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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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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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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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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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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同居

Summary:

<危险同居>
HE 中篇 完结 AU 全文链接
人设 误以为被讨厌因占有欲超凶果×暗恋果心里愧疚偷跑旻

/他只是个生涩的暗恋者。

Work Text:

危险同居

A

“旻旻,回来了?快过来吃饭。”
朴智旻关好门,靠着鞋柜换上拖鞋,低头瞥见两双并排摆放的精致女鞋,想要问妈妈是谁来家做客,抬头却见一张记忆里熟悉又模糊的脸,他心下一慌,紧张地四处张望。
“傻站着干什么呢?还不快叫人。”
“田阿姨好。”
朴智旻局促地鞠了一躬,尴尬得有些抬不起头。
“旻旻长这么高了!还和小时候一样俊,时间过得可真快,别在门口站着了,快来吃饭,我和你妈妈做了你喜欢吃的辣炒肉,一定多吃几碗。”
朴智旻点点头,虚着腰走到妈妈身边,想要问些什么不好开口,只得按捺住,等下再问。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饭碗里满满登登盛着米饭,朴智旻看着四副碗筷,心里越发慌乱,坐下时不小心踢到桌腿发出一声闷响,他顾不上痛,眼睛四下乱转像是在找什么要紧的东西。
田妈妈一笑,了然道。
“小国去买东西了,等下就回来,你们好长时间没见,吃完饭多聊一会儿,他长大了性子却没变,也没见哪个同学亲近,真是让我发愁。”
朴妈妈拍拍她的手,语气有点羡慕。
“小国性子稳重,不像旻旻毛毛躁躁,现在大了越来越丢三落四,放他一个人外面住,我还真不放心,等到小国搬过来两人搭个伴,我也就安心多了。”
什么?
没等朴智旻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朴妈妈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已落地,哪怕朴智旻再不情愿,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旻旻呐,小国想考S大,临考前他转到这边儿来念书,首尔不好租房,你这房子正好找人合租,我就替你答应了。”
朴智旻原本和高他一届的学长郑号锡一起合租,租期三年直到郑号锡毕业,没想到前几天国家舞蹈团到学校招人,看上郑号锡扎实的舞蹈功底和随机应变的舞蹈能力,不由分说签下了一年实习合同把人领走,为了方便全国巡演郑号锡只得搬出合租屋,朴智旻不好学长三年的租金打水漂,最近在找合适的人和他合住。
可无论如何,合租人都不会是田柾国。
“旻旻,真是不好意思,还要麻烦你,实在是小国着急来首尔报考,他还有三个月就要考试,现找房子真是来不及,住在酒店我又担心,只得委屈你暂时和那混小子住在一起了。”
“你这是哪里的话,当初旻旻他爸工作调动,我们一家着急离开釜山,没来得及和你说一声就搬走,现在好不容易联系上,别说那么见外的话,两个孩子搭个伴我们也能常来看看,要我看等小国考上S大,干脆别住宿舍,搬来和旻旻住,总比学校住着舒服。”
朴智旻没想到妈妈一下把合租期延至田柾国考上大学,如今想要收回话已然不可能,心下又急又慌,碍着在田妈妈面前没法发作,只得轻轻拽了下妈妈的衣角。
“咚咚咚”
“小国回来了,旻旻你去开下门。”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朴智旻慌里慌张站起身,凳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冒失得像个赶赴相亲的急色小青年。
他握着门把的掌心潮湿一片,难以言明的心绪混杂着逃避心理,最终缓缓转动。
开门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时隔五年未见,不知柾国是否还如他记忆中的乖巧懂事。
答案显然不是。
看到人的一瞬间,朴智旻的瞳孔微微颤抖,比他高上小半头的人手里拎着瓶果汁,穿着素白T恤和宽松牛仔裤,脚上蹬着一双时下流行的牛皮色高帮沙漠靴,垂下的眉眼正好把朴智旻惊讶的表情揽入眼眸。
他阖上门向前跨了一步,一时间男性荷尔蒙驱走两人之间的缝隙,过高的体温挥发的干净皂角香把朴智旻的鼻息填满。
与记忆中的模样截然不同。
田柾国的眼睛平静如水,他稍稍侧目瞄了眼朴智旻,展开手臂把果汁立在他们身后的鞋柜上,晃动的水波和极具侵略性的男性气息环绕着距离结实胸膛只有一个手掌的朴智旻,淡淡道。
“让开。”
朴智旻哪里反应得过来,他像被时间冻结在五年前的毛头小子,虽然样貌动作改变不少,但心智还停留在原地,笨拙,迟钝,胆小,懵懵懂懂犯了错,不顾一切装作什么都发生转身逃走。
藏匿在胸口胆小如鼠的妖怪再次惊醒,催着魔咒哄骗他,没关系,没关系的,他已经离开田柾国,再也不会出现任何差错,只要没在他眼前发生便安然无恙,可如今田柾国的再次出现,彻底打破了魔咒,魔咒应了诅咒,他所期盼祈祷不要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
田柾国讨厌他了。
朴智旻愣愣地杵在门口,直到朴妈妈喊人才缓过神来,他僵硬地坐回原来的位置,田柾国在他对面,手里拿着筷子平静地夹着菜,似乎那句不冷不热的让开和他根本毫无关系,朴智旻硬着头皮吃了两口再也吃不下去,脸埋进碗里,听两位妈妈商量田柾国住在首尔的事。
从田柾国冷漠的态度来看,对他没有一丝‘旧情’,也是,过去了五年,就算断翅的鸟也学会了迁徙,他又有什么资格要求田柾国还同从前一样,跟在他身后甜甜地喊他智旻哥哥。
果然,青春期的一切全是糊涂、幼稚、作不得数的,日后想起来恨不能狠狠给自己几拳再踹上两脚,暗恼自己一句真蠢。
可对朴智旻来说不是,因为有田柾国,但的的确确是蠢,也因为有田柾国。
如此讨厌他,还要搬来与他同住三个月,真是折磨他的好办法。
两个妈妈许久没见,竹筒倒豆子般把五年间的趣事说上一遍,例如田柾国睡过头穿错裤子闹了个大乌龙,朴智旻收到几封情书藏在成绩表里被朴爸爸发现狠揍了一顿,芝麻大小的事两人也要掰成两瓣好好嚼一嚼,这样才有滋味。
田柾国始终一言不发,夹着可心的菜,偶尔喝一两口水,然后继续闷头吃,朴智旻没胃口,烦闷地拨动着米粒,悠悠叹了一口气,想着三个月的合住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推却,九十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实在熬不过去,等田柾国考上S大,他找个借口把房子转租给别人,溜回寝室住。
晚饭结束,朴妈妈帮田妈妈去酒店取行李,留下朴智旻和田柾国收拾房间。
朴智旻换上方便行动的背心短裤,拿过手巾擦拭衣柜窗台上的灰,他没想让田柾国帮忙,却没料到这人还不客气,盘腿坐在床上打游戏。
朴智旻心里堵着一口气,心软地想田柾国长得再大也是他的弟弟,就算为了五年前他喜欢的小兔子田柾国,这活他也干得心甘情愿。
“好了。”
朴智旻擦擦头上汗转过身,却见田柾国举着手机对准他,漆黑的镜头像第三类眼,如同虹膜的黑色圆洞好似能窥探他内心深处的秘密,他心脏猛然抽动了下,脚下的地面仿佛崩塌,来不及挣扎就坠入万丈深渊,朴智旻大脑发胀,搞不懂田柾国究竟想要做什么,时间似乎倒退回五年前,那双单纯清澈的眼眸一眨不眨,好奇他濡湿短裤下滚烫罪恶的秘密。
“你在做什么?”
田柾国没想到他会突然转身,但丝毫没有被抓包后的羞愧,他把朴智旻有些惊慌的表情录制下来,定格成最后一个画面关掉摄像。
“看看哥和五年前哪里不同。”
他嗓音低沉沙哑,把玩着手机,语气分辨不出是字面上的意思,还是在挖苦怨怼朴智旻。
“没什么不一样。”
朴智旻干巴巴说,虽然摸不准田柾国的情绪,但五年前三个字一出,他到底是欠了田柾国,只好软下语气。
“你倒是和五年前不一样,比我都高了。”
他不自在地挠挠脖子,轻轻踮起脚尖想要争得几分作为哥哥的尊严。
田柾国垂着头,视线停留在朴智旻圆滚滚的脚趾上,突然他站起身,高挑的身形遮住头顶流泻的光,臂膀如同冰冷坚固的枷锁,孤城一般把朴智旻困住,他的手臂因极力克制情绪而微微颤抖,攥成拳的手抵在窗台上,逆着光的脸阴沉而冷酷。
“我是不一样,不会再被你骗,又被你丢下。”
只一句话,朴智旻如坠冰窟,他眼眶发烫,想要解释却无力开口,怔怔看着田柾国愈发恼怒地逼近,又惧又怕下他连连后退,腰背撞上坚硬的理石台面,乍得半边身子和心下一片冰凉。
田柾国忽地笑了,那表情称不上是笑,只是阴沉沉地扯着嘴角,气极反笑间混杂着恼怒和悲愤,小时候他好奇时,总是不经意地歪头,此刻倒成了他发作前示威警告的信号。
朴智旻呼吸一窒,心口郁结的痛楚令他闷哼一声,几乎难以自持,他再也无法忍受,猛地推开田柾国逃走,但田柾国怎么肯放过他,追上来一把攥住他的衣服。
棉帛破裂的撕扯声引爆僵持不下的纠缠,田柾国握着碎布仍伸手要抓他,朴智旻被他索命般的架势吓得胆寒,顾不得衣不蔽体的狼狈,拾起鞋柜上的钥匙冲出家门。
“朴智旻!”
田柾国咬牙切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裹挟的狠劲像要把他嚼碎再一滴不落吞入腹中,朴智旻冷汗涔涔,除了逃跑没有任何想法,只想着无论逃到哪个角落,没有田柾国就好。
“旻旻?”
拎着行李箱的田妈妈和朴妈妈撞上仓皇逃窜的朴智旻,把人堵在楼梯拐角,朴妈妈见儿子衣服破了一角、神情惊惧,不由担心。
“你这是怎么了?”
随后赶到的田柾国先是一愣,悄悄把攥紧的碎步收进口袋,他一步一步走到朴智旻身边,缓缓道。
“刚才智旻哥帮我收拾房间,我不小心把他的衣服划破了,哥别生气,我在买一件赔给哥。”
“你这孩子怎么笨手笨脚的!这么晚出去也不好买,旻旻呐,你别生气,回头伯母收拾这个臭小子,说起来以前我经常和你妈妈给你们两个买衣服,明天正好有时间,伯母去商场给你多买几件。”
田妈妈剜了自家儿子一眼,轻轻拍了拍朴智旻的手,顺便抢过行李塞给田柾国。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拿东西上楼。”
朴智旻垂下头,跟在两位妈妈身后亦步亦趋地上了楼梯,知道吓到他,田柾国站在原地没有动,走到楼梯中央,朴智旻胆颤地回头望了一眼,恰巧田柾国也在看他,田柾国面无表情,唯有目光落在在他身上。
暖黄色灯光笼罩在以往稚嫩如今却硬朗的面庞上,锐利分明的颌线与紧蹙的眉峰下埋着一层昏暗的阴影,分明是温暖的色调,田柾国周身却有种迟暮的寂寥感。
没有朴智旻的五年间,田柾国究竟有多少次露出这种孤寂怨愤的表情,朴智旻不敢想,他鼻腔一酸,眼圈红了,走廊里的声控灯安静地熄灭,黑暗中那双阴郁的眼眸迸射摄人的幽光,仍偏执地锁定他。
心疼的情绪瞬间俱灭,朴智旻浑身发冷,在漆黑的廊道里跌跌撞撞地逃开,孤狼般的眼神如芒在背、紧紧追随。

B

朴智旻应该明确和妈妈坦白,他不适合与田柾国住在一起,可他没有合适的理由,也没有推脱的借口,只得老老实实同意田柾国搬进他家。
经过一场毫无缘由的追逐战,他身心俱疲。
田妈妈似乎也看出他有些勉强,催他早早回房休息,田柾国的东西不用他帮忙收拾,朴智旻简单洗了个澡在两位妈妈的催促下回了房间,他不好意思给房间落锁,心里却不安宁,只得灌了杯牛奶放舒缓的音乐助眠。
绷紧的神经一旦放松很快陷入睡眠,朴智旻做了一个梦。
一个五年前的梦。
一个美梦。
朴智旻从小出了名的活泼好动,朴爸爸为了磨练他的性子给他报名了剑道班,一来控制住皮小子别把过多的旺盛精力用到邪门歪道上,二来免得他惹祸上身被人打得找不着家,附带好处是朴智旻厉害的剑术俘虏了全小区乃至全学校的男生,无论他走到哪儿都成为各小团体必不可少的领袖人物。
也许人生的美妙在于一成不变的生活里,上天会降临意料之外的惊喜。
朴智旻初二那年暑假,搬来一个新邻居。
新邻居入住时朴智旻恰巧刚刚睡醒,载满家具的大卡车隆隆作响,他趴在窗台上,看见一个比他矮上半头的小男孩打开车门跳下来,头顶的棒球帽不小心掉落,露出他白白嫩嫩的小脸蛋和一对小兔牙,眼睛被稍长的刘海遮住,过份秀气的小鼻尖上缀着汗,阳光下闪烁出蜜糖的色泽。
作为孩子王的朴智旻当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收获迷弟的机会,在得到朴妈妈新出炉的年糕的美食加成下,他戴上爸爸新给买的棒球棒敲响了邻居家的门。
开门的女人容貌淡雅清丽,穿着过膝的白纱裙,像白瓷瓶里落着露珠的百合花。
“您好,我是隔壁的朴智旻,阿姨好!”
说完他有些期待地眨眨眼,像只讨零食的小狗,女人不禁笑了,接过年糕看向身后好奇的儿子,温柔道。
“小国,快来,邻居小哥哥找你玩!”
怯怯的脚步声缓缓靠近,朴智旻又看到那个长得像小兔子的男孩,那双藏在发帘后的眼睛比他蜜澄澄的小鼻子还要甜,黑曜曜的眼珠像落入清澈的糖水里的冰葡萄,仅仅是眨眨眼,睫毛都煽出甘甜的气味,直煽起一阵轻飘飘的风,吹得朴智旻心脏‘呼啦啦’地响,又甜又痒。
朴智旻长得不算特别好看,但绝对是特别可爱。
世界上好看的事物千千万万,美的美、帅的帅、漂亮的漂亮,可担得起可爱两个字,才是万里挑一的殊荣。
许是他过份可爱的长相衬得起田柾国过份的甜蜜,再加上两人都戴着棒球棒,很快田柾国就握住他的小手拽着去了秘密基地。
小孩子是世界上最简单纯粹的动物,你对他好一分,他便在心里给你加一分,你对他坏一分,他便在心里偷偷给你扣十分。
即便如此,朴智旻在田柾国心里也是一百分的满分一百零一分。
有好吃的好玩的不用说,朴智旻第一时间敲响隔壁的门,谁敢瞪田柾国一眼说一句不好听,朴智旻第一时间要那人的命,闯了祸惹出麻烦,他也第一时间护在田柾国前面,瞪着牛眼睛,谁敢碰田柾国一下,他泼皮打滚上天入地也要还上一百下。
从此,釜山孩子王有了釜山孩子王中王。
田柾国比朴智旻小上两岁,念同一所中学,两人一起上学一起下学,天天黏在一起,按理说田柾国本该和同龄的孩子玩在一起,可朴智旻没见他有什么玩伴,不免担心弟弟在学校被人欺负。
“柾国儿,是不是班级里有人欺负你?你和哥说,哥可是学过剑道,谁敢欺负你,我保准揍得他满地找牙!”
田柾国摇摇头,抓着朴智旻的手又紧了紧。
“没有,同学们对我很好,只是我不喜欢和他们一起玩,我有智旻哥就够了。”
朴智旻被田柾国最后一句‘我有智旻哥就够了’美得冒泡,就淡忘了弟弟没有伙伴的事,再说柾国跟小区里经常和他一起玩的同龄孩子相处得很好,或许只是时间的问题。
等到初一下半学年,田柾国还是没有任何学校玩伴,朴智旻不由有些着急,他暗中观察过几次,柾国内向害羞,他长得好看同学们愿意和他亲近,可柾国总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即不主动参与集体活动,也不和男孩子们一起玩,这下朴智旻是真急了。
“柾国儿啊,怎么放假没见你找同学们玩?”
田柾国听到这话放下手里的游戏手柄,咬紧嘴唇认真道。
“哥是觉得这个游戏不好玩吗?为什么总让我和别人玩呢?”
朴智旻见田柾国误会了他的意思,盘腿坐得端端正正。
“当然不是,我喜欢和柾国儿一起玩,只是明年哥就上高中了,不能每天和柾国儿上下学,你一个人在学校我担心你。”
“那我也考哥的学校好了!”
“但还是有两年的差距,等你上了高中,我也要考大学了,到时候要去更远的地方念书。”
小孩子总是懵懵懂懂,摸不清下一步在哪儿,但父母往往高瞻远瞩看到他们的未来,考完高中是大学,再之后找份安稳的工作,与心爱的人相伴到老,无论过程多坎坷多曲折,一万个人都是走一条路。
田柾国没说话,默默垂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人们经常说三岁一鸿沟,人们更趋向于靠拢更符合自己时代的群体,他和朴智旻相差两岁,也许面临的鸿沟没有三岁相差得那么深那么远,但也足够田柾国苦恼。
他站在沟壑的这一边,朴智旻站在鸿沟的那一边。
他喜欢守护甜心,朴智旻喜欢七龙珠,尽管每次他们一起看电视,朴智旻都会让着他,等动画片结束再回家用电脑看七龙珠,但田柾国在享受至高无上摒弃个人喜好的宠爱时,窃喜又伤心。
年龄是道无法跨越的时间性难题,没有任何可实践真理去解开。
比起今天动画片停播,明天开家长会,后天没有午后甜点,更让田柾国难过,天真又幼稚的难题成为青春期巨大难以承受的负重,扭伤了田柾国的脚踝。
朴智旻在得知田柾国听他的话和同班的男生打篮球崴伤了脚,恨不能给自己一拳,幸好田柾国伤得不重,裹上药休息几个星期又能活蹦乱跳。
但朴智旻哪里放心,田柾国脚受伤没法走路上学,搭车的话人又多又挤,死缠烂打求着朴爸爸买了辆自行车,每天抽出不少时间去操场上练习骑单车,他着急又笨拙,连摔带啃用了一个星期终于学会,第二天一早脸上粘着OK蹦站在田柾国家门口,笑着朝柾国拍拍单车后座。
“柾国儿,哥新买了辆单车,帅不帅?哥载你上学!走!”
田柾国眼睛一亮,跨上单车后座,把手轻轻放在朴智旻腰上,听见他的小哥哥倒吸一口凉气,装作嗓子痒痒咳嗽两声,蹬着车往前骑。
朴智旻载人的技术不太好,但显然是练过的,一边嘿嘿笑,一边得瑟道。
“怎么样?哥骑得不错吧!”
“嗯。”
田柾国点点头,紧了紧手里的衣角。
“以后哥天天载我上学吧,等我长大了也…”
后半句还没说出口,朴智旻就兴冲冲答应道。
“好啊,以后哥天天载你。”
路边的杨树垂下柔曼的枝桠随风轻柔摆动,笔直的马路新刷一层雪白路标,细窄的车轮转过一条又一条小巷,向着视线尽头的蓝天白云驶去,田柾国展开手臂能拥抱他年少无知的全部未来。
朴智旻眯起眼睛,顶着炙热的阳光却想大笑,浑身散发出果实吸饱日光的甘甜味道,
他笑啊笑,笑着睁开了眼,雪白的天花板和刺耳的闹铃打翻梦境,他迷迷糊糊起身,脚踩在地面上瞬间清醒过来,梦里发生的一切早已离他远去,静坐了片刻,他打开房门,路过客厅看见摆在他鞋子旁的沙漠靴,又恍惚起来。
事到如今他还是没能认清他和田柾国同居的事实。
田柾国的房间在他隔壁,房门大敞,人不在,估计一早去了学校报道,朴智旻松了一口气倒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翻看昨天睡着后的消息。
第一条是金泰亨。
“今天下午专业课老班点名,一定要来上课!顺便给我带一袋香脆小麻花,谢啦~”
金泰亨居然能记得今天下午有课,还嘱咐老班点名,肯定是为了香脆小麻花诳他。
第二条是闵玧其。
“晚上社团活动。”
第三条是田柾国。
“我没有找到备用钥匙,把你的钥匙拿走了,晚上六点我会回来。”
等下?田柾国?
朴智旻猛地坐起身,他没有存田柾国的号码,昨晚手机放在床边,联系人一栏怎么会有田柾国?
不用说肯定是田柾国趁他睡着,进了他的房间,擅自打开手机添加了联系人,而他的解锁密码是...
他居然没有丝毫察觉,睡得太死了。
朴智旻盯着手机看了半天,没有回复短信,瞧时间不早了,收拾收拾坐车去了学校,先给金泰亨买了香脆小麻花又去食堂吃午饭,想起昨天田妈妈说田柾国要考S大,不禁头疼。
难道田柾国报考S大是因为他?
未免太自作多情。
朴智旻甩甩头,田柾国那句冰冷的话犹在耳边。
“我是不一样,不会再被你骗,又被你丢下。”
为了不被丢下,所以跑来索命吗?还是故意报复他?
朴智旻分不清,他平白无故地亏欠了田柾国,只因为他犯下罪无可赦的错,他喜欢田柾国,默默地喜欢上他的邻家弟弟。
也许他最终没有提出拒绝田柾国搬进来,是因为他内心的渴望、愚蠢的侥幸,即便如今的田柾国与他记忆中的柾国儿已然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但心底还有一丝期冀哄骗他,柾国不是刻意为难。
无论田柾国变成什么模样,在朴智旻心里永远是最好的。
最坏也就是田柾国打他骂他、憎恨他、轻贱他,也是他罪有应得,人本性有着粗鄙的劣根,犯了错、良心不过去,便变着法子地折磨自己,这样日后记起犯下的过错,就有几分心安理得,最不济骗自己、骗别人一句‘真可怜’,愈发认为自己还清了罪孽,无理也占上三分,倒好叫不知情的外人劝说‘无辜’。
朴智旻草草塞了两口饭跑去教室报道,老班果然点了名,金泰亨难得靠谱,他吃着香脆的小麻花,问朴智旻怎么没精打采的。
金泰亨作为唯一知道朴智旻秘密的人,听过昨晚发生的事,也吓了一跳,尤其得知朴智旻衣服被撕破,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
“要不然你搬回宿舍住吧?别说三个月,我看你三天都未必坚持得住,那小子现在比你高比你壮,他要揍你一顿你都没办法还手,兄弟别和自己过不去啊!”
“不会,他不会,再有三个月,再有三个月他考上S大,就会搬出去。”
“我的个乖乖,怎么还缠上你了?他要是考上咱们学校,不会把之前的事给你抖出去吧?”
朴智旻头疼得更厉害,他摇摇头,不敢去想。
“不会的,柾国不会的。”
金泰亨见朴智旻催眠自己,也替田柾国说好话,没办法劝,只好拍拍他的肩膀。
“他要是敢动你,你给我打电话,千万别死撑,实在不行搬回学校住,借他个胆子也不敢来学校抓人。”

