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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炳南]玫瑰无战事
桂木大地EnigmaX曼谷野玫瑰Alpha
霸道总裁的小娇妻陈炳林X霸道总裁南农
真人无关,背景乱来,专业瞎扯,就是想搞点三俗罢辽。
一句话科普Enigma:能把Alpha给草成Omega的超A隐藏第四性,本文私设Enigma有规律的发情期。
一
GMM集团CEO林阳已经失踪三个月。
消息从上礼拜开始捂不住了,股价渐渐比GMM三太子南农这几日的心率还要不稳。
CPO关钟鹏一巴掌拍在南农那张space age的vintage办公桌上,气势汹汹:“太子爷!”
关钟鹏语言习惯是这样的,叫大名,问题不大;叫倒霉孩子,有点生气;叫太子爷,南农最好立马逃离泰兰德。
但南农没有,他还给关钟鹏泡了杯花果茶,用的还是宇宙风浓郁的英式骨瓷杯,作为时尚集团三太子,这种时候还不忘逼格,关钟鹏对这一点倒挺满意,火气稍下,语气温和了一些些。
“你知道现在什么情况吧?”
“知道。”
“林阳人不见了。”
“嗯。就留了封手写信。”
“你大哥,吴梦凡,躲在法国读哲学PhD。”
“嗯。昨天还看他发了在花神咖啡馆的ins。”
“你二哥,范卡,还有三个月的兵役。”
”嗯。不可能现在逃出来。”
关钟鹏咕咚咚灌了一大口茶,半真半假开始卖惨:“关叔叔可就只有你了啊——”
是的,关钟鹏是来劝南农继任CEO维稳公司的。
南农已经跟在林阳身边工作过一阵子,虽然资历尚浅,但履历还算辉煌。
早年他隐瞒身份从底层销售做起,三个月做到了top sales,卖啥火啥——要知道彩妆销售这块可都是Omega的地盘,南农一个味儿冲到得贴三层阻隔的Alpha能杀出这种业绩,实属不易。
再加上他外形英俊,王子范儿十足,掐着小腰、穿着GMM统一制服卖眼影的模样一度让万千少女疯魔,当时网上唯一可以匹敌的就只有——
“咚咚咚。”敲门声。
还未等里面的人应答,一只圆乎乎的脑袋就从门缝里塞了进来,来人T恤大裤衩,圆眼睛圆脸,像一只撒欢散步跑丢了的大型犬,朝室内二人咧嘴龇牙地笑着,穿着高定花衬衫的关钟鹏在半秒嫌弃后立马也换上官方笑容。
“呀,Ohm,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是Nanon约我的,不好意思,迟到了。”
南农约的??关钟鹏震惊瞪向自家少主,南农不置可否。
来人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却以完全没有不好意思的姿态往沙发上一摊,嗅了嗅皮料上的气味,不满,朝南农嘟囔:“你都不怎么坐沙发吧。”
Ohm,陈炳林,炙手可热的天才香水设计师,自拥一个与己同名的时尚品牌,非常随性,啥都卖。长得好会来事儿,很早就开始营销自己的人设,公众形象是纯天然元气十足的奋斗系Omega,白手起家,靠才华和努力在这个群雄割据的行业闯下一片天。
他差不多同时期跟南农成了网红,后来有好事者扒出他俩还是一所大学的同系师兄弟,一个贵公子一个穷小子,一个Alpha一个Omega,一个如天边皎月一个如脚边金毛,这什么绝配顶配天仙配,网上就兴起了拉郎这对时尚双子星的风潮。
当年这个CP炒起来,关钟鹏为了给南农铺路,在前期是拱了一把火的,他本想见好就收,不料陈炳林那儿也在从善如流地砸营销,一来二去玩大了,这对的粉丝后援团都有百万量级,堪比娱乐圈。
简而言之,虽然号称大学毕业后就没打过照面,但他俩仍是一对关注度颇高的绯闻男男。
据关钟鹏所知,林阳消失前,还在考虑收购陈炳林的公司,阿塔潘和郑明心连背调都去做了,可是钱一直没谈拢……啊!关钟鹏脑中灵光一闪,莫非南农要搞大事?!
不错。现在这对时尚双子星,一个横眉冷对,一个挤眉弄眼,坐在同一间办公室里,的确是要商谈一件大事。
南农给关钟鹏添了茶水:“P’Off,你现在喝的这个茶,是Ohm公司的新品,金盏茉莉百香果,很新颖吧。”
关钟鹏的茶有点喝不下了。
“现在GMM的情况的确不容乐观,我们再不披露,别说股民,下周一董事会那边也应付不过去。”
……这是能当着外人面说的事情吗???
南农像是有读心术,淡定地说:“Ohm不是外人,他是我未婚妻。”
咔嚓,这是骨瓷杯被关钟鹏捏碎的声音。
南农置若罔闻,往桌上甩了两个文件夹:“阅后即焚。”
关钟鹏裤子都顾不上擦,就拿起文件夹,他还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毕竟林阳当年可不比南农懂事儿,但当他颤巍巍地打开第一个文件夹,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里面是几张偷拍照片和一张身份证复印件,照片是陈炳林和当红女星Ink亲密的搂肩照,身份证上陈炳林的性别是Alpha。
关钟鹏犀利地逼视陈炳林:“……你欺骗消费者???”
陈炳林万万没想到关钟鹏看到资料冒出来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愣了一秒,有些没办法地抓了抓脑袋:“我跟一般Alpha不一样啦,气味很淡,每个月也有那么几天不舒服。”
所以,就被传成常年打抑制剂、专注搞事业的勇猛Omega?
“怎么不澄清?!”
陈炳林滴溜着那双无辜晶亮的圆眼睛,状似不解地问:“没人问过我啊,为什么要澄清?”
好狗好狡猾!关钟鹏心中警铃大作!
陈炳林就像当年的双子星套路那样,不承认不否认,任由舆论去发酵,他长得高大强壮,性格又阳光外向,本就是很多Omega憧憬自己可以变成的样子,相反地,Alpha对他又常有歧视言论,说他Omega没点Omega的样子、以后肯定没有Alpha肯娶他,Omega粉丝就会反击说笑死了以陈炳林的身价能剩Alpha有资格吃天鹅肉……两边时常茬架。久而久之,陈炳林逐渐成了一个性别icon。
Alpha里谁爱陈炳林,谁就是没有偏见,谁就是爱公平与自由……等一下!!!
一方面,陈炳林A装O,南农手上的证据要是公开出去,公众形象尽毁,只好乖乖听话,属实是被拿捏了;另一方面,南农要是跟陈炳林成了一对,这可就是众望所归天作之合,南农身上简直可以套圣光,对近来忐忑的GMM众人无疑也是一剂强心针。
关钟鹏难以置信地看向南农:……卧槽?
南农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朝他缓缓点头。
关钟鹏颤巍巍地打开第二份文件——果然,是南农和陈炳林的形婚企划书。
南农给关钟鹏换了一个杯子,陈炳林帮他续上了茶,两人搭配还挺默契。
南农微笑了一下:“P’Off,接下来的宣传计划,辛苦你了。”
陈炳林也夫唱妇随地跟着朝关钟鹏讨好一笑。
关钟鹏怒斥陈炳林:“你就这么被他要挟了?!”
陈炳林趴在沙发上打滚:“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呀!”
南农揍了一巴掌陈炳林的屁股,他老实了。
关钟鹏叹气:南农这分明是,与狗谋皮啊。
二
陈炳林和南农第一次一起公开亮相会是GMM举办的慈善晚宴。定在两天后。
陈炳林和南农承认情侣关系并宣布结婚会有正儿八经的新闻发布会。定在下周。
陈炳林和南农当然会有婚宴,邀请各位亲朋好友和商业伙伴“共襄盛举”。定在下个月。
根据形婚企划书的节奏就是这样,商业联姻冲喜的味道实在太重,虽然也没多少时间了,但为了不让南农被打上“靠老婆渡过危机”的软饭男标签,关钟鹏还是决定先让他们简单塑造一下相识多年、以结婚为前提秘密交往了很久、慎重考虑决定告诉大家这个喜讯——这么个情感线。
他心急火燎布置好任务,两天后晚宴前检查对稿,就冲出了南农的办公室,等电梯下了十几层,关钟鹏才反应过来:性别是隐私,身份证上的也必须是本人指纹解锁才能显示,南农是怎么拿到陈炳林的身份证的?
关钟鹏纳闷的时候,陈炳林已经从南农的沙发上坐了起来,笑眯眯:“P'off说的感情线,不用背词,我们也不算说谎嘛。”
如果只讲相识很多年秘密交往了一段时间这一块,的确算是实情。
“?我们十一年前认识,十年前分手。”南农抱着双臂看着他,冷哼,“八年没见面了。”
“记得好清楚啊。”陈炳林笑得更开心了,他朝南农张开了双臂。
南农僵在原地,陈炳林的手臂也没有放下,扭了扭身体,撒娇。
“Ohm,是你欠我,是你主动要欠我的。”
“对啊,所以你一招呼,我就来了啊。”
陈炳林还是保持着张臂的动作,南农迟迟没有靠近,让他露出了些微受伤的小表情。
南农叹气——罢了,知道他装,可是现在是我有求于他。
南农走过去俯身抱住了陈炳林,陈炳林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撕开了南农的阻隔贴,浓郁的带有一丝苦凉的玫瑰香气瞬间充斥了他的鼻腔。
南农捂住后颈,贴回去了一些,警告:“别太过。”
于是陈炳林更加深长地吸了一口气,这个瞬间几乎让南农想去相信,他真的是太思念这个味道了。
十一年前。
关于往事,其实两三句也就能说完。
南农第一次见到陈炳林是在校内植物园的角落,那时候地陈炳林正值发情期,像只落魄小狗般蜷缩在园区正待种植的新苗间,土腥味很好地掩盖了他四溢的信息素。
陈炳林14岁分化成Alpha后就跟其他Alpha不一样,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不舒服,等到16岁确定并非病症,只是罕见的百万人得其一的第四性Enigma。陈炳林出身孔堤,没人庇护,吃百家饭长大,这个能被拿来大做文章的性别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他的医生看着那双无措的晶亮小狗眼,动了恻隐之心,入档性别被修正成了Alpha,并嘱咐他千万不能让人知道他的真实性别。
彼时的陈炳林尚未健身,清瘦可爱,一张人畜无害的圆脸,脑筋却很灵活,把医生的叮嘱牢记在心。
所以当贪图清静来此处温书的南农发现满脸通红低低呻吟的陈炳林,把他误认为是Omega也是情有可原的。
当年的南农也还青葱懵懂,他发现这个Omega的气味并没有让自己掀起任何生理性的波澜,那股子说不上是草木还是泥土的味儿甚至还挺安神的,他便好心地守在了陈炳林身边,谨防其他Alpha趁人之危。
等陈炳林清醒过来,就见到南农摊着本书,安安静静坐在咫尺外的几丛桂树苗之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衬衫系到第一颗,脸容清贵,神色恬静,八成的偶像剧都能为这个镜头浪费半分钟。
陈炳林当时福至心灵:我是个Enigma,看上任何一个性别都不能算同性恋吧。
之后的剧情在他们分手前都很顺理成章,南农以为是个王子与灰姑娘的浪漫故事,陈炳林以为是段忠诚狗狗与他命中注定的主人的宠物情缘,总之两个人一起度过了一段特别甜蜜的时光。
而由于南农顾忌身份,陈炳林顾忌性别,他们的关系一直是地下的。最常约会的时间地点就是诗大夜半的植物园,俩人勾着尾指聊天,小心翼翼亲吻对方的眉眼和鼻尖,安安静静地拥抱大半宿,纯情得不像话;后来南农知道陈炳林会打鼓,还带他去自家的练习室,几十架鼓任他挑,看陈炳林兴奋得尾巴都能有实形,也不能说没有体验过霸道总裁的快乐。
本来一切都很快乐,相恋八个月后,南农开始寻思两件事,第一件是公开,第二件是上床。
那天水灯节,他们一起放了水灯,陈炳林说以后一定要做一款用南农命名的香水,南农说好!做!老公帮你搞!我们公开!
目标一的共识达成毫不费力。
气氛大好,两人在点点星灯潺潺水流边拥抱在了一起,他们就像现在这样紧紧拥抱着,南农觉得有些晕乎,身上发烫,一股股热流顺着他的血脉流淌向四肢百骸,简直就要顺理成章——
Stop!
南农告诫自己,可以停了,没必要再回忆自己差点被直掰弯的痛苦往事了。
总之,那一夜两人就上下问题产生了严重分歧,不欢而散,各自消化了很长时间后不太和平地分了手。
如果要问南农这辈子最惊悚的是什么时候,他会告诉你,是十年前水灯节那天,陈炳林把他按在草地上,用牙咬开避孕套的那一刻。
好了好了,真的可以了。
现时现地环抱着陈炳林的南农警告自己真的不要再忆往昔了。他推了陈炳林,重新贴好了自己的阻隔贴,半开玩笑地尴尬吐槽:“你当年但凡稍微排斥一下,我也不至于搞错。”
——是的,至今南农还不知道陈炳林是一个只要闻着喜欢、啥信息素都能快乐接受的Enigma,毕竟,无论是谁,都是他陈炳林标记别人。
他们松开了对方,陈炳林小心地观察南农的神色,南农抠了抠裤腿,挠了挠脸颊,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揉上了他的脑袋,故作放松:“没事儿,都过去了。等这茬完了,咱俩就算扯平。”
陈炳林的身份证照片,就是分手那天,他亲手捏着拍给南农看的。他告诉南农:的确是自己骗了他,他欠南农一次。
这张照片就是一个承诺,就像阿拉丁的神灯,像杨过给郭襄的针,像鬼怪的蜡烛,只要南农需要,就可以要求他做一件事,任何事。
但这十年间,南农没有过任何联络、任何要求,仿佛他和陈炳林在那场荒唐的AA地下情之后,最好的关系就是没有关系。
陈炳林的态度却好像他们之间完全没有这十年的光阴,他仰头看着南农,特诚恳无辜:“那你现在,是想先谈收购还是谈恋爱?”
南农忍了忍,忍了半天,没有忍住,问道:“……那个Ink,你标记她了吗?”
问完,陈炳林还来不及错愕,南农立刻拎起了他的领口,凶狠地给自己找补:“你要有什么风流债最好老实交代,GMM要做公关预案!”
“标是标记了,但——”
南农没有等陈炳林说完后面的话,恶狠狠地推开了陈炳林,坐回了自己的老板椅:“浪费太多时间了,我们来对一下后面的行程。”
三个小时后,陈炳林和南农的ins账号同时发出了自己在试晚宴礼服的照片,“不经意”地有对方的背影入镜。
南农给陈炳林点了赞,双目战火熊熊:来吧,开始。
三
离晚宴开始还有两个小时,南农一边上妆一边看着他和陈炳林的CP粉嗑生嗑死,对热议度很是满意。
他捏着手机抿嘴笑,抬头就见对面陈炳林从化妆镜里看着他,也带着些盈盈笑意。南农刚想板起脸,却注意到了陈炳林的妆容,终究是没忍住,笑意更深。
南农只薄薄涂了层粉底就差不多完事儿了,陈炳林的妆却不好办,化妆师按照常规Omega柔美的化法,给他来了个清纯中带着一丝妖媚的钓系妆容,但配合陈炳林过分立体的五官,实在是让人忍俊不禁。
南农挥手让化妆师停下离开,撑到陈炳林的镜前,轻佻地抬起他的下巴,细细打量。陈炳林顺从地歪了歪头:“开心了?”
