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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5-14
Completed:
2024-08-23
Words:
161,022
Chapters:
26/26
Comments:
667
Kudos:
2,6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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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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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675

【仙流】爱情逻辑

Summary:

仙流
破镜重圆
其实是爱情喜剧来的(x

Chapter Text

流川枫走进餐厅洗手间的时候,外面正在下雨。

他没有带伞,从美国回日本之后,见识过超高人口密度城市的晚高峰盛况,也立刻放弃使用四个轮子的跑车作为代步工具,转而骑自行车出行。

方便倒是方便,可惜出门前忘了看天气预报,碰上一场突如其来的大暴雨。豆大雨珠迎面泼下,瞬间就将流川的头发、卫衣……从头到脚淋湿得彻彻底底。

洗手间没有其他人,只有一个隔间里隐约传出说话声,应该是在打电话,流川就站在外面换衣服。他抬起手臂,迅速脱下身上那件吸了水、几乎黏住毛孔的连帽卫衣。镜面反射出一片白晃晃的皮肤,肩宽腰窄,肌肉线条紧实而优美,像雕塑家用刻刀仔细琢磨出来的作品,每一个细节都很漂亮。

盥洗台上放着一个纸袋,流川从里面掏出一件衣服,白色的polo衫,吊牌都还没有拆掉,是晴子好心借给他的——“流川,你先换上这个吧,不然很容易感冒。”留着齐肩短发的女孩笑着说。坐在她身边的樱木立刻“哇哇”乱叫起来,看着流川浑身湿透的狼狈模样,一边表示“那可是晴子买给我的衣服”,一边还是不情不愿地点了头。

“臭狐狸,你得买一件新的还我!”樱木咬牙切齿,“我才不要穿你穿过的衣服!”

“那不就变成流川送你衣服了吗?”宫城眼珠子一转,指出问题。

“诶?啊!臭狐狸你不许还我了听见没?”

……

流川把脱下来的卫衣塞进纸袋里,然后低头去拆那件新衣服的吊牌。

“千明姐,你就饶了我吧。”在隔间里打电话的那个人说。隔着一段距离,听不太清具体说了什么,声音也是模糊的,但流川总觉得有些熟悉,忍不住分了一点注意力过去。

“我知道,但你也知道我……算了,你帮我再和我妈好好说一下。”

“怎么可能,当然不是因为他……”

随后就是一阵沉默,流川没兴趣再听别人墙角。他的头发还有些湿,刘海垂在额前,几缕几缕地向下滴着水,被他抹了两把,在那张过于精致的脸上留下清澈水痕,眼泪似的。

当然,流川是不可能哭的。生理学意义上的泪腺对他来说,只是毫无作用的器官。从他还在日本的时候,到去了美国,坐冷板凳也好,输比赛也好,受伤也好,大概无论什么挫折,都很难在他那双格外平静的眼睛里搅动多少波澜。

哪怕是……最接近哭的一次,实际上也离“想哭”天差地远。流川记得很清楚,那天他挂断仙道的电话以后,独自到社区球场打了很久的球,反反复复听着手里那颗篮球拍击地面的声音。从日落到夜晚,球场两侧的照明灯让地面结了一层霜,很冷淡的颜色,而越过球场高高竖起的护网,半山腰以下的LA正透出纸醉金迷的光彩。

一点也不漂亮。他觉得烦躁、厌恶,胸口随着那个电话的结束,似乎空了一块,却并不想哭。所以他也只是将手里的篮球朝前扔去,看它重重地砸在护网上,又被弹了回来,一切都在极其短暂的时间内恢复原状。

——连同他与仙道彰的关系一起。

 

吊牌不太好拆,流川尝试着掰了两下,未果,那张漂亮脸上露出有些烦恼的神情。隔间里讲电话的声音已经停下了,流川并未在意,仍然低着头,只用余光瞥见那人走出隔间,在他身后半米不到的地方停下。

没有看清楚脸,是个很高的男人,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肌肉结实的小臂,不比身为职业篮球运动员的他差多少,甚至还要更壮一些。