C

“来了。”
闵玧其指了下他对面的座位,头也没抬继续摆弄手机,黑色镜框挡住猫般慵懒的眼,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朴智旻习惯了闵玧其不带任何语气的说话方式,走过去坐好,环视空无一人的教室问。
“不是有社团活动吗?怎么没人?”
“嗯,社团活动,你和我。”
闵玧其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啧’了声又低下头。
“你那是什么表情?”
什么都瞒不过这哥的眼睛,朴智旻揉了下强颜欢笑的脸,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
“号锡走了,公演你来顶上,时间充裕的话组织社员们练舞,表演popping还是现代舞,随你。”
朴智旻翻了翻流程表,有五分钟和三分钟两个舞台,时间是半个月后,他想了一遍最近能逃掉的选修课和空余时间,确认没什么问题,点了下头。
“好。”
闵玧其对朴智旻的答案十分满意,鼻孔里哼出一声微微颌首,他这个学弟一向可靠,只要朴智旻答应的事,没有做不到的。
“走,喝一杯。”
“行啊,哥请客吗?”
“臭小子。”
S大偏门拐角有一条美食街,平日班级聚会或者社团活动都会选在这儿,长长一串望不见边的火红牌坊下散落几张小桌,早坐满人吃喝,走两步就能遇见同校熟悉的面孔,运气衰得还能撞上前女友、前男友以及现女友的前男友和前女友的现男友。
闵玧其作为S大的文艺部部长,外加大四前辈的身份加持,走路从没有低头的道理,清一色给他鞠躬问好的后辈。
朴智旻跟在闵玧其身后分不清学长学弟,默默弯腰回礼,他还没嫌腰酸,闵玧其倒不耐烦地催他。
“磨磨蹭蹭的,快点。”
闵玧其来到经常光顾的老店,烤了一大把羊肉串,要上一打啤酒,招呼朴智旻帮他拎着。
“太闹了,换个地方。”
两个人沿原路返回,大概是郑号锡走了之后,社团成员们难得有机会歇一歇,知道闵玧其马上毕业,文艺部和舞蹈社都是挂名,躲开不来活动,趁舞蹈社实权变天前求个清静,让酸痛的身体喘一口气。
闵玧其只打开一盏灯,美名其曰为学校省电,实则懒得再开其他按钮,他大咧咧地坐在地上,扯过一张干净的纸垫着羊肉串。
“智旻呐,哥直接和你说了,舞蹈社以后你来吧。”
又来了,每次都是云淡风轻的陈述,好像说的全是实事一样,就算不是实事,最后也全吊诡地应了验,像一语中的的先知,朴智旻有些头痛,却又觉得好笑,甚至想笑话一句,‘哥你要是在号锡哥走之前也能这么平静就好了。’
闵玧其像看穿他在想什么,捏着啤酒灌了一口。
“他要走,我不会留他,是好事。”
唉?之前找号锡哥彻夜详谈对灯吹酒,从入学仪式聊到毕业成家可不是这么风淡云轻,好几次拖着不省人事的郑号锡回家的朴智旻翻了个白眼。
“有些话我必须说,他明不明白我也要说。”
闵玧其轻轻叩了两下地板,好像他从郑号锡那里没能得到的回响,借这种方式获得微末的安慰。
“只是觉得身为男人,连...都不敢说,太窝囊了。”
这话说得未免太苦,朴智旻润了下干涩的唇瓣,咽下肚的酒气返涌,不自觉地皱起眉头,凭着醉意问。
“哥,你想过以后吗?”
“想过,只是觉得虚无缥缈,是我的,就算我想逃,也逃不掉,不是我的,再怎么勉强也于事无补,总之想说的我都说了,不该说的,喝醉了我也不会提一个字。”
“为什么不说?”
“号锡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不过是痴心妄想。”
冰凉的酒瓶滚出水珠打湿了朴智旻的掌心,残存在心底的想法被闵玧其的话触动。
三个月,他能坚持住,到底是他欠了田柾国,三个月,他会竭尽所能地弥补,三个月后,柾国也有他自己的路要走,到时他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一别两宽互不相欠。
闵玧其犹自灌着酒,下唇被划破也不知晓,朴智旻见他陷入沉思,没在交谈的意愿,索性放下酒水,给他自处的空间,临走前扔下颗定心丸。
“哥,舞蹈社的事我答应。”
“不喝了?”
“嗯,有点醉了,大晚上喝得不像样让学弟们看见,丢人。”
“去吧。”
“哥也别喝多,早点回去休息。”
朴智旻嘴里说着学弟,心里想的是田柾国,应届高三生埋头苦学,为了心仪的大学不远千里迢迢和他这个讨厌鬼住在一起,身为大二学长喝得烂醉夜不归宿,岂不是存心惹人厌烦。
合租房距离学校不远,十几分钟的路程硬是让朴智旻缩短了一半,等他推开家门,刚七点过一刻。
他换好鞋子,正要往房间走,突然背脊一凉,压迫性十足的目光划破空气,刺得他伸出去开灯的指尖都有些灼痛。
朴智旻扭过头,视线撞上沙发上的田柾国,客厅灯没开,纱帘影影绰绰泄落一半的月色打在他脸上,阴晴不定的神情挣出黑暗,一半浮在清冷的月下,一半埋进阴暗的影中。
他单手支着膝盖,指尖摩挲着脸颊的轮廓,仔细看似乎在揪扯皮肤上细碎的绒毛,瞳孔微眯,像蛰伏暗处静候猎物落网的猛兽。
朴智旻心脏抽痛,不敢直视田柾国,因酒精燥热的身体凉了大半,头脑也清醒过来,甚至模糊地生出一种奇怪的念头,坐在他对面的不是田柾国,而是个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
田柾国从不会用如此冰冷的眼神看他。
他紧张地吞了下口水,喉结滚动的声音在滞涩的环境里尤其清晰,本能后退到安全的区域,朴智旻深吸一口气,试图展开轻松的谈话。
“号锡哥走之前把钥匙留给我了,我配了钥匙给你,晚饭吃过了吗?”
田柾国没有回答,只停下动作,像习惯又厌烦为等待所做的一切,他赤着脚安静地走向朴智旻。
朴智旻急忙捂住嘴巴,田柾国对气味极其敏感,小时候他每次打完球,都要先回家洗干净再去找田柾国,此刻浑身的酒气暴漏无疑。
田柾国鼻尖微耸,垂头贴近滚烫潮红的耳珠,过热的鼻息席过,激得朴智旻打了个寒颤,太阳穴狂跳。
“你喝酒了。”
田柾国一字一句道。
他深邃的眼陷于高挑的眉峰阴影之下,其中裹挟被触犯的不悦与愤怒。
看似亲密的距离实则隔了五年时间的荒芜,往前的种种与曾经深厚的情谊反而成为他们坚硬的外壳,把受伤年幼的自己牢牢护住,再不肯轻易袒露,他们之间总有人要为渐行渐远买单,输的人、逃避的人、节节败退的人永远是朴智旻,而勉强的人、偏执的人、咄咄逼人的人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朴智旻自知理亏,他无话可说,可不解释倒像是无所谓,脸颊发烫干巴巴道。
“社团活动,我喝了几杯。”
他说的是实话,却不敢看田柾国沉在眼底的眸子,一副心虚的模样,田柾国哪里看不出来,主动让了一步,隐忍着拉开距离,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
“我讨厌你身上有酒味。”
朴智旻知道田柾国从不说谎,所以对说谎这种事容忍度极低,他惭愧地抿了抿唇,听见‘讨厌’两个字不禁瑟缩了下。
田柾国又藏匿回黑暗里,脸色阴晴不定,冷声质问。
“那个男人是谁?”
原来他都看见,他都知道。
朴智旻一怔,不敢置信地看向田柾国,他自然不会认为田柾国监视他跟踪他,暗中估量同居者洁身自好的水准,只是五年前那件事发生后,他在田柾国心里已然不齿,当下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田柾国倏地靠近,急促地打断朴智旻晦涩的念头。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钥匙。”
他像不愿朴智旻想到别处去,扭过脸添上一句。
“顺便熟悉下以后的学校。”
朴智旻缓缓点了点头,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他喉头哽了一下,艰涩道。
“那是舞蹈社社长,我们今天谈了社团表演的事。”
“还有,我没有男朋友。”
性取向拿到明面上说确实尴尬难堪,朴智旻只是想田柾国知道他不会乱搞,更不会犯五年前的错,没必要提防他,他没有想对田柾国再做些什么。
“嗯,这样最好,我讨厌乱七八糟的人来家里。”
田柾国语气十分自然,仿佛他才是这栋房子的主人,只住过一晚的合租屋被称作家,朴智旻不知该笑还是该气,乱七八糟的人?那这辈子不该再相见的人是什么人?
“给你钥匙。”
朴智旻从包里掏出钥匙,田柾国淡淡看了一眼,没有接。
“我用你的就好。”
这下朴智旻再好脾气也有些气了,他的钥匙上有一个钥匙扣,是一只透明水晶兔子,边缘的棱角磨得有些圆了,用了差不多有两年,是朴智旻上大学后田柾国生日当天买的,礼物没办法送,他自己留着用也挺好,现在强行被霸占,连个念想也不给他,虽说本来就是要送给田柾国的。
但此时的田柾国哪里还有半分柾国儿的模样。
没由来让朴智旻生气,又拿人没办法,他咽下一口气,语气不耐强忍着火问。
“晚上还没吃?”
“没,我五点放学,六点到家。”
田柾国老老实实交代,说完后一瞬不瞬盯着朴智旻看。
“我偶尔有社团活动,说不准几点回来,冰箱里有食物,吃什么自己做不用管我,需要食材告诉我,周末我去超市买。”
也不知道田柾国对这句话哪里不满意,半晌没有开口,思忖片刻才说。
“我不怎么会做饭。”
朴智旻理解地点点头,像料到田柾国会这么说。
“如果我回来的早给你做,不在家的话只能点外卖了,我尽量,好了,你去看书,我去做饭。”
说着朴智旻走进厨房,拿起围裙系上,他刚要打开冰箱,田柾国忽然伸手擦过他的耳畔把他抵在门上,另一只手去解他腰间的棉绳,炙热的体温熨烫他的颈背,燃得干净舒缓的肥皂香也气势汹汹。
“我要吃面。”
田柾国拽起围裙系在自己身上,他的比朴智旻高上几公分,从发梢至脚尖,无一不包裹着朴智旻,他不笑时气势低沉,似氤氲水雾的乌云,但凡有一点不满,就电闪雷鸣狂风暴雨,劈头盖脸淋得朴智旻心脏濡湿。
一股燥意直冲上头,朴智旻顾不得会惹田柾国生气,语气不耐道。
“你去坐好,我来做。”
他心里乱得厉害,几分钟前田柾国对他私生活的质问以及上缴钥匙的霸道还没这么快消化,他只想找个角落好好冷静一下,偏得田柾国不依不饶地缠上来。
“你以前不会这么对我。”
田柾国倒是很冷静,只一句又噎得朴智旻半个字都吐不出,他只得胡乱地点头答应。
“好,吃面,吃面,你快去看书吧。”
不等田柾国回答,朴智旻拿起一袋细面把人推出厨房,田柾国在玻璃门外深深看了他一眼,犹豫要不要把围裙脱给他,见他背过身,径自脱下围裙离开。
朴智旻捂住隐隐作痛的额角,叹息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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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桌,田柾国放下手机游戏起身去厨房拿了一个空碗,拨了一半给朴智旻,糖心蛋也一分为二。
“你吃吧,我不饿。”
田柾国皱皱眉,像是没听见,把碗推得离朴智旻更近。
“别浪费。”
朴智旻又无法反抗,拿起筷子有一口没一口吃着,他空腹喝酒,开始还不觉怎么样,此刻胃里翻腾,两口汤灌下去,身体暖融融,胃也舒服了。
他习惯性翻出眼镜戴上,热气熏得镜片雾蒙蒙,他忍不住推了下,眼圈被热汤烫得红了一圈,搭配他擦眼镜的动作像是在抹眼泪。
田柾国两三口吃光面,汤也喝得一滴不剩,他喜欢吃面食,从小就是,每次吃面食总忍不住多吃两口。
朴智旻犹豫了一下,想把他的那份分给田柾国,又觉得自己吃过,再给田柾国不是让人家吃得他的口水,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有些傻气地透过雾气直勾勾盯着人看。
田柾国端起碗走进厨房,没一会儿传来沙沙水声,随后是碗碟碰撞的声音,洗干净碗后,手在裤子上随便抹了几下,让人分不出他是干净还是邋遢。
但他气质干净,穿着纯白T恤和水洗牛仔裤,宽肩窄腰,身材高挑,周身散发出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着与从容,他再次回到朴智旻对面,悠悠道。
“我不喜欢你戴眼镜。”
朴智旻急忙抹了下嘴,摘掉眼镜,热汤令他饱满的下唇覆着一层粉润的水光,像颗熟透、等待采摘的丰盈果实,湿漉漉的眼睛盛满水汽,眼角圆润,脸颊透出健康的红晕,小巧的鼻尖与红润的唇珠令这张童颜有着天真的幼齿,如果不是没了肉嘟嘟的婴儿肥真与五年前相差无二。
朴智旻是在初三下半学年配的眼镜,他用功太晚,熬了几个月看不清黑板,为保护视力配了一副略显土气的圆眼镜,因度数不深,只在念书时佩着,同时这是个信号,一个田柾国不能靠近的信号。
每当朴智旻戴上眼镜闷在书房里,小窗就会亮起暖黄色的光,这时无论田柾国使出什么赖皮招数,妈妈都会拦住他,边劝边把他留在家里,说不能打扰智旻哥哥学习。
小孩子想法简单,以为没了那副眼镜就没了阻碍,实则有与没有全是一样,田柾国默默嗤笑一声。
“有件事还要拜托你。”
脱去眼镜后看田柾国无论面容还是神色都朦胧柔和许多,像渡上一层温软的暖光,朴智旻语气轻了几分,连他自己也不自知。
“什么?”
“S大数学成绩有水平线,我还差几分,难懂的地方还要麻烦你。”
田柾国脸上有点烧,难为情地挠挠头发,避开朴智旻的视线,他头脑灵光,学东西很快,只是偏科得厉害,几门满分拖着几门不及格,硬生生从前几名摔到上游。
朴智旻与他不同,聪明算不上顶尖聪明,就是肯用功下狠劲儿,成绩自然不会差,当初考首尔高中发挥不稳定还超出分数线八十多分。
“好,我等下陪你复习。”
朴智旻换掉沾满酒气的衣服洗过澡,拿上笔和本走进田柾国的房间,卧室干净整洁,井然有序,书桌上立着厚厚一摞习题册,田柾国身边放着一个空椅子,显然是为他准备的。
护目灯轻柔的光映在少年姣好面庞上,剑眉星目,唇红齿白,睫毛都在闪闪发亮,细碎的发丝贴着纤长的脖颈,柔顺得朴智旻想要轻轻抚摸。
他走到田柾国身边坐下,尽量不让自己靠得太近,如此亲近又陌生的场景时隔两年重现,朴智旻心中百感交集,忍不住偷看早已长大的男孩。
“你看看这个。”
田柾国目不斜视地递过来一本习题,仍埋头答题,朴智旻忙不迭接过,大致浏览了一遍,拿起笔作答。
房间里一时只有时钟的滴答声和纸笔摩擦的沙沙声,安静而宁和,很快朴智旻解开所有题目,把本子推到田柾国面前,见田柾国盯着题目沉思,仔细说明了一遍演算过程,最后抬头看向田柾国问。
“这里明白了吗?”
田柾国仍若有思索,他微微蹙眉,神情专注又认真,朴智旻望着他不由出神,想起五年前的事。
说来惭愧,那时他忙着高考,无暇顾及田柾国的成绩,只认为他这个弟弟聪明伶俐,并不需要他费心,却没留意偏科的问题,迟了五年他勉强还能帮上些忙,只是可惜一切都太晚了,又晚的不切适宜。
“嗯,明白,但是下面这步…”
田柾国的话把朴智旻飘走的思绪拉回来,他把演算的过程讲得更详细,又把解题的思路用笔圈出来,田柾国点点头表示明白,找了一道差不多的题目解算,确定没有问题拿给朴智旻看,又翻出之前没有解开的题一并交给他。
一来二去两人专心笔下的题,相处起来没了之前的剑拔弩张,朴智旻紧绷的神经也逐渐放松,体内残余的酒精混合困意上涌,眼皮一落一落,泛起困,不知不觉下巴抵在胸前睡着了。
他昨晚难得做了一场美梦,今夜睡得更是香甜,等他悠悠醒来已经日上三竿,迷迷糊糊拿起手机,看清时间猛然清醒。
“糟了!”
朴智旻急忙换下衣服,这才发现自己睡在田柾国的床上,床单半边干干净净,不像睡过的样子。
他没时间想田柾国为何不愿意和他睡一张床,想来也是,他坦白了性取向,田柾国不对他退避三舍敬而远之才奇怪。
简单洗漱后,朴智旻拿过手机匆匆出了家门,路过客厅瞥见沙发上叠得整齐的备用寝具,胸口倏地闷痛,到了学校依然透不过气。
他今天没课,但社团组织了练习公演节目,迟到一个多小时,肯定要被闵玧其骂得狗血喷头。
“哥,我来了!”
舞蹈室里空无一人,朴智旻心里暗叫糟糕,不会是他迟到太久,闵玧其没耐心等着把社员遣散了吧?
“臭小子,你还知道来!”
猝不及防被人抽了下脑袋,朴智旻‘哎呦’一声蹲下身护住头,睁开眼是两张舞团门票。
“打你电话没人接,你小子现在都敢玩失踪了?”
“我睡过头了嘛,不是故意的。”
闵玧其瞧朴智旻一脸‘我也不想’的样子更来气,上脚要踢,被熟悉套路的朴智旻一闪身踹了个空。
“走,等会赶不上车。”
“现在?”
朴智旻接过门票一看,时间是今晚八点,不由得也急了。
“哥怎么不早说。”
“我昨天不是说了今天社团练习。”
“看演出也是练习?”
“当然,看你号锡哥演出难道不算是学习?”
闵玧其一本正经说了一句,转过身示意朴智旻快点跟上。
S大位于市中心附近,打车几分钟到达车站,两人买了时间最近的巴士车票,简单吃了午饭坐车前往光州。
说来也巧,郑号锡第一次演出就在故乡,看到出演名单上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他第一时间找团长要了门票,两张快递给闵玧其,剩下的转交父母送给亲戚朋友。
首尔到光州车程四小时,演出八点开始,时常两小时,结束后三个人打算小聚一顿,再坐车回首尔预计半夜十二点,朴智旻翻了下列车时刻表,凌晨一点有一辆龙山站开往首尔极乐江站的无穷花列车,可路程要四小时,他又找出其他车站列表,凌晨十二点半光州有去首尔的高铁,只要三个小时。
闵玧其瞄了他一眼,淡淡道。
“大晚上的别折腾了,去号锡家住一宿明早再回也不迟,你明天有课?”
“没有课,就是想早点回来,演出还没排练。”
“不用担心,歌曲我都找好了,剩下的时间完全够你排练。”
“我还是早点回来,哥在号锡哥家住吧,不用担心我。”
闵玧其原本不太在意的神情变得有几分疑惑,他坐直身体一瞬不瞬盯着朴智旻看,似乎想从他脸上瞧出点端倪。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谈朋友了?”
“什么啊!哥别瞎说。”
朴智旻急忙摆摆手,慌里慌张的模样看上去有点欲盖弥彰,见闵玧其还是不相信,脑袋一抽说。
“我养了一只兔子,晚上要回家喂兔子。”
“兔子少吃一顿又死不了,明天再喂不就好了。”
“哥也饿holly一天?”
闵玧其难得被嘴笨的朴智旻噎了下,耸耸肩表示‘你赢了’。
四个小时的路程,朴智旻睡了一觉,到了光州身子又倦又懒,郑号锡接到闵玧其的消息,早早在车站门口迎接他们。
“这儿!玧其哥!智旻!”
“号锡哥!”
朴智旻看到郑号锡明朗的笑脸,‘哒哒哒’跑过去被抱了个满怀,闵玧其很酷地与他击掌。
“走,带你们去吃光州特色小吃。”
“还来,你每次从光州回来,我就要吃西瓜,吃得我人都红了。”
“哎,那你说无等山的西瓜好不好吃?”
“好吃,好吃,别这么看我。”
“好吃就对了。”
“号锡啊,别说方言,我听不懂。”
“哥没事,我听得懂!”
“你看看人家智旻!多聪明!”
“嘿嘿嘿!”
郑号锡贡献出第一笔演出费,三人有说有笑吃了一顿好的,酒足饭饱后绕着附近的公园转了转,见时间不早坐车赶往演出会场,郑号锡去后台彩排,朴智旻和闵玧其等待入场,不时和前来看表演的观众聊上几句。
朴智旻担心田柾国饿肚子,斟酌许久发了一条消息。
“今晚社团活动,冰箱里有食物,电话底下压着订餐名片。”
过了几分钟,消息弹出。
“你几点回来?”
田柾国丝毫不关心吃饭的事,而是问他几点回家,朴智旻摸不准什么时候能到首尔,只好回复。
“不用带我那份,我很晚才回。”
这次几乎是秒发秒回。
“很晚是多晚?”
朴智旻不禁头大,犹豫该怎么回答,他可不想给田柾国留下第一晚与社长喝酒,第二晚毫无意识睡在男人床上,第三晚彻夜不归留宿在外,放浪形骸的形象。
考虑了半晌,他像坦白道。
“社团先排练,晚一点还要去唱K,也许明天早上才散也说不定,你早点休息。”
这下彻底没了消息,田柾国似乎是在气他夜不归家,连话也懒得和他说,大有一副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冷漠。
朴智旻抿抿嘴唇,觉得委屈,想了想又发了一条保证信息。
“我答应你不喝酒就肯定不会喝,夜店也不会去,就是和社团成员们唱K,明早就回去,要吃早餐吗?”
他按下确认键,看到已读提示,左等右等不见田柾国回他,五年没见不仅身量见长,脾气长得倒是比身高还快。
朴智旻无奈地揉揉额头,越想越气,索性也不管了,闵玧其被他几分钟一看手机的神经质惹得翻了个白眼,很是嫌弃道。
“怎么?有事?”
“没事,能有什么事。”
朴智旻嘟嘟囔囔气恼道。
“没事就走吧,快开场了。”
“好。”
“看演出之前记得关机。”
朴智旻不死心地按亮屏幕,短信还停留在他自证清白的那一条,他喉咙里冒出火气蹭蹭往上窜,恨恨地答应一声好,关了手机。

E

郑号锡所在的舞团不同于其他专攻一门舞种的舞团,而是糅合了多种风格,除了他擅长的机械舞外,还有年轻人喜爱的爵士和传统民风的扇子舞面具舞等等。
短短一个月,郑号锡的舞蹈实力突飞猛进,相比之前行云流水的舞蹈动作,动作幅度和节奏掌控更为精进,这次演出给他安排了一场爵士solo,搭配他独特的街舞风格,利落又洒脱,格外吸睛。
朴智旻鼓掌拍的手都疼了,他喘匀一口气,休息下因欢呼得而发痛的喉咙,闵玧其反应不如他强烈,只微微笑着,目光欣慰地望向舞台上的郑号锡,仿佛他期盼此刻已久,终于如他所愿,梦想成真。
“我说过,他闯荡一番,是好事。”
他低声絮念,模糊不清的尾音伴随笑容消失得温柔。
朴智旻挨得近,自然听见了闵玧其的喟叹,他懂,闵玧其舍不得郑号锡,更舍不得为数不多的相处时光,如果能把喜欢的人留在身边,闵玧其未必没有机会,但他也懂,在闵玧其心里,再没什么比郑号锡本人的意愿更重要,此刻说这些话,不过是安慰自己罢了。
朴智旻何尝不是怀揣着与闵玧其同样的似是而非的想法。
他闭上眼,心口酸胀,手指不受控制地摸上开机键,到底是不放心,非要死心才行。
有一条新消息,他连忙点开看,是半个小时前田柾国发来的。
“下雨了,要伞吗?”
下一场舞蹈马上要开幕,他出不去会场,朴智旻想了想没法子,故作镇定地回道。
“不用了,我看雨下不了一晚,你来回跑再感冒就麻烦了,柜子里有厚棉被,注意保暖。”
确保语气不生硬又不唐突,朴智旻按下发送键,过了几分钟田柾国依然没回他,想来也是,备用的寝具昨晚田柾国睡沙发时就搬出来用了,哪里需要他来提醒,反而显得他自作多情。
朴智旻等不来田柾国的回复,把手机塞进兜里,不再去看。
不得不说这场演出令朴智旻大开眼界,虽然他参加过不少全国性比赛和学校汇演,但无论是现场氛围还是舞蹈的完整度都相差甚远,有几个动作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朴智旻迅速捕捉到,拿出手机用绘画软件记录下来,预备用在公演节目上。
闵玧其见朴智旻灵感迸发,优哉地翘着二郎腿候在一旁,还没卸妆的郑号锡特意过来嘱咐今晚住民宿,他本想招待两人在他家休息,但来看他演出的亲戚太多,家里实在住不下,只得三个人在外面找地方睡。
闵玧其表示没问题,可之前朴智旻耍倔,非要回家喂什么鬼兔子,他嘴上答应,等郑号锡这边搞定,再问朴智旻的意思。
会场里的人全散尽了,灯也关了,朴智旻终于停手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号锡哥呢?”
“他马上来。”
闵玧其侧头看了眼草稿图,满意地点点头,没一会儿郑号锡拎着雨伞跑过来。
“外面下了好大的雨,智旻呐,今晚别回去了,在这儿住一晚吧!”
“下雨了?”
“是啊,下得特别大。”
“没事,做高铁能回去,这里离光州站不远,我打车过去。”
“兔子就这么重要?”
朴智旻一愣,看向面色平静的闵玧其,浅浅的‘嗯’了一声。
“很重要。”
郑号锡没再说什么,他揽过朴智旻的肩膀,领着两个人往外走,嘴里开着玩笑。
“真是的,来了也不和哥住一晚。”
“毕业以后我要是找不到工作,天天跑来蹭哥的住处。”
“呀,你小子!太不像话了!你敢来我就敢让你住。”
“这可是哥你说的!不许反悔!”
三人来到会场门口,大概是表演开始没多久就下起了雨,瞧架势估计整晚都不会停歇,最底层的台阶被雨水淹没,黑漆漆的雨幕只剩昏黄的路灯还亮着,微弱的灯光映在被雨珠迸溅得波光粼粼的水洼上,倾盆大雨升起厚厚的水雾,路上的车也不敢快开,像一艘艘生锈的铁船缓慢地驶动。
郑号锡怕冷地缩成一团,把备着的外衣递给两人。
“啊,雨太大了,智旻,还是别走了,也不差这一晚。”
“哥…”
朴智旻不知说什么好,怔怔地看着他们,语塞间担心如果今晚回不去首尔,怕是没办法和田柾国交代,看来就算他想改善他在田柾国心目中的形象,上天也不允许。
他苦笑一声,刚要答应,闵玧其却说。
“我们送你去车站。”
郑号锡见闵玧其同意,再看朴智旻一脸为难,也拍拍小孩的肩膀说。
“走,我们早点去,别错过了车,车站应该有卖东西吃吧?我快饿死了!”
三人顶着大雨走出会场,深夜雨天正是司机们挣钱的好时候,他们迅速打了辆车,虽然一路上顺利,但抵不过无孔不入的狂风暴雨,淋得外套濡湿。
朴智旻心里过意不去,拉着郑号锡去买吃食,留下一脸不爽的闵玧其坐在窗边擦拭半湿的衣服。
“哥,我找到合租人了,是小时候住在隔壁的邻居弟弟,他想考首尔高中,搬来住三个月,过几天我把房租打给你。”
郑号锡没想到朴智旻会找人合租,估计是不好意思让他的租金打水漂,小时候的邻居弟弟?他怎么从来没听智旻谈起过,想着也是小学弟的弟弟,爽快道。
“不用了,房租还有一年到期,算下来没多少钱,留到哥毕业时请你吃大餐。”
“哥跟着舞团走,虽然吃住全包,但好多地方还要用钱,再说哥毕业还不是回来看我?那时候哥挣了大钱,我可要好好吃上一顿,把硕珍哥也叫来,他最会吃!”
“硕珍哥要是来,我这一年可得加把劲!”
“明天我就告诉硕珍哥这个好消息,他能高兴一整年!”
“那他接完电话就开始计划明年毕业吃什么,去哪家店好。”
郑号锡选完餐,给闵玧其也点了一份,朴智旻看半个小时后发车,只能饿着肚子回家,他留下郑号锡取餐,自己去收银台结账。
“先生找您的零钱。”
“谢谢。”
朴智旻笑着接过放进口袋,朝郑号锡挥挥手,右脚迈出去时,看见郑号锡身后的玻璃窗外有道人影,他面色惨白,衣角和发丝不断坠落雨水。
是田柾国。
朴智旻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眼,木讷地注视着田柾国向他逼近。
“你?”
他费力地眨眨眼,确认不是眼花也不是心里所想产生的幻觉,忙掏出纸巾擦田柾国脸上的雨水。
田柾国一动不动,微垂的睫毛凝着一层水屑,沿着泛青的眼窝缓缓流淌,那水滴像他体内封闭的阴郁情绪化成实质,刺破理智,打碎外壳,稠密而冰冷地流泻出来,他猛地握住朴智旻的手腕,毫无血色的唇瓣上下撕扯,说出的话、呵出的气,冷得朴智旻遍体生寒。
“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腕骨的疼痛令朴智旻差点呜咽出声,他咬紧下唇,强撑着惧意安抚道。
“我和你解释。”
“呵。”
田柾国蓦然笑了,比之前的气极反笑更加可怖,歪头贴上朴智旻侧颈的动脉,潮湿阴冷的气息像幽暗土壤生长出的蛇藤,带刺的藤蔓紧紧收绞朴智旻的心脏,直至把他死死攥住,成为为了活命主动屈服的猎物,才肯放过。
朴智旻指尖颤抖,不知何时田柾国变得如此让他胆颤,每每发火,令他几乎本能地感到‘危险’,何止危险,几欲毁灭。
他喘不过气似得胸口剧烈起伏,忍痛道。
“你放开我,我只是来看学长表演。”
“郑号锡?”
田柾国垂眸看过来,他的眼睛淹在一层腥涩的水光中,涌起的滔天怒浪把朴智旻想辩解的心兜头淹没,甚至来不及挣扎,就沉入深不见底的海渊。
那双眼没有光,像是死了,也随他堕入深海,徒留孤寂苦等的哀伤。
朴智旻心悸又心痛,顾不上胆怯想要握住田柾国的手,却听见徘徊在耳边千万次的声音说出完全陌生的话,他竟一时分辨不出话里的含义。
“分开了还不够?追到光州来?”
朴智旻被田柾国讥讽的语气刺得心尖一紧,委屈、无助、愤怒重重积压在喉咙里,滚烫的情绪无处可去,欲要借泪水发泄。
“够了!”
朴智旻忍住眼泪,甩开田柾国的桎梏,细白的手腕红了一圈,像盘了一条用他鲜血喂养的蛇,田柾国来不及反握,抓了一下扑了个空。
他从未用如此强硬的语气对田柾国说过一个字,心里总是歉疚,于是委屈自己成全田柾国,把自己践踏得单薄易碎像一张脆弱的纸,承受着过错的蹂躏,在心上留下深浅不一的折痕,此刻遭到田柾国污蔑的脏水泼溅,本就伤痕累累的纸面污秽不堪,轻轻一碾碎成了烂泥。
“智旻?”
取完餐的郑号锡走过来,他手里端着食物,惊讶几分钟不见,朴智旻身边蹦出来个男孩,好奇的表情没来得及收回去,受到田柾国阴恻恻的视线压迫,语气不自觉地冷了三分。
“智旻,这是?”
朴智旻悄悄把手腕藏到身后,勉强笑道。
“这就是我和哥说的,小时候住在隔壁的邻居弟弟。”
田柾国听朴智旻故意疏远地介绍他,面无表情,侧头避开郑号锡探究的目光,双手插兜望着雨帘出神。
郑号锡明显感受到田柾国对他的敌意,也不自讨没趣,只是问。
“这么晚从首尔过来?”
“嗯,可能是…”
朴智旻张了张嘴,哑口无言,他也想不通田柾国大晚上从首尔赶过来是为了什么?难道真的是为调查同居人的夜生活何其丰富吗?说出来未免太过荒唐好笑。
他看向田柾国想要窥探莫名举动下的本意,但那人木着一张脸,半点波澜也不透露。
“哥,我得回去了,你帮我转告玧其哥。”
“你和玧其哥说一声再走吧。”
郑号锡不放心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臭小子,想找来闵玧其把朴智旻留下。
“哥,我真的要走了,要不然赶不上车了,你和玧其哥吃过东西早点找地方住下,别感冒了。”
“好,那你去吧,到家记得告诉我们一声。”
“嗯。”
朴智旻点点头,怕郑号锡瞧出端倪,快步离开,田柾国默不作声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车站。
但走到一半,田柾国忽然转过头,视线与默默注视他们的郑号锡撞上,淋湿的眼眸像一把锋利无匹的刀,划出数道寒芒,狠狠刺向郑号锡,他耳边甚至响起刀划破空气的嗡鸣声。
郑号锡没料到小他三岁的人气势如此凶狠,比起对待朴智旻的态度恐怖得多,说是杀气腾腾也不为过,像是只单打独斗的孤狼,强悍又冷血,利齿刺入敌人的喉咙,除非猎物咽气,否则断然不会松口。
朴智旻怎么会招惹如此危险的人物。