南农笑出了声,一边替他擦掉过重的眼妆一边摇头,软乎乎地回答:“开心。”
晚宴的主题是花樽假花,听着挺装逼,其实是很老派的假面舞会。南农新继任,本想干脆再奔放些搞搞medusa趴,自己上阵做变装皇后,也算是给自己和陈炳林这对时尚圈的非典型配偶定个调,但权衡一下还是放慢步子,兼顾古典与创新。
陈炳林的假面是他自己做的,用了整圈的黑玫瑰,上面撒了些金箔粉,低调华贵,更重要的是,那像极了南农的信息素的味道。他这营业的小心思,也玩得溜溜的——南农拿起假面,架到陈炳林的鼻梁上,又替他厚涂了一层像吃了小孩般的暗红唇膏,随即满意地欣赏自己的作品,野性热烈有点涩,挺好。
“假面好看吗?”陈炳林邀功。
“好看,你也好看。”南农敷衍地拍了拍陈炳林的脸。
陈炳林噘嘴,跟南农索吻,这是十年前他们恋爱时的习惯,只是爱噘嘴的总是南农。
南农挑眉:想跟我玩旧情复燃那一套?行,别怂。
南农头一歪,干脆利落地就亲了上去,唇瓣相触,快速分离。陈炳林显然没料到南农居然真会亲上来,愣在原地,等南农把自己的假面也整理好了,才悻悻道:“早知道你会亲,就认真点了。”
还是他那幅哼哼唧唧无赖又无辜的样子,一双亮闪闪的眼睛藏在层叠玫瑰之后。
待到俩人在舞池中双双起舞时,南农执男步,陈炳林一整夜都乖巧顺从,真像个豪门必修课研习中的小媳妇儿。灯影炫目,乐声悠扬,南农也扮演着体贴绅士,他怀抱着陈炳林,熟悉又陌生,他身上曾让自己沉心静气的信息素气味现在却叫人如此心烦意乱。
陈炳林轻轻地啄了一下南农的耳侧,是和照片中他对Ink一样的亲昵,和过往他对很多人——南农知道的、不知道的那些人,打包批发一样熟练的情调。这一啄,也瞬间啄破了南农这片刻的恍惚。
南农清醒地想,花樽假花,说的怕是此刻的陈炳林,再漂亮的皮囊,再有趣的灵魂,对自己却总归不是真的。
他迎上陈炳林,交颈缠绵。
尽管各怀鬼胎,但当夜的效果却远超了预期。晚宴虽不对媒体开放,但自然有参宴者拍摄的视频流出,南农和陈炳林在晚宴上那番卖力表演,再加上之前的铺垫,傻子也看得出不是普通关系,除了粉丝们的嚎啕,随之而来的,也是甚嚣尘上的各类猜忌。
舆论达到最高点时,各大媒体按照南农和关钟鹏的计划,收到了新闻发布会的邀约。
南农和陈炳林在后台,听着媒体已经全部到场,甚至有十个不在邀请之列的娱乐八卦公众号派人直接杀来,被关钟鹏特批放行,整个会场塞得满满当当。
这才是真正的头仗,陈炳林牵住了南农的手,用力一握——无论之前是是情人还是敌人,现在开始,他们必须是战友了。
南农回握住陈炳林,二人上台,像往沸水里甩了串滚油,快门声此起彼伏。
陈炳林被闪光灯亮得眯了眼,南农立刻松开他,转而用手轻轻捂住他的眼睛,另一只手顺势拿起话筒:“感谢大家的到来,如果可以,闪光灯麻烦关一下,他的眼睛一直比较敏感。”
嚯,第一句话就这么塞狗粮的吗?
台下哗然,这等于是变相承认了网上的猜测,同时暗示了两人的关系可不是一时半刻的。
自由提问前,南农代表二人简单公开了一下相恋多年的爱人关系,且已经准备结婚,婚期就定在下个月。陈炳林一直坐在一旁巧笑倩兮,听着南农游刃有余地背词,只有陈炳林能看见他摆在膝盖上的手微微颤抖着。
等南农说完,还没待出一口气,记者们就纷纷举手提问,陈炳林有些心疼,就再次轻轻握上南农的手,南农浑身一颤,本能地想抽离,却又顿住,随即立刻翻转手掌,与他十指相扣。
不用二人任何示意,后台两侧关钟鹏的得力助手White和陈炳林的宣传负责人Chimon都给力地抓拍了这个细节。
话筒给到了一个记者:“请问一下,林阳先生知道二位的恋情吗?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公开场合和互联网上露面了,跟他以前的亲民形象很是不符,我们都对他的去向有些好奇,网上盛传他失踪了,请问你们知道他现在何处吗?他会出席你们的婚宴吗?”
好么,一上来就是重量级的问题。南农刚想开口,陈炳林就拿过了话筒:“林爸当然知道我们俩的关系,他也没有失踪,实际上他在替我打理一处偏僻原生态的有机庄园,里面的作物也会作为GMM收购OHM后的重要原材,所以我们才暂时保密。”
……???南农瞳孔地震。
“至于我们的婚宴,就要看他的心情了,毕竟林爸是一个企业家和隐士,哦,还有,喜剧脱口秀大师三个身份灵活切换的人,所以我们也还不确定他的行程呐。”
除了完全是瞎掰,陈炳林这段话说得可可爱爱,还把事儿都圆了,该透的什么“我已经管林阳叫爸了哎、我们很熟啦、OHM就是要归附GMM啦、我们马上就有大动作你就瞧好了吧”之类的信息,也都假装不经意地全说了出来。
关钟鹏快要吐血了:南农!与狗谋皮!我早就提醒过你了!
台上的南农到底还是对陈炳林的狗性更了解一些的人,知道他虽然嘴上跑着火车,但并不是一个没准备就瞎说的人,不然也不可能年纪轻轻就把OHM做这么大,他必然是有了足够的准备——只是瞒着南农罢了。
一贯如此,可靠又放肆,太狗了。
既然是陈炳林接的茬,下一波炮火就直接向他袭来,不过,问的却是南农:“据您所说,你们二人在大学时就已相恋,那陈炳林先生在这段恋爱长跑期都只有您一位恋人吗?”
又是一个诛心问题。陈炳林在与南农分手后可不止跟一个Alpha传过绯闻,这一度让南农确信陈炳林就是个A性恋,他只好这一口,但在无知的普罗大众看来,他换A如换衣服,就又是O权解放的代表了——这都建立在他是玩咖的基础上,要是有个稳定恋人,那就人品堪忧了。
“我们都知道,陈炳林先生的天使轮股东狮子先生,就也是一位成功的Alpha呢。”
隔壁游戏行业的大佬狮子,当年无端端跨界给一穷二白的陈炳林砸钱做牌子,是陈炳林坊间流传的最著名的一段靠A上位黑历史。
南农以为自己不会在意了,猛然听到,还是猝不及防心头一痛。
那是他们不和平分手的一周后,自我斗争了无数次的南农去寻陈炳林,想告诉他自己不在乎上下,也许可以试试为爱做零,他们轮流也不错,却撞见了陈炳林这个狗东西躲在豪车中,嗅吻着一个男人的耳侧。
那个男人面容英俊,金贵得很,正是狮子——当然,这都是后来南农了解到的,当时的他只做到了在被发现前落荒而逃。
是啊,陈炳林就是有这本事,明明是个A,却套着一个又一个A,我南农不过是他小试牛刀不当心失了手。
南农冷笑着,看向台下那位提问的记者,缓缓开口:“他的那些恋情我都知情,因为我们在读书时候都很崇拜萨特和波伏娃,也效仿了他们的关系。”
……???这下轮到陈炳林瞳孔地震了。
“没错,我们信奉本质的爱,所以一直是开放式的恋爱关系,并将努力在以后的婚姻生活中继续实践。”
四
奇萌找到陈炳林的时候他正躺在自家宅子的花园里拱着鼻子东闻西嗅,他图清静就总躲这儿,还美其名曰训练调香师的专业技能。
奇萌给他汇报发布会后的舆情,南农那番“开放式关系”的论调一出,什么妖魔鬼怪都来评一嘴,一种观点渐渐占了主流:果然还是商业联姻,这俩根本没有感情,所谓开放式,不过也是为了婚后可以各玩各的。
“对你和OHM的影响倒还好。GMM的股价又降了四个点,太子爷位置不好坐。”奇萌看着陈炳林那幅还是狗狗玩泥巴的死样子,面无表情地问:“要放料吗?”
陈炳林从泥地里爬起来,接过奇萌手上准备好的物料,查看,摆在最上面的就是自己和南农在桌下十指相扣的偷拍视频,南农退缩又权衡,最后乖乖被他握在手心——陈炳林脸上露出个不自知的痴汉笑容,察觉后又立马收敛:“不急,GMM那边会有动作,还不需要我们。”
陈炳林倒回去,重播了一遍这个视频:“让他主导,等他尽全力了,我再配合他。”
虽然早料到他会这么讲,奇萌还是没忍住多嘴:“Ohm,你是我老板之前,先是我朋友,我必须提醒你,他那么说,很可能是真的想要婚后各玩各的。”
陈炳林把玩着花叶,沉默了一会儿,随即立刻用力地咧起一个全脸橘皮的巨大笑容,“那也随他吧,他是Alpha嘛,我又没有办法给他生孩子。”
奇萌服了,他认识陈炳林这么多年,还是分不清这人到底是深藏伤怀还是缺心眼,是真情圣还是自虐狂魔。
除了两位当事人外,奇萌是十年前那段狗血往事唯一的见证人。他和陈炳林是发小,俩人一起从孔堤那个烂地方熬出来,互相知根知底,后来又考了同一所大学,奇萌成了南农同系友人,却不料大一届的陈炳林竟然跟他谈起了恋爱。
奇萌是个闻不到信息素的Beta,所以虽然他知道陈炳林是个万里挑一的Enigma,但局限于性别,他只觉得陈炳林可以跟任何性别都产生标记的稳定关系,而且他永远是强势主导的那一方,不像他们Beta只能靠情感,毫无生理保障,简直美滋滋。
况且陈炳林当年谈恋爱的时候,每天眨着一双狗狗眼傻笑,根本藏不住周身酸臭的恋爱气味,奇萌只感慨他的初恋来得何其猝不及防,却完全没有料到这会是陈炳林的一道劫数。
如今南农重新找上陈炳林,半要挟半利诱地要他帮忙而陈炳林一口答应后,奇萌就眼看着他那失智笨狗的状态隐隐复苏。奇萌觉得到了履行老友职责的时刻,有必要提点一下陈炳林,不要忘记十年前他为南农吃了多少剖沥心血的苦。
“回孔堤吧,好久没吃那里的米线了。”
“好呀。”
半小时后,两人坐在仅有两人宽的过道,就着一张被当作桌子的破旧板凳,蹲地吃饭。陈炳林从不避讳自己的出身,“贫民窟里走出的调香大师”也是他的一个时髦标签,但他太忙,的确鲜少回来了,孔堤与他小时候无甚差别,一样的棚屋陋巷,污水泥潭,仿佛与世隔绝,外界的进步发展与此处毫无关系。
两人吃完饭,又散步到了废弃铁轨边——陈炳林以前居住的地方,那里也常年充斥吸毒者与流浪汉。
天有微雨,奇萌在前面静静走着,陈炳林弯腰择下一叶野草,是混着水汽的清苦香味,奇萌突然开口了:“还记得不?我就是在这儿撞破你俩奸情的。”
“当然记得,你和南农的表情都很精彩。”
陈炳林本就话痨粘人,与南农相恋没多久后,就基本对他毫无保留了,他告诉南农自己原本来自孔堤,靠林阳赞助的奖学金才能跟他上同一所学校,他很感激,感激相遇,感激一切,巴拉巴拉。南农当年也是,一听这茬,立马要跟着陈炳林回他长大的地方看看,两人私奔一般在废弃的轨道边接吻,在被抢劫前,先被回来探望老人的奇萌撞见了。
陈炳林想起当年南农窘得狂殴了自己一顿,又勾起嘴角笑了——南农一害羞就爱打人的毛病,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有没有好一些。
“你不知道,回学校以后,他就立刻被带去浑身消毒了一遍。”奇萌觉得自己这话恶俗又封建,像个恶婆婆,但他还是说了出来,“朋友,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算你拼了这条命往上够,就算你现在是这个圈子公认的最才华横溢的年轻人,你们还是不在一个世界。”
“我知道啊。”陈炳林却立刻这么接了,“朋友,我知道你的意思,谢谢你。”
他们之间阶层的鸿沟,从一开始就明显到无法忽视,像是唯恐奇萌还要再说出什么苦口婆心的话,陈炳林把球抛了回去:“比起其他,这都算小事了。你也知道我的意思。”
“我不知道!”奇萌有些抓狂。
“我说的是性别。”
“那我就更不知道了!”这简直是奇萌最想不通的事情,“你要是真喜欢他,按在床上把人睡服了,不就行了吗!”
陈炳林沉默了,落寞地望向天空,灰扑扑的,雨落大了,渐渐打湿了他的发帘。
“……他连跟个Alpha在一起都不肯。”
在奇萌以为陈炳林又想糊弄过去时,他轻声地、委屈地开了口。
大滴的水珠顺着他前额的头发扑扑簌簌地往下掉,惊雷划破,奇萌也惊骇地领悟了老友的意思。那些让陈炳林在分手后独自躲起,如受伤野犬般呜咽低嚎的夜,也再次在尘封的记忆中被劈开打亮。
就像奇萌难以忘怀找到躺在泥地中一动不动落泪的陈炳林那样,陈炳林也难以忘怀,他差点标记南农的那一夜,南农的眼中是怎样的恐惧和……憎恶。
他们之前太甜蜜了,以至于陈炳林都忘了确认,南农以为他是Omega才和他在一起。
等到一切骤然发生,才让他发现了一个事实,只要他是个Enigma,南农就断无真正爱上他的可能。
那么或者,标记他,让他成为Omega臣服于我,然后,恨我吗?