流川以为自己挡了对方的路,于是很贴心地往旁边移了移,倒不觉得在陌生男人面前裸露上半身有任何不妥之处。这几年他在NBA打出了名气,日本本土的人气也水涨船高,被媒体评价为“新千年的第一个未来巨星”。但他本人却对这些虚名没有太多实感,始终像个刚刚走出神奈川的高中生,眼里除了篮球什么都看不到。

那人似乎有些犹豫,过了好一会儿,才来到流川身边,将手机放在盥洗台上,动作很轻,身上有一股很淡很淡的干燥木香味。紧接着他拧开水龙头,水声“哗哗”作响。流川忙着和难缠的吊牌斗智斗勇,所以也没有发现——身边那人似乎在洗手这件事上花去了太多时间。

“这个牌子的衣服,吊牌上应该都会有一个暗扣,你往后面绕一下就能解开了。”良久,那人出言提醒,声音低哑,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

流川按照他的方法一试,果然成功解开吊牌。他有些无语地撇了撇嘴,迅速套上那件崭新polo衫,视线从领口解放出来的瞬间,他也终于借着镜面反射,看清楚了身边那人的长相。

 

仙道彰还和过去一样,留着十分硬朗的朝天发,将轮廓分明的脸庞整个露出来。好几年不见,他的五官似乎要比原来更深刻一些,也更英俊成熟,锋芒毫无掩饰地展露,宛如一柄被泉水洗过、又经打磨抛光后的刀刃。

“回来了?”仙道问。

“嗯。”流川点点头,接下来就不知道该应该说些什么了。

他去美国以后,身高往上窜了好几公分,早就突破了190大关,但和仙道之间的差距却很神奇地始终保持不变。那时候他们还没有分手,流川在美国打NCAA,仙道在日本读大学,放假就会过来LA找流川。第一年,异地是感情以外的调剂品,大半年不见的恋人总是格外珍惜难得的假期,在流川租住的小公寓里共处、亲吻、缠绵,每分每秒都不想浪费。仙道喜欢从正面抱他,几厘米身高差的存在会让拥抱变得缱绻,手指轻轻插入蓬松柔软的发间,按住后脑勺来回摩挲,接一个甘甜湿润的吻。

第一年是这样,第二年第三年,流川依然在长高,和仙道见面的时间却越来越少。到了异地的第四年,仙道第一次没有过来LA找他,流川呆在新搬进的公寓里面,有一片很大很漂亮的落地窗,可以看见半山腰以下的LA夜景,像天空往巨大棋盘上洒落一把亮晶晶的钻石。

流川想,他也不是非要见到仙道不可。但在那通电话挂断之前,他其实很想告诉仙道,我又长高了,说不定已经超过你了。

……这样看,好像还是没有超过。流川抬起眼,稍稍对比了一下他与仙道之间的身高差距。不算特别明显,但如果此时此刻,仙道伸出手的话,应该还是能像过去那样,将他完完整整地拥入怀中。

不过,仙道没有理由这样做,流川很明白。拥抱和亲吻,再到上床做爱,这些事,只会发生在恋人关系的两个人之间。

他和仙道已经分开五年了。

 

“回来多久了?”仙道抽出一张纸,擦干净手上的水渍,表情看上去没有多少惊讶,很平静,唇角甚至微微向上提着,是那种有些生疏的客套笑容,像面对任何一个好久不见的人。

“上周回来的。”流川照实回答。

“哦,这样啊。”仙道点了点头。

洗手间陆陆续续有其他人进来,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盥洗台前尴尬对视,场景实在诡异非常。流川向来对自己在本土的知名度没有什么确切认知,只知道刚刚进来那几个人好像在偷偷看他,有些烦人。准备毫不客气地瞪回去时,仙道却抢先一步,侧过身,将流川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后方。

“你衣服领子没有弄好。”仙道说,身上那股干燥木香忽然逼近,让流川略微恍了恍神。

没有持续太久。那几个人的视线被仙道挡住,也不好意思再明目张胆地盯着这边看,很快转过身去。

“走吧。”仙道低声说,胳膊稍稍抬了一下,应该是想拍拍流川的肩膀,按理说,是十分自然而然的动作。但在碰到流川之前,他还是停了下来,转而收紧掌心,手臂有些僵硬地放回身侧。