F

凌晨的夜车空荡荡,桌面上残留着垃圾碎屑,整齐无人的座位和常明的指示灯透露着冷漠的的疲惫。
朴智旻挨着车窗坐下,他浑身发冷,拢了拢身上半湿的外套,田柾国坐在他旁边,中间隔着一个空座,明明只差互相伸出手的距离,却隔了五年荒旧残破的时光。
朴智旻无数次午夜梦回,期盼在一个明媚的艳阳天,他走在马路一边,田柾国走在马路的另一边,一个向左一个向右,细小的烟尘穿梭光与影,把两人的影子亲密地融为一体,再交错。
或者是深秋,他顶着红叶走在街上,偶然遇见了一对男女,男孩有着明亮的眼睛和柔软的轮廓,薄而翘的嘴唇下落着一颗小痣,男孩握紧女孩的手,说带女孩去吃他喜欢的披萨。
又或者朋友的朋友,熟人的熟人无意间念出他的名字,男孩微微一愣,像是无意间找到搁置许久的旧相册,翻到面目模糊的那一页,不甚在意笑道。
“你说朴智旻?你不提我倒是忘了,是啊,以前是邻居来着。”
他希望他是田柾国生命中无足轻重的过客,最好一文不值,无关痛痒,被随意摒弃,总好过两个人面对面彼此折磨。
最让他心痛的是田柾国怨他、恼他、厌他、恨他,每每想起他咬牙切齿,刻骨崩心,不肯放过他,更不肯放过自己。
田柾国原本安稳顺遂的人生到底被他毁了。
朴智旻头晕眼花,耳边嗡嗡作响,他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撒了一把沙石,每说一个字都涌出血沫。
“我错了。”
他断断续续又重复着。
“我错了。”
田柾国面无表情的脸终于有丝松动,他想要看看朴智旻,那人却不配合地避开他,额头抵着泛着雾气的玻璃窗,一字一句道。
“我不该撒谎。”
朴智旻不知是怕田柾国不原谅他,还是怕没有勇气继续说下去,自顾自道。
“哥骗你是哥不对。”
“五年前我不该瞒着你去了首尔。”
“我应该告诉你的。”
“现在说也晚了,对不起。”
“你要是怨我恨我,说出来也没关系。”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五年前我犯下的错,也和你道歉,对不起。”
“如果没办法当作没发生,只要你愿意放下,我会尽力弥补。”
“明天我就搬走,房租的事你不用担心,好好考试。”
“我…”
言尽于此,朴智旻没什么好说的了,他的思绪被田柾国近日的恶语与仇视纷至沓来地占据,再没有一丝多余的力气抵挡,保护他自己。
他惶惶终日惴惴不安,每一次退让、每一次忍耐,都是她自取其咎,只因为他愧对田柾国。
只因为他喜欢田柾国。
他再也没法坚持,抱紧手臂缩成小小的一团,整个人贴在冰凉的车窗上,眼帘半阖,对着自己惨淡的脸,下唇控制不住地颤抖。
田柾国一言不发,安静地向内挪一个位置,握住了朴智旻冰冷潮湿的手,干燥温暖的手指收拢,把边角圆润的水晶兔子钥匙扣送了进去。
他把朴智旻的喜欢小兔子还给朴智旻。
“我们回家吧。”
钥匙冰凉的刃口抵着朴智旻的掌心,扎得心口像破了个血窟窿,止不住血,让狂风有机可乘。
一把、两把、三把,出门前忘记的钥匙居然也在,难道他会什么都不带的离家出走吗?朴智旻不由苦笑。
他闭上眼,缓慢艰涩地点点头,脑袋越发晕涨,整个人轻飘飘又沉甸甸,一时飞到天上去,一时落进深海里,反反复复,飘忽不定。
最后他的身体被一双手托住,倒进坚硬结实的胸膛,再也不动。
后来的事朴智旻记不太清,他受了惊又着了凉,承受的重负放轻一些,整个人却像被抽空了,又填进去又冷又急的雨,浑身湿淋淋,浸在泪水里。
他好像回到家,被田柾国放在床上,随后湿透的衣服被剥下来,滚烫的热气在肺页里乱窜,呼吸之间鲜血逆流。
恍惚间朴智旻回到炎热的夏天,窗外的蝉鸣制造出催眠的噪音,他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翻看一张小卡片,是上个星期放学后柾国交给他的,鹅黄色印花卡片上有一行小字,看笔迹还有一点模仿他的字体,准是调皮鬼为了逗他,故意学的。
那天朴智旻同往常一样,驮着他心爱的弟弟绕过曲折迂回的小巷,在黄澄澄的橘子太阳落山前先一步到家。
田柾国跳下车座,怕摔倒拽住朴智旻的衣角,被急刹车的惯性带着没头没脑往前冲,冲进朴智旻火热的身体,撞得他心脏也要跳出来,攥着的小卡片划过朴智旻的后腰,陷下去一个角。
卡片在手心里看过一路上的风景,字体被汗水晕开,清晰笔直的字迹软了三分,像渐渐融化的巧克力棒,托在柔软的黄色蛋糕上,品尝起来似乎更甜蜜。
朴智旻敏感地揉了下被磕到的地方,转身看见田柾国宝贝地捧着一张小卡片,小心翼翼抚平上面的褶皱,似乎是写给谁的,又或者是谁熬过青春期燥热的夜晚,一笔一划写下的真心。
他莫名心里不舒服,昨晚吃过的柠檬雪糕后反劲,话也酸溜溜的。
“是谁给我们柾国的?”
朴智旻晃了晃脑袋,腹诽自己想的太多,柾国儿才初一,刚刚十三岁的孩子会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偏爱吗?
田柾国蹭蹭鼻尖,低着头从发帘的缝隙里偷看他小哥哥泛着金粉色的肉嘟嘟脸蛋,他背对夕阳,只感觉盛夏的太阳燃烧一天,余留的光与热毫无保留地偷偷收集给他,烤得他脸颊似火烧。
他抿着下唇不知说什么好,傻兮兮地把卡片送到朴智旻面前,呆呆地说了一句。
“给哥的。”
“给我的?”
朴智旻惊喜地瞪圆眼睛,笑出一对月芽,把卡片按在胸口上,时不时翻看,欢喜得像只拥有整片大海的猫咪,辽阔海域最鲜美的鱼全是他的。
他喜滋滋地抚摸卡片上的字。
“有一个惊喜,送给哥 ——柾国儿”
朴智旻把小卡翻个身,背后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但不妨碍他举起小卡片挡住笑弯的唇角,近距离地用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猜测字面下的秘密。
是什么惊喜呢?
朴智旻缠着田柾国软磨硬泡,小孩坚决没松口,只是笑盈盈地望着他,一双兔子眼狡黠又机灵,得意地昂起下巴,卖关子道。
“一个月以后哥就知道了,再等等。”
“什么嘛!真小气!”
朴智旻嘟囔着,假装气闷瞪了田柾国一眼,小孩倒没恼,神气地挺着背慢悠悠走开。
可惜朴智旻到底没能知道心爱弟弟宝贝了许久的惊喜是什么,他失约于柾国,高考结束后搬离了釜山,不告而别,再也没有回来。
那张卡片他找不到合适的地方藏,却藏在了心上,每每想起愧疚就更深一分,只好交给妈妈,让她随手打包在行李里。
等搬到新家再去找,小小一张卡片无疑是大海捞针,估计被当做垃圾随手扔掉了。
朴智旻懊悔地睁开眼,漆黑的房间令他反应不及,昏昏沉沉地咳了一声,看着盖在身上的黑白色被子,意识到他睡在田柾国床上。
许是咳嗽声太大,没一会儿田柾国端着药走进房间,拿走他额头上的湿毛巾测了下温度,轻声问。
“哥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了。”
他迷迷糊糊应了声,喉咙微微有些痛又有点痒,埋了五年的话趁着理智薄弱的瞬间情不自禁吐露。
“是柾国儿带我回家的吗?”
他已经许久没有如此亲昵地喊过田柾国了,即使是在没有田柾国的时候,他也不曾放任内心压抑的渴望,此刻昏沉的意识与幽暗的环境,给予他滋生自私的安全角落,终于能放下道德与责任,为所欲为地宣泄他积压许久的情感,那汹涌的情感过分地膨胀旺盛,心口欲裂。
黑暗中田柾国的一双眼尤为清亮,冷淡的眉,刺伤人的嘴与无动于衷的神情,悄然融化,变得柔软可亲。
朴智旻忍不住想要伸手抚摸,却被田柾国抓住了塞进被子里,他的语气担忧又不忍,轻声责怪。
“哥生病了不要乱动。”
“好,我不动。”
朴智旻笑着应了声,软糯糯的温吞奶音倒有几分哄着田柾国的味道,分明是田柾国劝他,反倒成了他纵着田柾国。
“生病了还笑。”
“嗯,想笑。”
“哥为什么学不乖呢?还是惹我生气很有趣?”
田柾国挫败地揉揉额角,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少年,喜欢与痛恨太分明,非黑即白,朴智旻是他的难题,想要取一个相对理想的安全分数,却把握不好所谓的适度,非要绝对占有,绝对喜恶,绝对接纳,一百分的试卷仅仅差一分,也不能算作满分。
田柾国就要朴智旻的所有。
“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
朴智旻讨厌无用的话,比如‘这么做伤害到你,真是抱歉’‘也许晚了,但能不能原谅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所以他小心翼翼避开对田柾国说毫无用处的话,尽可能地想去弥补偿还,可每一次他自作聪明自以为走进一步,实则他的懦弱胆小把田柾国推得更远,也许他应该坦诚一些,哪怕过程丑陋、结局不堪,也好过延续五年间不可逆转的错误。
“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保证。”
他竖起三根手指,对着田柾国的眼睛发誓。
没有人能对他的神明说谎,朴智旻也不能。
“哥是小孩子吗?”
田柾国轻轻拨开朴智旻汗湿的发丝,拿起放温的药汤。
“小孩子不想打针就乖乖吃药。”
朴智旻点点头,一口一口喝掉送到嘴边的药,田柾国喂下最后一勺,换上湿毛巾,不放心地探了探朴眉心的温度,终于松了口气。
窗外青灰的天色揭开朦胧的晨光,田柾国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上下眼皮打架,他轻手轻脚躺在朴智旻身边,感受到偏热的体温,隔着被子把人搂在怀里,一下一下轻轻拍打。
“睡吧,睡醒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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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智旻睁开眼时还有些微微发怔。
眼前熟悉的睡颜令他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现实,田柾国躺在身畔,身体随着安稳的呼吸一起一伏,像一株蓬勃鲜活的花,有着少年特有的天真青涩,胆大妄为、无所畏惧。
毫无防备地睡在他身边。
田柾国还真不清楚他五年前怀着怎样的心思,当他情窦初开,竟是有悖伦常。
他喜欢田柾国。
不是哥哥对弟弟的喜欢,也不是男人对男人的喜欢。
而是朴智旻对田柾国的喜欢。
但柾国儿太小,什么都不明白,懵懂的眼、粉嫩的唇,稚幼的面庞柔软可欺,任谁瞧了都忍不住想在这纯白的纸张上画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给予甘甜清澈的泉水一点难以捉摸的滋味,又甜又涩。
成人世界的性与爱,相辅相成,相生相克。
所有人都陷入名为情爱的迷魂阵,无法清晰地分开两者,由黑转白,由白生黑,似乎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而其中裹挟的深欲与私心被爱意包装成甜蜜的糖果,骗人吃下,年幼的朴智旻怎么懂这些,他只胡乱地把对田柾国的感情卷成血淋淋的一团吞下肚,融进血肉。
他只是个生涩的暗恋者。
当发觉自己对年幼的弟弟怀有特殊的情感,他开始痛恨自己,怀疑自己,以往的一切都被推翻,被畸形的欲望染上暗沉的色彩,比如他好心地给弟弟擦嘴,指腹摩挲过柔软的唇瓣,细小的纹路一点点被揉顺抚平,沾了食物的指尖晕开水亮的油光,揉杂了食欲和性欲两种色泽,艳丽的唇瓣与乖顺的眉眼,强烈刺激着呼之欲出的情感,偏得田柾国不自知,觉得是他吃得太脏给小哥哥添麻烦,嘴瓣上下一抿,怯生生的舌尖探出来一抹稚粉滑过朴智旻抚摸过的可口之地。
朴智旻不自觉地把手指伸进嘴里,舌尖尝到纯粹的甜,是田柾国的甜。
罪大恶极。
别来招惹他。
朴智旻叹了一口气坐起身,田柾国睡得很沉,稍长的刘海遮住他的眉眼,和细密的睫毛交叠在一起,过份秀气的鼻形英挺不少,鼻头却圆润,少了分挺拔的锐利,他唇瓣微张,露出一对贝壳白的兔牙,像只陷入冬眠的兔子,没了隐忍的狠戾,倒有种可爱的稚气。
朴智旻回过神时,他的手已经落在田柾国的发顶,蓬松柔软的触感勾得人想揉一揉,但他不能。
他走进卫生间,把衣筐里他和田柾国的衣服分开,田柾国的衣物优先送进洗衣机,透过镜子,他这才看清自己身上穿着什么,宽松的白T堪堪遮住腿根,过大的圆领露出精致的脖颈线条,他穿着田柾国的衣物,像个偷穿大人礼服的小孩子,五年间田柾国的成长超乎他的想象,朴智旻愣愣地撩起衣摆,看着镜子里陌生的黑色内裤,顿时吓得魂不附体。
昨晚回家以后发生了什么?田柾国脱了他的湿衣服,连同内裤一起?然后帮他换了新的?真...贴心。
他急忙闭上眼睛脱下田柾国稍大的内裤,手忙脚乱间耳朵发烫,整个人烧着了般,但很快沸腾的热意散尽,余留阵阵焦糊的苦涩以及难以掩饰的欲望,刚退烧的身体经不住第二次冷水侵害,他只得快速洗干净身体,也熄灭死灰复燃的期望。
冰箱里食材丰富,十二点刚过,现在喊醒田柾国去上课显然没有意义,朴智旻只希望田柾国看到一桌子丰盛的菜肴能忘记昨夜的不愉快。
他厨艺一般,做得出来的菜勉强能吃,金硕珍教过他几次,可怎么也学不会,做完午饭,朴智旻犹豫要不要喊田柾国起床,却突然被人从后背搂住腰,转头是田柾国迷蒙的睡颜,高上半头的弟弟力气霸道地抱紧他,像抱着心爱的玩偶,还贴上他的额头亲昵地蹭蹭,鼻息喷出的热潮撩得他全身似过电,几乎被田柾国无意识下本能的亲近给融化。
“哥退烧了吗?”
田柾国哑着嗓子问,还没睡醒的慵懒低音富有磁性,朴智旻心脏狂跳,结结巴巴说。
“我已经…好、好多了。”
他面红耳赤地去推田柾国的肩膀,但弟弟早已长大,结实有力的手臂扣紧他的腰,不许他挣脱,确认体温正常才松开,慢吞吞地去洗漱。
要是持续亲密的举动,温度才会不正常。
朴智旻咬着筷子盛了两碗饭,不时瞥向浴室,没一会儿田柾国走过来坐好,自然地拿起碗筷吃饭,倒是朴智旻紧张得背脊绷直,像不敢违背营养均衡道理的小孩子,一口菜一口饭地嚼着。
田柾国喜欢吃肉,频频向鸡汤伸筷,朴智旻默默记在心里,吃完饭他要收拾碗筷,田柾国拦住他。
“哥负责做饭,我负责洗碗。”
朴智旻不敢反驳,点点头算是答应。
“哥睡着时有人打电话。”
“啊!”
田柾国不提朴智旻倒是忘了,他翻出手机,有郑号锡和闵玧其的未接电话,还有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闵玧其,说今天回不去首尔,晚上的社团练习取消。
第二条是金泰亨,说老班课布置的作业没头绪,约他去图书馆找资料。
“哥下午不去学校吗?”
“那你呢?”
田柾国收拾东西的手一顿,回头看了眼朴智旻,又转身继续刷碗,水流的沙沙声掩住他的嗓音,听上去也和水一样。
“等会就去。”
“我要去学校一趟,查作业资料。”
朴智旻套上一件外套,老老实实交代清楚,这是他第一次询问田柾国的事,柾国对他的敌意好像轻了些,他不由高兴,一脚踩上鞋子,心里跟着踏实许多。
“等下。”
田柾国手里抓着什么走到朴智旻面前,摊开掌心,是朴智旻的水晶兔子钥匙扣,上面串着两把钥匙,系在红绳上,田柾国示意朴智旻低头,他脖子一凉,被兔子钥匙扣上的红绳套住。
“什么呀!”
简直把他当做小孩子。
“哥丢三落四的毛病怎么还没改掉?”
田柾国有点无奈地皱了下眉头,一副担忧这哥怎么还是迷迷糊糊的,年长两岁吃的米都去了哪儿?
和五年前朴智旻弄丢家门钥匙,田柾国陪他找过所有巷子时的神情一模一样。
朴智旻作为哥哥的自尊心涌上来,捂住小兔子钥匙扣的眼睛,不情不愿道。
“我又不是故意的。”
他嘟嘟囔囔地踮起脚,不服气地努努嘴,又被田柾国塞了手机。
“我晚点回来,哥做好饭不用等我。”
“嗯。”
朴智旻有点恼自己又落下手机,只好乖乖点点头,临关门前他瞥见田柾国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一句模糊的话被锁在门内。
“哥不要再丢下我。”
丢下...是啊,丢下,但朴智旻无法拥有他。

朴智旻到了图书馆,等了好一会儿金泰亨姗姗来迟,他嘴上嘴上叼着面包风风火火跑来,头发被吹得东倒西歪。
朴智旻习惯了他邋遢的样子,耐着性子帮他把翘起来的头发顺好,金泰亨笑眯眯地嚼着面包含糊道。
“智旻呐?”
“嗯?”
朴智旻专心手里的工作,突然被金泰亨捏住下巴,往左边偏了下又换到右边,反复看了几遍笑着问。
“你看上去很开心嘛!”
朴智旻被金泰亨一说才意识到他脸上带着笑,他揉了揉像吃了甜食麻酥酥的脸颊,又被不听话翘起的嘴角羞得耳朵泛红。
“没有。”
“明明就有,你上次赢了舞蹈比赛就是这个表情。”
金泰亨指尖的面包屑蹭到朴智旻的下巴上,隐隐飘来一阵麦香,他像饥肠辘辘多年的旅人,终于找到香甜的食物,有种切实的满足感,埋藏了五年遥不可及的情感,灌下一碗治愈心创的药,苦涩夹杂着微微回甘的甜。
哪怕是药,也不能多喝,怕再次打破得到与失去之间的平衡,不敢痊愈,不敢病重,用求而不得的心情铭记,只有这样,才不会毁了暂时得到的渺小幸福。
“发生什么好事了?我听玧其哥说他把舞蹈社交给你。”
“嗯…”
朴智旻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犹豫片刻压低声音,像怕被人偷去小声道。
“是柾国儿,我觉得他好像没那么讨厌我了。”
金泰亨眉头一皱,表情有点古怪,搓搓鼻尖。
“是吗?那就好。”
他的目光落到朴智旻脖子上的兔子钥匙扣,对这种光明正大的炫耀嫌弃极了。
“朴智旻你是小学生吗?”
朴智旻顺着金泰亨的视线看过来,脸颊发热地把小兔子送进衣领,弱弱地回嘴。
“要你管!”
金泰亨哼了声,没做计较,他早习惯了朴智旻外貌与行为成正比的软幼,转转眼珠计上心来。
“既然你心情这么好,请我喝草莓奶昔呗!”
“为什么我心情好,要请你喝奶昔?”
“别这么小气嘛!”
“好吧。”
他们打打闹闹惯了,在图书馆借到需要的书,动身去学校门口那家高人气的咖啡店,临近校门,朴智旻的手机响了,是金硕珍的来电。
“硕珍哥!”
“智旻呐,最近不见忙什么呢?有空吗?哥找到一家新开的烤肉店,那味道绝了!下了课要不要一起去吃?”
趴在朴智旻肩膀上的金泰亨听到烤肉两个字,眼睛一亮,凑过去喊。
“哥!我们今天没课!现在就去吃!”
朴智旻捂住耳朵往旁边躲,电话里的金硕珍倒很高兴,笑着答应。
“行啊,泰亨也来吧,地址短信发给你,哥现在往店里去。”
“好,我和泰亨马上来。”
朴智旻挂了电话,闹着怼了下金泰亨,按原计划去咖啡店买了甜食和奶昔,顺便给金硕珍带了一份,坐车去烤肉店。
金硕珍是S大隔壁Z大的研究生,两校经常联合举办活动,金硕珍比闵玧其高一届,是Z大原学生会主席,后来本校念研便卸任了,他在校内声誉颇高,很受老师们青睐,许多大型活动都是由他主持。
朴智旻大一加入舞蹈社,经常跟着闵玧其和郑号锡往Z大跑,作为舞蹈社下一任接班人自然没少在金硕珍眼前晃悠,一来二去就混熟了。
最近两校都在准备校庆公演活动,研究生不比大学生清闲,朴智旻猜想许是昨天田柾国半威胁半强迫地把他带走,吓到了郑号锡,虽说打电话确认过,但始终不放心,瞒着他悄悄和金硕珍透了口风,换成这哥来找他谈心,了解情况。
他还真是令人担心。
虽然有些好笑,但他心里暖融融的。
朴智旻突然觉得田柾国把他当作小孩子看,是真心实意、出于真心担心他,而这些哥哥们更是。
他不能总让人放心不下。
对田柾国不公平,对他也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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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硕珍比朴智旻早一步到店,肉已经放在炉子上跳动着冒出滋滋油光,金泰亨一双眼睛什么看不到,坐下来打了声招呼就要夹肉吃,却被金硕珍拍了下,催着去洗手。
朴智旻脱下外套叠好,擦干净手拿起筷子,乖乖喊了声‘哥’。
“最近很忙吧?听玧其说你们有表演,别忘了让我去捧场。”
“哥还说呢,玧其哥赖在号锡哥那里不回来,今天晚上的练习都取消了!哥也说说他。”
朴智旻小嘴一撅,反倒告起闵玧其的状,估计金硕珍知道的差不多,也没有瞒着的必要,索性摊开了说。
“玧其也是为了你好,昨天回来今天就练习?还有你的合租人是怎么回事?号锡说看上去可不像什么善茬。”
朴智旻抿了口奶昔,嘴边沾着点奶渍认真道。
“是小时候的邻居弟弟,他要考S大搬来首尔住,那天下大雨我忘记带钥匙,他来接我回家。”
金泰亨知道内情却不敢多嘴,一个劲儿往嘴里塞肉,烫得‘滋哈滋哈’地喘,他那点小心思金硕珍看得明白也不点破,只把奶昔往前推了推示意他慢点吃。
“嗯,不是乱七八糟的人就行,凡事不要委屈自己,实在不行就和哥说,哥这肩膀,嗯?谁敢欺负我们智旻?”
说着金硕珍扭了扭他的宽肩,但他肢体动作不太协调,被金泰亨吐槽说像掉进热水的泥鳅,逗得笑点低的朴智旻笑得东倒西歪,靠着金硕珍直不起腰。
每次约饭朴智旻都要和金硕珍小酌两杯,如果闵玧其在,大约是三人一起,但答应了田柾国不喝酒就绝不会喝,被金硕珍问起,也直白回答同住的弟弟不喜欢他身上有酒味,被diss说他像是被吃得死死的妻奴。
朴智旻摇摇头不置可否,被吃牢是没错,可田柾国那身材,怎么说也是压得他翻不过身。
金泰亨不能喝酒也不能吃辣,一顿饭没了酒吃得反而吃得更踏实,三人吃得肚子圆滚滚,结过账决定走路回学校消化食。
金泰亨晚上有事,先一步打车闪人,留下金硕珍和朴智旻两人以龟速慢慢往回走。
“玧其说等他毕业后,舞蹈社交给你来管?”
“是啊,原本是要交给号锡哥的,但号锡哥签了舞团,这两年都不在校。”
“说来可惜,要不是你大二有课在身,和号锡一起签舞团多好,那个舞团规模不小,是全国数一数二的舞团。”
“可能还没到时候吧,我还要再跳上两年才能进全国规模的团呢!”
朴智旻咧嘴笑得一双眼睛弯成月芽,露出歪了一点的小豁牙,一副懵懂模样。
金硕珍被他笑得发愣,想摸摸这孩子的头,但忍住了。
他大四初见朴智旻就感觉他与众不同,虽也与其他新生初次演出时一样紧张慌乱,但更显眼的是他无法掩饰的才能,以及不骄不躁、认真勤奋的性子,他像一面镜子,能让人透过他的努力正视自身的不足与懒惰。
那时金硕珍与所有应届毕业生都面临着学习深造与踏实工作的人生岔路,最后他被朴智旻的真诚与坚持所打动,向父母提出他想读研。
另外让他在意的是朴智旻对旁人太宽容,对自己却太严苛,甚至习惯性地把错误的原因归结到自己身上,他如此努力地做好任何事,不应该遭受这样的对待,尤其是他对他自己。
就像合租人的事,分明是对方态度不好,偏说是自己忘带钥匙给人添麻烦。
金硕珍叹了口气,换上一副不满的大叔口吻。
“什么啊!你小子要再练两年,到时候就得他们求着你去了!”
“哥说什么呢!不像话!”
面皮薄的朴智旻急忙摆手,对上笑眯眯的眼睛察觉自己被戏弄,小手轻拍了下大三岁的哥。
“对了,我们学校过几天有剑道比赛要不要来看?”
朴智旻练过剑道的事没多少人知道,有一次两校的社团联合表演节目,S大舞蹈社抽中了Z大的剑道社,两方商量先由剑道社开场,后由舞蹈社融合剑术动作创新舞蹈。
剑道配合音乐表演难度不大,但舞蹈融入剑道就没那么简单,没系统学习剑术做起动作像小猴劈柴,简直有失舞蹈社的一贯水准。
朴智旻就是在那次表演中脱颖而出,后来闵玧其问起他,才知道朴智旻小时候学了七年剑道,但三段升四段时不知道为什么放弃了,转而学习舞蹈,他没有报剑道社,显然决定放弃,此生不碰竹刀。
其中的缘由无人知晓,只有朴智旻自己知道。
剑道的核心为不动心、平常心、无心,亦攻亦守,他小时候年幼无知,不懂攻守,只知埋头苦干不要命的打法,遇上田柾国才明白什么是守护。
他被感情分了心神,愧对剑术磨练的意志,无法战胜自己、超越自己,对战时心乱如麻,进退间毫无章法,如此下去有辱剑道,只得放弃。
他动了心、乱了情,没办法无心又无情,平常心也被抛到九霄云外,翻出天还是田柾国,无论如何都逃不出手掌心。
幸好遇上可以寄托情感的舞蹈,借由挥洒的汗水排解克制压抑的情感,最后离不开,一跳就是好几年。
“不了,演出有的忙呢,玧其哥毕业前我可不能惹出乱子,给他添麻烦,要不然他怎么放心把舞蹈社交给我。”
金硕珍也不勉强,点点头遗憾道。
“你不知道,剑道社有个和你同龄的女生,自从上次看过你的剑道舞,对你是念念不忘!”
“哥别瞎说!”
朴智旻上次表演除了必要的交流外,基本没和女生过多接触,主要是他容易害羞,女生没说什么他倒先不好意思。
“可惜智旻不和我同校,那女孩人不错。”
“哥,想不到你除了吃的还能注意到其他事情啊!”
“这不是关系到我们智旻嘛!”
“我谢谢您。”
“不客气不客气。”
走到天色渐黑,两人终于到了校区,临别前金硕珍不放心道。
“真的没问题吗?”
朴智旻一愣,不禁好笑郑号锡到底怎么形容的田柾国,居然令金硕珍如此担忧。
“真的没问题。”
他一字一句认真道,露出笑容。
“哥放心吧。”
过了五年,他至少有些长进。
金硕珍皱着眉,迟迟没有开口。
“那孩子就是脸臭了点,脾气凶了点,人不坏。”
金硕珍知道朴智旻是在逗他笑,让他放宽心,可就是朴智旻把所有人看得太无害,他才放心不下。
“行吧,我相信你。”
他不是相信田柾国,而是相信朴智旻。
朴智旻微微一怔,点了点头。
“嗯。”

田柾国说过会晚点回来,朴智旻趁还有些时间简单做了三道菜,换下衣服洗了个澡,发现洗完的衣服被田柾国晾在阳台上,尤其他那条蓝色波点内裤在一众纯色衣服间格外显眼。
他涨红着脸急忙取下来,看到旁边田柾国的灰色内裤,羞得差点晕倒,红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上脸颊,整个人烧成熟透的虾子。
田柾国用不着帮他晾内衣!
朴智旻手忙脚乱取下所有衣服,分类叠好,放在各自的衣柜里,整理好后脸上滚烫的热度也渐渐褪去。
估计今晚还要帮田柾国补习,朴智旻索性坐在桌子前打游戏,他早上刚退烧,身体赖洋洋的提不起劲儿,没一会儿瞌睡虫跑来,不知不觉趴在桌上睡着了。
再睁开眼,窗外天色昏暗,田柾国背对着他坐在桌前写题,他肚子上盖着薄毛毯,舒舒服服霸占着辛勤学子的床。
朴智旻不禁捂住脸,本来是给人家补习的,他自己先懒塌塌地睡着了算怎么回事!
田柾国没发觉朴智旻醒了,翻过一页继续埋头苦读,温暖的光线沿着挺拔的背影在墙上拓出清晰的轮廓,柔和的光影消弭了分别五年的距离,田柾国的模样与他心中小时候的柾国儿重合,朴智旻眯起眼睛,指尖描摹墙上的影子,恍然又失落地想,田柾国已经不是五年前的柾国了。
那个青涩单纯的少年在与他分开的时光里摇身一变成了大人,再次重现在他面前,是崭新的、他不曾了解的田柾国。
无疑,也是他无法割舍的田柾国。
许是朴智旻的目光太过深切,被盯着看的人突然放下笔,他非常怂地闭上眼,紧张地捏住被角,暗恼自己慌张什么,现在反倒没办法立刻醒来,只能硬着头皮装睡。
一片黑暗之中,紧张的情绪更难以平复,不知过了多久,火热的鼻息吹动他脸上的绒毛,痒痒的,像热情的小狗在舔他的脸,朴智旻瞬间察觉田柾国在近距离地观察他。
近到他可以清楚地听见田柾国的心跳声,呼吸之间田柾国好像稍稍挪动,热潮扫过他的耳垂,他的鼻尖开始冒汗。
“贪睡的小懒猫。”
田柾国忍不住失笑,压低分贝的磁性嗓音拖着扬起的尾音,彰显出主人的愉悦,可被说的人心情却没那么舒畅。
小懒猫?
哪有用动物形容人的,朴智旻不服不忿想睁开眼反驳,但他羞耻得要命,根本张不开嘴,只觉身为哥哥的尊严遭到挑衅,又有几分被戏弄的窘迫,忍得脖子泛红。
他的极力忍耐被田柾国误以为是旧病复发,不放心地摸摸他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才松了一口气收回手。
朴智旻不由也嫌弃自己,这么大个男人怎么这么容易生病,还真像只时刻需要主人关爱的小宠物。
他心里念叨着‘田柾国快快走’,但事与愿违,田柾国似乎觉得他睡着的模样有趣,不知道在做什么赖着不肯离开,憋得朴智旻险些喘不过气。
又过片刻,田柾国发现他紧紧攥着被子,以为他做了噩梦,轻轻掰开他的手,收进掌心,随后又小心地捧起他的下巴,让他向左偏头又换到右边,像在查看的他脖子是不是有抓挠的痕迹。
朴智旻有个不良习惯,他不擅长排解压力,中考那阵课业繁重,导致他睡眠不好,模拟考试发挥失常,他嘴上不说,内心却焦虑得很,睡着也常常皱着眉头,好几次睡梦中抓挠脖子,严重时甚至抓出血痕,夏日天气炎热,伤口不容易结痂,又经常沾上汗液,红肿发炎,苦不堪言。
田柾国不肯放过一丝一毫,仔细检查过后,不放心地摸了摸朴智旻脖子上的小痣,再三确认没有伤痕才松开手,只是他握着朴智旻的手没有松开。
像是找到了消除疲劳的放松方式,田柾国捏着朴智旻手指关节微微凹陷的肉窝反复摩挲揉捏,肉嘟嘟的小手有着孩童的柔软,手感极佳,田柾国渐渐玩上了瘾。
略微粗糙的指腹按压朴智旻虎口位置鼓鼓的肉,转过来穿过狭窄的指缝,变成十指紧扣,火热的体温熨帖着朴智旻渐渐潮湿的掌心,湿答答的,黏得更紧。
朴智旻印象里瘦小的手长成能牢牢牵着他的宽厚手掌,契合得如同缺失的部分终于被填满,久旱得露,枯木逢春。
仿佛五年前他的离开被牵手赋予了新的情感,他的等待最终有了意义,一切只为了迎接五年后的这一刻。
心脏砰砰直跳的声音震耳欲聋,朴智旻再也没有办法伪装。