无解的。
“所以,现在真的很好了。”陈炳林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憨憨地笑了,“他会跟我结婚哎。我再试一次,就这一次。”
奇萌无言,只能捶了一把他的胸口:“傻狗。”
一周过去,南农那边放出了许多边角料——后台的十指相扣、这些年刻意不出席同一场合的“避嫌”,曾有过近似的情侣款,等等,直到网上有一张模糊照片显示南农曾出现在陈炳林毕设现场,到底是低调真爱还是塑料营业,吃瓜群众已经彻底被搅糊涂了。
陈炳林终于也在ins账号po出了自己的毕设作品:香水黑魔术。以及一张青葱年少的南农眼眶泛红、手持香水瓶的清晰特写。
那是八年前,他们见的最后一面。
陈炳林ins的配文是:最初与最终的玫瑰,一直是你。
附上详细说明,“黑魔术”会是OHM加入GMM后开发的新系列,本款香水将在二人婚宴作为伴手礼敬赠,OHM也将于线上线下重启铺货。四舍五入,谁买谁就算是给他俩随份子钱了。
屏幕后的南农看到这篇ins,如同当年一般气红了眼,破口大骂:陈炳林,好你个营销狗才。
五
南农回敬陈炳林的是一场临时安排的双人直播。
二人将婚,自然是“Omega”陈炳林嫁入豪门,理论上,他自己那栋带大棚花园的小独栋就会空置出来。南农此次直播的主题就是突击惊喜,最后一次和陈炳林在他的家里重温这些年的秘密约会。
当然,不能玩太大,突击也是假突击,提前知会过陈炳林。
南农在观众刚刚达到五位数时,熟门熟路地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陈炳林的家门,客厅却空无一人。南农提前看过陈家的结构图,对空间有了预估,却没料到陈炳林家会是这么的,空旷。
南农把镜头转向室内,自己躲在镜头后不动声色地观察:白墙木地,纤尘不染,没有多余摆放的、体现主人个人情趣的物件,干净得好似一间样板房。
不像家,像陈炳林在这里,只是留宿。明明大学时宿舍乱到T恤和平角裤能打着卷儿绕一起……南农心里泛着嘀咕。
也是,在他没参与的这段人生里,陈炳林早就变了。
南农刚想拾级而上,却突然看到陈炳林的壁柜摆件里有一副不起眼的、敲断了的鼓棒,尽管知道很可能是陈炳林的一些营业小花招,南农的心还是不争气地陡然惊跳了一下。
他走近了看:没错,山胡桃木,细致的纤维纹理,粗糙的手工,底部刻着O和N,是他亲手做给陈炳林的第一份礼物。
但他不知道怎么断的,也不知道为什么陈炳林还留着他。
南农把镜头推给鼓棒,这东西有些年头,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伪造的:“这是我亲手做的,Ohm这个人当年真的很不会谈恋爱,他说比起我的手艺,他更中意木香。”
南农走到二楼,听到了隐隐的鼓声,他推开走廊尽头最后一间,果然陈炳林正闭着眼端坐在那里投入练鼓。也不说多专业,一连串动作干脆利落,耍帅耍得游刃有余。南农靠在门口静静看了一会儿,默念心经:他又在装了,他又在撩了,不放过任何营销人设的机会,狗东西。
一曲罢,陈炳林甩发睁眼,看到南农的瞬间就眼冒星光:“亲爱的,你来啦。”
浓情蜜意扮得真,谁看了这“惊喜”反馈不给他演技五颗星。
南农走上前,跟陈炳林哈拉:“嗯,想你留在这里也没几天了,就来看看你,顺便也给粉丝直播一下。”
陈炳林对着镜头热烈地打了个招呼,张开双臂跟南农要抱抱。南农俯身,在他耳边说话:“鼓棒没扔?”
“看到了?”陈炳林欣然耳鬓厮磨,“效果好吗?”
“怎么断的?”
“发情期,想你的时候,咬着。”陈炳林轻轻咬了一口南农的耳廓,“咬断的。”
南农浑身一颤,在直播的一片尖叫声中一把按了关闭,狠狠推开了陈炳林。
万千脏话徘徊在南农的嘴边,他怒瞪着陈炳林,实在想不通,十年前他那样对自己,现在仍是那个套路,在明晃晃的假相中,仍若无其事地撩拨着。
南农冷笑了:“你够拼的啊,毕设那天我砸烂的香水瓶子也还留着吗?”
陈炳林没有如往常般撒娇装憨,他深沉地望向南农,竟恍惚显得有几分难过:“你想知道吗?”
陈炳林重新打开直播,对着镜头灿烂微笑:“不好意思啊大家,刚才私人时间,你们懂的。”
弹幕一片鬼哭狼嚎,陈炳林牵起南农的手,力道大到像要捏碎他的指骨,南农不敢大力挣扎,任何陈炳林拉着他走了出去。
“现在想带你再看看我们的秘密花园。”陈炳林接过主持大任,南农只得配合微笑。
南农的心思还留在刚才那场没吵起来的架,该死的——八年前那些陈芝麻烂谷子,他是不是有过一秒的问心有愧,也会心虚?
八年前。也是十年前分手的两年后,南农和陈炳林保持着彻底一刀两断的默契,明明不大的校园,想要完全见不到对方也非难事。
陈炳林即将毕业,离开校园,就像花圃里泥土要撒入茫茫人世,成为一粒更加难以相见的微尘。就是在这样的时机,陈炳林突然请奇萌帮忙,重新联系了南农。
南农早已将他的联系方式删了个干净,所谓重新联系,也不过是邀请南农来看看自己的毕设汇报展。
南农犹豫了半天,在即将结束时匆匆赶到,他看到陈炳林容光焕发地与观展者社交,陪在左右的竟是狮子,正说到狮子将成为他的投资人,他戏称那是自己的“金主爸爸”,说到兴至处,他们拥抱,毫不掩饰亲昵。
随意投些钱也就罢了,是什么样的“金主”关系,要让狮子这样身份的人,特地来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大学生的毕业设计站台?
那二人言笑晏晏,与南农彻底死心那天,他们在车内的亲昵重叠画面。
南农眼前一片晕眩,甚至没有发现陈炳林已经雀跃地、略带犹豫地抛下所有人,向他走来,陈炳林把一瓶香水递给南农,几乎是小心讨好地说道:“你来啦。”
南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接过那瓶香水的,他脑袋嗡嗡作响,鼻端飘过宛若自己信息素的熟悉香味。
“这是我的毕设作品,也是我创业的第一件商品,送给——”
陈炳林没能说完,因为南农已经红着双目将手中的香水瓶砸碎在地,一言不发,转头离开。
陈炳林,你到底怎么能做到,用现任给的钱铺的路,堂而皇之地取悦前任。
陈炳林是没有心的吗?八年前南农不明白,反正他自己的心被陈炳林掏了个底掉,连转身都是落荒而逃。
八年后的南农还是想不明白,都这样了,还不够吗?就不能一起快乐赚钱,太太平平地做对塑料夫夫吗?
陈炳林拉着南农走到了屋后的暖棚,入目是一片姹紫嫣红,扑鼻是百种草木花香。陈炳林对着镜头笑嘻嘻:“这就是我们的秘密花园啦,我熟悉这里所有的气味。你们问南农来过吗?”
他们走到了花园深处,南农看到正中架子上有唯一一株不种在泥土中的花朵,那是一支静静插在水中的黑玫瑰。
那盛水的玻璃樽,破碎着的豁口,证明它前身曾是一只不那么幸运的香水瓶。
“你想知道吗?”陈炳林在镜头后面,轻轻嗅吻了那支黑玫瑰,他看进南农的眼睛,那里似乎有什么情绪要漫溢出来了,“当然,他一直在这里陪着我。”
六
南农没有给陈炳林任何反应,他像是没认出那支香水瓶,也像是全然没听出那句话中有什么暗示意味。他在花园中东走西摸了又有十来分钟,偶尔找准时机朝镜头露酒窝笑一笑,跟陈炳林演足了全场贤伉俪。
直到他们走出花园,直播关闭,南农才率先挪步回到楼内,虽然他没有任何表示,陈炳林却从他微塌的肩膀和拖沓的脚步中察觉到,南农似乎在思考什么,有些累了。
陈炳林忙活着给南农泡了一杯热茶,又端上了精致茶点:“内馅是鲜花,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南农接过了茶,又吃了两口点心,他不想看陈炳林,于是还是打量起了四周。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好长时间没有独处这么久了。”
“你这里怎么这么空?”
两人又同时开了口。
陈炳林立刻接了南农的茬:“工作很忙,一直忙,就没工夫打理。”
他把南农多咬了几口的玫瑰酥往他的方向推了推,南农又咬了一小口,斟酌着又开了腔:“最近忙什么?”
“什么都忙,忙跟你们郑总谈收购,忙黑魔术的产品线,忙原材的重新选取。”陈炳林笑起来,“上次发布会上我说的那些,可不都是假的。”
……哦,意思是剃除掉林阳在乡下帮他务农那些鬼话,有那么两三句真的。
“白手起家要赶上你们GMM,有资格让你坐在这里跟我喝茶说话。”陈炳林调皮地眨了眨眼睛,他凑近南农,意外地,南农并没有躲,两人的距离变得鼻息相闻,几乎可以落下一个吻,“光是个天才可远远不够。”
陈炳林有一双过分煽情的眼睛,太近了,南农忍不住想:所以这些年,他很辛苦吗?有多少次撑不下去呢?会需要依靠其他的手段吗?也会对其他人说这种含情脉脉的话吗?
毕竟,他可从来没有利用过南农这位前男友的深厚人脉,最后倒是南农自己找上了门来。
那么,这是他现在想要的吗?
南农叹了口气,轻轻向前一凑,与陈炳林双唇相贴,陈炳林闻到他嘴角的酥饼香气,还有他虽然贴了阻隔,却仍然丝丝缕缕向外沁出的野玫瑰味。
南农很快就退开了:“Ohm,我想确认一件事,你是想跟我旧情复燃吗?”
“我以为自己已经表现得够明显了。”陈炳林歪着头,为刚刚的双唇轻触微笑,与少年时别无二致。
“那我想,你也应该确认一件事。”南农搁下茶杯,也借此彻底拉开了和陈炳林的距离,“玩玩可以,我奉陪;假戏真做就没劲了。你要的,不可能,明白吗?”
虽然早已料到南农极可能给到这样的答案,但许是刚才陈炳林错觉气氛太好,现下他失望得都有些恼火了,他一把按住了南农的手腕,又扯近了他:“为什么?因为我是个Alpha吗?”
南农被他拽痛了,空气中突然弥散起土木香气,是陈炳林没控制住的信息素。
南农被这气味刺激得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他微微蜷起了自己,这是个自护的动作。
……他竟然还是怕自己?
意识到这点,陈炳林立刻松开了南农,无措地定在原地,像是一条犯了错的犬。
这该死的前任对线场合,谁也不知要如何开口了。
门被叩响,两三声后,陈炳林才回过神,心里呐喊着感谢来访者,匆忙转身去应。
门开,居然是Wai。
“您好,Nanon在吗?他让我过来的。”Wai礼数周全地与陈炳林握手。
“他……把我的地址给了你?”
“嗯是的。”
陈炳林撤回感谢,默默改为比中指。
Wai松开了手,进屋,南农已经迎了上来,看到他显然松了口气,捶了一把Wai的肩膀,两人又嬉笑着轻轻拥抱了一下。
Wai对外的身份是南农的事务助理,大学时就是关系很好的同学与朋友,和陈炳林也算点头之交,毕业后就跟着南农工作,实打实是他的左膀右臂。
关于形婚的前期对接,也一直都是他与陈炳林沟通。
原本陈炳林以为和南农见上之后,两个人可以直接谈——毕竟他可有太多不能为外人道的心思,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Wai在茶几上摊开了几份纸质文件:“曼谷这交通真是见了鬼了,渴死了,喂,有没有水喝?”
南农直接把自己的茶杯推给了他,Wai颇为暴殄天物,吨吨吨地灌了几大口,再伸手,南农竟熟练地帮他续上。
陈炳林把这一切尽收眼底……怎么看都不像助理对老板的态度吧。
Wai缓了口气,开始谈正事:“今天打扰,一方面是说明目前婚礼的准备情况,另一方面,主要还是想沟通一下我方在婚前协议中新添加的细则。”
“嗯?加了什么?”陈炳林臭脸,不经意地态度冷淡。
“加了南农在发布会上说的开放式关系。”Wai很是埋怨地瞥了南农一眼,看来因为那句话他没少加班,“还有你们以后所谓开放式关系的具体约束,也需要达成共识。”
“你比如比如。”那俩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陈炳林烦躁地拎起文档,在手上翻得哗哗响。
“比如这个。”Wai把手头的一份文件推到陈炳林面前,陈炳林不耐烦地扫了一眼,随即愣住了。
那是一份过分详细的、他这些年可疑的桃色新闻的集锦,他又出入过哪位名流的豪宅,在其间滞留几日不出,他又与哪位公子落日晚餐气氛浪漫,等等等等。
厚厚一叠,精确到年月日,一部分甚至还附了清晰的偷拍照片。
陈炳林错愕的表情过分生动,南农竟生出些恶质的快乐来:不是想知道为什么不可能复合吗?来吧。
“你调查我?!”陈炳林腾地站起了身,空气中泛滥浓郁的信息素威压。
南农这次没再后撤,他甚至把Wai给护在了身后:“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提开放式关系,硬要说,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
信息素压得Wai头晕,他强忍着恶心,点头,“不能否认,鉴于您过往的,呃,丰富的情感经历,和对您未来私生活的预期,这的确算是稳妥不穿帮的办法。”
陈炳林完全无视了Wai:“Nanon,这么多东西,费了不少心吧你?就这么不信我?!”
“你觉得我该信你吗?!”南农也提高了嗓门。
“你查了我多久?”
“……”
多久?南农说不出口。
久到从大学分手后就开始了,像个傻子,像个变态一样,从十年前就开始了。
在看到陈炳林和狮子车内暧昧后,南农仍无法相信自己和陈炳林就这样草率结束了,他二人曾经热恋时浓烈的情感又作不得假,只是有一些性别上的小小误会,等缓过神来,自然可以心平气和地好好再聊聊,在性事上重新磨合,小事而已。
南农还在说服自己去这样想。他舍不得。
可是似乎舍不得的只有南农一个人,狮子经常来学校接送陈炳林,就算流言四起,他们也毫不避讳。
南农仍是不信,他开始调查陈炳林的行踪,查到的却是陈炳林连日留宿狮子宅邸,与狮子去外府旅行,再到狮子为他投了天使轮,全力资助他的事业……
最后就是,不死心的南农竟然还去了陈炳林的毕业展,收获那瓶如狠狠一记耳光般的黑魔术。
尽管如此,他却养成了一个可怕的习惯,像收集渐渐能达到致死量的毒药一样收集着陈炳林的情史。什么狮子什么Ink,陈炳林即使不坦白,他也一清二楚,南农自虐般无法停止关注陈炳林,他怨恨一直在欺骗他的陈炳林,也更厌恶这些年,始终还是忍不住想要了解他最近怎么样了的自己。
他被陈炳林变成了如此难堪的、心思幽微的人,却还要装作往事如烟。
如今这些,成了跟陈炳林谈判的条件,也算是一种报复了。
“Nanon,别这样护着我,很丢脸哎,我也是个Alpha好不好。”Wai感到了不对劲,缓和气氛,揽住南农的肩膀捏了捏,又劝陈炳林,“Ohm,礼貌些,收一收信息素吧,有什么不妥我们坐下来好好谈,毕竟以后还要长期合作的。”
陈炳林笑了:“那你呢?Nanon。”
陈炳林收敛了信息素,还是只看向南农:“开放式关系,你以后是不是也要跟别人在一起?”
他无法控制自己脱口而出:“跟Alpha吗?那为什么我不行?”
