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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问起与钟离的关系,魈会回以一段长久的沉默,正如他在试卷上写下“我的父亲”后,对着空白作文格发呆的半小时。
事实上他也很少提及家人,和同学之间,属于收作业时才会开口的一句“已经交给组长了”这样的关系。整个中学阶段,由于离家近,他没有住过校,第二节晚自习下课,就在同桌艳羡的目光中背上书包离开。
从架空层到校门口的路上,他开始猜今天那个人会不会来接,走到门口,三两八卦的家长中,年轻的男人在路灯下默立,他就知道他猜对了。
钟离说,晚上加班,就顺路过来接你。
学校到家,走路也就二十分钟,开车反而不方便,但是他说,现在的学生学业太重,顺路接一下,节约个十几分钟也好。
魈坐在副驾驶,安全带牢牢扣紧,书包放在身前抱着,视线稍微抬高一点,后视镜里能看到男人盯着路况的眼睛。
魈说:“下周学校有文化节。”家长邀请函放在书包里。
“哦,是吗?”钟离看他一眼,“你有参加什么活动吗?”
“有一个合唱比赛。”
“嗯,多跟同学们交流。”
“我知道。”
“下周我要去市里开会,可能会稍微忙一点。”
“哦。”魈松开搭在拉链上的手指。
“所以大概不能经常来接你。”
“没事,我自己走回去。”
“我不在家,要记得锁好门。”
“会锁的。”
他们回到家,灯光打开,是有点暖色的室内装潢,只是缺少一位温柔的女主人,做好夜宵等他们回来。
钟离催魈去洗澡,自己先进了房间打开电脑,等红灯的时候甘雨又发来三份文件,他说他是很想明天上班再看,但要是今晚不回复的话,尽职尽责的秘书大约会睡不好觉。
魈抱着衣服站在门口,又问他去市里开会是哪天,钟离轻轻“嗯?”了一声,回答周三到周五,魈说知道了,转身离开,文化节在周五。
洗完澡后他通常还要写一会作业,大概十点半左右,钟离敲门,端进来一盘水果。
魈假装阅读一道流程题,事实上如果有人在旁边,他是一个字也读不进去的。钟离放下果盘,站了一会,说有要问我的题吗?
有。魈把练习册一掀,下面整齐放着一叠作业本,题号已经用红笔圈好,如果不是他们经常做这种事,这样的情况会显得有点刻意,好像他故意留好了题目来等钟离讲一样。
事实上,确实是有一点故意的成分。市面上的搜题软件发展成熟,相机一拍答案就出来了,但魈假装这些题都搜不到,放在那等钟离来解。
男人拿着作业本坐在床边,铅笔将辅助线一连,在题目下面写好了公式。其实他毕业后有些知识点也忘了,最开始还要看一下魈的教材,现在已经很熟练,大部分的中学题目看一眼就能解个大概。
魈拿回作业本,在他稍显稚嫩的黑笔字下面,是钟离灰色的笔迹,他看明白了解题思路,手指卷着页角,说:“谢谢爸爸……”最后两个字比坐在教室后排看黑板上的小字还要模糊。
钟离抬起手,摸了下他的头发:“早点睡,别太晚。”他站起来,准备走了。
魈跟着他,送钟离到门口。男人转身,伸手过来,拉了下他的领口,才微微笑起来:“要不要抱一下?”