I

人生中一定会有进退两难的时刻,好像独自站在独木桥中央,脚下万丈深渊,头顶烈日炎炎,火辣辣的日光刺得人头晕目眩,前有狼、后有虎,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左右为难。
呼啸而过的风穿透衣袂,刮过眼眶,把想逃避的一切恶狠狠地砸进模糊不清的视野,逼你做出决断。
朴智旻此刻就是这种感受。
他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被田柾国逼进暗巷的死角,无法挣脱。
要怎么做?
没办法说出‘我喜欢你,五年前我就喜欢你’,也没办法推开田柾国,让他从自己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如果五年前朴智旻仗着青春无悔,‘初恋都是无疾而终’自我欺骗舔舐伤口,再次遇见田柾国,他不知道他还有什么底气、什么借口能让自己好过,他只能劝自己知止不殆,可这劫、这难,也是欢、是喜,两种相悖的情感紧紧纠缠,像在他体内硬生生塞进一个崭新又残破的灵魂,它拿七情六欲作盾抵矛,杀得朴智旻片甲不留,节节败退,几乎屈服于它,主动打碎理智与道德的沉重枷锁。
这枷锁是五年前朴智旻亲手绑上的,那时的他大可以仗着田柾国对小哥哥的喜爱和依赖,怀揣所有人不得而知的私欲,在田柾国干净单纯的情感世界里开疆拓土攻城掠地,任何人全挑不出错,因为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他藏在保护欲之下的是赤裸裸的占有欲。
十三岁的田柾国什么都不懂,他那双清澈眼睛看到的世间万物全是柔软无害的,哄他吃下毒药,他也能当做糖果细细品尝,染污他有何之难,又何尝简单。
譬如五年后田柾国对他不自觉流露出的亲近,是真实的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活该朴智旻吃下攒了五年的旧毒。
如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悄然无声地溺毙这段不齿的背德畸恋,最好田柾国此生不知,至少这样他在田柾国心里还有部分干净可言。
正当朴智旻忍痛想要挣开田柾国的手,萦绕在他鼻尖温柔清爽的皂香散了,他心里一痛,眼眶酸痛,再睁开眼田柾国已经离开房间。
朴智旻恍惚坐起身抱紧膝盖,仿佛经历一场美梦久久走不出来,连田柾国什么时候回来也没发觉,田柾国拿着一件外套,许是怕他睡醒会冷特意取来。
“醒了?”
田柾国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到他迷迷糊糊的样子把衣服扔在他身上,坐回桌前继续写题。
朴智旻这下是真的梦醒了,他心口难受得厉害,起身要走却被田柾国拦住。
“哥去哪儿?”
“我…”
朴智旻不知道,本来想给柾国儿补习,但现在夜幕已深,他讷讷道。
“时间不早,你该睡了,我不打扰你了。”
田柾国显然不太满意他的答案,皱着眉说。
“以后哥不要趴在我的桌上睡觉。”
“知道了。”
朴智旻咬紧嘴唇点了点头,田柾国看了他一眼,悠悠叹道。
“再感冒了可怎么办?嗯?”
轻扬的尾音似乎有几分无可奈何的味道,他神情认真、凝眉敛目,看得朴智旻面红心跳。
“还要我彻夜照顾你吗?哥也太狡猾了!”
如果第一句是训斥,第二句勉强算作嘲讽,那么第三句的语气堪比调情,朴智旻脸颊涨红,被暖黄灯光一抹,眼尾不自觉飘出一道暧昧的霞云。
“快去睡吧,等会我也该睡了。”
田柾国没再看他,转身把心思用在习题上,似乎在怪朴智旻睡了他的床,害他分心。
朴智旻默默回到自己的卧室,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盯着田柾国房门前地板上的光束发呆,没一会儿灯光熄灭,房内漆黑一片。
他一晚上没睡好,等田柾国出门才起床,今天是整天的大课,晚上还有社团练习,不禁庆幸有事堆满他的时间,好不必生出多余的心思来想田柾国。
金泰亨鬼机灵地瞧出他情绪不对,趁老班没注意拽下来一只耳机塞进朴智旻的耳朵。
“你小子该不会昨晚做坏事了吧?”
懒散的口气里藏着揶揄,明显话里有话,说完还挑挑眉,一脸坏笑地怼了怼朴智旻的胸口。
“你想什么呢!你以为我是你?”
金泰亨撇撇嘴,对朴智旻不友好的态度表示不满。
“田柾国那小屁孩还在你家呢,做事小心点啊!”
“都说了我没有!”
朴智旻烦躁地抓乱头发,看着书上的字不言语,像凭空陷入解不开的难题怔怔发呆,虽然金泰亨习惯了朴智旻时不时放空,但低垂的眉眼隐隐泛着湿意,莫名令人揪心,而这一切不过是他不小心提到了一个人的名字。
“怎么了?是不是田柾国又给你气受了?”
“他没有。”
朴智旻淡淡道,思忖片刻自我怀疑地反问。
“泰亨,你说世上最可笑的误会是不是误以为你喜欢的人也喜欢你?”
这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田柾国喜欢你?”
“没有,我只是觉得我脑袋里凭空想象的念头好笑而已。”
即便如此讽刺自己,朴智旻还是脸上发烧,他不敢看金泰亨,低头扣着书上的小字。
“我劝你别瞎想,三个月以后要怎么办?他是要考S大的,到时候惹出什么麻烦,遭殃的是你。”
“我知道。”
他何尝不知,朴智旻不能再错了,但他没办法杀死重生的希望,怀着忐忑又纠结的心情问。
“泰泰,如果有男生喜欢你?怎么办?”
他的心思金泰亨一早清楚,朴智旻对金泰亨没有任何隐瞒,幸好金泰亨没把他看作异类,对他不同寻常的取向没有过分关心也没有故意回避,待他一如既往,但理解和包容是一回事,接纳与认同又是另一回事了,朴智旻只是想知道正常的男性怎么看待自己被同性爱慕。
金泰亨只想了一秒钟,咧着嘴得意道。
“呀,我长这么帅,有男人喜欢我很正常吧?”
“那如果他和你告白呢?”
这下金泰亨脸上的笑意散了,他撑着额头,一副苦恼的模样,思考过后给出的答案依然臭屁又单纯。
“都是我长得帅造的孽!这种痛苦智旻你不会懂的,但他喜欢我是他的事,我喜不喜欢他,才是我要考虑的事吧。”
朴智旻搞不清金泰亨是认真的,还是安慰他,但这份好意他心领了,于是装出嫌弃的样子睨视金泰亨,轻哼一声。
“那系花问你要不要参加联谊,你怎么没答应人家?你不是偷偷喜欢人家吗?”
突然被亲故揭了老底,金泰亨急忙伸手捂朴智旻的嘴,碍着老班还在讲台上,两人只得暗中切磋一番,最后朴智旻不敌,败下阵来,获得胜利的金泰亨按住他的手,凑近了笑着说。
“我是我,你是你,你要是真喜欢他、放不下他,不如努力一次试试看,大不了也和我一样,自作多情被拒接,也省着庸人自扰,但智旻,我不信他对你一丁点感觉没有。”
“因为你是朴智旻啊。”
朴智旻实在想不明白金泰亨这逻辑不通的结论是怎么得来的,但...
他要不要就赌一把?
像金泰亨说的,彻底死心,一了百了,可他不敢,他手里仅仅捏着从旧日时光那里赊来的一枚筹码,却也因光阴匆匆逐渐变得老旧暗沉,失去价值,只能把希望寄托于五年前田柾国对他残存的亲近,战战兢兢地维持到如今。
他们的秘密基地,上学路上的欢声笑语,夏日夕阳下融成一团的影子,深夜藏在被子与枕头间的悄悄话。
他痴迷于田柾国手里其余的筹码,眼见愈发疯狂的面值,听得筹币清脆的碰撞之声,意识到他本性贪婪,企图用他手中消磨无几的旧日情分去堵一把田柾国的大好未来,可首先要把手里的筹码抛到赌局的注码里。
他舍不得。
失去过后,尝过了甜,哪怕微乎其微,也足够令他幸福许久,那种龋穿牙齿、浸软舌头、蜜渍喉咙的致命甜蜜,本就不属于他。
朴智旻宁可让田柾国成为永不开封的汽水。
但只要他想到田柾国,就总有犹豫,瞻前顾后、畏首畏尾,挂在胸前的兔子钥匙扣似乎也看不下去,一下一下敲击他的心口,想要看看他内心最真实的本愿。
闵玧其把社团活动安排在晚课时间,朴智旻提前打好招呼,晚课前先回了一趟家,他买了几道菜,刚摆好碗筷,田柾国正巧推开家门。
见朴智旻在,他安静地走到桌边坐下,只是朴智旻简单吃了两口,穿上外套要走,他这才急忙开口说出今天第一句话。
“哥去哪儿?”
“我晚上社团排练,大概几个小时,不会太晚。”
意思是说他会给田柾国补习。
“就吃了几口,不会饿吗?”
朴智旻提鞋的手一顿,听出田柾国是在关心他,欢喜得抿下嘴唇,把欣喜压下去,攥紧兔子钥匙扣说。
“没事,我吃饱了,你快吃饭吧。”
“嗯。”
田柾国答应一声,依然站在桌边看他,朴智旻只得先转身离开。
心里高兴排练也有劲,听过闵玧其敲定的歌曲,朴智旻根据节奏改动之前存在手机里的舞蹈动作,随后编排走位、细节处理,紧锣密鼓忙了三个小时,顺利抢在晚课结束前搞定前期工作,剩下只需要反复排、练熟练动作,根据舞台的实际情况进行调整。
闵玧其对他的专业能力非常满意,翘着二郎腿扔给他一瓶水。
“之前的演出没白看,排得不错,好好表现,节目录制出来以后发给你号锡哥看看你的成长。”
朴智旻抹抹额头上的汗,笑着打趣。
“哥才是呢,哥的Breaking可是压轴,跳不好号锡哥会念哦!”
“阿西!”
一提到压轴舞蹈闵玧其就脑壳疼,他怎么一听朴智旻说什么‘哥快毕业了,临别前展示一下舞蹈实力,以后没机会了’这种胡话就心软答应了呢,也怪他死要面子活受罪。
果然不能太惯着。
朴智旻收拾好东西要走,见闵玧其伸个懒腰站起身,瞪圆眼睛兴奋道。
“哥要练习?”
“你那是什么眼神?我难道是什么怪物吗?干嘛这样看我?”
“因为哥你好久都没跳Breaking了嘛!”
“你想多了,我只是腿麻了活动活动。”
“哥太不坦诚了。”
“谢谢夸奖。”
朴智旻小嘴撅得老高,这哥真是,明明要练舞还不承认。
闵玧其对上朴智旻的眼睛,两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最后闵玧其不耐烦嘟囔一句过来踢人,这才把笑嘻嘻瞧热闹的朴智旻赶走,临别前还不忘diss一句。
“回家喂你的兔子吧!”
“知道啦,哥!”
朴智旻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躲开闵玧其扔过来的帽子,一溜烟跑走。

J

朴智旻在食堂要份炒年糕,迎着清朗的月色往家走,进了小区远远瞧见自家的窗口亮着温暖的光,以往都是他与郑号锡一同结束社团活动回来,上大学离家后,许久没有感受过有人在家等他,不由加快脚步。
客厅的灯亮着,小熊拖鞋安静地躺在地上,像在欢迎他回家,踩上毛茸茸的拖鞋,他的心也软了。
田柾国听见声音走出房间,他鼻梁上架着副眼镜,遮住一半眼睛,看不清神色,见朴智旻拎着辣炒年糕说。
“我给哥做了宵夜。”
“嗯?”
朴智旻一愣,惊讶地瞪圆眼睛,自觉失礼,摸摸鼻子不好意思道。
“下次别麻烦了,食堂有饭的。”
“都凉了吧?”
田柾国皱眉指着黏成一团的年糕一针见血道,不知是怪朴智旻不领情还是气他吃凉的东西,不爽地顶了下腮。
“我也饿了,一起吃吧,哥先去洗澡,身上有汗味。”
被爱干净的柾国嫌弃的朴智旻灰溜溜钻进浴室,等他洗完澡换上睡衣,田柾国已经热好饭菜坐在餐桌前等他了。
大发!结束排练有柾国儿做的爱心宵夜吃!脆骨!
朴智旻被自己脑补的‘兄弟情’感动得眼睛湿润,端起碗正要吃,却见米饭里夹着不少红豆,白红交错的颜色令人食欲大开,但前提是喜欢吃红豆。
偏偏朴智旻讨厌红豆,他有点委屈地吃了一口,可怜巴巴地偷瞄田柾国,猜想是不是他哪里做错了惹柾国儿不高兴,用这种方法惩罚他。
田柾国瞧出他在想什么,恶趣味地问。
“好吃吗?”
田柾国第一次做饭给朴智旻吃,他哪里敢说半个不字,开心还来不及呢,只得硬着头皮塞了一口,鼓着脸颊含糊道。
“好吃。”
“嗯,慢点吃,锅里还有很多,我买了很多红豆。”
朴智旻听到后半句话,差点噎到,他想了半天,小声问。
“超市红豆打折吗?”
红豆比米还贵,怎么可能打折。
田柾国觉得朴智旻的想法发傻,笑着逗他。
“嗯,打折,所以买了很多,能吃好久。”
“这样啊。”
朴智旻有苦说不出,低头耷脑吃着,大概是他本能作祟,每当舌头碰到红豆牙齿就自动避开,舌尖卷着小豆藏在舌页底下或夹在齿关,就是不肯好好吃下去。
他吃东西时眼睛会不自觉地瞪圆,像护食的小狗,慢性子地磨磨蹭蹭,像需要人喂的小孩子。
田柾国瞧着有趣,也不促催,把泡菜鱼推到朴智旻面前。
“尝尝我做的鱼。”
釜山人喜爱海鲜是地域默契,但朴智旻是个例外,他不喜欢吃海鲜,从小就不喜欢,田柾国是知道的,被逼吃鱼的朴智旻更委屈,绞尽脑汁也猜不透田柾国是忘记了,还是故意欺负他折磨他,无论哪个理由他都难过。
他夹起一小块鱼,怕田柾国不满意,用一大片泡菜盖住塞进嘴里,耍小聪明地把鱼和红豆藏在一起,装作很喜欢地用力咀嚼,咧嘴夸道。
“鱼真好吃。”
朴智旻的夸奖田柾国很受用,他难得笑得眉眼弯弯,像兔子翘起的唇瓣,睫毛忽闪忽闪如小动物绒毛般柔软,簌簌轻颤,让人忍不住想亲近。
“哥喜欢全都给哥吃吧。”
说着他大方地把泡菜鱼推向朴智旻,镜片后期待的灼灼目光令朴智旻顶不住,又夹起来一块。
只是朴智旻再也藏不下了,他的脸颊像哆啦A梦的百宝袋,没有功能炫酷的宝贝,有的只是柾国给他做的美食,他小仓鼠似得挪动嘴里的食物,田柾国又追问。
“哥怎么不吃了?”
朴智旻小脸一皱,夹起一点菜,但他真的塞不下了,田柾国单手支着头,扬起下巴示意他快吃。
“哥吃啊。”
他眯了眯眼睛,半威胁半催促地挑了下眉。
“柾国也吃。”
朴智旻大脑一抽,灵机一动把鱼放进田柾国碗里,他脑袋不好使嘴巴倒诚实,心心念念的名字脱口而出,都不转弯的,第一次在心思清明的情况下说出,嘴里含着的红豆有了彩虹糖的甜味,让原本的讨厌转变有一分喜欢。
朴智旻放下鱼的那一刻就后悔了,他怎么一着急忘了柾国儿有洁癖,筷子沾了他的口水,完蛋了,要被讨厌了。
“知道了。”
田柾国咳嗽两声,含糊地答应一句把鱼送进嘴里,转而又说。
“哥不喜欢吃鱼对吧?但以后我做鱼必须吃。”
“为什么啊!”
朴智旻不能理解田柾国的做法,明知道他讨厌鱼,还逼他吃,太坏了!
“哥以前就不吃豆子和海鲜,现在是大人了,还和宝宝一样挑食,知道为什么容易生病吗?就是因为磨磨蹭蹭不好好吃饭还挑食。”
朴智旻听见宝宝两个字,越发觉得被年纪小的弟弟教育的自己太幼稚,说不清面子过不去臊得,还是被‘宝宝’这两个近乎宠溺的字眼羞得,手脚发烫,膝盖也透出红晕,浑身泛着果子熟透的甘甜色泽。
田柾国早看穿朴智旻的小把戏,指尖叩了下桌子,忍耐什么似的继续挑明。
“撒娇也不行,一定要吃。”
“谁、谁撒娇了!”
朴智旻急得大喊,差点把豆子喷出去,忙用手捂住嘴,小肉手一抖一抖。
他给田柾国夹菜怎么就是撒娇了?才不是撒娇!
“张嘴。”
田柾国微微起身,捏住朴智旻的下巴,语气硬了三分施压道。
朴智旻没想到田柾国认真的,急急忙忙把鱼肉和红豆咽下去,装作无事发生张开嘴,露出歪了一点的小豁牙和肉粉色的稚软口腔,湿红光滑的黏膜看上去和婴儿肉同样柔软好欺,奶糖碎大小的齿列挨着蚌肉似的舌尖,沾着鱼肉鲜甜的味道。
田柾国反复确认般看了好一阵才松开手,眸低的火光被厚实的镜片掩住,低头吃了口饭。
“哥吞下去了,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乖乖吃鱼。”
说他是‘宝宝’都够丢人了,‘乖乖’两个字真是令釜山男子汉汗颜,朴智旻用碗挡住脸,老老实实把豆子磨成豆泥咽下去,至于泡菜鱼,他故作镇定给田柾国夹了几次没被训斥,最后大半的鱼全进了田柾国的肚子,闹得田柾国默默用眼神督促,这才吃完。
朴智旻在客厅里转圈圈消化食物,等田柾国整理好碗筷,两人进了房间,大概过了‘冷战期’,田柾国对朴智旻戴眼镜的事没了微词,说低头看书对眼睛不好,又让他戴上,两人一人一副眼镜坐在书桌前挑灯夜读。
夜宵不仅让人发胖,还引人发困,写了一个多小时,朴智旻忍不住打哈欠,怕影响田柾国,憋得眼圈都红了,困意化成眼泪积在眼尾,眼泪汪汪,像受压迫的小奴隶。
田柾国早注意到朴智旻‘小鸡啄米’,摆摆手赶人回去睡觉,走之前嘱咐道。
“明天晚上哥不用给我做饭,学校门口开了家寿司店,我去尝尝。”
“嗯,好。”
朴智旻迷迷糊糊点头答应,轻声说了句‘早点睡’,回房躺在床上一觉睡到大天亮,闹钟响了三遍才慢吞吞爬起来上学。
“你没事吧?傻笑什么呢?”
金泰亨掐着表,看朴智旻维持一个姿势不动,时不时咧嘴傻笑,不由纳闷地摸了摸.他的额头。
“你不懂。”
朴智旻从捧着脸的姿势换成双手环胸,一副‘你个傻小子是不会明白的’神情。
“又是因为那个小屁孩?”
“人家有名字。”
“好,柾国对吧?他怎么你了?”
“没什么。”
“行啊,朴智旻,不和我说小秘密了?我还是不是你心爱的泰泰?”
“不是,谢谢。”
“哎呀,你告诉我嘛!”
“...,我只是觉得我和柾国儿之间很好,这样就好。”
打什么哑谜?金泰亨挠挠头,十分不解。
“什么意思?你没和他说明白?”
朴智旻舒展的眉微微蹙紧,窗外吹来的风似乎把他的笑容掀起涟漪,金泰亨第一次明了喜忧参半是何神情,一时愣住。
“有些话不如埋藏在心里,维持现状就好,他是我疼爱的弟弟,我是他的小哥哥,没什么不好。”
金泰亨却不这么想,但他作为旁观者,没办法左右朴智旻的决定,毕竟他无法分担朴智旻的痛苦、承担朴智旻的结果,不过他能为朴智旻带来欢乐,他眯起眼摸了摸朴智旻柔顺的发丝,又闹着揉乱。
“好啦,今天我请客怎么样?柠檬奶昔?”
“OK!”
校门口的咖啡店依旧生意火爆,他们一人一杯奶昔去隔壁的韩餐店吃了拉面,回去的路上偶遇金泰亨的学长,他本来是骑车出来取快递,突然出了急事要去医院一趟,于是拜托金泰亨帮忙把车送回去。
“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金泰亨可靠地拍了下胸口,等学长离开,一脸兴奋地跨上单车。
“好久没骑车了,智旻你还记不记得,高中的时候咱俩每天一起骑自行车上下学,要是下雨我就穿着雨衣,你坐在后座躲进雨衣里,呀,朴智旻,因为载你,我大腿粗了整整一圈!”
“是是是,辛苦我们泰泰了!”
金泰亨的自行车是他十八岁的生日礼物,宝贝得不行,他骑得好,偶尔不扶车把从兜里掏出巧克力逗朴智旻,边一脸得意地炫耀他的车技边吹嘘自己是秋名山车神,朴智旻对于高中三年的回忆绝少不了与金泰亨骑着单车并肩同行。
许久不骑,逮到机会的金泰亨兴致勃勃,绕着朴智旻转了一圈,没找到当年的感觉,于是冲朴智旻招招手。
“来,智旻,你坐上来!”
“不行,太危险了,横梁这么窄,我坐不下。”
“没事的,你瘦,肯定能坐下。”
说完他一把拽过朴智旻搂在怀里,按在横梁上,突然增加了一个人的分量,单车很难踩动,不过金泰亨技术好、力气大,歪歪扭扭骑出去几米,竟然越骑越稳。
学校门口人来人往,朴智旻注意到他们的行径引来众人的侧目,想从车上跳下来,尽管无人知晓他喜欢男人,但他不想被有心之人瞧见,对金泰亨指指点点,他喜欢田柾国,喜欢同性,是他的事,不能连累泰亨。
“泰亨,你放我下来吧。”
“别乱动,你晚上不是有排练吗,我送你。”
“别闹了泰亨,万一不小心摔倒...”
“你相信我。”
金泰亨骑得更加卖力,他累得额头冒汗,还不忘打趣朴智旻。
“你吃了什么?这么重?”
“泰亨...”
朴智旻拗不过金泰亨,软了语气有几分讨饶地喊亲故的名字,抬头却见田柾国站在不远处,冷冷地注视他们。