南农沉默了,他没有想到这么一番对峙后,陈炳林竟还不撞南墙不回头,非要自己挑明。
“因为其他alpha不会像你那样骗我。Ohm,你敢回答我吗?你是对我毫无保留的吗?”
南农惊觉自己竟然还会为陈炳林从未对自己坦诚过而悲伤。他终于问出了那句十年过去都不敢问的话,他也知道,陈炳林不敢回答。
七
Aof的诊室不像是看病的地方,墙面色泽鲜亮,摆着些玩偶鲜花,是个令人放松舒适的环境。陈炳林躺在诊疗床上,让他如往常一般替自己做一些例行检查。等报告的时候陈炳林看着天花板发呆,他近日睡眠不足,却怎么也难闭眼。
一合上眼睛,就像是又看见那天南农泫然欲泣的脸:Ohm,你敢回答我吗。
他的确不敢。
Aof拿着报告进屋,就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他皱眉,拍了拍陈炳林的肩:“Enigma值偏高了80%,最近容易激动吗?”
陈炳林乖乖点头。
“我会给你多开一些抑制剂,但是你也清楚,就算是最强的抑制剂,对你来说,效果也有限。”Aof很是忧虑地看着陈炳林,“我担心你发q期失控。”
Enigma是非常罕有的性别,又不似Omega发情会有严重的人身权危机,根本就没有医药公司会针对Enigma进行高成本的抑制剂开发——就算有,也缺少足够的Enigma样本。Aof只能给陈炳林开出针对Alpha的医用抑制剂,这也已经是每一剂量都需要备案的了。
Enigma群体大多非常低调,一方面他们过分强大的先天优势,反而容易令他们被其他性别当作怪物般疏远歧视;另一方面,曾经也发生过想要改变性别的人将Enigma抓去强制发情利用的案件,Enigma的非法贩卖,甚至形成过产业链。
Aof正是当年替陈炳林篡改性别的医生,一个出身孔堤的Enigma孩子,可以说,第二性觉醒的那一刻,这个世界对他而言就险恶到四处都是洪水猛兽。
陈炳林依旧是乖乖点头,但Aof看出他根本没有专心在听,“你一直非常稳定,就算……催取信息素帮助狮子他们,都没有过现在这种状况。孩子,你怎么了?”
陈炳林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早就应该做好心理准备,他从不可能真正和南农结合在一起,可为什么重新见到南农后,想亲近他,想拥有他,想霸占他,那些奢望就像是在他四肢百骸中疯长的藤蔓,吸干他的血液,就要从他艰难维持的体面躯壳中冲撞而出了。
明明只是一直在努力做到能让南农愿意重新与自己联系,成为一个对他有用的人,成为合作伙伴,或者成为……朋友,就已经很好很好了。十年了,他等到了,可是哪里出错了呢?
“我怕自己会伤害他。”陈炳林说出了口,“P’Aof,我爱着一个人。”
陈炳林抬眼,求救般地看向Aof,眼中的绝望令人神魂震颤。
“我爱这个人,我们就要结婚了,然后我将彻底失去他。”陈炳林的眼泪落了下来。
陈炳林和南农的联姻八卦整个曼谷无人不晓,Aof当然也有所听闻,他错愕:“你爱的是南农?那个GMM太子?Tay知道这事儿吗?”
林阳是极少数关注Enigma平权的企业家与慈善家,与Aof是多年旧识,当年就是通过他精准地给陈炳林提供了资助,后来也一直与陈炳林保持着非常私密的联系。
“他不知道。”提到林阳,陈炳林更沮丧了,“我这算不算是白眼狼啊?”
忘恩负义,惦记着GMM要继承家业的Alpha。
不难想见在陈炳林的心中,与他们之间隔着的堪比银河的鸿沟相比,罗密欧和朱丽叶都算门当户对喜结连理。
“P’Aof,有没有什么让我变成Omega的办法?为什么我能把其他所有人变成Omega,却不能改变自己。”
“你从没对他说过实话吗?”
“说实话?”
“他爱你吗?”
“……以为我是Omega的时候,大概是爱的吧。”
“所以你从没有坦白过?”
陈炳林呆呆地摇头,这次他是真的在思考Aof的话了。
Aof揉了一把陈炳林的脑袋:“Ohm,我从你分化后看着你长大,我必须告诉你,你是一个值得爱的、正直、努力、善良的年轻人,这份爱应该无关性别与阶层。如果你爱的人介意这些,那么,是他不值得你爱。孩子,或许你太恐惧失去他了。”
“不是你教我不要告诉别人自己是Enigma的吗?”陈炳林还没转过弯来,Aof算是看出来了,这孩子在恋爱方面,单纯稚嫩认死理。
“喂喂,两码事,别赖我头上。他对你,算‘别人’吗?”Aof见他稍微活泛了一些,起身帮他开单子,“反正看你现在这样子,在这段感情中,也没有什么不能失去的了。”
“你刚刚说想变Omega和他在一起,怎么知道他不愿意为你变成Omega呢?”Aof笑了,他拍拍陈炳林的面颊,像是在哄训一只有些笨的大狗:“考虑一下说实话吧。”
那夜,陈炳林勉强睡着了,可紊乱的信息素依旧搅得他心神不宁,他脑子里两个小陈在打架,“说出来,赌他够爱你”VS“闭嘴non会恶心/绝交/吓跑/阉了你/巴拉巴拉的”。
黑魔术破纪录的销量都没有让他有丝毫松快,更何况,这些纠结都是空谈,他甚至都见不到南农。
自从上次别墅内磋商婚前协议又不欢而散后,南农显然刻意避开了和陈炳林见面,一切全都交给了Wai代理。
陈炳林来到GMM的会议室,商谈GMM对OHM收购协议,本想着这种大事南农总会在了,却没想到除了CFO郑明心和他的团队,列席的还是Wai。
Wai依旧是对外体面的样子:“我代表南农参与。”
陈炳林心里的“闭嘴”小人腾地一下就膨胀了:他都不想见你,还敢说实话?
还有,凭什么Wai来代表?
陈炳林一改往日配合的态度,明确表示,收购价可以再谈,但自己手头的那98%的股份,最多只分到49%,言下之意,GMM休想控股。
饶是郑明心舌灿如莲,也没能让油盐不进的陈炳林松口,白谈了一下午。
是夜,陈炳林往南农的邮箱发了结婚照拍摄的方案,原本两边就有明确分工,南农那边主要负责婚礼,前期这些物料都是陈炳林的人负责。照理这该是奇萌和Wai对接,但陈炳林点下发送的时候,已经没多少商业理性可言了。
而得到南农“请与我的助理对接”的回复,并体贴抄送了Wai时,陈炳林连成人理性都不剩了。
——我俩结婚,干嘛联系他?
而彼时的南农,得知陈炳林在股权上死活不肯退让,而他手握OHM的股权架构,看到剩下那2%的持有人是狮子,气得也快连成人理性都不剩了。
——我俩收购,怎么又有他?
气归气,结婚照还是得如期拍摄,避无可避,两人还是见面了。西装笔挺、英姿勃发地见面了,第一套是中规中矩的公式照,两人站在布景板前,动作僵硬,谁都不去多看对方一眼。
摄影师是个俊朗活泼的男生,拍了几张就受不了了,相机一搁:“哦喂,你们是结婚不是结仇,要不要先培养一下情绪?”
陈炳林闻言,一把揽住南农的腰,两人胸口相贴,力道大得叫南农觉得像箍了圈钢筋,他恨得牙痒:“喂,你才是演Omega那个。”
南农提溜着陈炳林的脖子把他拉开了些,眼神警告。
“你上次说,不当真的话,玩玩可以,还算数吗?”陈炳林突然问。
“什么?!”
“P,拍吧。”
不待南农反应,陈炳林捧住他的脸,在连击的快门声中,深深地吻了下去。
若是无望,那就姑且每一面都轰烈,每一吻都隆重吧。
待陈炳林松开,两人都已气喘吁吁,一缕血丝顺着陈炳林的嘴角流了下来,他抹了一把,笑得有些张狂:“挺凶啊,non。”
“玩,不就是要野吗?”本就在气头上的南农也被他给亲毛了。
这是重逢这么久以来,南农头一次显露与十年前相似的情态,生动、张扬、不掩喜恶,光是看他这个样子,陈炳林之前的戾气就如清风微拂过的丛生杂草,温驯地摇曳。
他转向摄影师:“P’Krist,拍到了吗?怎么样?”
摄影师查看着照片,嘀咕:“还行吧,你们怎么亲得跟打仗一样。”
陈炳林凑过去一起查看:“不错啊,没给P’Singto丢人。”
摄影师得意:“那是,我是他亲手教出来的好不好。”
听着二人的对话,南农愣在原地,随即难以自抑地爆发了,他冲上前拎起了陈炳林的衣领,咬牙切齿:“Pawat Chittsawangdee,我们俩的婚照也要拜托你的P’Singto帮忙吗?”
在陈炳林有反应之前,摄影师率先按住了南农的手:“这位弟弟,我不知道你们怎么回事,要结婚了还这样。但第一,Ohm是我重要的朋友,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欺负他。”摄影师加重了语气中的警告,“第二,P’Singto是我的。”
……哈?!!!
八
当天并不是水灯节,但夜间第二套的拍摄选择了水灯题材,显然又是陈炳林的有意为之,二人穿着简单的花衬衫,发蜡洗尽,是最自然原生的样子。
南农看陈炳林那一头在夜灯掩映下毛茸茸的头发,他这番打扮,与当年别无二致。南农亲手装点着自己的水灯,心思开着小差:最初相识,他觉得这个高高大大的Omega单纯有趣,身上的气味也不似一般的Omega那么甜腻,但很爱撒娇,也粘人,被调侃了还要反咬一口“亲爱的你更粘人呐”,整个脑袋往人怀里拱,直闹得怕痒的南农对准他的面颊狠狠亲一口,才算满意。
思及此处,南农嘴角忍不住挂起一个笑,就算这么多年枝枝蔓蔓的东西横在两人之间,他都必须承认,诱发这一切的种子,是陈炳林可爱的吸引力。
清爽热烈,毫无保留般的对一个人表达好感,好像是陈炳林爱人的天赋。
可惜,也只是好像毫无保留。
假的太阳,人造的春风,塑料的松软土壤。养不活爱的。
南农的手被花刺了一下,豁开的小口子流出些鲜血,他疼得甩了下手,同样坐在一旁做水灯的陈炳林立刻发现了,他拽过南农的手,把他的指尖含进口中。
“哎,脏……”被他温热口腔包裹的瞬间,南农浑身寒毛一凛,几乎是立刻有了些反应,他往回抽手,陈炳林死死攥着他的手腕。
陈炳林的舌头贴着他的伤口细细地吮了一圈,随即呸掉了口中的污血,伸手招呼人来帮南农认真消毒,半开玩笑地低声说:“我不会嫌你脏的,从来都是只怕你嫌我。”
南农哑然,两人沉默了片刻,等包扎完,南农把自己的那只水灯也扔给陈炳林打理,他看着他埋头专心整理芭蕉叶的样子,想起他们差点睡成的那一夜,陈炳林捧着水灯对他说:Nanon,你等会儿放灯,一定要记得,紧紧挨着我。
而那时候的南农,装着漫不经心,却是一眼不错地盯着两人的水灯,看它们意淌向未明的前方,依偎着,又分离,他拨弄涟漪,想让它们再近一些,再久一些。
恋爱中的傻,恍如隔世,又近在眼前。
“P’Krist是P’Singto的恋人吗?”南农轻轻开了口。
陈炳林被他突然的提问惊了一下,接着犹豫地点了点头:“嗯。”
“十年前就是吗?”也许是夜深了,流了点血,周围太静了,随便什么原因,总之南农脑袋不太清醒,他说,“Ohm,接下来的问题,你想清楚回答我。”南农深吸了一口气,“它们对我很重要。”
“……嗯。”
“那么你呢。”
“……”
“你和Singto到底是什么关系?”
陈炳林沉默了。
Krist在远处呼喊:“准备好了就过来拍啦!”
“……Non,他们催了,我们先去放水灯吧。”
“不着急,先回答我,今天又不是水灯节,就算是,我们也早就试过了不是吗?”
——水灯在一起也并不能让人在一起。
南农瞪视着陈炳林,“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陈炳林张口闭口,最终哀求一般把插好的水灯递给他:“对不起,我还没准备好告诉你。”
该死的,又是这样,南农像只困兽般在陈炳林的骗局里冲撞,疼了就缩回来,可疼完又开始想找个出口,混蛋陈炳林,再把他狠狠打回去。
口口声声想要复合的明明是他!
“Non,我会告诉你的,真的,但我得对最坏的结果做好心理准备,我——”
“你准备了多久?十年吗?准备好了吗?!”南农一把掀翻了桌上的残瓣断枝:“别准备了!老子不想听了!”
南农向拍摄地走去,他痛恨自己,居然还在期待:陈炳林!你到底有没有种!喊住我!
而他不知道的是,留在他身后的陈炳林,死死地瞪着南农步步远离的背影,奋力压抑体内疯狂嗜血的冲动。他用尽了全副精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有把南农拖回来,按倒在那片破败的花香中。
一切都糟透了,这婚真他妈结不下去了。
——单身之夜的南农,高举着酒杯,大跨步站在泳池边,这样对朋友们呐喊着。
“啊哈哈,明天就要办婚宴了,你老婆可就住在楼上套房。”
“当心被他听见!”
“来不及咯,等着进爱情坟墓吧。”
“要不要叫几个Omega来?最后的春宵一度!”
“他们是开放式关系,结了照样能玩,对不对?!”
南农的朋友们也都喝多了,全都嬉笑着调侃他。
震耳欲聋的音乐,五彩缤纷的酒液,南农听不清所有人的话,又像是全都听到了,他晕晕乎乎地走向跳水台,往上数陈炳林睡在哪一间:“一、二、三……妈的,明天就要跟这个狗东西结婚了。”
南农饮尽杯中酒,朝友人们唤着:“刚刚谁说要找Omega的,这个建议好!赶紧!找起来!”
众人哄笑,有人连忙开手机翻通讯录,又被喝得更醉的人按进冰桶。音乐换了一首,黏腻腻的女团歌曲,南农忽然感觉这些喧嚣若即若离,黏腻的热意令他烦闷,他站在泳池边跟随音乐扭动身体,暧昧地、缓慢地开始脱掉自己的上衣,随即一呼百应地发起了疯:“股价稳了!”
“喔哦哦!”所有人跟着欢呼。
“香水大卖!”南农喊一句就解一颗扣子。
“喔哦哦!”
“婚礼隆重!”
“喔哦哦!”
“全城热恋!”
“喔哦哦!”