这好像是一直以来的习惯,睡觉前魈会得到一个拥抱,钟离已经向他伸出手,揽他进怀里。魈微微踮起脚,下巴扣在他的肩上,柔软的头发贴着男人的侧脸。这个拥抱一如既往的温暖而干燥,魈看着走廊上发光的顶灯,感觉到轻微的眩晕。
钟离拍拍他的背,松开手臂,站在门口说:“晚安,魈。”
“晚安。”这次他没有说爸爸。
魈坐回书桌前,盯着练习册上的横线发呆良久,他总是很难从那样的怀抱中抽离出来。这个习惯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好像他刚到这个家里就有了,那时候钟离的父母还在国内,事实上一开始也是他们收养的魈。
魈听说他们认识自己的父母,以前是同事,但他从来不打听这件事,他对记忆以来就素未谋面的亲生父母并无兴趣,他的人生从五岁的某一天下午开始。
在车上女人就跟他说了:“我们家还有一位小朋友,比你大十岁,你可以当他是哥哥。”到家了他第一次看到钟离,他正在手忙脚乱地关掉电视,丢下手机。钟离从沙发上站起来,在客厅中央,看到了他们,拉长了声音“喔——”了一声。
那个家比现在这个家还要大一点,魈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房间,第一天晚上他几乎没有睡,他在福利院里跟着年纪大的孩子看了鬼片,总是担心有僵尸躲在床底下。
所以第二天那个声音温柔的女人说:“你去钟离的房间,和他一起睡,可以吗?”
魈于是跟着女人走进房间,紧张地站在床边,他想起福利院里威胁他的大孩子,又想起听说的被收养后会被原家庭孩子欺负的故事,他小心地看着坐在床上的少年,钟离放下手里的书,说:“为什么不上来?”
魈远远地躺在旁边,钟离继续坐在床头看书。魈太困了,他前一晚几乎没有睡,虽然旁边的人看起来既不可怕也不友善,但总比僵尸要好,他闭上眼,迷迷糊糊间手里抓到了什么,他用力扯了扯。
“你干什么——”
魈睁开眼,钟离正在掰他的手指:“你不能扯我的头发。”
他才发现钟离留了很长的头发,手松开,窘迫地再往床边挪了挪,几乎要掉下去,脑子里开始想象钟离会像那些大孩子一样举起拳头。
“头发很疼,你——你怎么了?”钟离皱起眉,看着微微发抖的新室友,“你怕我?”
魈使劲摇头。
“我也没怎么样吧?我,好吧,我是看书有点晚,那我不看了。”他把书放回床头,摸到墙壁上的开关,“我关灯了?”
黑暗中,魈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他发现他还是有点害怕床底下的僵尸。床的另一边,钟离侧过身,魈意识到他在看他,这让他更紧张,几乎不敢睡着,过了一会,他听见钟离说:“需要我抱你吗?”
“什么……”
“你不是很怕黑?”
魈想了一下,决定不跟他解释僵尸的故事,所以闭上嘴没出声。钟离犹豫了几秒,向他伸出手,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后,魈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钟离的睡衣很柔软,洗衣粉是薰衣草味的,沐浴露可能是某种果香,魈当时并不知道薰衣草是什么味道,后来他在浴室看到,觉得应该就是这个。家里的日用品都是女主人买的,直到很久以后,钟离不再与他们生活,他才给自己换了更清淡的绿茶味的沐浴露。
魈躺在他怀里,突然间不再怕僵尸了,这个怀抱是安全的,不会有人要把他怎么样,他抵挡不住困意,终于沉沉睡去。
第二天他还去钟离的房间,少年仍然捧着书坐在床上,见到他却皱起眉:“你能不能晚点再来?”