K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金泰亨推着车走在朴智旻左边,田柾国臭着脸走在朴智旻右边,夹在中间的朴智旻不时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瞧眼色不敢开口,先不说田柾国特别讨厌他和其他男人举止暧昧,单单金泰亨那张管不住的嘴就有够让他头痛。
“这小屁孩胆挺肥,还真敢来学校抓你!”
金泰亨偷偷打量着田柾国凑到朴智旻耳边小声说,只是他认为的小声在田柾国听来是明目张胆地挑衅,不由皱紧眉,眼刀‘嗖嗖嗖’飞过去,偏得金泰亨神经大条,愣是没察觉又补了一句。
“你赶紧把他弄走,看见他我就不舒服。”
田柾国不爽地顶了下腮,冷幽幽说。
“彼此彼此,我看你也碍眼得很。”
朴智旻左边是弟弟右边也是弟弟,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得挑好话劝说。
“泰泰,快到教学楼了,你去上晚课吧。”
金泰亨一听这话不乐意了,好你个朴智旻!合着你和田柾国分开的五年是五年,和他从高中玩到大学的五年就不是五年了?对得起他们高中生涯艰苦奋斗的革命友谊吗?见色忘义!活脱脱的白眼狼!
他嘴一撇,故意唱反调。
“说了是我送你,不是你送我,少送一步都不算送。”
朴智旻心虚地瞄了眼委屈得直噘嘴的金泰亨,心下羞愧,硬着头皮对田柾国发射请求信号,软声细语道。
“柾国晚饭吃了吗?你昨天说想吃寿司,你在食堂等我一会儿,我请客。”
本以为会被偏爱的田柾国竟输了一步,他脸上挂不住,阴沉沉地垂下眼睨着朴智旻,更看得朴智旻无地自容。
“哥想把我打发走?”
“不是,不是,我是怕你饿!”
“我不饿。”
田柾国的视线越过朴智旻,对上金泰亨傻气又气恼的脸,眉头微蹙上下打量他一番,似乎在估量他的威胁性,最后挑唇一笑,张扬漂亮的眉眼露出志得意满的意味。
金泰亨忽然觉得自己被小瞧了,火气‘噌噌’往上冒,暗自腹诽朴智旻什么眼神,怎么看上这么个混小子。
“朴智旻你磨蹭什么呢?”
闵玧其隔着老远瞧见朴智旻被两人夹在中间,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像个被烤焦的三明治,而挑起战争的两位怒目相对,不肯退让,非要一争高低,闵玧其不禁头疼,觉得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他只觉得他们幼稚。
“玧其哥!”
见有救兵援助,金泰亨眉飞色舞地扔给田柾国一个‘你小子死定了’的嚣张眼神,乐颠颠跑向满脸不爽的闵玧其面前傻笑着喊了声哥,又凑到耳边告状。
闵玧其脸上的不爽变成了谁敢惹老子试试看,他招手让朴智旻来他身边,示意在他发火前赶紧上去排练。
“哥,抱歉,我和泰亨吃饭忘记看时间,下次一定提前到!”
朴智旻怕闵玧其迁怒田柾国,竖起三根手指保证,他向来和闵玧其没大没小惯了,清楚玧其哥绝不会生他的气,他是为保田柾国不被训斥,金泰亨没想到自己护着朴智旻,转手亲故向着外人,暗恼男大不中留,但朴智旻也一脸歉意的对他使眼色,悄悄竖起两根手指,翻译成泰泰语是‘请客两次’,金泰亨只好撇嘴不吭声了。
田柾国被他看不懂的暗号扰得心烦,明明最了解朴智旻、拥有朴智旻成长轨迹的人是他,却偏偏像个对朴智旻一无所知的外人,却偏偏在朴智旻的事情上输给他们,尤其闵玧其对他毫不掩饰的不屑,刺痛了他的不甘,田柾国迈出一步把朴智旻归到他身后,然而他的举动对闵玧其构不成任何威胁。
“智旻,去排练,大家在等你。”
“知道了,哥。”
朴智旻自知理亏,不好磨蹭,但他担心田柾国还在不满之前他和闵玧其喝酒的事,像道歉的小宠物扯扯田柾国的衣角,试图让有点‘杀气腾腾’的弟弟消消气。
田柾国执着于与闵玧其对峙,哪里会顾及朴智旻左右为难的处境,他岿然不动像座冷峻的山,脸上阴郁之色令人胆寒。
“还不快去?”
闵玧其见朴智旻不走,又催了一句,朴智旻没办法,一步三回头地进了教学楼,和个舍不得情郎上战场的小媳妇似的,闵玧其瞧他那样就来气,畏畏缩缩,当断不断,他何苦为了这种不知好歹的臭小子委屈自己?
闵玧其找个干净的台阶坐下,他没想刁难田柾国,为这种人犯不上,于是催金泰亨去上晚课,金泰亨还等着瞧热闹,哪里肯走,笑嘻嘻地给闵玧其旁捶肩捏腿,反而田柾国主动出击。
“请问前辈您,身为社团社长,有多大权利让社员陪您喝酒,而社员又有什么义务必须按照您的指示,非去光州看演出不可?”
田柾国像只被侵犯领地的雄狮,毫不遮掩他戾气的一面,敛眉怒目,眼中射出寒芒,挟着熊熊怒火刺向闵玧其。
但在闵玧其眼里田柾国愚得可笑,他嗤笑一声,平静无波的双眸冷漠地直视田柾国,出言嘲讽,还不忘指指肩膀,示意金泰亨用点力气,别光顾着看好戏。
“你是智旻什么人?能做他的主?”
只一句话,就把田柾国的自以为是打碎,闵玧其正恼田柾国嚣张桀骜的态度,不分青红皂白刺猬似得扎了郑号锡,偏偏他不知死活地撞上来,小屁孩一个,仗着智旻有几分喜欢他作威作福起来,全当五年间朴智旻受的苦是吃的盐吗?
滋味一定好极了吧。
田柾国被闵玧其说的一惊,恼羞成怒地握紧拳,他气得脸颊涨红,手臂肌肉虬起,吓得金泰亨退了两步躲在闵玧其身后。
“就凭我…”
“就凭你喜欢朴智旻?”
闵玧其像听见什么有趣的事,笑出声来,他推了下金泰亨挑眉道。
“你告诉他喜欢智旻的人有多少?从高中到现在,能从校门排到教学楼了吧?你算老几?”
他掏掏耳朵,故作可惜地耸耸肩,金泰亨看在眼里,忍不住想夸‘哥你真dope’,转念一想,田柾国喜欢朴智旻?玧其哥说什么呢?
“或者你觉得智旻看重你?那也不必以弟弟的身份自居,对他的私事指手画脚,他有亲弟弟,不劳你费心,还有我劝你趁早醒醒,不过是五年前的邻居而已,这五年指不定有王柾国、金柾国,你何德何能值得朴智旻念念不忘?”
是了,闵玧其这一番话正中田柾国致命的要害,五年时间,有多漫长,日出日落、月圆月缺,时间能改变一切、倾覆一切。
他怎么能笃定朴智旻在意他?何况他是被朴智旻抛弃的人,抛弃了整整五年,如果他不来找朴智旻,恐怕要被永久地遗弃在只有他一人刻骨铭心的年少时光。
那美好而短暂的韶华随着光阴流逝,被掩埋在记忆的尘埃里,泛了黄折了旧,再也不复当初的美好,最后风一吹散了,没了,算了。
田柾国艰涩地咽了下发紧的喉咙,控制不住浑身颤抖,幸灾乐祸的金泰亨瞧他难以自持的模样,有点看不下去,轻轻推了推闵玧其,让这毒舌的哥收敛一点。
“没什么事别来学校,智旻为你操的心还不够?”
金泰亨一听这话急了,拧了闵玧其一把,闵玧其疼得龇牙咧嘴,抱怨道。
“金泰亨你的手懂轻重吗?”
“哥差不多得了,这小鬼才多大?说话用不用这么狠?”
“怎么?你心疼他?你有这么细腻的情感怎么不用来心疼智旻?”
“我就是因为心疼智旻才说的!你不知道田柾国给智旻做顿饭,他乐得和什么似的,你要一句话没说好,两人吵架了,智旻可怎么办?”
“他活该,让他惯着,惯出毛病还不是他自己受着。”
“哥你真是…呀!田柾国人呢?”
“早走了!”
闵玧其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对自己的表现非常满意,他留下不知所措的金泰亨转身上了楼,还没到练习室门口被一脸着急又不敢下楼找人的朴智旻拦住。
“哥,柾国人呢?他回家了?”
“嗯,回去了。”
闵玧其面色平静,把田柾国被他气得脸色青白的事抛在脑后,若无其事道。
“迟到耽误多少事?再有一次,请客吃羊肉串。”
“不会再迟到了,明天我提前一小时来排练!”
“你要是不来…”
“不会的!”
朴智旻摆摆手,稍微放宽了心,积极投入到练习中,今晚社员们状态不错,细节和走位根据音乐做了细致的调整,从头至尾试跳了五六次,排练告一段落。
担心田柾国晚上没吃好,朴智旻买了一些田柾国喜欢的零食,匆忙赶回家。
今晚窗台没有点亮,客厅内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亮的黑暗空间隐隐浮动着不安,犹如暗夜下的丛林,危机四伏。
朴智旻胡乱踏上拖鞋,轻声喊道。
“柾国?”
无人回应,这么早就睡了吗?
朴智旻脱下外套摸索着挂在门口的衣架上,正要开灯,无意间瞥见沙发上有一团黑沉沉的阴影,吓得他差点大叫出声,缓过神发现是田柾国,后怕地顺着急速起伏的胸口。
“吓死我了,怎么不开灯?”
田柾国没有回答,像个沉默而冷硬的雕塑,情绪匿在黑暗中,唯有一双眼泛着冰冷的光,朴智旻莫名心悸,仿佛回到他与田柾国矛盾爆发的那天晚上。
“你怎么了?”
他小心翼翼地发问,手摸上开关想要开灯,却不料田柾国起身按住他的手腕,力气之大把他猛地推倒在沙发上。
“柾国!”
朴智旻惊呼一声,试图坐起身却被田柾国死死压着动弹不得,腕骨上传来的疼痛令他不住地皱眉,田柾国的手简直像副沉重的镣铐,紧紧锁住他想要逃跑的念头,朴智旻想不通田柾国为什么这么对他,放轻语气问。
“是玧其哥说了什么吗?他嘴上厉害,但没有恶意,如果他惹你生气了,我替他向你道歉。”
田柾国默不作声,双眸幽光凌烁,手微微松了,似乎在斟酌朴智旻话里更深层次的含义,到底是向着他还是闵玧其。
“你吃饭了吗?我买了你小时候喜欢吃的零食,你…”
关心戛然而止,田柾国的质问如一道惊雷在朴智旻耳边炸开,他几乎听不懂田柾国在说什么。
“朴智旻,你喜欢他?”
什么?
田柾国语气平静,像疑问又像肯定,朴智旻胸口一阵剧痛,想摇头否认。
不,他喜欢的人,只有田柾国。
可田柾国呢?
因为他喜欢男人,所以是个男人就可以吗?田柾国是这么想他的?是啊,一个喜欢同性的变态谈什么自尊、廉耻、道德,难怪田柾国故意羞辱他,全是他活该。
“不是。”
他咬紧牙关,强撑着根本不存在的尊严反驳,不让身体因心口剧烈的痛楚而颤抖,可田柾国不给他丝毫保护自己的机会。
“你不喜欢他,那你喜欢我。”
“......”
泪水瞬间淹没了发烫的眼眶,朴智旻有一瞬无法呼吸,他战战兢兢藏在心底的秘密到底被田柾国知晓了,犹如在他心口上开了一枪,他失去判断与应对的能力,任由田柾国补上致命一击。
“朴智旻你喜欢我。”
明明只是一句话,朴智旻却仿佛被剥尽了衣衫,赤身裸体躺在田柾国身下,他无法抱紧自己、拯救自己,坠入万丈深渊般绝望,蠢笨地颤着唇,像听不懂田柾国的话,讷讷说。
“我...我...”
求求了,放过他吧。
“朴智旻,喜欢我。”
事与愿违。
朴智旻苦笑一声,想找个无人的角落痛痛快快大哭一场,却动弹不得,无处可逃,不重要,已经不重要了,毁了,全都毁了,田柾国怎么发现他的秘密,怎么想他,不重要了。
他不是一早就清楚结局吗?
田柾国厌恶他与男人接触,不齿自己亲近的小哥哥是个同性恋,更可笑的是这个死同性恋居然,居然还喜欢,喜欢上...
真好笑。
但事到如今,他还妄图挣扎,不肯死心,心里有声音不断地逼他,否认,快否认!快告诉田柾国,一切只是他误会了!
朴智旻不喜欢田柾国。
喜欢一个人却不敢承认的悲哀侵蚀着他隐隐作痛的心,话在嘴边无法说出,他真真切切、实实在在地喜欢田柾国,他要怎么用一颗真心欺骗田柾国,欺骗他自己,逼自己说出违心的谎言,如果真这么做,日后他将不得安宁。
承认吧,他喜欢田柾国,这么久以来他喜欢田柾国,从没有一刻停止过,哪怕他们分开、再不相见,他喜欢田柾国,永远喜欢田柾国。
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他永远不能和田柾国在一起,被揭穿和独自隐瞒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一刀两断与千刀万剐哪个更痛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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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归入寂静。
朴智旻寒颤不止,颤抖得田柾国几乎握不住他,他们像陷入流沙的旅人,每动一下便离毁灭更近一步,朴智旻已然深陷绝望中,下唇咬出了血,费力地喘息着,如同说出临终遗言般缓缓道。
“我对你好是真心的。”
所以不要问他喜不喜欢他了,这是朴智旻能给出的最好的答案。
这句话情真意切,田柾国却隐隐有不好的念头,情急之下他捂住朴智旻的嘴,然而刺痛他的泪水夺眶而出。
朴智旻没办法,终究还是没办法,他不能承认,一旦承认,所有的事就变了味道,他对田柾国的关心、偏袒、爱护全成了处心积虑的手段,为了田柾国或许有天日久生情,图田柾国的情、图田柾国的爱,图田柾国终有一天福至心灵接纳他强人所难的感情。
朴智旻的的确确是真心待他好,但要说没有一点私欲,却是虚伪。
他心口不一骗自己无欲无求,说到底还不是图谋不轨?图田柾国一眼垂青。
图田柾国这个人。
全心全意的姿态,有失偏颇的宠溺,毫无原则的容让,他向着田柾国的心以爱为马,在注定没有结局、没有光热、没有情投意合的路上,杀出一条血路。
势要一骑红尘,自断归途。
只为求他自己死心。
“喜欢我,让哥这么痛苦吗?”
“哥喜欢男人,我也可以吧。”
朴智旻彻底怔住,他怀疑他的耳朵出了问题,明明田柾国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明白,可合在一起他却像失了心窍听不动,田柾国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他误会了吗?
田柾国说的‘喜欢他’是指要朴智旻喜欢上他。
“我也是男人,智旻哥为什么不喜欢我?”
田柾国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他缓缓沉下身子压住朴智旻,黑色的身影像一块巨大且沉重的幕布,遮天盖日把身下的人吞噬。
“唔唔唔...呜!
被捂住嘴巴的朴智旻说不出话,他激烈地摇头,想告诉田柾国不是,不是这样的,然而他的挣扎在田柾国看来是嫌恶是抗拒,只得更用力地压制。
力量被一点点抽走,朴智旻被逼无奈使出最后的法子,他用力咬向田柾国的手指,趁着田柾国吃痛,翻身从牢笼般的身躯下逃出,却没想田柾国迅速从背后钳住他的手臂,再次把他制服,布料破碎声响起,朴智旻下身一凉,裤子滑落,赤裸的双腿像预感到可怕的事即将发生瑟瑟发抖起来。
“不要!柾国!”
危险!
朴智旻惊叫连连, 趁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奋力踢打,但他的奋力抵抗对田柾国而言微不足道,他犹如撞入细密蛛网的飞萤,垂死般闪动着微弱的泪光,沉沦在田柾国躯干打造的猎网中,被匝得密不透风。
朴智旻眼前一黑,时间倒退回五年前。
漫长的夏日充斥着炙热的阳光与滚烫的风,少年像春季播撒在泥土里的种子,迅速地抽枝发芽,经过日光与雨水的滋养,在日夜更迭间不断抽长,转眼步入初三的朴智旻已然成长为少年人的模样。
他迎来人生中第一次遗精。
内衣里总是湿漉漉、黏糊糊,身体深处传来青涩的疼痛,耳尖至脚趾全热气腾腾,即将经历许多扑所迷离的事。
往年夏天可做的事太多了,和小伙伴去池塘边抓鱼打水仗,排队买食堂夏天特供的酸梅汤,每天载着田柾国上下学,但这一切在黑板上中考倒计时的数字逼近时,逐渐远去。
他每天有答不晚的习题、做不完的试卷,体育小考、综合测评、模拟考试接踵而至,其余是青春期里带有意味不明色彩的奇事,在如此紧张急迫的环境下,男生与女生却越走越近,学校三令五申不许男女结伴同行,但还是有许多男生女生互表心意,偷偷瞒着大人品尝禁果带来的刺激与甜蜜。
朴智旻每天带着田柾国上学,自然看到不少女生坐在男生的单车后座,两人迎着夏风紧紧拥抱,格外醒目。
终于有一天,朴智旻也收到了心意。
那个女孩是隔壁班的,朴智旻经常在走廊上遇见她,但两人只是擦身而过,没有更深的交流,他隐约记得女孩喜欢戴浅蓝色的发卡,每次见到他都会脸颊泛红,这一次倒鼓足勇气递来一个蓝色的信封。
朴智旻第一次收到情书,紧张得手不知道往哪摆,挠挠脖子偷看坐在后座等他的田柾国,小孩软糯糯的小脸绷得死紧,皱眉盯着女孩看,朴智旻心里突然不满,手忙脚乱接过信揣进兜里,含糊一句‘我会看的’,领着田柾国走了。
一路上田柾国一言不发,不知为何偷偷摸他裤兜里的信,几次三番没能得手,快到家门口,朴智旻终于忍不住了。
“你干嘛?”
“哥为什么要收她的信?”
“她送给我的,我不好不收吧?我要是不收,她该难过了!”
“她难过?哥怕她难过就收了她的信?她要是想吻哥呢?哥怕她难过,是不是也要接受?”
吻?
朴智旻被问得发蒙,他从没想过这种事,当下羞恼又混乱地嘟囔一句。
“柾国,你还小,根本不懂...
在他心里柾国儿是小孩子,谈恋爱是大人才会做的事,这种事不是柾国该知道的,却没想一向听话的弟弟大声反驳。
“是,我是不懂!哥只会心软,什么时候改改心软的毛病!”
难道成他的错了?朴智旻向来爱护田柾国,事事以田柾国优先,小孩做错什么他从来不气,一是他喜欢柾国,二是确实如小孩说的他心软,但谁曾想他对柾国的格外偏爱成了错处,还让他改正,饶是朴智旻脾气好,也不免置气道。
“臭小子,我平日里对你太好了?要我改?”
从没在朴智旻这儿吃过苦头的田柾国根本不能接受哥哥因为一个外人与自己生气,他倔脾气上来,不顾脚上的伤从车上跳下来,惯性令他险些摔倒,他硬是靠自己的力量站稳。
朴智旻被田柾国的举动吓到,急忙伸手扶他,又急又气地问。
“你做什么?”
“既然哥要接受她,那我以后再也不要理哥了!”
说着田柾国推开朴智旻的手,一瘸一拐跑进家门,朴智旻立刻追上去,田妈妈刚好下班回来,见他着急,问他发生了什么,朴智旻不好说柾国生他气了,只好作罢,接下来几天田柾国再也没有等他一起上下学,摆明冷着朴智旻,要朴智旻主动给他道歉。
起初朴智旻想给柾国一点冷静的时间,后来觉得柾国儿还小,他不该说那么重的话,可连接的模拟考忙得他根本无暇顾及其他,再加上发挥失常,状态不佳,只得暂时放下他和柾国儿之间的误会,先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忙于备考的初三生每个星期只有一天休息日,写完三套习题卷的朴智旻终于有时间清理下沉重的书包,他规整好习题册,不小心打翻了日记本,夹在里面的蓝色信封落在地上,提醒他怀揣着一个女孩爱慕的事。
朴智旻不禁头痛,暗骂自己手欠心软,得想个办法还回去,可怎么做才不伤人心又不令他愧疚,想来想去朴智旻打开了电脑,第一次在网上查询有关知识以外的难题。
五花八门的答案弹出来,朴智旻快速浏览着,但网上的讯息庞杂,渐渐暴露出隐秘的一面,忽然网页上弹出一个对话框,上面跳动的词语朴智旻看不懂,只被模糊的图片吸引。
是一个写真网站,各种风格的照片整齐地罗列着,像任由小孩挑选的卡片,以丰富的色彩与奇怪的装扮吸引着眼球,其中有一个男模特,长得与田柾国有几分相似,或许青春期稚气未脱的男孩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过大的衣服和裤子套在纤细单薄的身体上,一双眼睛懵懂而清澈,尤其他鼻梁上有一颗小痣,与田柾国鼻尖上那颗相差无几。
但还是不一样,他的柾国最特别,点进页面,有几张动图,男孩赤裸着上身,动作青涩地抚摸着自己,嘴里断断续续发出含糊的哼声,不时吐出舌尖舔舐干涩的唇瓣。
这是什么?
朴智旻不自觉瞪大眼睛,目光无法错开地看男孩把手放入双腿间,做出许多在他看来不知羞耻的举动,他的额头冒出汗珠涔涔滚落打湿睫毛,眼睛被屏幕的光线刺得酸痛,朴智旻眯起眼透过朦胧的画面看见了田柾国的脸。
他不可遏制地想起田柾国奔跑后汗湿的脸,长而密的睫毛碎落着透亮的汗珠,鬓角拖出亮晶晶的水痕舔过粉嫩的耳垂藏进衣领,果实般鲜甜色彩的唇瓣边缘沾着一颗小圆痣,衬着奶白的肌肤,是奶油樱桃蛋糕上的巧克力豆,让人食指大动。
他的胸口滚烫起来,陌生的悸动令朴智旻呼吸困难,他按住疯狂跳动而疼痛的心脏,但下半身的痛苦更加猛烈,他不知道痛楚从何而来,战战兢兢间想起了他与柾国的最后一面,男孩愤怒地仰视他,像是在抗拒又像在迎合,不甘的神情历历在目,在那样的怒目下,朴智旻羞愧至极,免冠谢罪般褪下了裤子,积压在下体的热度稍稍散去,他看向自己奇怪的身体,又怕又羞地胡乱触碰着,陌生又强烈的感觉从体内一波波袭来,他不由自主张大嘴巴奋力喘息,恍惚地想要呼唤一个人的名字,混沌的视线飘荡起来,瞥见门口躲着个人,心下一慌,到底喊出徘徊他心底的姓名。
“柾国儿!”
被满含泣意的呼喊牵动,田柾国怯怯地从门后走出来,他清澈的双眸闪动着疑惑而好奇的光,脸颊泛红、鼻尖冒汗,局促不安地不敢靠近,显然观摩许久,怕被哥哥训斥才畏缩着不敢出声。
“哥在做什么?”
软糯嗓音提问的答案与他稚嫩单纯的心性背道而驰,见朴智旻泪眼朦朦的不吭声,悄悄凑近了,微微歪着头观察濡湿的腿间。
朴智旻浑身瞬间凉透,如坠冰窟,他急忙用上衣下摆盖住双腿,推开凑上来的柾国,手上却黏腻腻的,心虚地抽出纸巾擦了擦滴水的双腿,胡乱解释道。
“没什么。”
尽管朴智旻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但他凭直觉感知这是极其私密的事,不能被任何人知晓,抿了抿唇瓮声瓮气地要田柾国为他保守秘密。
“你不许告诉别人,谁都不行。”
田柾国一向听话,眼里闪动着光点了下头,无意间撞见朴智旻的秘密让他几乎忘记他们还在生气,从兜里拿出妈妈给买的零食塞给朴智旻,两个小孩和好如初,手牵着手在朴妈妈的招呼下去厨房吃水果,但朴智旻知道他做出这种事,他与柾国之间有了微妙的转变,再也回不去了。
第二天一早田柾国终于一如往常的在门口乖乖等他一起上学,只是这次载着小孩,朴智旻心里沉甸甸地发烫,又雀跃又欣喜又不想被柾国瞧出来,奋力地蹬着单车,一路飞快地骑到学校,他们在车棚恰巧遇上女孩,也或许是女孩故意在堵他,这次朴智旻没想太多,顾不上女孩伤心难过把信掏出来还了,扔下一句‘抱歉’,牵着田柾国逃走。
闹得他们不愉快的起因消失,只等试结束后朴智旻又能和田柾国腻在一起,但小孩忽然心事重重,放学骑到无人的街道,环在朴智旻腰上的手慢慢收紧。
“哥没有趁我不在,和她亲亲吧?”
霸道的口吻不像小孩子该有的,朴智旻这才发觉柾国一定是怕他交了女朋友,对他这个弟弟关爱少了,所以与他置气,不免好笑地闹道。
“我们小国吃醋了?要和哥亲亲吗?”
在小孩子看来,亲吻是比拥抱更深一层的喜欢,那些成人赋予的情色寓意在孩童的世界被隐藏,以至于朴智旻开出不知深浅的玩笑,他能理直气壮甚至坦然地一口答应。
“好啊。”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朴智旻不敢置信地转过头,小孩一双眼闪亮亮地望向他,他在璀璨透亮似宝石的瞳孔深处与面红耳赤的自己面对面,傻傻地问。
“柾国...要亲亲吗?”
男孩乖乖点头,闭上了眼睛,朴智旻却仿佛感官尽失,直勾勾盯着柾国嘟起的粉嫩唇瓣,夏风吹过,他的心也随之飘荡,猛地凑近狠狠地吻上,柾国的嘴唇软软的、嫩嫩的,像奶糖味儿的云朵,被他藏进胸口,下起缠绵湿热的雨。
田柾国睫毛轻颤,像只害怕的小动物软在朴智旻的怀里,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震耳欲聋,一时分辨不出是谁发出的。
两双唇紧紧贴合,直到朴智旻喘不过气恋恋不舍地离开,他捂住嘴看向睁开眼睛的田柾国,弟弟脸蛋通红,后知后觉害羞起来。
“智旻哥的嘴唇好软。”
嘴唇...好软。
朴智旻混乱了,他不知道,他浑身哆嗦着把田柾国按在后车座上,一路风驰电掣地往家骑,到了家门口,把田柾国放下,招呼不打一声冲进自家院子,随手把车扔在地上跑进卧室,躲在被子里才敢大叫出声。
他亲了柾国!
怎么办!他好喜欢柾国!
轻快而满足的喜悦把朴智旻的心房填满,他满心满眼全是田柾国,根本无法想除了柾国以外的事,每天上学下学是他一整日最幸福的时光,虽然没有再与柾国做任何亲密的事,但只这一次,他心满意足。
意外发生在临近中考的半个月前,一件不可告人的秘事轰炸了整座学校,一时间全校师生口中唏嘘叹惋不断。
高中部有学生跳楼自杀了。
高考成绩公布不久后,学校论坛曝光出一段师生恋丑闻,先不论十几岁的年龄差,单就学生未成年就触犯了道德底线,何谈还是一对同性恋人。
学校立即将老师辞退,这辈子的教学生涯算是断送,那位男学生抵不住旁人的指指点点,连同他优异的成绩也受到质疑,往日的朋友同学对他避之不及,最后他瞒着家人从天台一跃而下,结束了短暂美好的生命,据说他父母来学校收拾遗物,哭成泪人,他母亲甚至一度昏厥,朴智旻只听着心里就隐隐作痛,不敢再想。
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学校门口的优秀榜单上那位男同学的照片被连夜撤了,怕被察觉特意换上新一届初一优秀学生,其中就有品学兼优的田柾国。
朴智旻一早停车路过优秀榜,隔着玻璃窗看向照片中笑得灿烂的田柾国,内心的惶恐终于爆发,泪水夺眶而出。
他不敢想的事彻底摊开在他眼前,朴智旻无处可逃,面对他的喜欢或许会把田柾国逼上绝路的事实。
他做不了他心的主,可他不能因他的行差踏错而害了田柾国。
他害怕,朴智旻害怕,害怕有一天田柾国也成为众人口中的‘男同学’。
更怕因他,田柾国走上一条不归路。
世事难料,五年后田柾国到底因为他,走上了不归路,万劫难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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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交叠的暗影发出微弱的呻吟。
朴智旻以一种被迫屈服的姿态被田柾国挟持,时隔多年田柾国终于把他牢牢地攥在手里,可无论被逼到何种境地,他永远只想逃走。
逃得远远的,从田柾国身边逃离,逃到田柾国找不到的地方。
朴智旻就如此厌恶他吗?
被击中的肩膀和腹部异常疼痛,但这是朴智旻给予他的,田柾国愿意忍受,他低垂下头,忍着痛苦轻轻啄吻颤抖的耳尖,字字泣血地哀求道。
“不要,不要丢下我...”
他们手中持着名为‘感情’的线来回拉扯,看似势均力敌,命悬一线,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实则田柾国委曲求全,只求朴智旻能看向他,一眼,哪怕一眼,他不明白,他看不清、猜不透,明明与朴智旻青梅竹马的是他、亲密无间的也是他,为什么朴智旻不声不响地扔下他,选择旁人。
他到底哪里不如闵玧其?或者金泰亨,或者郑号锡?田柾国只觉视若珍宝的感情被践踏辜负,恨不能死在朴智旻面前,好看看幼时对他疼爱有加的哥哥会不会为他落一滴泪。
他知道,这些愚蠢的念头会害了自己,可他执迷不悟沦落到如今这幅绝境,恐怕他与朴智旻之间再无退路可言。
从一开始田柾国就不曾拥有朴智旻,何谈失去。
紧贴的肌肤仿佛被浓烈而复杂的情感点燃,几乎要把他们一起燃烧殆尽,化为一团灰烬,朴智旻竭力保持清醒,他用力推开田柾国的肩膀,唯恐田柾国作出后悔一生的事。
“柾国…别!”
最后一个字急急呜咽出去,小心翼翼的亲吻在他的抗拒下换成惩罚,耳垂被狠狠咬住,压在他身上的人把他搂得更紧,像要把他揉碎般揣进滚烫的胸口。
朴智旻只得愈发用力把自己缩成渺小的一团,躲进名为‘兄弟之情’的遮羞布后,把他那颗藏有背德畸慕的恋心厚厚掩埋,带入坟墓。
“不要!柾国!我...我们...不可以!啊!”
痛苦的拒接因凶狠的啃咬而破碎,炙热的呼吸为火热的咬痕喷洒潮湿的抚慰,朴智旻无法控制地战栗,强硬的索取下他竟然生出爱恨交织、绝望而又甘愿的快乐,他羞耻难当,无措下握紧田柾国的手,像被折断的花,绽放着与凋零结局相悖、生命最后一刻的美。
他深深唾弃自己,明知道柾国不过是盛怒之下羞辱他,但一想到是柾国,田柾国,这颗自甘堕落的心就裹挟理智、背弃尊严,不知廉耻地拥抱只有痛苦的愉悦,可他能怎么办,他就像埋在土壤里的种子,终日活在黑暗中,表面开出纯洁的向阳之花,昂首挺立、盛放不败,可内心却不断向下扎根,求而不得的渴望日渐贪婪,企图在幽暗沉寂的角落寻得一丝安心。
朴智旻要被生生撕成两半,他想求田柾国饶过他,听见同样隐忍的紊乱喘息,惊惧混乱间放弃抵抗,终于被这段不见天日的暗恋卷入毁灭的漩涡。
田柾国粗糙干燥的手在他皮肤上滑动,扼住他呼吸的啃噬渐渐减轻,唇瓣贴上后颈的浅痣意外温柔起来,轻轻用嘴唇和牙齿轮番品尝,酥麻感混杂着不安的情绪搅得朴智旻大脑乱作一团,明明上一秒还在施以强硬的惩罚,下一秒却满是怜爱地抚慰他,奇妙又危险的奖惩制度把朴智旻玩弄于鼓掌间,他汗水淋漓,又湿又热,低声哼哼两声,像只从水里捞出的猫儿,气息微弱地呜咽着,挥舞的利爪和应激的反抗在受到教训后,把这两样能拯救他的武器主动给扔了,哀哀地讨饶。
“柾国...轻一点,放了我吧。”
滚烫得仿若沸腾的气息凑到耳畔,充满诱惑意味地沙哑道。
“不放,我再也不会放开哥了。”
不要。
朴智旻胡乱摇头,下唇被咬得血迹斑斑,他实在承受不住,攥紧田柾国的手用力得发白,而田柾国以更霸道的力量匝着他,谁也别想逃离。
“朴智旻,我要你喜欢我!”

