给新来的递了瓶水:“ID卡先用我的,去后勤部领装备。下午有训练,记得去。我不在,你有事就问阿虎。”
新人道谢离开。
塔真是矛盾的地方。人很好,但管理严苛得不近人情。与它共存尚且不难,但不能称之为生活。
研磨揪着垂下来的发丝,随手挽了一个丸子头,准备去居民区登记站接新觉醒的小哨兵。
自从小黑走了,他就包揽了7区的接引任务。毕竟,小黑即使与塔再无瓜葛,也绝对会做这种在大街上捡小孩的闲事。要想逃过塔的监控遇见他,这可能是唯一可以产生联系的方式了。虽然这么多年一直没遇到,但是本来就是任务,任务毕竟要做,在尝试能不能一举两得而已。
日落时分,雪停了,出了点太阳。倏忽起了一阵风,树梢上厚厚的新雪被卷起,窸窸窣窣地散落。光在横云间涌动,金红透明,穿过稀松的雪幕。风一吹,一圈圈漾开。
研磨沿着走过无数次的小路向前走,精神体在旁边跟着。忽然,三花猫停了下来,朝着某个方向驻足。
顺着三花猫的方向,他看到一只黑猫,伫立在在炫目的逆光中,尾巴直直翘起。
他加快脚步。
明明是常走的路,却被新萌出的枝叶打到了脸颊。
他闭眼一躲。
春天来了。
————
尾声:
黑尾铁朗醒得比孤爪研磨要早。
有人带他去办理离塔,告诉他精神入侵已经解除,因为有自爆因素在,是唯一的成功案例,并感谢他成为了这一发现的突破口。
黑尾完全高兴不起来。他不认识这个人。他不敢相信塔在7区居然有他不认识的人。
上交光脑的一瞬间,他把这个薄薄的片状物捏得紧了点,不过没能阻止它被夺走。
好吧!这地方行事一直如此。
他离开塔的时候,带路的人全部非常陌生。他第一次知道专管退役的人是专门封闭管理的特殊组织,就是为了防止他们对退役之人产生感情。而且因为精神力的缺如,他已经失去了高强度和群体性的向导能力,因此塔不会主动与其产生联系。
或许把这个过程称之为“驱逐”更合适?
黑尾叹了口气。哪怕知道塔只是利用向导的能力,就算知道榨干了就会丢弃,他也还是会心甘情愿来到这里。
他有成百上千个梦里都是那晚的场景。映在墙上的庞大身影,碎砖断墙,街道上泛光的血河。他彼时不过七八岁年纪,第一次不自觉展开精神屏障,才侥幸活到塔派的人来。更侥幸的是,领队是猫又先生。有他在,音驹小队永远不会变成塔所追求的机器。
退役之后,塔就变成了平日里不可触及的地方。所幸登记站还开着,唯一能与塔产生联系的方式还奏效。
黑尾裹得严严实实,交接完就出了门。门外,两只猫在一边玩,两个人互相偷偷瞟对方。
黑尾先开口:“我的闲事管完了,该走了。不然研磨要被关起来写情况说明吧。除非你也退役,或者会面的人是家人。”
“无所谓。”
结果谁都没动。
“……好久不见。有五年了?这么巧。”黑尾说“巧”的时候,心虚地闭了闭眼。现在好了,真见面又不知道说什么。
“五年半。”
“要不要一起逛逛?”
研磨睨他:“小黑今天没有别的事情?”
“什么事情?”
“成家了需要做的事情。”
黑尾尴尬地笑起来:“这么直白啊。”
“有就算了。”
“没有!”
“那就是小黑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怎么是个肯定句。“哎呀,之前是有,但是没说完。”
“现在说就好了。”
“不如研磨猜一猜,猜中了就告诉你。”
孤爪研磨沉默的时候,黑尾铁朗仿佛接受审判一般。雪花落在脸颊上,顷刻间化成液滴,蒸发时带走一些热量,让他隐秘地打了个哆嗦。
“……要不要和我正式结合?”
分毫不差。黑尾感到脸上发烫,“这是研磨的邀约还是猜测?”
研磨笑了笑:“要看小黑希望是什么。”
“看来果然是邀约啊。”
“这是小黑的愿望还是判断?”
怎么在这时候反击!黑尾心里砰砰跳,嘴上还在调笑:“没差别嘛,我会等着的。”
“不是要等我来接孩子吧。”
“等你和我见面不用写情况说明的那一天。”
“那我尽快退役。”
“不是这个意思。”
“不退役就只有一个选择了。”研磨走近一些,仰头观察,“原来小黑在告白,好原始的告白。”
黑尾下意识抓了抓头发:“研磨什么时候开始追求时髦了。”
“先斩后奏应该姑且没问题。”研磨看看光脑,“小黑赶时间吗?”
黑尾愣了许久,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又愣了许久。“原则上的确没有禁止……”
“再等一等,原则就要改了。”
黑尾张嘴,还试图确认什么,却只是吐出一团白雾。
孤爪研磨抬脚就走,走出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他。
黑尾铁朗被这样的眼神吸引着,跟上去。
“相当有空。”
fin.
(正文完)
Notes:
🏐🏐完结撒排球🏐🏐
之后还会发个后记和神秘花絮www
(可能出本,但不好说是什么时候,毕竟我拖更的速度你们也知道(目移
感谢所有kudos和评论!!!我会回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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