魈定在原地,手指轻轻蜷起来,以为自己被讨厌了:“我不知道……”
“你过来,我就不能看书了。”钟离苦恼地合上书,“唉,你上来吧。”
魈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爬上去,又小心说:“你看书,我不吵你的。”
“……你弄错了,是我不能吵你。”钟离眨了下眼睛,想到一个办法,“要不你和我一起看吧。”
魈靠着钟离,看他的书,他本来也不认得多少字,钟离的书上连张图片都没有,他瞪大眼睛努力辨认那些方方正正的璃月字,感觉比福利院的睡前音乐还要催眠。很快他就昏昏欲睡了,靠着钟离的肩膀,脑袋一点一点。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钟离托着他的头,把他轻轻移到枕头上,头顶的灯光一暗,房间里陷入完全的黑暗。魈把自己蜷起来,向怀里挪了挪,想再闻昨天的果香味,对方的动作顿了下,轻轻推推他,过了一会又圈起手臂,将他抱住。
如果魈去得早一点,还可以看见钟离在房间里写作业,一来二去他们相互熟悉了,魈也不在钟离面前怯场。他站在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的书桌边上看钟离写字,像书童一样帮钟离削画图用的铅笔。他非常安静,可以看钟离写一晚上他看不懂的字不说话,也不会觉得无聊。
后来钟离要升学考试,他的父母就不让魈进房间了。但是魈总能找到机会悄悄溜进去,钟离也从来都会包庇他,怕他无聊,在书桌上放了纸牌,还放了糖果盒。魈每天晚上只拿一颗,决定等糖吃完了就不再过来了,但是糖果怎么也吃不完,他拿的速度比不上钟离放进去的速度。
那段时间他还练成了很好的听力,远远听见女主人的脚步声,能迅速翻上床躲进被窝里。等她进来放下水果盘又离开了房间,也很谨慎地不再出来,直到钟离掀开被窝,将冰凉的苹果片塞进他的嘴里。
不过后来他想,每次送来的果盘总是双人份,他们两个人都差点吃不完。
有的时候,钟离写题写到很晚,魈躺在床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半梦半醒间台灯终于熄灭,身旁的床垫陷下一小片,他被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沐浴露的果香和睡衣被阳光晒过的味道混在一起,组成了夜晚美梦的基底。
钟离父母因为工作原因搬去国外的时候,魈差点要被其他人家收养,那段时间钟离正在忙毕业,决定留在国内工作。他还记得那天放学回家,客厅里气氛有些凝重,但是钟离的声音很温和,他让魈过来,把手放在他的肩上,问他:“魈,你想和我一起生活吗?”
他当然想,他做梦都想,于是美梦成真了。他们搬离了那个古朴的豪宅,先在上班上学都方便地方租了一套公寓,还不是现在这个三房一厅的家。魈很喜欢那间小公寓,因为寸土寸金的路段和抢手的学区房源,他们一开始只能租到单身公寓,这意味着家里只能有一间卧室摆上一张床,他不用再偷偷溜进钟离的房间,就能和他分享同一块被窝。
搬家的那段时间忙了一阵,不过魈实在帮不上什么忙,唯一能做的就是别添什么乱。放假了钟离赶他出去,让他找同学玩,魈和空在商场转了两圈,在奶茶店里坐了一下午,手机上开了十几盘游戏。
回到家里,魈发现灯是黑的,昏暗的客厅里只有电视上的一点微光,电影放完了,定格在片尾谢幕的最后一帧。
魈打开灯,发现钟离在沙发上睡着了,他走过去,本来只是想把靠背上的毛毯披在他身上,但是他拿起来的时候钟离伸出手,仍然闭着眼睛,却很准确地将他抱住了。
魈屈起一只膝盖跪在沙发上,他们已经拥抱过很多次,熟悉彼此的身体,也熟悉多年来身体的变化,不论是刚认识时很小一点的他,还是现在刚进入青春期开始发育的他,钟离都能很好地抱住。魈贴着温暖的胸腔,听见平缓的心跳声,轻轻问:“你累了吗?”
钟离刚刚找到工作,为了签这套公寓上上下下跑了很多次,收养手续的变动也很麻烦。
“已经忙完了,现在可以稳定下来了。”
魈犹豫着,还是说了一直想说的话:“你本来可以——和他们一起走的。”大不了他再回去那个福利院,或者被随便什么人家收养。
“我想留下来。”
“是因为……”
“因为我在这里有认识的人,有朋友,有我自己的交际圈,还有我熟悉的环境。”
“……”
“就算是出国,也不一定比这轻松。”
他想钟离一定知道如果在后面加上一句“还因为你在这里”,他一定会为此自责,所以他列了很多条理由,也没有提到他。
“是这样吗?”