耳畔又响起催眠安抚意味的话语,伴随给点甜头上下撸动的诱饵,引诱朴智旻上钩。
“哥喜欢我,说喜欢我。”
朴智旻终于扼止不住,满心血淋淋地哭喊。
“我喜欢柾国!”
“我也喜欢哥。”
眼里闪过无数光点,挺立的火热簇簇吐出浊液,散发出欲望餍足后的腥甜味道。
他们做着情人才会做的快活事,可朴智旻眼里的酸涩拦不住,无助惊慌与恐惧凝结成泪大滴大滴往外砸,落在沙发上被柔软的布料吸收,晕出星星点点的深色墨点,也和田柾国一样。
田柾国哭了。
泪水渗进朴智旻的衣服,甚至穿透皮肤血肉和骨髓烫在他心上,他胆战心惊、竭尽所能的保护着,自以为是的为田柾国设想,却忘记亲自询问柾国儿的感受。
田柾国垂着头,脸埋进朴智旻的颈窝,断断续续的暗哑道。
“这种事是哥教给我的,明明应该很快乐,不是吗?”
他顿了顿,干笑两声,像讥讽朴智旻又像鄙夷他自己。
“我啊,经常想着哥快乐。”
田柾国像想到什么可笑有趣的事,身体止不住战栗,惊惧地蜷缩着死死拥住朴智旻,生怕怀里人如流水如细沙,即使攥紧也无力回天,顺指尖自顾自溜走,又怕握不住抱不牢,被风扬起被云携走,再也不回头。
他的声音抵着黑暗最低沉的音色,划过死沉沉的水面,留下一点水花最后归入沉寂。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好痛苦…”
朴智旻心里一窒,想转身看看田柾国,腰身被枷锁般的手铐住,翻身都不得,只能急急道。
“柾国…”
“你凭什么一走了之,把我一个人丢掉?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亲我?你以为你逃走,我就抓不到你吗?”
田柾国终于爆发。
他猛地扬起手,一拳锤进厚实的沙发棉垫,暴戾被绵软的海绵吸收殆尽,他手臂颤抖,摇摇晃晃,勉强支撑住身体,几乎咬碎一口牙,用着无与伦比的恨意恶狠狠道,连同他自己也一起恨上了,嗤嗤笑着,却哭得更厉害,眼眶里的滚烫永不禁绝奉赠给朴智旻。
“哥,我喜欢你啊…”
他用尽最后一点勇气,说出无法回头的话。
朴智旻大脑一片空白,不敢置信地怔住,甚至于惊恐多过了喜悦,他从未奢望拥有星星,它却为他一个人点亮,他从未念求拥抱大海,它却为他一个人澎湃。
他以为像他这样的人没有被爱的理由,所以说了谎话。
他怕他惧,小孩子的感情太丰盈,纷乱又丰富多彩,会惊讶雨后天晴彩虹的美丽,会慕羡其他孩子新鲜的玩具,单纯热烈快速地喜欢,热情退却后又索然无味地随意丢弃,成为多姿多彩少年生活记录里,琳琅满目中可有可无的一笔。
朴智旻以为田柾国不会在意,那纯净洁白没有欲望的一吻。
可对他,是突如其来的,波浪壮阔气势滂沱,能毁灭亦能创造世界的情感。
他错以为只有他一个人。
田柾国在朴智旻心中无比珍贵,任何人都不能伤害,这个任何人里也包括他自己,所以为了柾国儿安稳顺遂的未来,他狼狈拾起可能会打破一切平静的情感急急逃离,却没想到判了这段感情死刑。
他绕了一大圈,自以为躲开田柾国,给予所能做的全部,实则围着田柾国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朴智旻轻轻打开夜灯,暖黄色灯光霎时铺洒开,把两个人的面目一同曝光,田柾国死死捂住脸,泪水顺着指缝滴滴答答滚落,朴智旻眼睛红肿,鼻尖缀着泪珠,他们像是两个被雨水淋湿的晴天娃娃,失去最原本的职责,无比狼狈的在风雨中飘摇,可仅仅想到他们一同祈祷雨过天晴,期盼七色彩虹,就心暖到发烫。
朴智旻缓缓贴近田柾国,话不像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像有另外一个朴智旻替他开口做主。
“柾国能为说的话承担后果吗?”
“什么?”
田柾国卸下力气松开手,露出湿漉漉的兔子眼,他痴痴望着朴智旻,隔了几秒钟,时间倒退似的反应过来,迫切追问道。
“哥说什么?”
朴智旻心疼得要命,同样也在心里质问自己,他能为所说的话承担后果吗?从前他一直以为他不能,因为田柾国的人生属于他自己,不属于任何人,他无权凭借自私的情感纵情改写柾国儿的未来。
但如果田柾国喜欢他,喜欢他的话,他甘愿。
“我说我喜欢柾国儿。”
他怕田柾国不相信,后怕地扑上去抱住人,对着红透的耳尖,一字一句认真道。
“我喜欢柾国儿,我喜欢柾国儿,那柾国呢?要和哥在一起吗?”
比起话语先一步的是行动,田柾国的手环上朴智旻的背,不敢置信得把衣服紧紧攥在手心里,又反复摩挲烫人的背部确认了好久,最后突然低头咬住朴智旻脖颈处的皮肤,痛得怀里的人急急呜咽一声。
“哥没有再骗我吧?哥说的是真的对吧?”
“我是认真的。”
朴智旻同样把脸埋进田柾国胸前,瓮声瓮气肯定道,呼出的热气一股脑吹在田柾国心脏的位置,送进去劫后逢生的欣喜若狂,源源不断滋生出失而复得后的狂喜。
“柾国,你知道你和我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吗?和一个男人,一个同性别的人在一起是…”
“我知道,我都知道。”
田柾国像是怕朴智旻后悔,急急忙忙打断又赶紧接上。
“如果哥没有答应我,我打算一个人孤独终老,我比哥小两岁,能送哥走完人生…”
这回换成朴智旻急了,他抬手胡乱捂住田柾国的嘴,脸却始终不敢抬起来,没好气却又不忍心地打断。
“瞎说什么呢,什么孤独终老,呸呸呸,以后这种话不许说,你有我呢!”
“知道了哥。”
田柾国搂得更紧了,抱着朴智旻轻轻摇晃起来,他忍不住傻笑,怀揣他最为爱护的珍宝,一刻不能停歇地拥有着,心满意足一遍又一遍去触碰去感受。
“哥为什么不看我?”
他弯腰去看朴智旻的脸,却被躲开,几秒后熟透的糯米团子软糯糯道。
“我的脸太烫了。”
原来是羞得不敢见人。
田柾国偷偷去挠朴智旻的痒痒肉,撩得小哥哥身体簌簌地抖,最后怕痒地仰起头,被田柾国捧住脸。
朴智旻本就内向,害羞后红彤彤的看上去更好欺负,泪痕还没来得及擦,碎星似的挂在酡红色的脸颊肉上,下唇不小心咬出血,殷红齿痕像是被享用狠了的果实。
他不敢直视田柾国粹亮的眼睛,半羞半怯地看着别处,微微侧头露出一点莹白圆润的耳垂,羞涩间抬眸来看田柾国,一不小心被逮个正着,扬起小拳头锤人,娇憨地瞪一眼气恼道。
“你干吗这样看我!”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的乱跳,都怪田柾国的眼神太火热,烫得要吃人一样。
“哥不要动,看着你的话,会忍不住想吻你。”
柾国儿什么时候这么会说情话了!
朴智旻头晕目眩,等待五年的情潮泄了闸,倾巢出动,他浑身发热,期期艾艾道。
“没关系,对我你不需要忍耐。”
田柾国闻言一愣,彻底狼化,他的小哥哥太会撩了!
但吻之前还是要说清楚,他握拳止住兴奋的颤栗,但颤抖的尾音泄漏了他的情绪。
“我的初吻被哥夺走,现在我要夺走哥的初吻,吻过之后你就是我的了,谁也抢不走。”
他小心翼翼贴上朴智旻的嘴唇,脑袋里想的‘向左偏头还是向右偏头,是睁开眼睛还是闭上眼睛’被忘得一干二净,淡淡的铁锈味充斥鼻腔,他却觉得香甜,腥甜味刺激着味蕾,身体自动放软唇舌,温柔细心地抚慰着细小的伤口。
血气激发出动物舔舐伤口疗伤的本能,舌页上略微粗糙的颗粒揉弄得唇瓣越发柔软,叩开缝隙溜进更加甜蜜的深处。
朴智旻被亲得喘不过气,腰软塌塌提不起劲,他倚着田柾国,哼出类似求饶的呜咽,却没想柾国儿趁他张开嘴,变本加厉地霸占享受,黏住他的舌尖痴缠上来,讨好地磨蹭着更为敏感的舌背,把他被吻得浑身酥麻,在湿热熟软的口腔里肆意妄为。
舌瓣交缠间不时搅拌出‘滋滋’水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尤为响亮,朴智旻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去推田柾国,贪吃的小孩恋恋不舍地松开他,拽出一条欲断不断的银丝,朴智旻羞得捂住脸,缩成一团,然而田柾国还没尝够,舔着脸又凑上来,被朴智旻羞得发烫的小拳头擂了一下,终于老实。
“哥打得我好痛!”
“耍赖!”
“嘿嘿,哥不想接吻吗?”
朴智旻瞪了田柾国一眼,布满水雾的眼睛飞快看向一旁又心虚地看回来,眼波流转激起层层水花打湿田柾国,不知是回味还是贪吃地舔舔唇瓣,怒道。
“不想。”
根本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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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融融的灯光笼在两人身上,田柾国和朴智旻是一对不倒翁,摇摇晃晃脱离力轨,偏向对方摆动,偶尔眼神撞上,四只眼睛一瞬不瞬守着,生怕眨眼间睫毛扇起微弱的风都能把人吹走。
朴智旻悄悄握住田柾国的手,小声嘟囔。
“你看也没有用,我又跑不掉。”
之前的伤口不去触碰是避免疼痛的最好办法,可日久天长就恶化成顽疾,他倒不如坦诚地告诉田柾国,他永远不会犯第二次错。
田柾国满足地晃了晃手臂,心思一动,哎呦一声捂住之前朴智旻挣扎间打到的部位,龇牙咧嘴发射委屈眼神,小哥哥自然急了,想撩开他的衣服查看伤口,却被他趁机抱了个满怀,对准烧红的耳尖捏着嗓子撒娇。
“伤口好痛,哥晚上和我一起睡吧。”
朴智旻一听这话,着急的手立即停下,面对赤裸裸的邀睡,慌乱地拒绝。
“不行。”
“为什么啊?恋人不都是睡在一起吗?”
“你还太小了。”
这话一出,两个人的心思都被挑明,空气的温度骤然升了三度,热得皮肤微微发痒,田柾国委屈巴巴道。
“我保证不会做过份的事!”
朴智旻也被自己的话臊得不行,他看了看田柾国单纯的小脸,等下,小孩眼里跳动的火光根本和单纯两个字不沾边!
只是少年未逢情事的纯情依然写在脸上,鲜活飞扬的眉眼坦露出丝丝缕缕的情意,化作无声无息的红线缠绕住他,他只好坦白道。
“我是怕我忍不住。”
这下轮到田柾国惊讶地瞪圆眼睛,他张开嘴半天合不拢,像听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直到朴智旻又补上一句。
“我也是男人,我也喜欢你啊。”
是了,他们彼此钟情彼此喜欢,自然想要无时无刻毫无保留的与对方黏在一起。
田柾国说不出什么,只觉得心尖软得塌陷了一块,遂即有新生的情感填满,他握住朴智旻的手,指尖穿过缝隙牢牢扣住,十指交缠。
“我知道了,为了哥我会忍耐的。”
“傻瓜,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你还未成年呢!”
“可是我过了成年日!”
“那也不行,要等到彻底成年才可以!”
田柾国撅起嘴掏出手机,不知鼓捣着什么,朴智旻见他一脸认真的模样,不由好奇。
“在看什么?”
田柾国头也不抬,一本正经地回答。
“算还有多少分钟成年。”
要不要这么精细,还计算到分钟?要不要算一下有多少秒?
朴智旻忍不住笑出声,前仰后合倒在田柾国身上,仗着还有几个月胡作非为的时间,指腹滑上田柾国的手背意有所指地转圈圈,眯起眼睛像只狡黠的猫,坏笑着挑眉道。
“那你可要算得仔细些。”
太气人了!
田柾国怒从心中起欲从腹下生,直接把人推倒在沙发上,狠狠亲了一通才松开嘴,耀武扬威道。
“哥可是在我十三岁就亲了我,我那时候才多大?忍了五年收点利息不过分吧?”
朴智旻被吻得上气不接下气,津水把唇瓣擦得闪闪发亮,湿润着眼睛迷迷糊糊点了点头,一脸迷蒙被欲望俘虏得甘愿丢盔弃甲的顺服模样,激得田柾国腹部生疼。
完全自讨苦吃!
“哥!”
怎么办?田柾国开始后悔之前故作洒脱答应朴智旻成年后才做了,有没有一觉睡醒跳到生日那天的药?倾家荡产他也要来上一颗!
“柾国…”
朴智旻懒洋洋地念了一句,嘴唇被过份享用后火辣辣地痛,这样下去明天非肿起来不可,他害羞地推了推压在他身上的田柾国。
“去洗澡,身上汗津津的。”
“哥先去吧。”
“好吧。”
朴智旻喜滋滋地点点头,在一起了就是不一样,最爱干净的小孩居然主动把浴室让出来。
田柾国目送小哥哥进了浴室,等到水声响起偷偷溜进卧室,从衣柜里翻出一件白色T恤,正是之前朴智旻生病时穿的那件,洗衣液的清香混合着淡淡奶味,仔细嗅闻还有股雨水的潮湿气,田柾国咽了下口水,不争气地掏出憋得快要崩溃的挺立与左手展开火热的会晤。
朴智旻洗漱后,换成田柾国,两个人都怕擦枪走火,裹得像刚出笼的奶黄包,早就过了补习时间,再晚一些连睡觉时间都赶不上,朴智旻站在房门前催田柾国快去睡。
“快睡吧,明天还要上课呢!”
“嗯,我再看哥一眼就去。”
“一、二、三,好了,时间到了。”
“哥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啊!晚安,明天见。”
“还有呢?”
田柾国两眼放光盯着朴智旻看,不依不饶地缠着人说个没完,朴智旻不禁有点欢喜又有点头痛,两个大男人腻腻歪歪像什么样,只是喜欢一个人毫无道理可言,它能把你贬低成最恶的人,也有可能把你褒奖成最善的人,甚至于你都不是你,而是你喜欢的那个他了。
“我喜欢柾国。”
朴智旻笑得眉眼弯弯,鼓起的脸颊肉兜不住甜蜜,从唇瓣处泄露出去,田柾国反倒不好意思地搓搓鼻子,低着头却不忘透过发帘偷看他最好看的小哥哥。
“知道了,我也喜欢哥。”
“快睡吧。”
“哥,晚安。”
“晚安。”
两个人躺在床上都睡不着,好不容易确认彼此的心意还要盖着棉被纯聊天,而且还不能睡同一张床,实在太惨。
田柾国心情激荡,翻来覆去,他转身对着朴智旻房间的方向,小声问。
“哥睡着了吗?”
朴智旻揪着背角,脸埋在被窝里,刚躺下怎么可能睡得着,明知故问地逗他。
“还没。”
“我也还没睡。”
“怎么还不睡?”
隔了好久隔壁房间都没有动静,朴智旻不禁想去看一眼,又想或许柾国儿睡着了,别去打扰的好,声音却突然传来。
“想哥了,想得睡不着。”
明明分开还不到五分钟,怎么就想了!
朴智旻忍不住脸红,暗自唾弃自己怎么这么容易害羞,他心里软绵绵的,比上五月艳阳天新晒的被子还柔软,超小声地回了一句。
“快睡吧,明天真的要起不来了。”
对面又没了声音,过了一分钟才说。
“知道了,哥也快点睡吧。”
朴智旻捂住嘴笑,刚想夸柾国儿是大孩子了,却听见小孩信誓旦旦地补上一句。
“哥,梦里见。”
什么呀!这么黏人,还是小孩子呀!
“嗯,梦里见。”
朴智旻转过身放松身体,一整天的疲劳这时才反上来,他阖上眼嘴边的笑怎么也落不下去,反正他高兴,就一直笑吧。
陷入梦境前,他隐约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但他实在太累,根本睁不开眼睛,索性装作听不见一头扎进梦里。
他睡得香甜,半夜却突然醒了,似乎是梦又好像不是,他看见柾国儿躺在他身边,正对着他笑。
那双清澈的眼睛温柔似水,足以倾漫整个宇宙,灌溉沁养得每一颗星辰都为朴智旻丰沛悸动。
朴智旻也随着笑了,慢慢合上眼,一夜好眠至天明。
田柾国早晨六点出门,而朴智旻的第一节课八点才上课,等朴智旻睡醒田柾国早已走了,餐桌上放着保温的海带汤,朴智旻下意识摸到嘴唇上的伤,流了这么点血就喝海带汤补血?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
昨夜换下来的衣服,爱干净的田柾国已经洗好晾在阳台上,明明和每天相同的场景,却格外洋溢着温馨和幸福。
朴智旻喜滋滋地喝完海带汤,收拾收拾去了学校,一路上他的笑容就没停下来过,等车刷卡在笑,车上让座在笑,走进教室在笑,面对金泰亨还在笑,直笑得金泰亨浑身发毛。
“你怎么了?又烧坏脑子了?”
他看着朴智旻的脸色,又看看亲故嘴上的伤,暗自揣摩,这甜到腻人的笑容百分百不是被虐待,而是两个人干柴烈火留下的罪证!
金泰亨被自己聪明的大脑感动到,嘿嘿一笑,幸灾乐祸的表情里透出点促狭,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问。
“拿下了?”
朴智旻收回笑容,瞪了金泰亨一眼,像是怕金泰亨瞎想,一本正经道。
“我还没那么禽兽,他还未成年呢!”
金泰亨不以为然地哼哧一声。
“五年前就亲过了?还想赖账啊?”
一说到这个朴智旻就心虚,怎么想怎么心里不是滋味,五年前确实是他不对,要不是他幡然醒悟,指不定酿成什么大错,说到底是他不对,但他不想再做逃兵,如果柾国儿同意,高考结束后他就回釜山登门谢罪。
金泰亨瞧着朴智旻一脸凝重的表情,暗自懊恼他不会说错了话吧,正想往回拽两句,却听朴智旻开口说。
“你说的没错,我决定摊牌。”
“什么?”
金泰亨差点惊叫出声,摊牌不会就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你不怕被他爸妈打死啊?再说田柾国和你在一起,他爸妈万一不同意,你这不是自掘坟墓吗?”
他顿了顿,赶忙呸呸呸,又改口。
“是自投罗网!才好了没几天,你确定要这么做?”
朴智旻眉头紧锁,思索半晌,下定决心。
“如果柾国愿意和我永远在一起,我就要求得他父母的同意,毕竟是他的终身大事,我作为他的男人应该负责任。”
金泰亨在网上看过不少同性恋人排除万难在一起,问他支持不支持,他当然支持!
可如今轮到他的好朋友,他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劝,爱情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还是鼓励,爱情来之不易且行且珍惜,好像怎么说都不对,只得张张嘴又阖上嘴,最后说。
“你放手大胆地办,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朴智旻被他这话说的一愣,扑哧笑出声,揶揄道。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下个礼拜办婚礼,你要做伴郎似的。”
“行啊,没见过这么英俊的伴郎吧?提前说好,我做你的伴郎,才不做那小屁孩的。”
“知道了,知道了。”
朴智旻止住笑,抹抹眼角说。
“泰泰,谢谢你。”
“哎呀,谢什么呀!多请我喝几杯草莓奶昔就行。”
“成,你这么够意思,今天我们不醉奶不归!”
“大发!”
下课铃一响,金泰亨就揽着朴智旻往学校门口走,咖啡店的生意依旧火爆,一对对小情侣扎了堆的排排坐,只有金泰亨朴智旻两个老爷们对着喝奶昔格外乍眼。
金泰亨咬了一大口汉堡,嘴上挂着美乃滋,含糊道。
“为了陪你,我过了多少年悲惨的单身狗生活呀!你和那小子好了可不能见色忘友,虽然你游戏玩得渣,但也不能因为那小子和你在一起,你就找理由推局!”
朴智旻没想到金泰亨想得还挺多,咬着珍珠豆回嘴。
“不能不能,柾国儿特别乖,深明大义懂不?”
金泰亨特想喷一句‘不懂’,他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就他?我上次不就和你闹着玩,他那眼神差点把我活剐了!”
朴智旻想起之前田柾国对他和其他男人在一起的反应,突然觉得自己真是智商下线,但在金泰亨面前他还是要面子的,超酷地甩甩手道。
“以后他是我的人,我自然会好好管教他的。”
金泰亨显然不信,咧着嘴嘲笑。
“你那小身板?我看你不被他好好管教就不错了!”
这话朴智旻不乐意听了啊!什么意思?他人小志不小!刚要还嘴,突然手机铃响起,进来条短信。
是硕珍哥发来的。
“智旻在哪儿呢?”
“我和泰亨在学校门口的咖啡店。”
“巧了,哥就在附近,现在过去找你?”
硕珍哥不在Z大,怎么跑来S大?朴智旻不由有点纳闷。
“谁啊?”
金泰亨舔舔手指,好奇道。
“硕珍哥,他说他在附近,来找我们。”
“太好啦!又有美食吃!”
朴智旻正想说不要把硕珍哥和食物划等号,就见金硕珍推门进来,这么快?不像在附近,根本是在S大校门口吧?
“嗨!泰亨!”
“硕珍哥!”
金泰亨刚要接着说下一句,却被金硕珍打断。
“能把智旻借给我吗?”
“啊?”
朴智旻也不禁傻眼,硕珍哥这话显然是有事找他,而且是单独找他,但这么突然是要做什么?
“哦,好吧,那下次哥要请我吃好吃的!”
金硕珍比了个OK的手势,等金泰亨走了,坐在朴智旻对面点了杯拿铁。
“哥?找我什么事?”
朴智旻头一次见金硕珍如此严肃,不由认真起来,他坐直身体等学长开口,金硕珍突然双手合十闭眼大声喊道。
“智旻,对不起!”
“哥说什么呢?”
朴智旻有点懵。
金硕珍偷偷睁开眼瞄了他一下,随后抱歉地干笑道。
“实在对不起!其实是我把你找合租人的事告诉柾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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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哥早就认识柾国?”
金硕珍点点头,把拿铁看做酒喝了一口,定了定神解释。
“没错,我和柾国是亲戚,论起来他得喊我一声哥。”
“我们的事...哥都知道?”
朴智旻不敢置信,想了片刻问起要紧的事,金硕珍难为情地点点头,想起之前柾国搬来同居,他特意问起智旻的情况却没如实交代,抱歉道。
“对不起,智旻,哥不是有意要瞒你的。”
“其实我一开始不知道,后来...”
见朴智旻面色尴尬,金硕珍猜到过去种种智旻不想被除了他和柾国以外的人知晓,尤其还是和他很好的哥哥。
金硕珍眼色一百级,怎么可能看不出朴智旻的窘迫,他缓了口气道出原委。
“原本柾国是没打算告诉我的,但他有求于我,没有办法,才和我说的,他妈妈和我妈妈是亲戚,我从小住在爷爷奶奶家,后来搬到果川,只和柾国见过一面,在他初二那年,他妈妈找到我,说柾国不太对劲,让我去他家看看他,我那时刚上大一,学的专业你也知道。”
他顿了顿,见朴智旻突然脸色一变,不由急忙解释。
“你想哪去了?我是学医,但他没受伤,没自残,也没心理疾病,就是…你懂得,小小年纪就失恋了,整日郁郁寡欢,闷闷不乐。”
“那柾国找哥做什么?”
“那小子听他妈妈说我在首尔念大学,以为能通过我找到你,也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说动他妈妈找我帮忙,我又不清楚你上哪个高中怎么可能找到,他还威胁我说如果我不帮他,他就自己去找,真是拿他没辙,我大学做主席,没少帮他在各高中大学找人。”
朴智旻听到这儿鼻腔一酸,急忙眨眨眼控制好情绪,他怕犯错不顾一切离去,留下十三岁的柾国,一个半大的孩子能怎么办?
他自私地以为柾国会忘记他,两个人再无交集,却没想五年的时间里,柾国儿通过各种方式竭尽所能地寻找他,一个人能抱有多大的希望独自走过漫长孤独的五年,在茫茫人海中寻找,寻找一个把他丢下一走了之的人。
“说实话,那时我不明白柾国为什么要找你,那么小的孩子找我帮忙,我也不忍心拒绝,但后来,也就是前不久,他怎么找也找不到,太痛苦了想要放弃时告诉了我全部的事情。”
说到这儿金硕珍叹了口气,有些埋怨地看了朴智旻一眼。
“他说他找的人是他值得托付一生喜欢的人,我本来想嘲笑他十三岁早恋的小屁孩知道一辈子有多长吗?他说如果找得到一生太短暂,如果找不到一生太漫长,漫长到余下的时间永远去寻找。”
金硕珍似乎觉得嘴巴发苦,忙喝了口拿铁,见朴智旻眉头紧锁,像承受不住般咬着下唇,软声劝道。
“别咬了,嘴巴都被柾国那臭小子咬破了还咬?”
听到这儿,朴智旻猛地抬起头,记起昨晚柾国儿和他的事稍稍好受些,可心头依旧发涩发胀,眼睛泡在海水里,源源不断的浪潮拍打眼眶,几乎破碎。
“我那时很难理解柾国的感情,觉得十三岁未成年就被一个比他大两岁的半大孩子占了便宜,不认账就算了,还拍拍屁股跑了,气得我不想帮他,可后来一想还是要找的,找到后打折他的腿!但当我知道那个人是你,就明白你为什么那么做了。”
朴智旻垂着头默不作声,过长的发丝遮住他的脸,单薄的下颌抵着胸口,想把锋利的刀捅进自己的心窝。
“哥还是不明白的好。”
“最重要的是柾国不明白,他以为他的占有欲吓到你,以为他太过赤裸的感情把你逼走,你们都是一样的心思,只不过你更为他考虑,而他太小,做出的事没轻没重,净想一些乱七八糟的办法拖住你。”
“什么?”
金硕珍头痛地揉揉额角,思忖片刻,说出实情。
“你不知道吧?柾国不是有一次崴伤了脚?你真的认为运动天赋那么好的他会因为打篮球不小心崴伤脚?他是故意的。”
朴智旻难以理解地皱起眉,他听不懂金硕珍话里的意思,故意的是怎么回事?柾国为什么要那么做?
“他误以为你嫌他年纪小,和其他男孩子玩游戏总要护他,又怕你和别人走得太近不要他了,一时想不开,从篮球场的看台上跳下去,幸亏落地时还知道用手缓冲,否则就不止是崴伤脚踝了,如果你真的和他在一起,他仗着年纪小什么都不管不顾,又冲又虎的劲儿,指不定做出什么错事来,说他把天捅个窟窿我都信。”
金硕珍不愿把田柾国的心思剖得太深,但愿是他想多了。
有时纯白比污黑更可怕,最怕因一己私欲为所欲为,拿爱意做绝杀,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以自己为人质胁迫别人的情感。
“你就是太为柾国着想,着想到连自己也不顾,如果那时你由着他的性子胡来真在一起,那才是天大的坏事,他年龄小别人顶多说他一句什么都不懂,可你就…”
“不会的,柾国没事就好。”
朴智旻心里绷紧的弦微微松动,又后怕得心脏狂跳,不敢相信柾国怎么敢从两米多高的看台往下跳,他站在看台上吹一阵风都摇摇欲坠,更不要提比他还矮上半头的田柾国,万幸只是崴伤脚,要是不小心骨折损伤韧带,落下残疾,一辈子就毁了。
万幸万幸!
朴智旻恨不得立刻去首尔塔许愿墙下搭石塔许愿,求上天保佑他的柾国一辈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智旻呐,算是哥拜托你,柾国真的麻烦你多加引导,而不是遂他的意愿行事。”
金硕珍看朴智旻还在忧心田柾国受伤的事,接着说。
“比起柾国,我反而更担心你。”
“哥担心我什么?”
“要知道感情从来不是你一个人事,你不该把柾国身上的那份责任也背在自己身上,五年前多谢你的无私,可对于柾国来说未免太自私,他原本是要放弃的,可这小子认定你谁也劝不了,他自己也不行,所以他和我说,他无法再忍耐,决定报考首尔,大学四年总会找到,说来也巧,两校联合汇演你表演的剑道舞蹈大火,他上网搜素你的信息,确认是你没错后,把我好一顿训。”
金硕珍无奈地摊摊手,语气不满道。
“他只说名字是朴智旻,我哪知道是哪个智旻?一年入校叫朴智旻的不说十个也有五个,柾国嘱咐我是剑道厉害的小哥哥,可没想到你放弃剑道学了舞蹈。”
五年间发生的事情太多,朴智旻甚至于一闭眼灵魂出壳,回到五年前炙热的夏天,空气中充斥的热度燃不尽内心的愧疚,午夜梦醒坐在窗前对着漫天星空,面朝釜山静坐天亮,无尽的思念只得扔进胸口黑漆漆的空洞,椎心饮泣声嘶力竭,张着嘴巴紧闭双眼却流不出泪。
每每遇见和柾国差不多大的孩子,他又不禁惶惶不安忧心如焚,不住担心他的柾国有没有好好长大,是否还记恨他。
更不要提内心深处背负的罪责,担忧惊怕柾国走上歪路,一切不幸的源头全是因他而起。
他努力弯弯嘴唇,真心实意道。
“真的麻烦哥了,五年间有太多事,没办法才放弃的。”
“所以我才说,我担心你啊,柾国那时情况不好,你痛下决心离开釜山能比他好到哪去?但是…”
金硕珍停顿一下,像是想到什么,笑着说。
“柾国为你改变不少,让我很惊讶。”
自打他落座说起田柾国的事,朴智旻紧蹙的眉头就没舒展过,他出其不意开玩笑般弹了一下朴智旻的额头,痛得小糯米团子捂着脑袋。
“让我猜猜看,昨晚你们确定关系后,你就在考虑柾国家里的事吧?怕他的父母不同意?还是在想柾国考S大是不是因为你?”
朴智旻揉揉额角,眼泪汪汪地看着金硕珍,过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点点头。
“我倒没什么,就怕田爸爸田妈妈生柾国儿的气,如果因为我闹得家庭不睦…”
朴智旻天生而来的消极念头不知是好是坏,他总是事先设想最坏的境遇,万一真的遇到坏事或许没他想得那么糟糕,反而令糟糕的事不至于难以接受。
“柾国一早就和他爸妈说了你的事,他来首尔也是经过他父母的允许,要不然怎么可能临高考前三个月转到首尔念高中。”
朴智旻记起田柾国来的那天,他进房间前田妈妈拉着他的手,柔声说‘柾国就拜托旻旻了’,那时他太过慌乱,竟没仔细分辨其中暗含的不舍与恳切的深意。
田柾国的从今往后真的托付给朴智旻。
“柾国没有告诉我这件事。”
“他是怕给你太大压力,如果你知道他为了你早早和家里出柜,还能保持平常心和他相处?他要的是你的心意,你的喜欢,而不是你的愧疚,你的责任,他开始为你考虑,而不是像小时候一头热做些傻事,懂得尊重你的选择,是好事。”
朴智旻久久不语,胸口酸涩难忍,不肯停歇的为田柾国倾倒,不能自持的想要见到田柾国,立刻,马上,一分一秒都无法忍耐。
金硕珍终于把始末交代清楚,他心里松了一口气端起拿铁抿了一口。
“柾国儿不让我告诉你,但是你啊,总是想一些有的没得,什么事全揽在自己身上,不让别人知道,真怕你胡思乱想,一个人躲起来不肯告诉他,两个人有什么事一定要好好沟通,还要步五年前的后尘吗?”
金硕珍难得一本正经地训话,朴智旻瞧着他哥担心又心疼的表情乖巧地点了点头。
硕珍哥是真的在为他和柾国担心。
“谢谢哥。”
金硕珍撇撇嘴,反倒有点不好意思的红了耳朵,不满地锤了两下腿,大叔语气吼道。
“呀!因为你们两个臭小子,我掉了多少头发?还不是天天操心你们的事,你们倒好过河拆桥,田柾国这个虎孩子!我认识他的时候他才多大!人不大还一脸臭屁样!真是欠了他的,和你在一起了还发短信警告我,让我不许告诉你他的事情,否则让金南俊收拾我?我会怕?真是好笑!他和你甜甜蜜蜜的,把我装里算怎么回事?呀!难道只有你和他好吗?我和你好他还吃醋!真是…哈哈,JK你什么时候来的?”
田柾国不知何时站在朴智旻身后,一脸警惕地瞪着金硕珍,挑眉顶腮的表情像在怀疑金硕珍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让朴智旻知道的事。
“柾国是来接我回家的吗?”
朴智旻心心念念的人蓦地出现在他面前,如果不是还有其他人在场,恨不能扑上去把人牢牢抱在怀里。
“是啊,看天有点阴,感觉要下雨,放学过来接哥回家。”
田柾国悄悄握住朴智旻的手,怕引起过多的注目,半遮半掩用肩包挡住,却忍不住想要触碰小哥哥的心。
“下次来之前告诉我一声,我给你买学校最好吃的奶油包。”
“好,哥,我好饿,我们快回家吧!”
“嗯嗯,柾国儿,想吃什么?”
“喂喂喂,我说你们,够了啊!看不见我吗?”
金硕珍觉得自己隐隐发出耀眼的光芒,伸手在两人面前晃晃,却被田柾国无情推开。
“炒鸡汤怎么样?哥喜欢吗?”
朴智旻抱歉的对金硕珍吐了吐舌头,拽拽田柾国的手臂,示意他不要无视金硕珍。
“啊,哥,下次没什么事,不要耽误智旻哥回家。”
田柾国像终于看见金硕珍似得,义正言辞指控他占用小哥哥,害得他们的甜蜜时光被霸占了去。
金硕珍无语地瞪了田柾国一眼,臭小子!之前找不到智旻,火烧眉毛让他帮忙找人怎么不是这副拽上天的态度!
“硕珍哥,我们先回去了!”
金硕珍不愿意当电灯泡,挥挥手示意他们快走,别虐单身狗,还没等他开口放人,田柾国却抢先道。
“哥,再见!”
阿西!