流川也是在这个时候注意到,仙道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白色的铂金戒指。

 

从洗手间回到餐厅,一路上,流川没有再和仙道说话。分开的时候,仙道要往另一边去,流川看见靠窗户的双人座位上,一个披着精致大波浪卷发的漂亮女人冲他们这边招了招手,毫无疑问,是与仙道共进晚餐的对象。

那个女人的无名指上,也会有一枚和仙道一样的戒指吗?流川不知道。五年前那股烦躁、厌恶的情绪又回来了,也许是因为淋了一场莫名其妙的雨。哪怕换上崭新衣物,被雨水浸泡过的潮湿粘腻也还是留在了皮肤上,一点点向骨骼深处渗透。

“那我先过去了,流川。”他叫的是“流川”。

流川一言不发,那双微微挑起的凤眼冷淡至极,嘴唇紧紧抿着,弧度向下,看起来像是在生气。

但仙道还是那副游刃有余的表情,笑容永远恰到好处,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流川最讨厌他这样。灯光照在他没有刘海遮挡、突出的眉骨上,眉毛很浓,眼窝则显得有些深,黑黢黢透出一点蓝色的眼珠宛如没有星星的夜空,距离遥远。

是所有人认识的仙道,永远英俊从容,不紧不慢,但绝不会是流川熟悉的那个人。

流川不想再和这样的仙道呆在一起,烦躁、厌恶的情绪让胸口堵得厉害,很想吐。他撇开视线,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经过正中央的半圆形舞台以后,就是餐厅的另一面,他与仙道都无法再看见彼此。

“啊,流川回来了。”宫城给他让了位置。

“喂狐狸,你是女人吗?连换个衣服要这么长时间。”樱木照样出言不逊。

流川拉开椅子坐下,很平静地吃着饭,神色与平时无异,偶尔和樱木拌嘴吵架,回答晴子他们对NBA的好奇提问。中途有其他顾客认出他,激动万分地跑过来要签名,流川签的时候,突然想起刚刚在洗手间里,仙道挡在他身前的动作,握住笔杆的手指不由地紧了一紧。

“流川,新赛季加油哦!”拿到签名的粉丝兴奋地说。

“好。”流川点点头,波澜不惊的反应又被樱木评价为“装模作样”。

 

一整个晚上,他都保持着这样一副“波澜不惊”的面孔,吃完饭,骑单车回自己位于港区的公寓,毫不在意地将那辆单车与这一年十分流行的保时捷超跑停在一起,再坐电梯上楼。接着他按部就班地锻炼、洗澡,站在高级公寓的落地窗前,一边擦头发,一边默默注视着灯火璀璨的东京夜景。

去年开始营业的六本木新城就在公寓附近,到了这个时候,也还是很热闹,可以看见来来往往的汽车,构成蜿蜒在楼宇间的河流。正前方的巨大塔楼散发着幽幽绿光,像拢在笼子里的一捧萤火虫,亮晶晶地扑腾着翅膀。

流川在美国西部最繁华的城市生活了近10年,类似的风景早就看腻了。但他偶尔还是会想起一些瞬间,比如和仙道一起去LA的知名地标欣赏夜景。天文台上的风很大,夜空是靛蓝色的,城市灯光在天幕下方映出枫叶色的光晕,温柔得像两抹油画笔触。仙道靠在他身边,找到他垂下来的手,与他十指紧扣。流川小声地说了一句“好无聊”,但依然反握回去,肩膀挨得更近,享受这份短暂而安静的永远。

“LA的夜景很漂亮。”他听见仙道说。

“你很喜欢?”流川倒是没有什么十分特别的感受。

他侧过脸,发现仙道正在看他,与夜空颜色一致的深邃眼睛很亮,不像夜空那样遥远,而是近在迟尺,近到只能容下他一个人。

——与五年后的仙道是不一样的。

“嗯。”仙道点点头,轻声回答,目光始终停留在流川眼底,磐石无转。

“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