“是这样的,魈。”
他从怀抱中撑起来一点,发现钟离还穿着今早出门的西装,他好像变得和记忆里的并不太一样了,不再是那个会很直白地说“你不能扯我头发”的钟离,他变得成熟与游刃有余,变得包容与很会读懂人心,不太像是一个哥哥的角色。魈无法准确地概括出他与钟离的关系。
但是不管怎么说,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生活开始了,从前两位长辈在家的时候,魈还比较收敛,不知道什么心态,他不想和钟离表现得很亲近。后来就不一样了,他可以明目张胆地在唯一一张床上打滚,被子被绞成一团踢到床角。钟离走进来,没有管被子,他看着魈的脚,说天气变凉了,要穿上袜子。
魈突然变得有点紧张,他把脚收回去,在床上磨蹭了好久才爬下来,从衣柜里找出袜子穿上。
平时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早上两个人都匆匆忙忙的,到了周末就能悠闲一点。魈起得晚,钟离本来是作息很规律的人,也被他影响得喜欢多睡一会。有时候两个人都醒了,还躺在床上,魈手上摸到一缕长发,拿在手里,末端就散开来,他帮钟离把打结的发尾挑顺,一缕一缕抹平,像在做一件手工。
钟离那时候开始学做饭,富家少爷初入厨房屡屡碰壁,他做的那些失败品魈全都吃过,不过魈并不是一个好的品鉴家,不管好吃难吃咸的淡的糊的生的,只要是钟离做的他都能吃下去。钟离看他吃得那么开心,自己也尝了一口,然后火速去掰魈的嘴:“没熟——吐出来!”
后来,手机上搜索了几百张菜谱后,钟离做饭已经相当熟练了。有时候魈作业写到一半闻到香味,他放下笔走进厨房,钟离背对着他将菜盛进盘里,做得有模有样的。魈心想,这个家里不需要妈妈,也不需要爸爸,他只需要钟离就够了。
学校要开运动会,家长可以来参观。但魈没跟钟离说,一方面,钟离已经很忙了,他不想给他增添日程安排,另一方面,魈想,这个家里大概目前并没有家长。
他跑完两百米后坐在观众台上休息,不出意外能拿个奖,可惜颁奖的那幕钟离不能看到有点遗憾。魈抱着运动饮料,一只手摸着瓶身上的水珠,另一只手转动瓶盖,旁边的同学问他:“魈,你爸妈呢?没来吗?”
他把刚拧开的瓶盖又转回去,他在学校就是这种冷淡的生人勿近的风格:“没来。”
另一个同学小声接话,以为自己的声音很小:“你不知道吗,他爸妈早出国了,不要他啦……”
魈一皱眉,转头回去:“你说什么?”
“他说你爸妈出国了,不要你了!”
“你——”他捏紧瓶身,打架大约要请家长,他正在考虑,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什么时候出国了?”