P

四月天孩子的脸,两个人走到一半,天空飘起绵绵细雨,云翳结成一片片暗色棉糖,浇下糖丝淋在树顶翠绿的帽尖上,缠缠绵绵洗得嫩叶越发鲜活。
朴智旻蹭掉脸上的水珠,小手遮着田柾国的脸,却堪堪挡住弯弯的兔子眼,田柾国蹦出一对兔牙,映着透亮的雨水明晃晃地笑。
“哥,我们跑回去吧!”
田柾国抓住湿软的小肉手,拽着他的小哥哥一路跑回家,幸好S大离家不远,几分钟的路程不算累,只是皮肤贴合的温度和指腹清晰的纹路让朴智旻自发地烧红脸。
街上三三两两支起彩色的伞,路人匆忙赶路,谁也不会注意到田柾国和朴智旻相视的笑眼以及牵在一起就不会放开的手。
两人换下半湿的外套扔进洗衣篮,田柾国身上的皂角香和朴智旻的气味混在一起,添了一丝甜味愈发柔软安适。
朴智旻换好衣服想去做饭,却被田柾国丢了一块毛巾推出厨房。
“哥把头发擦干,我来做饭。”
“没关系的,今天该轮到我了。”
“哥头发还湿着呢,快去。”
朴智旻转了转眼珠,扒着门不肯走。
“说好一人一天,不能说话不算数。”
田柾国哪里能不知道朴智旻的小心思,瞧着小哥哥摆出原则最大,绷着一脸正直的糯米团脸,忍不住生出逗弄的心思,点了点如同小动物湿润稚嫩的鼻尖,压下声音似哄劝似地打趣。
“感冒刚好,又想要我照顾吗?”
朴智旻捂住鼻子,不知是戳中心事还是被太过亲昵的话语臊得,脸颊肉酡红似浆果,不服气地抬眼去看田柾国,暗自腹诽柾国儿怎么总是把他看作小孩子,可不能失了哥哥面子。
还没等朴智旻开口反驳,无法忍耐的田柾国直接弯腰把小哥哥揽腰扛起,见肩上人不老实地胡乱挣扎,暗藏私心用力拍了下弹力十足的屁股,坏笑道。
“老实点,乖乖听话。”
太过份了!
朴智旻脸腾地一下红透,手捂住眼睛,故作感受不到臀瓣被击打余留的震颤,酥麻电流沿着尾椎爬满后背,偏得腹部抵着田柾国结实的肩膀,身体随步伐上下耸动,敏感的那处蹭着触感极佳的手臂肌肉,如果他是一只猫,此刻早就软成一团,尾巴缠着田柾国的脖子,露出软乎乎的肚皮,喵喵叫着撒娇。
太容易擦枪走火!
他下意识加紧双腿,天旋地转间被田柾国轻巧地放在沙发上,柔软毛巾带着田柾国身上的香味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他揪住毛巾角想把自己藏起来,却听见田柾国低沉愉悦的笑声。
“要是我做好饭,哥头发还没干,我就亲自帮哥。”
说完火热宽大的手掌揉了揉朴智旻微湿的发丝,浅黄色布料里露出一小团软糯糯的粉白脸颊肉,可口香甜得恨不能让人一口吞进肚子。
田柾国咽了咽口水进了厨房,朴智旻这才松了一口气,红着脸慢悠悠地擦头发。
怎么办?这么下去...忍耐!忍耐!
朴智旻擦好头发,看着在厨房忙活的田柾国暗暗苦恼,看来他也要偷偷算下,柾国还有多少分钟成年。
田柾国原本是想做鱼,可即便他天天做也不能以一时的食补填上朴智旻十几年不吃鱼缺失的营养,况且要他小哥哥吃鱼比登天还难,最好把鱼肉捣成糖豆,一个一个喂下去,不过聪明如他总有办法,田柾国查阅了食谱,片刻过后两菜一汤热腾腾地出锅,他的小哥哥也听话地擦干头发,勤快地把洗干净的衣服挂在阳台上,乖巧地抱着腿,下巴抵着膝盖等他开餐。
“哥快吃,饿了吧?”
田柾国把饭碗递过去,肚子咕噜噜叫的朴智旻往嘴里塞了一口,小心翼翼拨开米粒,他不由被他哥可爱的小动作逗笑,开口调戏。
“别找了,今天没有红豆,也没有鱼。”
朴智旻眼睛一亮,大口大口嚼着,腮帮子一鼓一鼓,显然很是满足。
田柾国好笑又无奈,夹了一块豆腐给小哥哥。
“哥不爱吃鱼,我们就不吃,我查过了不吃鱼,蛋白质营养豆腐能代替,只不过要减少食用油,以后要用紫苏籽油做菜了,红豆我浇好蜂蜜腌渍呢,等夏天我给哥做蜜豆冰粥。”
朴智旻停下嘴巴,一瞬不瞬盯着田柾国看,想起金硕珍说的,柾国会设身处地为他着想,尊重他的选择,即使如此细微的事也全然替他考虑,心下燃得滚烫扑通扑通跳着节拍,一路向田柾国奔去。
“哥想什么呢?脸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田柾国见朴智旻呆愣愣的,担心地伸手探了探额头的温度,不放心的又贴上自己的额头,翩翩扇动的睫毛下一双饱含珍爱的眼,盛满柔情细心呵护瞳中的朴智旻越发澄澈明亮。
“哥,你嘴上黏了米饭。”
呼出的笑意烫得朴智旻皮肤发痒,在他反应过来前,嘴角被田柾国轻轻含住,调皮的舌尖转了一圈留下晶亮的水痕,带走他脸颊的热度,他后知后觉摸到被亲的地方,大脑休克半晌,面对田柾国因满足眯起的狭长笑眼慢半拍地恢复运作,他脸上好像根本没有米粒。
太狡猾了!
朴智旻端起碗撒气似的大口大口吃着,无视田柾国沾沾自喜逗弄他的那句。
“我做的饭哥这么喜欢吗?”
不得不说田柾国的厨艺确实比朴智旻好上一些,大概抱着把糯米团子喂成奶油樱花大福的心思,田柾国买了许多料理书,藏在橱柜最里侧,不让朴智旻发现。
吃过饭两人一起洗碗,在轻飘飘的细密泡沫的掩护下,田柾国借着拿碗筷的由头,把朴智旻软软滑滑的小手摸了个遍。
恋人之间似乎天生命定拥有旁人无法介入的玄妙磁场,暧昧气流涌动间筑起城堡,一人攻城一人守城,最后城门大开,密不通风封锁彼此。
朴智旻坐在书桌的右边,田柾国坐在书桌左边,中间隔着一摞厚厚的数学练习册,可依旧挡不住空气中流动的缱绻因子。
不知有意无意,田柾国的左手肘抵着朴智旻的右手肘,偶尔像打招呼般轻轻碰撞,两人交错的呼吸声,淡淡飘散的皂角香,朴智旻特有的奶味,以及清淡的纸张气味和签字笔墨的苹果香,一切被暖黄色灯光揽入怀慢慢发酵。
朴智旻解开题递给田柾国,抬头发现小孩不知注视了他多久,单手支着下巴看得正入神,没想到他突然转身,急忙埋头胡乱写着答案。
朴智旻以为自己多心继续解题,过了两分钟偷瞄一眼田柾国,又见小孩呆呆地看他,不知为何手心沁出汗,滑得笔杆都握不住,只好开口问。
“你干嘛看我?”
“哥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哥。”
呀!还句句有理振振有词的!
朴智旻敲了下田柾国的头,故作凶狠道。
“再偷看就不帮你补习了!”
田柾国也不想啊,只是朴智旻坐在身旁,他怎么能忍住不看,小哥哥解题时不自觉嘟起的嘴,轻皱的眉头,小巧挺翘的鼻尖,压弯枝头果实般的脸颊肉,思考时没入唇瓣的指尖,蓬松细软的发丝,每一处他都看不厌。
怪不得他妈妈不让他去打扰学习中的朴智旻。
美色误人。
“还看?”
被盯得浑身发烫的朴智旻终于忍不住,小拳头锤了田柾国一把,起身要走,却被田柾国拦住。
“不看了,不看了!”
“作业都要写不完,还看?还想不想考S大了?”
“我保证好好写题!”
田柾国抽出两本书搭在数学练习册上,表示挡得严严实实,真的看不见,才哄的朴智旻又坐下帮他检查答案。
朴智旻叹了口气,心里有个疑问一直悬着,最后还是问出口。
“柾国考S大是为了我吗?”
笔尖滑过纸页的‘沙沙’声微微停顿,隔了半晌,书楼对面响起声音。
“哥很在意吗?”
“当然在意!”
朴智旻挪开书急急道,他缓了口气,想如何开口才不会伤害柾国,但他选择直白且真诚地告诉田柾国。
“我和柾国在一起,是抱着永远永远在一起的决心,不会因为异地就疏远,如果S大不是柾国想要考的大学,不能在首尔读书也没关系,高考结束我上大三,课程会轻松很多,每个假日我会坐车去看柾国,不要为了我影响你自己的决定。”
朴智旻第一次对田柾国说出他内心的想法,心里落下一块大石,砸得胸腔窒着一口气,喘不进吐不出,如鲠在喉,可他也高兴,高兴再也不必对柾国有所隐瞒,殚精竭虑地揣测哪种做法是对柾国好,即便再好不是柾国想要的,没有任何意义。
田柾国点了点朴智旻的眉心,轻轻抚平担忧堆起的纹路,他慎重的再三考虑,握住朴智旻的手。
“抱歉,现在没有办法给哥一个明确的答案,哥能再等等我吗?等我想清楚想明白再告诉哥,心里的答案没有确定好之前,不想让哥为我担心。”
“好。”
朴智旻点头答应,怕田柾国思虑太多,影响学习,急忙补上一句。
“你有好好考虑就好,不要着急,我尊重你的想法。”
他庆幸田柾国没有坚决说出‘就是因为哥,我必须要考S大’‘和哥比起来,其他都不重要’‘我担心哥会离开我,没有哥,我哪里也不去’的话。
心里悬着的大石且让它悬着吧。
朴智旻整理好田柾国的错题,仔细讲明白,又抽出几道新题确认柾国明白如何演算,今天的补习告一段落。
“这是明天要做的题,我社团活动结束回来可是要检查的。”
朴智旻把忙了半天的手写题本递给田柾国,见小孩来回翻看,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严厉,却见田柾国抬头笑得满足。
“哥,今天辛苦了,以后也辛苦了。”
比起不辛苦的推让,朴智旻先一步抱住田柾国,头埋在颈窝里,隔着薄薄布料贴近火热的胸膛,压住心跳声说。
“你也是。”
笑声擦过耳畔,两个人静静的互相拥抱,谁也不愿松手,最后田柾国坏心道。
“晚上要一起睡吗?”
“不行!”
朴智旻猛地从田柾国怀里抬起头,他红着脸松开手,害羞得手指揪成一团往外走,这次田柾国意外没有黏上来,只是轻声说了句。
“哥,晚安。”
“晚安。”
朴智旻走进自己的房间,心里泛起淡淡的失落,他换上睡衣洗漱好,想起搬来大学前有不少高中时的英语笔记也一同带了来,说不定柾国用得上,他翻箱倒柜,找到一本英语词典和几本手写的笔记,泛黄的书页上还有密密麻麻的注解。
他拍了拍字典上的灰尘,突然一张黄色卡片滚落在地,上面的雪花纹压痕有些模糊,朴智旻捡起来轻轻擦拭,手指抚过露出一行熟悉的小字。
“有一个惊喜,要送给哥 ——柾国儿”
收藏的时日太久,原本柔软的纸片压得平整干涩,鹅黄褪了色,染上陈旧的土黄,是一个未开封永成谜题的礼物。
也不知道如今去换还来不来得及。
朴智旻再三犹豫,看着田柾国已经熄了灯的房门,默默收好放在床头。
不知尘封五年的真心,他是否还有资格兑换。

Q

“哥吃这个,里面夹了甜玉米。”
田柾国夹起餐盒里的鸡肉丸子递到朴智旻嘴边,筷子伸到一半停下仔细吹了吹,才送进朴智旻嘴里。
饿坏了的糯米团子馋得舔舔嘴唇,吞下丸子后眼睛一亮,嘴巴抹着层润润的油光,竖起大拇指夸。
“我们柾国儿做的真好吃!”
得到夸奖的田柾国也像吃了美味佳肴,他们亲亲热热,甜甜蜜蜜你一筷子我一筷子互相喂着对方。
坐在一旁味如嚼蜡的闵玧其翻了个白眼,装作什么没看见继续他的咀嚼运动,反观金泰亨馋得直流口水,恨恨地咬着朴智旻给他打的鸡腿饭咬牙切齿。
“我说智旻怎么好心把食堂最受欢迎的鸡腿饭让给我!合着小情人专门开了小灶,我就不该答应他来社团陪他吃饭!”
“吃东西都堵不上你的嘴,我都没嫌他们恋爱的酸臭味影响社团形象和空气质量,你还抱怨什么?”
闵玧其面不改色地吐槽一句,正大光明当着金泰亨的面夹走他碗里的卤蛋,三下五除二解决掉。
朴智旻和田柾国确定关系后聚少离多,白天上课,晚上一个挑灯苦读,另一个演出排练,根本没时间促进感情,入寝还规规矩矩,各睡各的,这对于热恋中的小情侣来说无疑是酷刑,起码在田柾国看来是。
田柾国不愿朴智旻下课后匆忙赶回家给他做饭,吃不上两口,又回学校排练,只吃食堂的剩菜凉饭填饱肚子,不如换他放学做好饭给朴智旻送来,还能偷得一星半点的时间与小哥哥腻歪。
食堂人多眼杂,小情侣自然想要独处,于是避开人潮躲进空无一人的社团舞蹈室里享用爱心便当,不料浓情蜜意下忍不住嘴唇舌头亲密接触,被趴在角落里盖着报纸补眠的闵玧其撞破。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朴智旻红着脸低头装傻,田柾国一脸坦荡略带尴尬,闵玧其翻了个白眼,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伸了个懒腰,倒头继续睡,只警告一句。
“小点动静,滋滋滋的,我还以为有老鼠呢,再吵把你们踢出去。”
自打那次田柾国和朴智旻收敛很多,但实在没有别的去处,只好拽上金泰亨,充当活跃气氛的背景板,好吃好喝供着闵玧其,求一个相对私密的环境增进感情。
“哥最近瘦了,多吃一点。”
“你天天都见我,还能看出来我瘦了?”
朴智旻嘴巴填得满满的,筷子上串着丸子,像只抱着松果啃的小松鼠,他见田柾国光顾着看他,不往嘴里送东西,夹起牛肉卷放在小孩碗里,敲敲碗边示意快吃。
“恩,看出来了,肯定瘦了。”
田柾国笑着吃掉牛肉卷,伸手摸摸朴智旻的下巴,戳了戳一鼓一鼓金鱼似的脸颊肉,朴智旻被他逗得耳尖发热,嘴里的丸子都烫舌。
“你天天做这么多吃的,智旻不胖就不错了!”
金泰亨作为朴智旻田柾国爱情的见证者,发表了他的个人观点,他竖起食指,对准朴智旻的下颌线测量,又瞄了眼满满登登的餐盒,发出‘啧啧啧’的感叹。
可惜他说了也是白说,没人理他。
朴智旻颇为担心地揉了揉脸颊肉,看向田柾国身后的落地镜,扬头又看了下侧脸,喃喃道。
“最近吃得太好了,看着像小猪。”
“怎么会,哪儿有这么可爱的小猪?”
田柾国被朴智旻愁眉苦脸的表情逗笑,忍不住捏捏手感极佳的宝宝肉,被朴智旻半羞半怒地拍了下手,遭到攻击非但不躲,反而像得了什么宝贝似的咧嘴笑,傻乎乎的模样引得朴智旻也笑出声。
“呀!眼前就有一只,快让我看看多可爱!”
田柾国完全无视一旁锃光瓦亮的两人,凭着一身腱子肉,把朴智旻拽进怀里,碰碰这儿逗逗那儿,借着打闹的遮掩偷偷吃豆腐,偏得朴智旻迟钝,抵住田柾国的肩膀却扯不开搂在腰上的手。
两人稀里糊涂滚成一团,田柾国背对吃晚餐如同吃狗粮的二人,把面色羞红的哥哥挡了个严严实实,只有他能看。
“你说你何苦呢?”
闵玧其仰天长叹,拍了拍捂着快被闪瞎眼睛的金泰亨,趁人不注意又夹走鸡腿塞进嘴里。
朴智旻怕痒,被搔到侧腰差点跳起来,挣扎间不小心蹭到田柾国的腹部,一时两人都不敢再做过大的动作,气息不稳地拉开距离。
“明晚演出柾国要来看吗?”
朴智旻转头去看田柾国,露出被发丝遮住的圆润耳珠,小巧的耳垂白皙得如同奶滴,田柾国咽了咽口水,对上朴智旻期待的目光,认真地点点头。
“我当然要去现场支持哥。”
朴智旻眼睛一亮,心满意足地笑了,他也是考虑了好久,原本不想耽误柾国学习的时间,只是柾国至今还没确定要不要考S大,如果错过这次演出,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把他的舞蹈展现给柾国。
隔天朴智旻下了课给田柾国发短信,说要帮忙置场地,晚饭在食堂吃,不要麻烦了,却没想田柾国提前订了他说好吃的那家炸酱面,放学直接拎着炸酱面和糖醋肉赶到S大,解决了晚餐问题。
舞蹈社的成员们不认识田柾国,朴智旻犹豫着该怎么介绍,闵玧其悠悠开了口。
“南俊叫来帮忙的。”
布置场地人手不够,学生会请人来帮忙再好不过,社员们纷纷鼓掌表示欢迎,只是田柾国穿着高三校服,谁也不好意思动用童工,把看管服装较为轻松的活交给他。
朴智旻忙得脚不沾地,走流程、调整灯光音乐、检查走位、核实道具,哪个环节都少不了他,反观闵玧其翘着二郎腿,惬意地眯着眼,一脸骄傲地看朴智旻有条不紊地进行工作,察觉到田柾国的目光,老神在在地解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我这是锻炼他。”
闵玧其没做假,如果不是看重朴智旻,根本不会把如此重要的演出全权交由朴智旻负责,田柾国点点头,表示明白。
“哥,你看衣服吧,我也去帮忙了。”
闵玧其刚想反驳‘臭小子谁是你哥!’,就见田柾国跑向不远处搬运道具的人群,他接过朴智旻手里的长桌,再看朴智旻,笑得欢喜,眼睛翘成一条线,像春风吹拂的花枝,空气中隐隐飘荡着甜香。
算了,臭小子爱喊什么喊什么吧,反正他也不吃亏。
忙到夜幕降临,汇演正式开始,这次演出得来的费用学校会捐助给贫困学校,不少记者和领导莅临现场,其他大学的学生和老师也来凑热闹,一时间人山人海,幸好田柾国归入舞蹈社,分配到的座位视野绝佳。
舞蹈社的团体表演安排在演出前半段偏中间的时间段,朴智旻换上了演出服坐在田柾国旁边,他化了浅妆,勾了眉扑了粉,眼尾擦着一抹浅浅的咖色,瞧着有些硬朗桀骜,他极少强势的一面引得田柾国频频侧目,那双专情的眼在色彩斑斓的灯光下熠熠生辉,朴智旻坐在台下反比站在台上还要紧张害羞。
一歌结束,轮到舞蹈社上场,朴智旻招呼社员们动身,他想和田柾国说些什么,只是话在嘴边又嫌肉麻,田柾国像猜到他的想法,牵住他的手碰了碰拳,主持人报幕,‘接下来有请舞蹈社带来街舞表演’,人声鼎沸,掌声雷动,他们相视而笑。
灯光熄灭,黑暗中脚步攒动,灯光再次亮起,舞台上的场景已然成了舞蹈battle现场,激烈的hippop舞曲响起,舞者们摆出cypher,比划着手势示意对方先露一手,一名成员率先出战,来了一段轻快的freestyle,挑衅不服的人上前一战,他的队友见状不忘给他捏肩捶腿,振振气势,牛气哄哄的举动逗得观众哄堂大笑,很快有挑战者走出队伍,背景音乐换成节奏欢快的爵士舞曲。
House舞蹈复杂的步法十足吸睛,吊足观众们的胃口,紧接着突出手部动作的Locking和节奏动感的Poping轮番上阵,几场1V1结束终于轮到朴智旻上场。
他向前一步跃入舞台中央,扬头睨视众人,冲台下招招手,一大片迷妹高声尖叫,他反倒被热情的呼声弄得有些害臊,食指蹭了蹭鼻尖,害羞的动作引得迷妹们更加疯狂。
田柾国也想跟着一起尖叫,怕引人注目,只得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只是抖动的腿泄露了他的兴奋。
朴智旻打了个指响,下一秒瞬间切入舞蹈,他的舞姿灵动利落,仅几个动作就展现了不凡的舞蹈功力,观众席一片叫好,但还没等欢呼声落下,音响突然出现故障,舞曲卡住,观众们不由惊呼,连台上的舞者也一脸惊讶。
田柾国心里一紧,暗道糟糕,却见朴智旻没有停下舞动,他对节奏的掌握游刃有余,即便伴奏卡顿依旧跳得从容有度,一时间众人难以分辨到底是演出事故还是设计的舞台巧思。
舞蹈随着节拍的紧凑而逐渐加快,肢体的流动性和力度的把控完美得令所有人叹服,哪怕是舞蹈功力深厚的人,也往往会在节奏、力度、走位三方平衡之间捉襟见肘,使得动作流于表面,只有形没有魂,而朴智旻不仅动作到位,肌肉的调动与关节的开合配合得行云流水,每个节拍过度间留有余韵,不是为了舞而舞,也不是为了歌而舞,而是歌曲与舞蹈结合再由他的身体诞生,源源不断地挥洒。
朴智旻的剑道舞田柾国不知看了多少遍,每一次挥砍、每一记劈斩他都铭记于心,击败世间一切困顿的气势隔着屏幕在他的心上大肆进攻,可到底不如亲眼所见来的震撼,他不由自主睁大眼睛,舍不得眨。
伴随着观众们的掌声与呐喊气氛被推向最高潮,这时有个人像走错了场地摇晃着走上台,不是别人,正是舞蹈社社长闵玧其。
熟知套路的观众们愣了一瞬,便和台上的舞者一同起哄,不得不说闵玧其演技了得,他无奈地耸耸肩来了一段Backspin,在雷鸣般的掌声中做了超高难度的Barrels,其他舞者整齐地站在他身后为他伴舞,精彩得观众目不暇接,就在所有人受到他们的感染纷纷起身随之舞动,歌曲恰好干净利落地结束,落幕后掌声雷动,不少意犹未尽的观众纷纷吹起口哨。
田柾国心口怦怦狂跳,一种蓬勃的渴望在他胸腔鼓动,兴奋被点燃般沿着血液涌至全身,激动得他想跳上台与朴智旻一起舞蹈,可惜他不会跳舞,但是没关系,看着朴智旻尽情舞动,他很满足。
几分钟后,社员们回到座位,闵玧其擦擦头上的汗,对张望人群的田柾国摆摆手。
“快要轮到智旻的节目,他在后台准备。”
田柾国有许多话想对朴智旻倾诉,见他有点失落,闵玧其不禁好笑,拍拍他的肩膀挑唇一笑,神神秘秘道。
“歇歇眼睛吧,接下来才是千载难逢的重头戏。”