南农的扣子只剩一颗,他一把扯开,胸口大敞,呢喃着抚摸自己的身体:“除我之外。”
他在乐声中放肆地大笑着,张开双臂,堪称妩媚地扭摆着腰肢,随即向水池中坠落,像一朵暗夜盛开的野玫瑰,把自己的刺与花蕊尽数袒露。
被紊乱的信息素搅得难以入眠的陈炳林就是在这个时候来到了泳池边,他听到了南农诅咒婚礼,看到了眼前的场景,南农在水中溅起的水花,径直砸在了他的心口,刺激又疼痛。
现场唯一还没喝多的Wai怕他呛水,立刻跃入水中把他托出水面。
“Nanon!”这是来自Wai和陈炳林两声同时的呼唤。
“……Ohm?”南农傻乎乎地笑了,按住Wai的脑袋,吻了下去。
陈炳林最后一根弦也崩断了。
狂躁的桂木大地的气味几乎是一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陈炳林一步步走近泳池,所有人都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腿软潮热,倒坐在了原地。陈炳林跃入水中,把南农拉向自己,按进怀里。
信息素的威压让Wai呼吸困难,陈炳林掐住了他的脖子,一路掼着人,把他死死按在了池边:“没有下次。如果有,我会杀了你。”
南农稍微清醒一些的时候发现自己被陈炳林扛在肩上,盛怒中的陈炳林甚至没有乘电梯,南农混乱的视线中,看到的是他一层层攀着楼梯留下的洇水脚印。
他在走向他们的新房。
“放我下来!”南农挣扎。
陈炳林置若罔闻,但也没过多久,南农就被扔在了铺满黑玫瑰的床铺中——这是他们的新房。南农晃着混沌的脑袋,直起身体,闻到了空气中异常浓郁的信息素,“……你发q了?你他妈没打抑制剂?”
“打了,没用。”陈炳林甩开了湿漉漉的上衣,露出精壮的上身。
南农醒过味来:“你要上。我?现在?”
陈炳林已经脱得一丝不挂,他倾身上前:“不可以么,反正谁都可以。我不可以吗?”
盛怒中的陈炳林一把捏住南农的下巴,挑衅地看着他。
“……谁都可以的,不一直都是你吗?!”南农一把拽下自己的裤子,把陈炳林压倒在床上,“所有Alpha都可以,就我不可以的,不一直是你吗?”
两个人的信息素全都在空气中炸裂,陈炳林按住南农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你别后悔!”
南农回敬他的是一个堵住嘴的shi吻,他已经热得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他吻过陈炳林的喉结、胸口、腹肌,一路往下,到那个过分精神的部位,他轻啄了一下,没有半分犹豫地把它含了进去。
陈炳林骂了一声,死死抓紧了南农的发,不知是要催促他继续还是制止。
南农吞吐了片刻,渐渐失去了气力,他终于察觉不对劲,软倒在陈炳林的身上。
“你……怎么回事?你在酒里加了东西?!”
陈炳林把他拉了起来,啃咬他的耳廓:“shang你,需要么?你不记得了,十年前,我们谁都没有喝酒。”陈炳林顺着他的脖颈儿一路咬下去,咬到他后脖颈的xian体,刺激得南农直哆嗦,“亲爱的,你醉的是我。”
南农呜咽着s吟了一声,本能地想要推开陈炳林,陈炳林顺势攥着他的双手按到头顶:“你说错了,我谁都不可以,就你可以。就你。”
他一边含混地说着,一边向下吻去,吻他线条凌厉的锁骨,峰峦般陷落的腰窝,他翻过南农的身体,一巴掌拍在他的屁股上。
响亮的击打声让南农地恐惧达到了顶峰:“不……”
“晚了。”
陈炳林躬身,凑近那个细缝,试探地舔了舔,南农几乎是同时,尖叫般鸣泣出声,难以自控地向前爬去。陈炳林攥住他的脚踝,把人拉了回来,bao君般地,不容抗拒地。
陈炳林的舌灵活地探索着那里,在他的信息素支配下,南农湿得很快,但他还全然不知自己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泪眼婆娑地曲折着自己的身体,试图去推拒陈炳林。
陈炳林回敬的是直接插入的两指,它们进出得飞快,陈炳林快忍不住了,但他还是不想伤到南农。
眼前是怎样的美景啊,他执念了十年的人,正躺在他的身下,任他予取予求,他的眼角噙着一汪眼泪,那是为他流的;他浑身粉嫩的红色,那是因他而泛滥的;他抠抓床单的指甲,他拧动着的腰,他颤抖的双腿,他那被自己含入口中的小巧脚趾。
“Ohm救我……”
这一声破碎的呼喊,把陈炳林的意识全盘击碎,他打开南农的身体,如同发动一场z事般决然刺入。
“我在,Non,我在。”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ting动了起来。
经年的无解终于走向一个全新的未知,宇宙崩塌,天地重组,土木生长,玫瑰盛放。
九
晨光熹微,天蒙蒙亮的时候,南农醒了。
他先动了自己的手指,触摸到了半片花瓣,手感太陌生。他不是在家里,哦对……单身之夜,今天是他要结婚的日子,他在酒店。
他尝试撑起自己的身体,从脏腑到肤表都酸痛难言,似乎还有些发热,意识逐渐回笼,他想起昨夜是陈炳林把他扛回来的,然后……南农的手伸向自己的腿根,摸到那里一大片的湿滑,他尝试碰了碰,红肿的部位甚至已经麻木失觉,并没有传来想象中的疼痛。
南农又抬起手,看到了手腕上一圈被按握出的红痕,他把这片红与自己眼角的红压在一处,才窒息般发出一声仓促的、沙哑的急喘。
发生了什么。
陈炳林发情了,他们做了一场迟到了十年的爱,愤怒暴烈,跟打仗一样,后来呢?后来的是什么?
后半夜,南农已经完全神志不清了,陈炳林让他骑坐在自己的身上,耸动着,但南农根本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他趴在陈炳林的肩头,想爬起,却一次次地软倒,直到……直到陈炳林顶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胀大,再胀大,如同有一根尾钩般死死扣在南农的腹中。太疼了,南农疼得疯狂挣动着,但牵扯着相连之处发生愈发恐怖的变化,陈炳林捏住他的腰,把他死死按坐在自己的胯上。
南农不记得自己叫停了吗,他是不是还发得出声音,那时候陈炳林是什么样子,他们怎么了。
以相连之处为据点,灭顶的快感与疼痛同时咆哮着向南农的身体进发,他的每一个器官、每一寸皮肤、每一滴鲜血、每一枚细胞都经受了洗礼,一瞬间全都灰飞烟灭,却又在下一瞬被投掷进全新的土壤,万物复苏,是的,那是一场身体的湮灭与重组。
然后南农昏死了过去。
显然,这不是一场寻常的性爱。南农并不是一个毫无生理常识的小白,但这一切又超出了他的认知,他是一个Alpha……但似乎他被……标记了?
陈炳林呢?
陈炳林不在床上,南农费力地撑起自己的身体,环顾四周,室光幽暗,起初他以为陈炳林已经离开了,但他还是闻到了浓郁的桂木大地味,随即他在房间的角落看到蜷缩在那里的陈炳林,浑身赤裸,团抱着自己。
像是想要从这个世上消失一样。
南农恍然大悟,是了,陈炳林一直骗着他的事情——他是一个Enigma。
他一直恐惧让南农知道的是:如果跟他在一起,南农就会变成一个生理上由他支配的Omega,从此再也无法离开他。陈炳林肯定是这么想的吧:骄傲的、如孔雀一般尊贵的Alpha,含着金汤勺出生的GMM三太子,怎么可能愿意为了跟他在一起,变成一个Omega。
哪怕只是为了保障GMM集团的平稳运转,都不可能。
只要说出口,就是断情绝念。他一直不说,直到失控,直接把他最恐惧的事情变成了事实。
让南农彻底恨上了他。
南农深长地叹了一口气,陈炳林听到了,浑身一震,却没敢抬起头来。
两厢沉默,都在想,这时候突然有一颗什么弹精准炸了这个房间就好了。
南农终于张口,声带像是在沙砾中碾磨了千八百遍,每一个字都渗着血丝:“你滚吧,离我远点。”
陈炳林也终于动了,他看向南农,脸上乱七八糟的,凄惨得好像他才是被强了的那个。
南农闭上眼睛,不去看他:“滚。”
然后他听到陈炳林起身的声音,桂木香气近了一点点,他立刻绷紧了身体,但很快又远离了,他听到陈炳林穿衣服时衣料摩擦的声音,他走动的声音,他关上门离开的声音。
南农躺在床上,拽起刚刚手边的残瓣,塞进口中无意识地咀嚼着,苦涩的回甘,和着他口中的血腥味,被吞吃下肚。南农觉得疲惫不堪,他不想去考虑任何事情,不想去面对任何人,只想就这样深陷在床榻中,死在噩梦般的现实之外。
不知道多久之后,南农被拍门声惊醒,他撑起身体爬去开门,差点软倒在地,在对方快把门劈开的时候才颤巍巍地披上浴衣,打开了门。
是Wai。
Wai震惊地打量了南农几眼,他身上的痕迹过分精彩纷呈,屋里未散尽的气味也熏得他一个踉跄:“你们昨天……够野的啊。”
南农摆了摆手,不愿多谈:“有屁快放。”
“你还好吗?”Wai把服装和南农落在泳池边的手机递给他,“等下就最后彩排了,我让化妆过来?”
“……那个狗东西呢?”
“他已经先过去了,说你宿醉,要多睡一会儿。”Wai心有余悸般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他这醋劲儿,可真不像是能玩开放式关系的。”
……先过去了?什么意思?继续婚礼?不行,情势完全变了,这对GMM太危险了,叫停?怎么解释?有应急预案吗?
南农差点又站不稳,Wai担心地扶住了他:“……怎么了吗?要不要我找P’Off过来?”
找他过来?干什么?临时取消?理由?突发恶疾?另择吉日?
千百万个念头在南农脑内盘旋,他接过手机和衣服:“Wai,让我先一个人待会儿,给我半小时。”
不待Wai反应,南农就重新关上了门。手机没电了,他连上房间内的充电装置,重新开机,讯息提示音顿时狂轰滥炸,南农蹲坐在地上翻阅,大部分是道贺的、Off发给他的舆情简报——一切都在控制内就等今晚了、New的最新收购策略——他还是舍不下那2%、
Gun那边几个维权案子结了、Tay发来的风景照……妈的!他居然还有心情发风景照?!
是的,这一切爹坑儿子的骚操作的始作俑者,在婚礼前夜发来一张照片,上面一大片还未开苞的玫瑰花田,还文绉绉地配了一段话:世界上有千万种花,但对他而言,若你不在,便不成花田。恭贺新婚!
跟他丢下这个烂摊子跑路时是一个德行,那时他留下一封手写信,上书:嘿,有远方待我去寻,一切能交给你们我很安心。顺便,赠Nanon一个无限的可能性,相信我,你是自由的,可以尝试任何事。
当时就是因为信了他这些神叨叨的话,南农才鬼使神差地动用了那个“能要求陈炳林做任何事”的权力,再到现在,果然是无限的可能,什么都失控了。南农想摔手机,但又记起林阳一直在默默资助性别平权NGO,他还是压下所有的脾气,回复林阳要他给自己一个嘴牢可靠的性学医生的联系方式,同时要求林阳千万别来婚礼,要控制自己不在婚礼当场谋杀亲夫干掉陈炳林已经够难了,他可不想再弑父。
南农又回复了些邮件,重新投入正常的工作,让他找回了些接下来要做什么的实感:世上又不是只有他和陈炳林这滩狗血,他不会让陈炳林能控制他分毫,爱、承诺、利益,他不会做任何退让,就连欲望,他也不能向他臣服。
半小时后,不用Wai来敲门,南农自己打开房门,礼服挺括,神采奕奕,他边往外走边嘱咐Wai大小事宜,末了进到化妆间:“把P’Off找来,晚宴致辞的内容我要重新修改,发型师可以过来了。”
“时长会调整吗?Ohm那边也有三分钟的致辞。”南农接过pad,浏览陈炳林的致辞文稿,无非是一些场面套话,“……他人呢?”
“在现场迎宾了。”
“……”
南农的讲稿修得很快,无非就是把关于他和陈炳林那些真真假假的爱语全都剔除,全部换成商业联姻模板说辞。关钟鹏🤚听完他的想法,从他的工作职能来看,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不过作为南农的长辈,关钟鹏在更新文本之后看向化妆镜中装扮妥帖的新郎,为他整理胸花——自然还是黑玫瑰:“能问问么?为什么临时要改?”
“P’Off,我和他之间太复杂了。”南农最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形象,坦然答道,“复杂到,我唯一深爱的、痛恨的、想利用的、想杀死的,都只有这一个人。不瞒你说,我已经拿他没有办法了。”
关钟鹏看着南农长大,虽然总是唧唧歪歪地数落人,但他一直是个很有边界感的人,从不会真正地去指摘后辈的行为,更不会去参与对方的私生活,他与南农,也一直算不得亲近,他不知道南农过往的感情经历,只知道大学之后南农忽然从一个直白多话的孩子变得含蓄内敛。
他只当是南农长大成熟了,看来实情远非如此,此时此刻,这个疲惫嵌在身心的南农,却突然像大学前那样,向一个不那么亲近的长辈袒露心声,说自己没有办法了。
那他应该真的是,没有办法了吧。
关钟鹏试探着拥抱南农,才发现他的身体在细微地颤抖着,南农并没有哭,他只是轻轻地倚靠着他,语气平静绝望,如一潭死水:“P’Off,所以,太复杂了,还是用最简单的方式处理吧。我应该和他结婚,我应该做到,对他不再有任何感情了。我应该坚持下去,对不对?”
南农说完,就又恢复了无坚不摧的风光模样。
他去往婚礼现场,与每一个赴宴者握手,合照,所有人都说他与陈炳林般配得如同一对璧人,随意一张泄漏出去的现场照都有纷涌而至的赞美。
整座城市都知他二人爱侣天成。
南农在台上言笑晏晏,致辞说得滴水不漏,在欢声笑语中替司仪把活都办了:“好了,这些场面话我已经说得太多,总得留几句给我的爱人,还烦请大家再耐心听我们唠叨几句。”
大家很是给面子地笑着,吹着口哨,起哄说“你们小夫妻唠叨多久都可以”。
话筒给到了陈炳林,南农甚至笑着替陈炳林理了理领结,而陈炳林看上去也很是胸有成竹,至少作为一个合作伙伴,他一直是靠谱的。
陈炳林开口了。
“十年前,我大二,与南农相识。我现在还记得我们相遇的那天,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刘海有些厚,戴着副圆圆的眼镜,在看一本很厚的书。那天我发情期突然来了,虽然打了抑制剂,但还是很难受,等清醒过来,就看到他坐在我的身边看书。”
……他在说什么?