魈难以置信地回头,钟离站在他身后,穿着一身正装,像刚下班赶过来,为了显得学术与严谨,还戴了一副平光眼镜,在太阳下微微泛着光。
他温和地如沐春风地和魈的同学们打招呼,把他们都镇住了,大家都没见过这么年轻这么好看的爸爸,一个个噤若寒蝉,完全没了刚才摩拳擦掌看热闹的样子。
钟离在旁边坐下,问他:“开运动会怎么不跟我说?我还是在群里看见的消息。”
魈的理由很仓皇:“我忘记了……”他怔怔地回答,和他的同学一样有一点不敢看钟离。他没怎么想象过钟离带眼镜的样子,要想也是想那种老式的古板的眼镜,但事实上钟离戴着的,就像是商城里早春新款会展示的那一种,时尚又商务,轻盈不失质感,银色的眼镜架从鼻梁开始延伸,直到没入耳边的鬓发。
有的人戴眼镜,是用镜框收集油污与灰尘,而钟离戴眼镜,是勾引人趴上去的栏杆。
回到家里,魈还是问了:“之前我们在学校,你说,你是我的……”最后那个词在嘴边绕了两圈,依旧没法说出来。
不过钟离能明白他的意思,他轻轻摸他的头发,声音像叹息一样:“魈……”
“……”
“你等我一下。”
他从房间里拿出几张纸,还有一个本子,平铺摆在茶几上。
“之前我们说好的,你的收养名义,还是挂在我爸妈名下。”
“嗯。”
“但事实上,后来我们才知道,按照璃月现在的律法,监护人无法继续履行抚养义务,收养权是无法存续的。”
魈终于注意到了,那些文件上,印章下横线上签的名字,全都是钟离的。
“那个时候,我们去那些地方,办的手续其实是……”
“就是这个。抱歉,魈,那时候我们觉得你太小,不能理解这些,就没有跟你说。”
“这个的意思是——”
“现在只有我是你的唯一监护人。”
“唯……”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讲,我现在就是你的……你不想这么叫也没关系。”
“我不是,我没有不想,我只是……”有点没反应过来。
魈怔怔看着这些文件,手指摸着两字清隽的签名。钟离轻轻捏他的肩膀,又倾身揽他进怀里。
“你会原谅我吗?”
他从来就没有不满,何来原谅呢?
“不用原谅。”
“嗯?”
“我很开心。”
这件事之后他开始越来越频繁地思考与钟离的关系,做兄弟不合适,做父子太别扭,后来他想,他可以笼统地把这称呼为,亲情。
亲情可以监守自盗,可以灵活标准,一切过于亲密的接触都能诉诸亲情寻求最佳辩护。
在那间小公寓里有许多困倦的午后,下过雨的空气潮湿闷热,魈躺在床上午睡,但并没有睡着,背上出了薄薄一层汗,他有点想问钟离能不能开空调,毕竟还没正式进入夏天,开空调是要申请的一条事项。
钟离在书桌旁办公,手机响了,他站起身准备出去接,低头却与躺在床上醒着的少年对上视线,于是他在床边坐下,和手机那边的人讲话。
魈昏昏沉沉地只能看到一个背光的侧影,钟离的长发扎在身后,他勾住末端的发尾,缠在指节上绕圈。
钟离一边跟人说话,一边顺着他的发力把头低下去,于是魈能向上摸到发绳,他扯着绳上的石珀挂饰往下拽,柔顺的长发四散开,垂在床单上。钟离挂断电话,小臂撑着床垫,俯身看他。
魈注视着那双平静的瞳孔,他的指尖穿过垂下的长发,像穿过飘动的薄纱,摸到了钟离的脸。男人没有任何表示,魈于是缓缓抬头,让干燥的唇贴在脸颊上。
钟离的眼睛微微眯起来,金色的虹膜下暗潮涌动,有一瞬间他似乎被少年的懒倦迷惑住了,眼神变得摇晃。魈吻着脸颊上的纤细绒毛,慢慢移向嘴角,钟离闭上眼,手摸过来,盖在他的手背上。
“——”
他被按回床垫,钟离推开他,直起身,神色已经冷下来,难得换上严肃的口吻:“魈,这样做不对。”
魈怔怔地看着他,很快地清醒过来,想到刚刚都做了什么事,变得羞愧又慌张:“对不起……我没睡醒。”
钟离皱着眉坐回电脑前,又站起来,拿起遥控器开了空调。他走到窗边关上窗户,回来时好像已经想明白了,在床边坐下,说:
“可能是之前让你误会了,我没教好,魈,亲人之间会拥抱,但不会接吻。”
魈把头低下去:“我知道的。”
“嗯,你现在长大了,我也不该经常抱你。”
“……”
“何况,我还是你的监护人。”
他想,说点什么吧,结束这场对话。他慢慢蜷起手指,说:“对不起……爸爸。”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