南农色变,这不是他准备好的讲稿。
“我问他,我的信息素没让你不舒服吗?他说没有,不过他担心其他人会对我做坏事,所以他守着我。他怕别人伤害我,就守着我……”陈炳林的声音到这里就哽咽了,“我又问他,你在看什么书呢?南农给我看书的封皮,那是一本原版的《玫瑰的战争》,他说因为他的信息素是玫瑰味的,就看了这本书,结果根本看不懂。那本书后来我也找来看了,真的看不懂,但我那时候就想,我一个出身孔堤的穷小子能知道这样的书,就是因为他啊。”
陈炳林深呼吸了一下,控制住自己的声音:“就是因为他,我才知道世界上能有这样的玫瑰。”
没有人知道陈炳林会是做这样一段碎碎念的致辞,都安静了下来,陈炳林似乎也并不在意他们有没有在听,他好像甚至都不在意南农有没有在听,他只是一股脑地都讲了出来:“南农比我认识的所有人都要好,我找不出其他形容词,是的,我很难形容他,他好到让我觉得,跟我在一起只能让他变坏,可是我没有办法……”
南农不知道自己的眼泪是什么时候流下来的,或许是他说“他坐在我的身边看书”,或许是“就是因为他”,现在他说什么,他也在说“我没有办法”。
他不应该流泪的,这不合时宜。
“那时候我们约定了一件事,我要做出一款以他的信息素为灵感的香水,然后送给他。我闻过无数的气味,做了无数的香水,这似乎是我唯一有天赋的事情。后来我就做出了黑魔术,我想说我永远不可能做出南农……我的意思是,南农就是南农,无论我做了什么,他就是他,他一直都是我的黑魔术,如果我让他痛苦,就有百倍的痛苦反噬到我的身上,我不知道该为他还是自己感到……感到无法抗拒命运。我们经历了很多,竟然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Non,”陈炳林看向了南农,眼里是只有他俩才知道的穷途末路,“我们竟然还是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而所有人只当是他在为这带着全城祝福的婚礼喜极而泣,司仪适时接过话筒,高亢地说着“二位新人可以接吻了。”
陈炳林走向南农,南农没有躲开,他定定地站在了原地。他们明明做到了,相爱,许诺,结婚,甚至连那玫瑰味的、充斥爱意的、你创造我保护的约定都做到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呢。
高朋满座中,他们如同要把对方按入自己的灵魂般疼痛拥吻。
就再放纵这一次吧,起码这一刻,除了他们自己,全世界都相信了他们是美满相爱的。
十
婚后一周,局势大好。
一方面,GMM的时尚帝国版图内香水品类一直空缺,OHM的加入补足了这一块的产品矩阵;另一方面,经过婚礼感天动地那个拥吻场景,再无人质疑二人是塑料夫妻,他们本就都是互联网红人,这下强强联手,大有打造GMM的celebrity家族的趋势。
资本一片看好,婚后的陈炳林和南农自然也抓紧机遇,各自忙得脚不沾地。
南农办公室。
郑明心正在游说南农让陈炳林把那2%吐出来:“不能再拖了,都等着你们放消息呢。”
小两口感情稳定是好,但让想赚钱和想花钱的人看到他们资产上的绑定才是最实际的,毕竟这年头,人心易变,钱不会变。等人们过了情绪,总会冷静下来研究他们在商业上的实操,若是连收购都迟迟达不成共识,何谈后续发展?连情感关系的真实性都会再次被反推质疑。
“你能劝动他吗?”郑明心并不知南农和陈炳林虽表面上住进了一处“家”,婚后却根本没怎么见面联系过,“OHM是他亲手创的,他不肯让也很正常,我们两边全都49%倒也不是不可以。”
郑明心提出PlanB,南农却捧着骨瓷杯,在茶水的氤氲雾气中发着呆。
“Nanon,你在听吗?”郑明心敲了敲桌板,“你要尽快给我个决策。”
南农放下杯子:“我都听到了,我们不让,必须控股。”
“呃,那你再跟Ohm谈谈?”
“不,我去找持2%的那个人谈。”南农按了桌上的内线电话,“Wai,想办法找一下Singto的联系方式,帮我约他见个面。”
南农吩咐完一切,抬手看表:“P’New,我等下还有事,就先这样吧,听你的,48小时,我给你答复。”
南农离开公司,驱车去往林阳给到的医生诊所的地址,今日是他的首诊。
南农把车停在一个街区外,戴上口罩和帽子,低调地步入诊所。诊所内已按照他的要求清退了所有人,只有一位等候他的医生埋头读着本医学期刊——正是Aof。
Aof听到动静抬头,立刻起身招呼了他,简单地问候和自我介绍后,他将南农安置在了一个舒适的角落,周围都是绿植和书籍,隐约还有爵士乐音,南农循声望去,看到了里间的黑胶唱机,这一切让人错觉是来与旧友喝下午茶的。
南农在沙发上绷直的背脊略微松懈了一些。
Aof给他奉上了一杯茶,南农嗅到茶香,微愣——是陈炳林的产品。
“我想你的时间也比较宝贵,让我们长话短说,从Ohm16岁开始,我就是他的主治医生了。”Aof温和地笑了笑,“所以从你预约面诊,我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没想到Aof如此开门见山,南农愣了愣,随即问道:“他需要治病?”
“不需要,只是市面上没有针对Enigma发情期的抑制剂,所以他需要定期随诊,监控信息素值。”
“从16岁就开始了?”
“嗯,不过他一直都很稳定。”Aof犹豫了一下,“与你之间这次失控,是一场意外。”
去你妈的意外,南农在内心咒骂。
“他之前从没有过这种失控的状态?”
“没有,研究Enigma信息素的相关文献很少,不过一个学界共识是,这跟他们的情绪密切相关。”
“情绪不好的话,逮着个人就标记?”南农挑眉。
“至少Ohm并没有这样,他向我坦白过只爱你一个人。”
南农脸上的表情顿时精彩纷呈。
“Nanon先生,我们或许可以把话题转回你的身体状况上了?”Aof又补了这么一句,“先做一个简单的检查吧。”
所谓检查,不过就是走个过场,确认一下南农是否真的被陈炳林成功标记,变性成了一个Omega。腺体取样后,结果出来得也很快,南农盯着报告上性别栏的Omega*,还是没什么实感。
“有什么洗掉标记的办法吗?”南农问,“洗Alpha标记的技术已经很成熟了吧?”
“Enigma的标记不同于Alpha,他们很强,你跟他做的时候应该有直观感受,他们——”
“P’Aof我们说重点吧。”南农简直想把报告塞进这个医生的嘴里。
“重点就是,他们的标记更加不可逆。不过你现在的情况,理论上还可以,”Aof把报告上的星号指给他看,“这个星号的意思是,你还不是真正的Omega。”
南农顿时振奋了:“什么意思?”
“在你初次Omega发情期之前,摘掉腺体,就可以清除标记。”
“我做。”南农立刻说道。
“你知道摘掉腺体是什么意思吗?这可不是一个小手术,有一定的风险,而且,你在抹除你的第二性征。”
“我可以理解为变得跟Beta差不多吗?”
“可以这么理解。”Aof看了南农一眼,“区别是,Beta仍有被标记的可能,而你将不可能再与其他任何人建立生理上的唯一联系。”
南农听懂了Aof的意思:你没有了腺体,连Enigma都无法标记你了。
起码在肉体上,你将再不会与陈炳林有任何瓜葛。
“孩子,这是一件大事,不着急,你还有三周的时间考虑,你可以与你的Enigma商量一下。”
你的Enigma,这个说法令人陌生,南农发现,他对身为Enigma的陈炳林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P’Aof,Ohm亲口跟我承认过他标记过其他人。”南农终究还是再次主动提起了陈炳林,他不自然地把玩着自己的手指,这个动作让他显得还很稚嫩,“我的意思是,你说他很稳定,不会随便标记,而且,呃——”
而且,就只爱我一个人。
Aof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我的下一位病人快到了,你如果真关心这个问题,可以跟她聊聊。”
他说完,就去继续工作了,留下南农一个人如坐针毡。南农起身又坐下,最终是重新戴上了帽子口罩,又问Aof要了几个阻隔贴,才忐忑地继续等候。
门被推开,先闯进来的是一串轻快爽朗的女性的笑声。南农抬眼望去,居然是Ink。
Ink很快就发现了南农的存在:“P’Aof,这是?”
“Ohm的老公。”
“哇哦!那个Nanon?GMM的Nanon?!”
南农一秒暴露身份,无奈捂脸,自暴自弃地扯下了口罩,Ink却很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放心,我们和Ohm,都是签过保密协议的。”
“什么意思?”南农疑惑。
“我啊,是来做术后检查的。”Ink笑嘻嘻的,看上去心情很好,“托你家Ohm的福,我现在是个Omega了。”
“……你是个女性Alpha?”
“对啊,很少见吧,不过你家Ohm更少见。”
——他不是我家的,我家没这倒霉狗子。南农嘴角一抽,艰难地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Ink是Ohm帮助的第17个想要变性的Alpha。”Aof一边给Ink开单子一边给南农解释。
帮助?变性?什么意思?——明明是母语,南农却听得异常费解。
“很专业的啦,大概就是催取Ohm的信息素,人工靶向标记,在下次发情期的时候由我的Alpha覆盖标记,我就是他的了。”Ink显然已经完成了这一步,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第一次在办公室见面时,陈炳林说的“标是标记了”居然是这么个意思。
这是南农从未接触过的陈炳林的另外一面,他有太多的疑惑了,一时竟不知从何问起,张了张口,又觉得喉头堵得慌。幸好Ink是个自来熟,再加上跟爱人真正地结合了,心情好得好命,滔滔不绝地跟南农唠了起来。
“你也知道我们Alpha的嘛,如果跟另一个Alpha在一起,信息素还相斥的话,就算心里喜欢,生理上也完全合不来,我跟我男朋友就是这样,我的Alpha等级比他还高。在遇到Ohm之前,每次尝试的结果都很惨烈,最严重的一次我差点失手掐死他。”
南农完全理解Ink的意思,十年前他跟陈炳林就是这样,信息素严重互斥,南农被他压在身下的时候,难以控制想把陈炳林甩进水里淹死的念头,剩下丁点清醒的意识被这个念头吓到了,再看到陈炳林咬开保险套,他又被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吓到,全方位的恐惧让他对性爱本身都充满了心理阴影。
Ink狠狠拍了一把大腿,“我们就来找了Aof,那时候其实已经死心了,大不了就分手。”说到这里,Ink突然顿了一下,朝南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分不掉的。”
……是啊,分不掉的。南农还是理解了她的意思,能分掉又何必兜兜转转穷折腾了这么久。
“后来P’Aof就把Ohm介绍给了我们,Ohm很厉害,他光靠闻的,就能知道这个信息素跟他是不是相斥,接受他会不会太吃力。他真的跟传说中一样,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他该斥巨资给鼻子上保险。”
“……靠闻的?”
“对啊。像这样。”
说罢,Ink就凑到南农耳鬓间嗅了嗅,就像南农看到陈炳林嗅闻Ink和Singto那样——真相竟然是这样。
“……他闻谁,都可以吗?”
“应该是的吧。我以前问他为什么要帮我们,毕竟对他来说,多一个人知道他的性别就多一分风险,而且催取信息素也挺伤身的。他就说,他是没办法跟自己爱的人在一起了,所以最起码,帮助别人不要因为相同的原因被迫分开吧。听这意思,他总归是闻出来了吧?”
南农彻底愣在了原地。
在十年的那次水岸边,陈炳林就已经知道了如果要南农接受他,会经历的是抽筋剥皮般的痛苦——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上,但那时的陈炳林仗着爱意的孤勇和天真,还想放手一试。
他本可以在那时就强迫南农,可一个已经完全兴奋的Enigma却压抑住了自己。
他压抑了整整十年。
“他跟他爱人不可能,他又不可能爱其他人。”Ink悄悄地凑过来,“哎,我八卦一下,你们俩是假的吧?”
假的吗?
南农原本以为的那些陈炳林欺骗他的原因,陈炳林自卑,怕南农拒绝,怕他们形同陌路,怕南农怪他,都是真的。
但最根本的原因他从没有提过,现在却显而易见——他舍不得。
他舍不得南农受苦,所以他自己辛苦了这十年。
十一
南农不记得那天自己是怎么离开Aof的诊所的,他只记得自己立即就找了陈炳林,才发现他失联了——手机打不通,人不在家,车还在车库,OHM的人说,虽然他还在处理公司事务,但都是线上,他婚后就没去过办公室,后来连线上都找不到他了。
直到南农约见狮子的日子,陈炳林都跟人间蒸发一样,不见踪影。
南农家宅。
南农挑选着见客的领带,听关钟鹏给自己做舆情的简报,说是简报,更像拉家常:“没什么大事,但你要知道,他一直都是Omega的精神icon,现在连他都嫁人了——”
“哪条好看?”南农举着两条领带,比划。
“蓝白条的。”关钟鹏继续说,“他都嫁人了,还半个月都不露面,得注意一下极端O权那边的动向。”
“那么大个人,丢不了。”南农倒是显得气定神闲,“极端O权怎么了?”
南农对着镜子看了看蓝白条的,是不错,但他搁下了,又换上一条暗红洒金的,颇具正宫之风。换好领带,他又埋头挑起袖扣。
关钟鹏撇撇嘴:好么,见个情敌要这么开屏的?
“粉转黑呗。本来Ohm可以说是他们推崇的Omega典范:独立,自强,奋发,游戏花丛,把一众有权有势的Alpha玩弄股掌之间,现在成了你的小娇妻,还死心塌地爱了你十来年,一结婚就回归家庭低调做人,人设完全崩塌,还有消息说你们这么急着结婚就是他未婚先孕——”
南农一颗袖扣差点砸地上:“哈?!”
“都说他不出来见人是因为显怀了,词条还刷上趋势了,公关这边出钱压的。”关钟鹏见他总算听进耳朵里了,立马接着苦口婆心,“你俩可都上点心吧,我可不想因为你俩超预算。”
南农哑然失笑,不过跟真相比起来,他和陈炳林奉子成婚都算是喜报。
再者,也不是他不想上心,一个两个都玩失踪,他逮不着人,无论父慈子孝还是相敬如宾,也总得有个人跟他演对手戏吧?
南农准备就绪,迎着关钟鹏心力交瘁的双眼回以更加逼真的心力交瘁:“P’Off,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南农出门前,体恤而冷酷地补充:“以后恐怕会更麻烦你,GMM离了你可怎么办呐。”
听到关钟鹏在身后高分贝地咆哮,欺负完员工的南农心情稍微畅快了些,驱车前往与狮子的会晤。
他们约在狮子家中,位于城郊,相当幽静私密,这个地址南农在照片中见过,陈炳林曾数次出入。全自动的宅院铁门徐徐开启时,南农还是有片刻失神,他明明是来谈工作的,却也确实是在从其他视角重新看一遍陈炳林。
包括Aof的看诊,包括与Ink的谈天,还有现下,与狮子的会面,虽然见的都是别人,却都像是在补足陈炳林的一块块拼图。
这十年,南农一直在注视着陈炳林,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和看穿这个人的劣根性,但似乎,因为他只看着陈炳林,以至于忽略了他周遭的一切。
就仿佛是,他只看着陈炳林这一捧泥土,看他沉在地面,脏兮兮的,却从不知道他到底在耕耘着什么。
南农按下门铃,是Krist来开的门,这人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好像丝毫不记得上次的龃龉,给了南农一个热情的拥抱,并把他引入室内:“他还在打游戏,我直接带你过去吧。”
南农跟着Krist来到二楼的游戏房,狮子戴着副VR眼镜,正隔空扑腾着,看上去有些傻乎乎的,全不似南农印象中的斯文内敛,Krist替他解释:“他们公司新开发的,在测试。”
说完,Krist就蹲在一边,笑嘻嘻地看狮子滑稽的样子,顺手拿起手边的水果削皮切小块,显然是等狮子玩完给他吃的。
以前陈炳林也喜欢给南农做这些事,但他更喜欢在喂的时候玩些无聊的“不给你吃”的游戏,相爱的人总是类似。南农如是想着,就又走了神。
等Krist摆完盘,狮子也测完了游戏,脸上身上都热气腾腾的,他一边擦拭一边道歉:“不好意思,没想到要这么长时间。”
南农摇了摇头。
“我大概知道你为什么来找我,不瞒你说,我一直纳闷,你怎么还不来找我。”狮子行云流水地从Krist的叉子上叼过水果,还反喂了一口,跟南农说话却很疏离冷淡,“我们长话短说吧。那2%我是不可能让给你的。”
南农一惊,没料到狮子完全不给任何谈判余地,面上却不显山露水,只是微微侧头等狮子说下去。
“不过,为了不让你完全白来,我们可以多聊几句。”狮子看来是真的很知道南农迫切想要了解的,根本不待他问,直接继续,“十年前,我和Krist因为都是Alpha,信息素又严重相斥,无法结合,遍寻解决方法,通过朋友介绍,认识了Ohm。我们是他帮助的第一对Alpha伴侣,为求万无一失,我们谨慎地磨合了很长时间,如你所见,现在我和Krist是一对已经完成标记的AO伴侣,我们非常幸福,所以——”
狮子显然也知道外界那些关于他和陈炳林之间乱七八糟的传闻,“我怎么回馈他都是理所当然的,只是要委屈他受些非议。”
狮子说这话带上了些非常克制的责备语气。当年,南农怒砸香水瓶时狮子也在,站在陈炳林的友人立场,难免对南农有些微词。
南农无视了这些有的没的:“我们还是说回重点,那2%真的没得商量吗?”
狮子笑了笑,这个笑容很是有些看戏般的不怀好意,笑够了,他才继续慢吞吞地答道:“呀,不是我不想商量,其实,我也只是代持。”
“什么?!”
与此同时,南农的手机突然一串叮咚作响,他已调了会议模式,非紧急事件并不会有人打扰他们——是来自关钟鹏的夺命连环call,南农接起。
“看邮件,机票已经给你订好了,你最好现在就去机场。”
关钟鹏说完就啪嗒挂了电话,南农点开邮件一看,立刻明白了他这么心急火燎的原因——首先加载的画面是陈炳林刚发的ins截图,那是一张陈炳林和林阳勾肩搭背、咧嘴露出两口大白牙的合照。背后的景色南农见过,是已经遍野芬芳的玫瑰花田。
定位是在清莱湄赛。
南农打开ins,就看到评论:原来P’Tay真的在帮P’Ohm打理庄园啊,好甜啊,南农真幸福,又嗑到了。
什么叫气血攻心,什么叫怒火中烧,什么叫倒霉玩意儿买一送一,南农很难不把自己知道的所有脏话不骂出口。
他自然是急匆匆地离开狮子家,狮子送客到车库,不忘“好心”地补完信息:“当年介绍我和Ohm认识的人其实你更熟。”
“是林阳。”南农面无表情地替他说了,打开车门。
“我那2%,也是替他代持的。”狮子笑得有些过分开心了,显然,他也看到了那条ins。
“知道了。”南农更加面无表情地发动了汽车。
狮子敲车窗,在南农飞驰去机场前说了最后一句话,“再见了,顺便,领带不错。”
南农于傍晚落地,又坐着越野车颠簸了数小时,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已是半夜。
远处是黑黝黝的连绵长山,近处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树藤枝蔓,唯见孤零零的一点油灯,简直像一点飘忽不定的野火。
灯后的人是早知他会来的陈炳林。
陈炳林把灯举到眼前,看清了南农,也照亮了他那双圆润无辜的眼,眼尾很长,总拖出一小片欲说还休的情调,在这片荒山野岭,明明只是在等南农兴师问罪,却像是在等他私奔。
“你来啦。”他轻声说,是怕惊扰夜色的语气。
也许是因为一整天的车马劳顿,也许是这一天的情绪起落实在是叫人没法发脾气了,南农只是点了点头,就跟着陈炳林走了。
他们似乎是在住宿区了,但所谓但住宿区,也不过是绕过枝叶遮挡后,沿着小径走上几步,见到的几处茅草木屋。陈炳林把南农领到了一间木屋前,干净简陋,显然是新收拾出来的,陈炳林在原地踟蹰了片刻。
“我找林阳。”
“你要不要先——”
两个人同时开了口,好像他们二人独处,总是充斥这些不合时宜的沉默和互相碰撞的对话。
“好。”陈炳林说,随即又拿起他的小油灯,为南农引路,“路不好走,注意脚下。”
路是真的不好走,坑坑洼洼的,周围还充斥诡异的窸窣虫鸣,南农不知道林阳怎么能在此地窝了这么长时间。好在并不远,陈炳林把他送到门口,欲言又止,又很是识相地退开了。
南农一把推开屋门,就见堂堂GMM前任老总,光着脚坐地上编草鞋。林阳听到动静,抬头,随即咧开一个巨大的笑容:“Nanon!”
南农气势汹汹一屁股坐到他旁边:“你跟Ohm早就认识?”
“是啊,他高中我就认识了。”
“!你知道他是Enigma?!”电光火石间,南农明白了,“他以前是你的资助对象?!”
“嗯。”林阳显然对自己的手艺很是不满,拆开重编,“你们刚开始恋爱那会儿,他不知道你的身份,还傻乎乎写信问我有个很有钱的男朋友怎么办呢。”
林阳说得轻松,好像是寻常的一家人里长辈在打趣孩子。
“你早就知道我们……呃,我们是……”
“嗯,我知道他以前是你前任,现在是你合法丈夫。”
“那、我、他……”跟长辈讨论床笫之事还是有些吃力,南农从来不是一个脸皮厚的男孩子。
“嗯,知道,也是他这次飞过来自己跟我坦白的。”林阳扼腕,“跟我的计划是有那么些偏差!”
……什么狗屁的计划???
“你什么意思?你在胡闹什么啊?你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他要是完成标记,整个GMM都是他说了算!”
南农一把扯掉了林阳手里的草鞋,这半个多月来压抑的委屈、莫名其妙变成个准Omega的恐惧在这一刻终于全数爆发,终于有个人能让他放心发脾气了,可对方却全然不似他的预期,淡定得好像在讨论草鞋有多难编。这个人,最应该帮着他抗拒这些洪水猛兽般的未知,现在告诉他计划有了那么一点偏差。
南农不想失控,可是他的眼泪哗啦啦就掉了下来,去他的做总裁就不能任性,林阳才是最无理取闹的那一个。
“你知不知道我和他……我……我很害怕……”
“我知道。”
林阳张开双臂,南农终于如愿在他眼中看到了漫溢的心疼,他慢慢走过去,接受了这个可以全盘依赖的拥抱。
“我知道,很多事,你很害怕,但你做得很好。”林阳轻轻拍了拍南农,“我只是想说,我原本的计划,是让你们重新开始,没想到会让你们都如此恐惧。”
南农的个子早就比林阳高了,只是这时候他蜷缩着,像一个孩子般释放自己。
“我知道你很害怕。在你的位置,你必须为了很多人和事去分析判断,我想说的是,你只需要为自己去做这些事,你顾虑的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在那个人身上是不成立的。”林阳温和地说。
南农毫不客气地把眼泪全蹭在林阳的身上:“你什么意思?”
“早在你们成婚之前,不,更早,我个人就持有了OHM51%的股份。”
“……什么?”
不可能,法调不可能一点都没有……郑明心!可真是林阳的贤内助!
“嗯,OHM的股权,就像他对你对那份贼心一样,不公开。”林阳婉转地把锅全推到了陈炳林的身上,他捧住南农的脸,帮他擦了擦一塌糊涂的眼泪,“49%,是Ohm能给你的所有。给了你之后,其实也就是把整个OHM都给你了。”
Ohm,把整个OHM都给你了。
——陈炳林,不要玩这种低级的文字游戏。一点都不好笑。
“他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南农不想显得自己无理取闹,可凭什么全世界都在替陈炳林深情款款,“那么多事情,他为什么都不跟我说实话!”
“也许,多少有些不甘心?”林阳说,“别忘了,他就在这里,你可以自己问问他。”
陈炳林完全可以坦白,他早就把自己的心血完全给了南农,以此赚些感动分。
只是努力了那么久,或多或少,他会有自己的不甘心。
当南农不再算计他是不是有算计,就会发现从头到尾,他早就倾尽所有。他唯一算计着想要得到的,只有南农同样毫无保留的真心。
南农想:我早该明白,陈炳林是真的狗。
南农在林阳的棚内待到凌晨,盯着真正的原木屋顶彻夜难眠,连上面几根倒刺都数了个遍。终于,在第一缕晨光照入前,他猛地掀身而起,出门——却在门边看到了抱腿缩在那里的陈炳林,油灯已经烧灭了,显然他等了一夜。
那么高大一个人,却蜷缩得像个小狗狗。
南农想起跟陈炳林的初见,那时他也是这样,或许比现在多少清瘦一些,躲在角落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要保护他。都说Enigma最强大,无需任何庇佑。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人活在世,怎么可能不需要任何人的偏爱与怜惜,独自生存呢?
陈炳林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南农的视线,他抬起了头,两人四目相撞。
又是那双可以告他欺诈的眼睛——南农内心响起一生哀长的叹息:如果我不要他了,他该怎么办。
陈炳林也看着他,南农也有一双漂亮的眼睛,氤氲着他不自知的潮湿温软。他是那么像玫瑰,以为自己浑身的刺,无坚不摧,瓣叶却馨香柔嫩,吸引着那么多的人。
怎么有这样的人,让他仅看一眼,就觉得抵过天长地久。
最终,却还是南农先行向前走去,“带我逛逛吧。”南农不回头地说着。
在清尘收露之前,他们并肩沉默地行走在田间窄径。南农嗅到了空气中冰凉的玫瑰香气,简直不用花半分心思也能猜到,陈炳林这处偏僻庄园究竟种了些什么。
他们就这样在将明未明的晨光中静静走着,隐约可见远山层叠的曲线,或许翻过那座山,就是另一个国度,可是只是这样彼此连接着的土地,谁又能分得清哪里是不一样的世界呢?人总是只能听见身边的呼吸,看见眼前的身影,感受唇间的热吻,记得心头的人——无论他是否与自己在同一个世界。
他们走着,他们从未像现在这样,既思绪万千又平心静气,既各怀心事又步调相谐,只是在走自己的路,又像是陪在对方身旁,可以只走到天亮,又可以走一辈子,直至地老天荒。
只是天的确是会亮的。
天亮的时候,一切渐渐清晰,也渐渐无所遁形。今天似乎并不是个晴天,可树影还是不再迷蒙,花枝也不再神秘,劳作的人们陆续出现,真实显形。
“他们。”还是南农先开了口,他划拉着面前的成片玫瑰和其间花农,“都是你雇的吗?”
“嗯。”陈炳林摘下路边一枝玫瑰,嗅了嗅,“大多数是孔提的Omega,留在那里还是离了那里,都没有活路。”
——的确是不一样的世界。
许是环境所致,陈炳林扯下一瓣玫瑰,南农的心跟着狠狠地撕扯了一下。
“也有Enigma。”陈炳林指着远处一个跛着脚施肥的花农,“我救的,还有十几个,这里本来很多的。”
“本来?”
“嗯。这片本来是罂粟花田,也是最大的Enigma走私场。”陈炳林引着南农往花间走,“他们都信息素透支,人废了,活不了多少年。我想,起码能力范围内,好好安置吧。很多事情,我不知道怎么跟你开口,你没见过,你总是很难知道我在顾虑什么。”
南农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什么,也许他想问陈炳林,凭什么对别人都做大善人,对自己却这么残忍。
“我不是好心。”陈炳林却像是有读心术一般说道,“我后来明白,收留他们,就像是在收留自己那些反反复复的‘不可能’,就是这些累积起来的‘不可能’,建造了这座‘可能’的花田。我以为……不可能的,也许就有可能了。”
“你知道你最混蛋的是什么吗?”
折腾了二十多个小时,南农也累了,他躺进花田,躺进那一片陈炳林为他建造的‘可能’之中。
“你自说自话,搞得情深似海。”南农踹了陈炳林一脚,于是他跟着躺在了南农的身边,“从头到尾,我都被你蒙在鼓里。这话有点矫情,但我得告诉你,不是所有的爱和付出,我就该被感动,就该全盘接收。你懂吗?”
天阴着,落起了小雨。陈炳林没有说话,雨越落越大——是此处常有的暴雨,铺天盖地,荡涤一切,打在皮肤上,是寸寸碎裂的生疼。
“我现在懂了,真的。”轰隆隆的雨声中,陈炳林翻身,努力地抹净自己和南农的脸,“什么可能,什么不可能,从来都跟别人没关系,只要你说一句可能,我们之间就没有任何问题。Non,对不起,但这也是我花了十年才明白的事。”
一声惊雷。
他们久久对视。
南农感觉到身边萦绕的桂木香气,身下的大地越来越潮湿泥泞,他深陷其中,还是无法逃离。
南农伸手,揽住了陈炳林的脖子,像是要拉他共沉沦,也像是只等他拯救。
“你啊……”南农拉近他,两人鼻息相闻,雨水浸润了他们呼吸的每一寸,“你做的这些,
也不过就是仗着……我爱你啊。”
说罢,献祭一般,南农吻上了陈炳林的唇。
是怎样一个吻,是幕天席地的洗刷,都洗不掉的羁绊。
就这样吧,他们都想,就这样,足够在一起了吧。
十二
雨下太大,他们吻得好似要溺水,还是陈炳林先松了口:“这里我是老板,光天化日的,让人看到不好。”
说是这么说,他恋恋不舍,追上去又啄了一下。看到雨水挂在南农的睫毛上,一粒粒如珍珠般地滚落下来,又忍不住去亲他的眼睛。
“有完没完?”南农拉开他。
“完了完了。”陈炳林最后捧住他的脸,捏成章鱼嘴,响亮地啵了一口。
他牵着南农的手,把他带回了自己的木屋,两人简单冲洗,换了干净衣物。南农坐在床上查看自己的手机,进了些水,一时开不了机。
“喂,过来。”南农朝陈炳林招招手。
陈炳林头顶毛巾,立马乖乖凑过去。
“手机借用一下。”
陈炳林从床头柜拔下正在充电的手机,“你直接拿就行了嘛。”
陈炳林捏着南农的手,三下五除二一顿操作,录入了他的指纹和脸。
“不过这里才建的基站,又是山里,信号还不太稳。”
“所以你们就玩失踪?”
陈炳林识相地闭嘴,南农勾住他的脖子,两个人拍了一张湿发狼狈的合照,他点开陈炳林的ins,编辑文字“亲亲老公来看我啦,一起淋湿了~”,陈炳林瞥到一眼,刚想抬手阻止,南农已然点击发送。
“怎么?不能秀恩爱?不秀我不白来了。”南农眯眼,随手翻看着陈炳林的主页。
“也不是。”陈炳林有些为难,“呃,就是可能会……有人不开心……”
南农刷新了陈炳林不断跳出提示的私信列表,愣住了,涌进来的是成百上千的过激谩骂——何止是不开心。南农往下滑了几十秒,依旧是满页不堪入目,其中不乏各种死亡威胁。
“多久了?”南农怒目而视,他现在刘海全塌着,毫无威慑力,像个气鼓鼓的河豚。
“别担心,我早习惯了。”陈炳林戳了戳南农的酒窝,“跟你结婚以前就一直有人骂,现在又多了几波而已。”
“他们就看你是个公众人物,又是个Omega,好欺负!”
“那也没办法,Non,别看了,陪我躺会儿。”
刚卸了十年的心结,陈炳林绵长又惬意地叹息着,躺进床榻,他从没这么舒坦地累过,好像全身心都灌了铅,再陷进了棉花里,什么都不愿意去想去做,网上那点攻击,过眼云烟,不值一提。
南农还在皱着眉翻留言,陈炳林拉了拉他袖子——是陈炳林的衣服,南农穿大了,一扯就露出半个清瘦又圆润的肩膀,陈炳林有些心猿意马,覆手上去抚摸,掌下滑腻柔嫩,像摸着块暖玉,叫陈炳林更觉其他都是,相当极其完全绝对地,不重要。
南农终于被他扯得也躺下了,才觉四肢百骸都散了架,穿了大半个泰国,一整天没合眼,心情又大起大落,他也的确是撑不住了。
陈炳林的手顺着领口一路往下摸,越摸越不识相,在肚脐那儿暧昧地打着卷。南农痒得直笑,攥住他的手,警告似地瞪住他。
“我就摸摸。”狗言狗语。
南农侧身面对他,把他作乱的手按到自己的侧腰上,不让动,“说点正事。”南农晃了晃陈炳林的手机,“这样下去不行,P’Off也提醒过我。”
看来南农是一点色色都不想搞,陈炳林耷拉着耳朵,也强行正经起来,“你刚刚说,我是个公众人物,又是个Omega,才被欺负。Non,你觉得说我是个Enigma,情况就会好吗?”陈炳林并不等南农回答,“不会的,我很客观地考量过这件事,我的确是生理上最强势的个体,原本在社会性上,被误划入了最弱势的群体,但这些都是相对的,弱势永远欺压更弱势,尤其是我这种,靶子一样的强势个体,总会让人忽略我其实是社会性上最弱势的个体。至少目前,都不是一个说出实情的好时机。”
南农刚想开口反驳他,陈炳林就伸手揽住了南农,挨蹭着他的脖子。
“就会耍赖……”南农嘀咕了两句,调整姿势,把陈炳林更舒适地抱进了怀里,揉搓他的头发,“哎,真是个狗。”
他们安安静静地这么依偎着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陈炳林那压在手臂下的手机突然响了,近在耳边,吓得他俩都一激灵。
是奇萌。
陈炳林努力清醒,接起电话,愣了几秒后弹坐起身,应答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陈炳林匆匆收拾自己,“我得——”,南农也完全醒了,正关切地看着他,陈炳林改了口,“我们得回曼谷一趟,现在。”
“好。”
陈炳林的小别墅。二人赶到的时候又是已经入夜了。
破坏是毁灭级的,花棚被整个拆卸了,所有的花都被连根拔起又尽数折断,没有一个花架幸免。住宅也没好多少,大门上泼了血红油漆,窗户的玻璃全碎了,窗帘都被扯出来撕成了碎片,吊在门口,上面扎着几株残花,还插了南农送陈炳林的鼓棒,形成一个挑衅的O形花圈,入目是一片狼藉。
陈炳林和南农赶到,现场已经封锁,j方勘查过后简单交代了几句,告知人员无伤,承诺会及时通报cha案进展,安抚了几句,便离开了。
送走了人,陈炳林先是走向了门口,他的脚步又重又急,动作却很小心地摘下了那对折断的鼓棒,他努力端详着它们,又给南农看,原本刻着二人首字母的位置,都被刮花了——南农冷笑了:真是一次粗中有细的示威。
陈炳林又往花园走,在一片废墟中翻找,花了一些时间,找到了地上彻底摔了粉碎的香水瓶。
那原本是第一瓶黑魔术呢,陈炳林捧着碎片,愣怔了片刻。
这眼前的一切,第一次让南农直观感受到,陈炳林存活于世,都是在承受与经历着什么。
陈炳林转过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十年,虽煎熬着互相惦念,他二人间留存的东西却是很少的,一副鼓棒一瓶香水一张身份证代表的承诺,要么是坏了的,要么是zuo假的,都是不太体面的东西,现在连这些不体面都摇摇欲坠,留不下了。
幸好南农回来了,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
陈炳林扁扁嘴:“Non,我现在有点想哭会不会很丢人啊?”
月光下,他站在一片荒芜中,迷茫失落,不是很明白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要被这样对待,他手上还紧攥着一小片玻璃碎片和半块已经不能称之为鼓棒的烂木头,像攥着宝物一样。然后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向南农,告诉他自己委屈到想哭。
南农心疼到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因之肿胀了,他走过去,抬手轻轻盖住陈炳林的眼睛:“哭吧,我帮你挡着。”
南农感受到了手掌下安静流淌的泪水,是哀悼,也是他的爱人长久以来无处安放的身份困境。
陈炳林没有哭多久,就收了声,南农怕他尴尬,很是粗暴地帮他擦了脸,还捏了几下,随即在陈炳林情绪还没过劲儿的时候,站在一堆破烂中跟他商讨对策。
“Ohm,你之前说,现在不是向公众说出实情的好时机。”南农环顾四周,现实似乎也印证了这一点,他腾出一小片勉强能落脚的地方,拉着陈炳林一起坐下,“但是你别忘了,你也从来没觉得有过向我说出实情的好时机。”
陈炳林没有明白南农的意思,静静等他说下去。
“事实一,你不是Omega;事实二,我是个准Omega,对GMM来说,哪个更丑闻,还真不好说。按你的标准,公众人物,一个不坦白的Omega,是社会性上最弱势的个体,那现在的我也得算一个?”南农挑衅地笑了笑,“被欺负了就要打回去,以弱胜强,你不在行,还得靠老公。”
陈炳林惊奇地瞪大了眼,这一刻的南农看上去简直熠熠生辉,迷人极了。
“Ohm,挑战一个强大到可怕的对手,比如,根深蒂固的性别偏见,激烈负面的群体情绪,制造对li的蓄意攻击,永远都不会有好时机。在我看来,只有差,和差得没救了,这两种。”南农还不忘损一句陈炳林,“顺便帮你回忆回忆,你对我坦白的时机,就是差得没救了,还没吸取点教训?”
陈炳林其实一直没有深究过自己为什么会那么深爱南农,他见南农第一眼就喜欢,是一见钟情,诚然南农也值得人付诸感情,他英俊聪明又善良有趣,但那就能让一个人如此执迷不悟吗?
他们才和好了没多久,陈炳林又觉得自己多爱了南农一些,这个说着“永远都不会有好时机”的男人,就像当年看着书候在他身边那样,把守护说得理所当然,把不可避免的危机当作转机,脆弱又强大。
玫瑰是他,小王子也是他。
南农随便拿起地上的玫瑰残枝,把它扎进地里,朝陈炳林露出一个酒窝凹陷的甜美笑容:“乖,别惦记那花瓶了。玫瑰么,本来就应该种在地里。”
陈炳林跟着笑了起来,这是一个不经意的重要时刻。
自觉只是在哄老婆顺便聊聊公关的南农,甚至不知道陈炳林的内心经历了怎样天地焕颜的重塑——他与南农对未知达成了共识,在一处残破的、糟得不能再糟的环境中,他们的沟通所至却是前所未有的开阔清晰。终归是南农救赎开解了他。
这可称之为一场南农对陈炳林的精神标记。
之后两周,陈宅的事件对他们产生了不小的影响,网络上骂作一团,但无论GMM官方还是他们二人,都没有就此事作任何回应,倒是已经算半个职业花农的林阳照常放了明信片一般的花田图景,时不时暗示一下OHM的黑魔术系列即将有新产品推出。
有炳南二人的铁杆支持者比对当初的发布会上陈炳林的发言——
“林爸当然知道我们俩的关系,他也没有失踪,实际上他在替我打理一处偏僻原生态的有机庄园,里面的作物也会作为GMM收购OHM后的重要原材,所以我们才暂时保密。”
这些竟全都是实话,支持者以此论证陈炳林只要是自己说过做过的,从来都很坦诚,觉得不坦诚的都是对他的附加期待罢了,并获得了相当多的赞同。
焦头烂额的关钟鹏和奇萌各自看到此处,都不得不迷惑,舆论战这块,陈炳林到底是个废物还是天才?
不过始作俑者陈炳林和南农都没工夫去管这些。
他二人正在重温旧梦,呃,噩梦也是梦。
当年二人共渡水灯节的潺潺溪水边,迎来了第一次Omega情热的南农,满脸通红,正蛮横地扒着陈炳林的衣服。
天还未尽黑,被南农几个连环夺命call召唤至此处的陈炳林,还没明白什么状况就被扑面而来的信息素冲得神智不清,倒在草地上任南农动手动脚。
“喂喂,等等,Non,天还没黑,随时都可能有人……”陈炳林推拒南农的手并不像他嘴上说得那么义正言辞。
“我好歹是个总裁。”南农一用力,陈炳林的衬衫扣子全都崩裂了,露出他线条优越的躯体,“方圆百里,三天前就清场了。”
“那你……真的考虑……?”陈炳林最后的理智还在假惺惺地维持。
“你是不是不行?!”南农一掌按在陈炳林的胸口,细长的手指一点点向上攀,点住陈炳林的喉结,微微用力,叫他收声。
南农居高临下地命令道,“我要你标记我。”
那指尖温凉,一股电流顺着陈炳林的脊椎一路噼里啪啦地往下冲,他几乎立刻就ying得发疼。
陈炳林拱了一下自己的腰,力道太大,南农不防,摔到了他的身上。陈炳林拉起南农的手指,把它们一根根衔进自己的口中。
他另一只手托住了南农的臀——天呐,他甚至是真空的,下面已经shi得一塌糊涂。
他的手指沿着南农的腰窝一路下抚,然后跟随着他口中舔shun南农手指的节奏,一同进出。
上下双重的刺激让强撑霸道的南农立马现了原形,他急促地鸣泣了一声,本能地想要夹紧自己,却忘了自己刚才还豪情万丈地骑在陈炳林身上,只能更实在地缠上了陈炳林的腰。
陈炳林顺势搂着他站了起来,被改造过的Omega的身体非常争气,已然松软缠绵地准备就绪,陈炳林并不需要顾虑太多,就着直立的姿势,c了进去。
简直是一下就到了最深处。
“啊……”南农的眼泪被逼了出来,他环住了陈炳林的脖子,狠狠一口咬在了他的腺体上。
这一口咬得,叫原本还想循序渐进的陈炳林彻底失了分寸:“抱好。”
陈炳林掰开南农的tun瓣,大力地c弄了十几下,直顶得南农整个人都卸了劲,挂不住了,陈炳林停下动作,精神抖擞停留在南农身体里,重新托好他,与南农接了一个要把他吞吃入腹的吻。
一吻结束,南农很诚实地去讨好陈炳林,蹭了蹭他的鼻子,哑着嗓子在他耳边求饶:“我难受,抱不住了。”
陈炳林坏心眼地顶了一下,南农惊呼,几乎要仰倒下去,陈炳林一边把他揽回一边不忘换着角度又顶了一下。南农呜咽了一声,在陈炳林的背上抓出红痕。
“那年放水灯的时候,你在想什么?”陈炳林暂时放过了南农,把他放倒在地,退了出来,一下下地去亲吻他泛着水红色的身体。
南农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觉得这么热,他的耳边全是陈炳林的声音,鼻尖是大地的泥土腥味,夹杂着隐隐的木香,那是陈炳林的信息素吗?哦,是了,他现在正被放倒在草地上,和陈炳林在一起。
陈炳林退出去了,他怎么可以,我要他。南农想。
他摸索着想去够陈炳林,却被钳住了双手,南农挣扎了几下,他觉得自己好像哭了。有什么湿软又不容抗拒的东西在他的身上游走,先是额头,然后是眼睛,脸颊——他被轻轻咬了一口,那个东西顶在他的酒窝上,非常耐心地碾磨着——好热——它沿着南农的下颚去到了他的锁骨,胸口,腹部,又往下,含住了他。
“Ohm……Ohm……”
“那时候,你在想什么?”南农的笔挺漂亮,陈炳林努力伺候着,还不忘含糊地追问他。
“……什么?”南农泪眼婆娑,虽是看向了他,双目却是失焦的。
他完全进入发情了,他完全因为陈炳林而失控了,他把自己向面前的人打开,允许他做任何事了。
光是这么想着,陈炳林就觉得自己可以坚持三天三夜。
“那天,放水灯的时候。”陈炳林伸出舌头,轻轻啄了啄南农漂亮的球体,南农打了个哆嗦,胡乱扑腾着手,抓住了他的头发。
“别……你不要这样……”
“那你告诉我,那天,放水灯的时候,你在想什么?”陈炳林单手就承起了南农的腰,方便自己一路向后进发,他的舌头戳刺着,一股股的热浪涌向南农。
“那天……”南农迷茫地张大双眼。
那天……是这里啊,有潺潺溪水和草地,有两盏摇曳着漂向远处的水灯,有微弱灯火中笑得快乐又羞涩的陈炳林,还有他那个再单纯不过的愿望。
“那天,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终于,他说了出来。
“和我想的一样。”
陈炳林与南农十指相扣,重新进入了南农,力道大得几乎要让二人沉陷。他们清晰地感受到,那个南农和陈炳林都没有触及过的未知深处,正在缓慢且坚定地打开。
陈炳林也缓慢且坚定地进入了,他们要永远在一起。
玫瑰和大地,是互相的归宿。
次日。
南农和陈炳林发布一封公开信,与之联名的还有以狮子和Ink为代表的十七对转性伴侣。
这封信公示OHM已经被GMM全资收购,南农也正式成为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的掌舵人。
同时,这封信坦白了陈炳林的Enigma性别和他这十年为弱势群体及失衡伴侣们默默作出的贡献,并为长期的隐瞒向公众致歉。
南农与陈炳林已经正式完成标记,二人是一对合法且稳定的AO伴侣,南农在公开信中写道:曾有一部分人因为我的爱人是他们理想中的Omega而狂热追捧他,又因他并非如此而伤害他,我想说,真正的自我认同不应以肆意攻击他人为前提。
各位,重新认识一下,我,南农,GMM集团CEO,也是一个更符合你们理想的优质Omega。
最后,他们公布了黑魔术系列新产品,以湄赛庄园的黑玫瑰为原料,当然,照例是以南农的信息素为灵感,天才调香师陈炳林的杰作——玫瑰将领。
宣传语中,玫瑰将领,并不冲锋陷阵,它只为你提供浪漫与热爱的力量。
因为,玫瑰无z事。
从今以后,无论是爱,还是学会诚实地面对自己、对方和世界,他们都将是一生的盟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