R

鹅黄色卡片被彩光染上绚烂的色彩,上面的字迹隐隐有些模糊,朴智旻手心渗汗,不敢握得太紧,凹凸不平的纸面承接他摇摆不定的心绪,萦绕心间的念头再次走入迷宫。
自从找回这张卡片,他就犹豫要不要交给田柾国,一边对失而复得的‘惊喜’暗自庆幸,一边又愧对柾国漫长的等待,时光匆匆走过五年,柾国或许早已忘记,而他,根本没资格兑现,如今对迟来的礼物抱有幻想,是他太过贪心。
朴智旻更怕,勾起田柾国的伤心事,引得‘旧病复发’。
“学长...别动,不小心会弄进眼睛里。”
他答应一声,闭上眼抬起头,眼皮扫过毛绒绒的刷子,脖子被轻薄的布料轻轻系住,随后学妹雀跃道。
“好啦,大功告成。”
“麻烦你了。”
朴智旻笑着道谢,看向面前的镜子,眼尾的咖色换成了清冷的湖水蓝,张扬肆意地斜飞进鬓角,眼睛四周点缀了水色亮片,像欲坠不坠的泪珠,颈上缠绕着一条浅色薄纱choker,落着几枚水珠形状的钻石,皎皎如星,熠熠生辉。
学妹对她的成果很是满意,频频点头向朴智旻讨夸奖。
“怎么样!智旻学长,我化得不错吧,今晚学长一定艳惊四座!”
艳惊四座?朴智旻笑笑不语,竖起了大拇指。
他只要惊艳田柾国,足以。
再看田柾国,等得焦心,他一脸着急,反观闵玧其优哉游哉地倚着椅背,不忘好心提醒。
“我给你个建议,等会儿录下来,留着反复欣赏。”
“有道理。”
田柾国急忙掏出手机,主持人刚好上台报幕,漆黑一片中他按下了拍摄按钮。
细密的浪声由远及近地袭来,原本议论纷纷的观众不由自主停止交谈,跟随迭起的海浪陷入宁静的氛围,一道圆形光束从席间掠过,像只划破海面的洁白飞鸟,落在伫立于舞台中央的人的肩上,他身披白绸,素身玉立,似乎在倾听潮起潮落。
浪潮渐密,仿佛拥抱住他,灯光如同皎洁的月色兜头洒下,他在银霜间翩翩起舞,举手投足犹如清风拂面,沁人心脾。
田柾国入了迷,痴痴望着,把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深深刻在眼底,而月下仙子沉醉于自己的纵情一舞,对他的痴迷毫不知情,他昂首遥望天上的月,雪白下颌与白玉瓷颈美得如同纤尘不染的雪梅,新雪一般的白绸泛着柔软的光泽,像温柔星河甘愿投入他怀中,任他泼洒,布下璨璨星光。
虚虚拢在他身上的白衣也随他舞蹈,一时飘动,一时停摆,与灯光交织朦胧的光晕,映出他挺拔的身姿、清丽的气质、刚柔并济的流动舞线。
这舞蹈好似来于天上,唯有月朗星稀的夜晚,施施然降落于平静的海面,又仿佛从清透海底徐徐游来,昙花般绽放一瞬,醉人的海间月色有人轻轻哼起歌谣,轻柔的呢喃像随时会被海浪席卷,人们纷纷侧耳细听,不由坠入如梦似幻的舞台。
田柾国似双耳失聪,仔细分辨许久才辨认出是朴智旻的音色,清亮飘渺,侧耳细捉,才窥得其中耐人寻味的轻柔。
他像月光,像云翳,轻盈恣意,半遮半掩护的纱绸下绝丽容颜影影绰绰,夜风不断送来潮起潮落,描出他的骨他的皮,却誊不出他的魂他的魄。
朴智旻轻轻旋转,动作轻缓灵动,如海上飘来一缕白纱,深海尽头藏有遗世独立的水妖,手捧一筹月色,对着皎洁的月与明亮的星虔诚奉养,却不料海风戏弄,携走月和光送至众人。
他手起手落间,泼洒出他的灵魂,似云似雾飞至众人心房,观众也成了那海那月,齐齐痴迷舞蹈编织的夜海风情,他的动作如云如水,婉转绵柔,一转身、一回首,踏着海潮徐徐而来,又持着众人的惊叹慕色,乘着风月缓缓而归。
动作轻巧,肢体柔婉软韧,却毫不留情地挥洒余韵,不留余地,他赤着脚盈盈一跃,莹白指尖衬着雪白脚背落下一抹银辉,犹如无数繁星冉冉诞生,人群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声,又怕声响惊走万年难得一遇的月仙,凝神屏息,目光分厘未差追随银沙碧月中起舞的人。
他旋转再悬转,星星点点的白芒围绕他簇簇盛放,美妙的舞姿曼妙的身姿融为一体绽放出绚烂星海,不知何时潮声裹挟歌声,渐渐入不得耳,万人万物被他引入深不可测的海底。
朴智旻扬起下颌,轻浅地翘起唇角,眼风落于舞台灯光障眼法制造的波光粼粼的海面,他霎时露出忧愁神情,思念无忧亦无虑的海洋给予他的广袤自由,藏于手臂下的眼尾出坠着一滴滴慻念怅然的水蓝泪滴,众人因他泫然欲泣的神色动容,不忍心囚他于四四方方的方寸之地,他忽地挑唇凄婉一笑,毅然决然展开手臂,向后一跃,彻底消散在漆黑的幽暗中。
观众席齐齐发出惊呼,田柾国心口一窒,猛地跃起跑向后台,潮水似的掌声惊雷般响起,他却顾不得,只觉要被失去朴智旻的恐惧湮没,手脚酸软、心腔扼痛,险些跪倒在地。
后台人头攒动,众人忙得焦头烂额,田柾国混入人群,举步维艰地寻找着,终于在幕布后找到跌下舞台的朴智旻,他跪坐着厚实的软垫中,这是他为谢幕提前准备的落脚点。
脖颈上的choker系得太紧,一时无法解开,激烈的舞蹈令他喘不上气,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间用力扯开choker,匍跪在浓重的深绿垫子上,像莲池中被捕获的人鱼。
田柾国怔怔地狂奔过去抱住他,力气之大使得他们双双仰倒,朴智旻被撞得眼前一花,胸前急切的热度烫得他忘记挣扎,熟悉的皂香和别扭的撒娇,除了田柾国不会有其他人,他笑着抱住怀里不肯抬头的小孩问。
“怎么了?”
心悸还没褪下去,拥抱的实感让田柾国有些飘飘然,又惴惴难安,他不断用手抚摸朴智旻的身形,与心中完完全全吻合,又贴上小哥哥的胸口,挨着强有力的心跳,讷讷道。
“哥真是太棒了!”
只一句便是无上荣光。
朴智旻心满意足地亲亲田柾国柔软的发梢,凑到耳边轻轻说了声。
“谢谢。”
田柾国臊得耳尖发痒,他抬头望进朴智旻的笑眼,丝丝涟漪漾着他柔情摇荡,顷刻天花乱坠目眩神迷,他小心翼翼抚上朴智旻的脸颊,正要开口询问,却没想朴智旻先一步勾住他的脖颈,指腹压住他的唇瓣,引他倾倒。
他们陷入软垫中,呼吸交错间,田柾国脑袋里的弦‘啪’的崩断,不知是谁吻住谁,唇舌火热交合,难舍难分。
朴智旻的感官被田柾国霸道的气息掠夺,他勉强挺起胸膛,抓住幕布把两人交叠的身影遮住,昏沉沉的暗红铺满视野,他用力回应着田柾国的索取,舌尖唇瓣被啃咬得阵阵刺痛,来不及吞咽的津液顺着嘴角滑落脖颈打湿choker。
他阖上眼,扣住田柾国结实的臂膀,口腔每一处被田柾国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湿滑的细软舌尖被粗糙的舌页反复舔舐摩挲,麻酥酥的电流糅合甜蜜一同下肚。
缠绵片刻,他实在招架不住田柾国狂风暴雨般的热情,急急喘息,想要分开,却被田柾国牵住手十指紧握,仗着他的宠爱暗戳戳撒娇。
“柾…国,唔…”
田柾国侧头睁开眼,瞳孔摇晃着笑意,鼻尖蹭了蹭朴智旻的鼻尖,无声央求着。
舞台音响轰隆隆唱着,震耳欲聋的歌声盖过唇瓣吮吸的水声,台下的观众不知情地鼓掌呐喊,像是给田柾国加油鼓劲,另有一番情色滋味。
朴智旻不知是被羞的还是被吻得面色潮红,极力仰起头汲取田柾国渡过来的氧气,他大脑昏昏沉沉,神志不清地用膝盖蹭了蹭田柾国愈发不受控的什物,情潮涌动间忘记此时身在舞台后的幕布内,若此刻拉开帷幕当真是艳惊四座的一场春戏。
“唉!别偷懒!快点快点!躲起来就能不干活了?”
不知是哪个没眼力见的大喊一声,朴智旻瞬间清醒过来,紧张之下咬紧牙关,痛得田柾国倒吸一口凉气。
幸好幸好!
朴智旻拍拍胸口抹了抹嘴角,暗道差点擦枪走火,他按计划从口袋里掏出卡片递给田柾国,故作镇定地问。
“柾国的惊喜还能兑换吗?”
田柾国愣了一下,不敢置信地接过朴智旻手中的鹅黄色卡片,上面的字被汗水打湿有些模糊,依稀能辨认出是他反复练习无数次,模仿朴智旻笔体的字迹,如果不是朴智旻亲手交到他手上,他都不能确定是五年前亲手交给朴智旻的那张约定卡片,毕竟为了写出满意的一张,不知用掉多少一模一样的卡片。
他预留了五年的惊喜度过漫漫岁月,换成朴智旻给他一个惊喜。
今晚的独舞就是最好的礼物。
朴智旻看不懂田柾国的情绪,不安地搓搓手指,却见田柾国‘噗’的笑出声,嘴角含蜜似得把卡片收好,一脸得意又满足地换他压住朴智旻的唇瓣。
“所以哥又献舞又献吻?美人计吗?太狡猾了!”
朴智旻本来面皮就薄,被田柾国当场拆穿,更是羞得不行,他恼羞成怒咬住田柾国的手指,含含糊糊道。
“不行吗?”
朴智旻的大胆行径令田柾国不自觉地吞了下口水,湿热的设计蹭过他的指腹,犹如陷入香甜可口的奶油,丝滑柔软,他伸手戳戳咬人小猫躲起来的舌尖,一双兔子眼笑得明晃晃。
“当然行。”
说完不忘抱紧朴智旻,再撩一句。
“爱死哥的美人计了。”
朴智旻耳尖一热,红着脸推开田柾国,小肉手捂住不受控制发烫的脸颊,宝宝肉从指间溢出轻轻颤动。
田柾国不禁感叹他小哥哥的魅力,可爱至极,性感要命。
怕被人察觉,他们不敢多过担搁,临走前朴智旻还心虚地抚平幕布,和田柾国抬着垫子还给道具组。
换下演出服后,失踪许久的朴智旻不免被化妆师学妹抱怨两句,一向温柔的朴学长好脾气地道歉,惹得原本着急的妹子红了脸,瞥见站在朴智旻身边的帅气小哥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不知为何吓得闭上嘴不敢再说。
朴智旻没瞧出田柾国不爽,借着昏暗环境偷偷牵住手回到座位,两人刚落座,一旁的闵玧其递过来一个手机,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田柾国。
“你小子手机掉了都没发现?”
田柾国被提醒才记起走得太匆忙,根本忘记手机还拿在手里,他接过一看,朴智旻的独舞一秒都没录上,怪他看得太专注,忘记拍摄这回事。
虽然用仪器录看太暴遣天物,可一点念想也没有委实可惜。
朴智旻不懂田柾国握着手机一脸悔不当初是因为什么,他戳戳闵玧其想问怎么回事,却见闵玧其盯着他看,不仅看他还时不时看田柾国一眼,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得人直发毛,他搓搓手臂好奇道。
“哥看什么呢?”
闵玧其一脸被狗粮噎喉的表情指着嘴巴。
“偷吃也不擦干净嘴。”
什么?
朴智旻不明所以地眨眨眼去看田柾国,这才发现表演时手上擦的银粉黏在了田柾国的嘴上,幕布挡住光线看不清,此刻彩灯闪烁,那银粉被彩光打得五彩缤纷别提多晃眼,而他刚刚和田柾国接吻,所以他的嘴上也…
丢人丢大了!

S

“呀,再偷看我就不陪你复习了!”
朴智旻装作气鼓鼓地从床上坐起身,他赤脚走到课桌前查看田柾国的习题册,果然还是之前做的那套,十几分钟居然只做了三道,其中还有一道答案不对,这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是题太难。”
田柾国心虚地揪扯脸颊上的绒毛,见朴智旻板着脸瞪他,心里大呼可爱,想要伸手捏捏脸颊肉,却被小哥哥无情推开。
“再过一周就考试了,让我监督你学习,结果你呢!我看我还是离开比较好!”
朴智旻不忍心说田柾国,又不愿因为自己害小孩分神,只得心软地叹一口气,打算去厨房做宵夜,田柾国以为他真的动气,拽住他的手腕讨饶似得拇指蹭蹭他的掌心,可怜巴巴地看他。
“哥走了,我更没办法安心做题。”
朴智旻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屁股坐在床边,撅嘴嘟囔。
“那你要我怎么办嘛!”
距离高考只剩下一周,田柾国开始总复习,朴智旻原本坐在一旁监督田柾国做题,无奈小孩总偷看他,索性躲到床上批改习题。
偏偏夏夜炎热,房里打着电扇还是闷热,朴智旻在家穿的清爽,背心短裤小凉拖,躺在床上看书时单手支着下巴,一双漂亮的蝴蝶骨振翅欲飞,纤长笔直的小腿摇摇摆摆,更不要提一手可握的脚踝和圆滚滚糖豆做的脚趾,还有弯月般的腰线和伴随动作蹭得越来越紧的短裤,单薄的布料露出颤动的奶色嫩肉以及浑圆挺翘的臀丘。
谁能忍住不看?反正田柾国是忍不住。
田柾国看得心痒痒,不看又抓心挠肝地难受,尤其他的床单是纯黑色,朴智旻肤色白皙,横躺在床上,像是一碟新鲜熟透的葡萄串上的一抹鲜奶油,只瞥一眼就口干舌燥。
“你做题吧,我去给你做宵夜。”
田柾国哪里想吃什么宵夜,他想吃的美味远在天边又近在眼前,隔着三个月的时间,又一伸手就能摸到。
“我不饿,哥陪我学习吧。”
“你哪里是学习,分明就是…”
朴智旻说到一半不好意思再说,用手扇了扇自顾自升温的脸颊,都怪田柾国看他的眼神太火热太露骨,他想回避都难。
“分明是什么?”
田柾国瞧出他的小哥哥害羞了,不免坏心眼作祟,逗弄两句,被朴智旻羞恼地拍了一下。
“我有办法既能让哥监督,我又不分心。”
“真的?”
朴智旻上当三四次,自然对田柾国的保证将信将疑,田柾国胸有成竹地拍拍胸口,坏笑着勾勾手指,把小哥哥拽回他身边。
“哥听我的就好。”
说着田柾国往后坐了坐,挪出一点空隙,示意小哥哥坐到他身前,朴智旻脸颊一红,还是听话地扶着田柾国的大腿缓缓坐下。
身体紧贴在一起本来就亲昵过火,偏偏朴智旻迟钝又不自知,软滑的手贴上田柾国的腿根轻轻按压,田柾国险些没控制住,暗骂自己不长记性,自讨苦吃多少次还嫌不够。
“哥又不穿鞋?把脚放在我脚上。”
朴智旻有个坏毛病,大概是平日跳舞对待双脚太过苛刻,于是习惯在家不穿鞋子,自由来去,被田柾国提醒多次无果,每每都要追在小哥哥屁股后面递拖鞋。
“好。”
不是一次两次被田柾国‘训斥’的朴智旻蹭蹭鼻尖,抬脚踩在田柾国脚背上,正值青春期的小孩火力旺盛,体温比他高上几度,过热的温度熨着他敏感的脚底,烫得脚心麻痒。
朴智旻和田柾国互相拉开一点距离,不得不说田柾国的办法不错,他解题的过程朴智旻全能看见,哪个步骤不对立即指出,节省不少时间,但朴智旻不时翘起的头发和甜丝丝的奶香还是吸引走田柾国一小部分注意力,每当他分神时,朴智旻就毫不留情的在他大腿上拧一把,痛得他差点惨叫,哪里还敢不集中。
两个人像连体婴般黏在一起,一连几个晚上田柾国和朴智旻都保持这种暧昧的姿势学习,时间久了田柾国也习惯了,不禁感叹自己温香软玉在怀还能坐怀不乱,可见学习的力量多么伟大。
田柾国妈妈一早来过电话,说釜山老家有些事脱不开身,不能陪柾国高考,还特地拜托朴智旻麻烦帮她照顾好小国,朴智旻不知道田柾国有没有告诉田妈妈他们交往的事,红着脸答应一定把柾国照顾好,再看一旁偷听的田柾国笑得一脸满足,趁他不备还亲了下脸颊偷了个香。
考试从早上九点至下午五点,中途不能离开考场,被托付田柾国‘终身大事’的朴智旻找来不少菜谱,打算给田柾国做个豪华便当,但考试前一晚朴妈妈突然来了,还带了许多釜山美食。
朴智旻看着一桌子菜,全是田柾国爱吃的,不免吃醋道。
“怎么全是海鲜?我不喜欢吃海鲜!”
“谁给你吃的?这是给小国的,你天天在首尔,想吃什么吃不到?”
朴智旻被噎了一下,说不过朴妈妈,只得老老实实闭嘴吃饭。
海鲜葱煎饼、烤鱼贝、河豚汤、南瓜排骨和釜山鱼糕,全是釜山地道美食,在首尔可是有钱也吃不到,显然朴妈妈是为了这顿家乡饭特地回了一趟釜山,田柾国不仅吃了朴妈妈的菜,还想吃人家儿子。
“阿姨您别忙了,我来吧。”
“不用,小国快吃饭,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喝我做的汤了。”
“阿姨做的汤特别好喝,外面饭店卖的都比不上。”
“快尝尝,看是不是原来的味道。”
“嗯,就是这个味道,阿姨的手艺更好了!”
“你多吃点,明天我再给你做猪蹄汤。”
朴智旻嚼着米饭看着田柾国和朴妈妈两人不是母子胜似母子,想起自己高考朴妈妈都没如此上心,更加吃味,没等他开口,又被朴妈妈diss一句。
“这么大的人还挑食,不吃海鲜还是釜山人?”
田柾国看小哥哥嘟起的小嘴快要能挂酱油瓶,忙夹起排骨送到朴智旻碗里,在一旁打圆场。
“哥最近有在吃鱼,比起小时候没那么挑食了。”
“小国你别给他夹肉,这才一个月,我看他就胖了一圈。”
朴智旻喜滋滋的正要把排骨送进嘴里,一听这话不免看向把他喂胖的罪魁祸首,田柾国一脸为难,好半晌才说。
“多吃些好,智旻哥太瘦了。”
“小国你多吃点,他自己能夹菜。”
说着朴妈妈夹了一块鱼肉给田柾国,看着比上次她来时,开朗许多的田柾国听话地吃着鱼,又夹了一块放进碗里。
吃过饭朴妈妈催朴智旻去洗碗,田柾国说两个人一起洗比较快,朴妈妈拧不过他,放两个小孩钻进厨房。
田柾国挤出泡沫擦在盘子上,边洗边压低声音问。
“你说妈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
“谁是你妈?你怎么叫的比我还勤快?”
朴智旻半羞半恼地瞪了田柾国一眼,想到田爸爸和田妈妈早已知晓他们俩在一起,可他这边却迟迟没有交代,不免后悔地急忙补上一句。
“等你考试结束,我们回釜山吧。”
田柾国面色平静,大概没往深想朴智旻的话,半仰头‘嗯?’了一声。
“回釜山?做什么?”
“当然是回去看爸爸妈妈,这么久没见,他们一定很想你。”
田柾国一愣,笑着点点头,水面下的手轻轻摸了下朴智旻的手腕又松开,露出一对小兔牙。
“好,他们也一定很想你。”
朴妈妈打算明天一大早把田柾国的便当做好,家里缺几味食材,拽上朴智旻去附近的超市采购,留下田柾国一个人在家复习。
最近田柾国学习辛苦,朴智旻想着等考试结束好好犒劳一下柾国儿,选了几个小孩爱吃的零食扔进购物车,左一个右一个,不知不觉购物车满了大半,朴妈妈看了眼快要堆成山的零食问。
“这么多吃得完吗?这个巧克力球你不是不喜欢吗?”
朴妈妈打算拿出来放回原处,却被朴智旻拦住放回车里,这可是柾国看电视时最爱的零食。
“我最近特别喜欢吃巧克力球,家里有两个人肯定吃得完。”
田柾国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多少都吃得下,每天和张嘴要哺食的小鸟崽似得。
“薯片你不是只吃原味的吗?”
“我尝了其他味道,也蛮好吃的。”
朴妈妈挑挑捡捡半天,一件多余的也没捡出来,只好遂了朴智旻全部买下,两人拎着大包小包往家走,路上朴妈妈不免问起朴智旻有没有交女朋友,朴智旻没有回答,隔了好一会才平静道。
“妈,我和柾国在一起了。”
朴智旻说完后觉得喉咙干涩,他极其镇定,仿佛那句话他早安排好如何说何时说,可实际上他没有任何想法,只是在陈述一个实事,无论朴妈妈接受与否,他的确和田柾国相爱了,而且还要在一起一辈子,他设想千万种朴妈妈的反应,不敢置信的质问,歇斯底里的反驳,却没想朴妈妈也同样镇定道。
“旻旻呐,下次写完日记,记得把日记本合上。”
什么?
朴智旻被朴妈妈说的一脸懵,随后涨红着脸,像只炸毛的猫窜起来。
“您都看见了?”
“看见了,上面全是关于小国的,我就算再不相信也不得不信。”
朴妈妈叹了口气,没在继续说,可那声轻微的嗟叹让朴智旻忍不住心里泛酸,暗自懊恼自己说话没个轻重缓急,没有顾及妈妈的情绪,随随便便就单方面迫使她接受儿子和同性相爱的事实。
“爸爸他知道吗?”
朴智旻语调颤抖,厚着脸皮轻声问。
“你爸爸开始不信,后来每次问你谈恋爱的事,你都避开不谈,他心里也就明白了,本来你爸爸想不通,好几次都和我说后悔搬来首尔,之前你在釜山每天开开心心的,自从到了首尔,话少了性子也变了,身边连个朋友都没有,好好的剑道说扔就扔,你性子倔不肯说,你爸爸急得好几天睡不着觉。”
朴智旻从小就喜欢跟在朴爸爸身后,朴爸爸虽然严厉,但对他也是骄傲得很,逢人就夸自己儿子怎么棒怎么好,在釜山他虽然算不上顶尖,可也是数一数二的优秀,搬到首尔后,周围的同学全是陌生的面孔,再加上他的思绪被柾国占满,难免给人孤僻难以相处的印象,他心里藏着事无法与任何人诉说,时间久了习惯一个人坐在家里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
他自顾自沉浸于自己的悲伤中,没留意到父母的苦心,如今他和柾国圆满了,可他的爸爸妈妈却还要为他担忧操心。
“他原本以为你是因为高考失利而闷闷不乐,后来我无意间看到你的日记,写着喜欢小国对不起之类的话,再想到我们搬来首尔你却不让我告诉小国,就以为你们是闹别扭,之后无意间听人说起你高考那年有个男孩和他老师…我查了不少那方面的报道,取向是天生的没办法改变,你也不要苛责自己。”
朴妈妈深吸一口气,随后似是安心的轻吐。
“你和小国在一起,比和其他人在一起更让我放心,我也是从你那个时候走过来的,他喜不喜欢你,我一眼就瞧得出,上次小国他妈妈来,我和她谈了小国处对象的事,没想到小国早和他妈妈说喜欢你,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们两个好,我们做长辈的没意见。”
朴智旻心口闷痛,朴妈妈表面上风轻云淡,可让她接受儿子是一个同性恋,怕也是日日焦心夜夜忧虑,哪里有嘴上说的这般轻松,他不禁眼眶酸胀,悄悄牵住朴妈妈的手。
“我知道你怎么想,你别有什么其他想法就行,喜欢剑道就学剑道,喜欢跳舞就跳舞,你高兴就好。”
“嗯,我知道了。”
朴智旻轻轻握住朴妈妈的小拇指,一如他幼时向朴妈妈撒娇,这小拇指他一牵就是二十年,可其中的恩情何止二十年。
“好了,男孩子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快把眼睛擦擦,等会小国该笑话你了。”
“他才不敢!”
“你呀,多大的人,还让小国让着你,没有一点哥哥的样子,没有他啊,我怎么能放心得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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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尔高中安排了直达考场的巴士,田柾国为了赶车早早出门,临别前朴智旻踮起脚亲了亲小孩的额头。
“加油,考得好重重有赏。”
田柾国恋恋不舍,为求得一丝安心,额头贴上朴智旻的额头,温暖的热度令紧张的情绪一扫而空,他心口发烫,浅声答应一句,扬起唇角。
“哥等我的好消息吧。”
怕耽误时间,朴智旻不舍地蹭蹭才分开。
“好,我等你,加油,我和妈妈会给你祈福的。”
田柾国摸摸小哥哥的头,哄着比他还紧张的朴智旻,帅气地挥手出发。
“我去去就回。”
高考当天最火热的地方一是后辈们应援的考场,二是香火旺盛的寺庙,不少家长怕孩子有压力,不会陪同赴考,而是去寺院上香祈福。
朴妈妈和朴智旻去了当年他当年高考时求符的寺庙,早已有家长跪坐在蒲团前诵经祈福,还有一部分讨了学业符添香油。
朴智旻求了一根许愿烛,一笔一划在蜡烛上写下‘望柾国儿考上理想的大学’,写完后放在许愿台上,诚心诚意拜了又拜,小心翼翼点燃烛心。
来祈福的多是年龄较大的阿姨,突然有个看上去像高中生的男孩,不免惹人注目,看管蜡火的僧人好奇道。
“孩子,你也是来求学业的?明年高考?”
朴智旻怎么好告诉僧人是为男朋友求的,再说他一个大学生被认作高中生太丢人了,他难为情地摆摆手。
“不是,不是。”
求到学业符的朴妈妈正巧赶到,开口帮他解释。
“大师,这是我儿子,他是帮我女婿讨个好兆头。”
身在寺庙,还有求与佛,自然不能撒谎,朴妈妈换了个委婉的说法,也不算是骗人,却把朴智旻羞得红脸,幸好有父母双方首肯,即使未成年也能结婚,僧人并未发觉有什么不对,反倒恭喜朴妈妈。
“施主好福气。”
“谢谢大师。”
朴妈妈把一个红色纸袋交给朴智旻,又拿出个红色荷包揣进他兜里,一边仔细放好一边嘱咐。
“学业符让小国收好,每天早晚拜一拜,另外这是给你们求的平安符,收在家里高的地方,不要落了灰,千万要记得。”
“知道了。”
朴智旻怕朴妈妈不放心,手放进口袋把小荷包收到最里面,指腹触到柔软的布料,语气也软了三分。
“我会记得的。”
回到家朴妈妈做了不少釜山家乡菜犒劳田柾国,朴智旻的亲弟弟朴智贤与柾国同岁,也在高考,为了回家照顾另一个儿子,朴妈妈不等用餐急急走了。
朴智旻心里挂念田柾国,做什么事都静不下心,索性躺在柾国的床上等,再睁开眼,田柾国已经考完回来,满眼笑意地躺在他身边,温柔地默默注视着他的睡颜,爱怜地抚摸他鬓边的碎发。
“睡饱了?”
朴智旻还有些困倦,迷迷糊糊展开手臂抱住田柾国,像没断奶的小猫,一个劲儿往人怀里鉆。
“你回来了?”
两人都明知故问,情侣密话大多亲密又直白,但只几句日常,田柾国所感受的幸福充盈心间,比如朴智旻接下来的。
“我好想你。”
田柾国下巴搭在朴智旻的头顶,缩在他怀里的小哥哥脸颊蹭上他的锁骨,分开一日而已,难舍难分得像许久未见,朴智旻嗅着熟悉的皂香,黏糊糊地问。
“题目难吗?”
田柾国心软得一塌糊涂,轻轻抚摸睡出红晕的脸颊,坏心眼地尝了一口,朴智旻被咬了也不挣扎,像只乖巧的小猫任由他随意摆弄逗弄,最后还是田柾国不敌,情不自禁吻上红润的双唇。
朴智旻许是奶糖做的,只含住他软嘟嘟的唇瓣,就融化出糖果甘甜的滋味,蜜般的甜美令人尝不够,朴智旻躲不过‘偷袭’,张嘴想要喘息,被田柾国伺机钻了空子,侵略性的唇舌挟带男性气息,填满交缠的口腔与味蕾。
舌尖亲昵而温柔地纠缠着,津液被舔舐干净吞入腹中,朴智旻好几次怨田柾国吻得太过火热,弄得他都怕了,像偷吃杨梅的小孩子,唇瓣嫣红、舌尖酥麻、牙齿酸软,口水都收不住。
残留的困意被火热的湿吻刺激得消失殆尽,朴智旻轻轻推搡田柾国的肩膀,让弟弟收敛一点,却又一次被田柾国惯用的撒娇伎俩牵手所迷惑,象征性挣扎几下,屈服在田柾国日益精湛的吻技之下,迷糊间还不忘思考,田柾国学东西怎么如此之快、悟性如此之高,而他这么久了一点长进也没有。
田柾国喜欢用舌页蹭他,厮磨间带有颗粒感的舌面擦出酥麻麻的电流,小哥哥软了身子,迷蒙间被牵着鼻子走,眼眸湿润,懵懂无辜,软乎乎地微微张嘴放任田柾国掠夺疼爱,柔软香滑的舌尖美味极了,田柾国爱不释口,听哥哥红着脸‘呜呜嗯嗯’的哼哼,亲得啧啧作响。
直至小哥哥喘不上气,田柾国恋恋不舍地松开,双唇顺着漂亮的下颌线一路向下,埋入光洁纤长的颈子,对准滚圆小痣献上虔诚一吮,这处肌肤单薄细腻,他忍不住抵上牙齿轻轻啃咬、吸吮舔舐,经不住碰的小哥哥软糯糯地嚷。
“唔…痛!”
说是痛不如说是痒,朴智旻心脏砰砰直跳,不小心揪紧田柾国的头发,弟弟却没恼,反而坏笑着舔嘬嫩红的齿痕,探出舌尖舔了舔唇瓣,像只享受猎物鲜甜味道的野兽,青春逼人的帅气脸蛋性感又挑逗,朴智旻心跳得更乱了。
“哥,我的吻技怎么样?”
朴智旻也不知怎么了,脑袋一热,鬼迷心窍似的直接把实话说出口。
“太好了。”
话音刚落他反应过来,羞于田柾国火热的眼神,抱着枕头缩成一团,捂住耳朵不去听田柾国得意的笑声,又被连人带着枕头抱紧,弟弟一手搂腰一手抱腿,不费吹灰之力把他搬到餐厅的椅子上。
“我考得比我吻得还好。”
说着田柾国拇指抹了下水亮的唇肉,嗓音低沉地诱惑。
“要不要换我给哥补习一下吻技?”
“谁,谁要你教!”
朴智旻哪里经得住小两岁的男友这么撩,恼羞成怒伸手要打,却被田柾国捉住手腕,吻了手心,唇瓣柔滑的触感火星般撩着朴智旻的心,他耳尖滚烫,浑身都颤抖起来,偏偏田柾国不肯放手,在吻过的掌心上轻舔,暧昧的举动再次击中朴智旻的心。
“我要奖励。”
“成…成绩还没下来,就想着奖励!”
朴智旻结结巴巴说完,暗自慌乱地想,原来谈恋爱是这样的吗?
收回的手掌仍留有田柾国舔舐的湿滑触感,好像被小狗湿漉漉的鼻尖蹭了手心,他简直有种要被田柾国缠住吃了的错觉,害羞地低头嘀咕。
“你怎么了,这么...爱撒娇。”
“爱撒娇的是哥。”
田柾国理直气壮说着给朴智旻盛了满满一碗米饭,把筷子递进手里,瞧着撒娇本娇不开窍地直勾勾盯着他瞧,笑着叹道。
“难道不是?一回家看见男朋友睡在自己床上,哥不是撒娇向我索取疼爱,还能是什么?可爱到犯规...”
这么一说,好像是这样,朴智旻急忙拿起筷子往嘴里塞了口米饭,故作羞恼地嚼着,脸颊肉颤悠悠地嘟囔。
“你才犯规,我说过不你。”
他这副连辩解都没法辩解的模样更娇憨可爱,田柾国偷偷笑了,夹起肉放进碗里,眼睛像橡皮糖似的黏着朴智旻羞红的脸蛋不放,让朴智旻躲都躲不了。
“哥,你庆幸吧,我还没成年,要是我成年了,吃的不是肉,而是你。”
“你再这样,我就不吃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哥多吃点。”
田柾国盛了一碗汤,夹了不少炖得酥软的猪蹄放在汤水里,推到小哥哥面前,等了片刻看朴智旻闹别扭不肯喝,轻咳一声说。
“哥快喝汤。”
“知道啦!”
让弟弟监督吃饭很没面子的,朴智旻嘴上抱怨心里却甜蜜蜜,在田柾国愉悦笑眼的注视下,乖乖把汤喝了。
吃过饭朴智旻把之前的习题册翻出来,打算让柾国找一找有没有和高考试卷类似的题目,他忙前忙后,反观田柾国风轻云淡地坐在他旁边,一点不着急地劝。
“不用找了,做过的题百分之百对。”
“那没做过的呢?”
“没做过的...见过的题目肯定不会错,至于没见过的没有多少,哥别担心。”
田柾国做事一向稳妥,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想问朴智旻题目都没有机会的小男孩,暖黄灯光描摹出他俊朗的轮廓,高挺的鼻梁与英气的眉眼,一双透亮的眼亦如幼年清澈,眸光闪烁,熠熠生辉。
他已成长为独立自强的少年。
懂得照顾身边的人,决定未来要走的道,甄别事情的对与错,朴智旻莫名生出微妙的自豪,也许道路曲折,但千帆过尽,他的柾国终有好好长大,他拿出朴妈妈求来的学业符,怕不小心弄皱,特意用红纸包好穿上细线,戴在田柾国的脖子上。
“妈妈请的学业符,早晚各拜一次,如果考中理想的大学,我和你一起去还愿。”
朴智旻挂好后,细细抚平红纸包的每一角。
“这几天你慎重考虑一下报考哪所大学。”
田柾国一对兔子眼笑得明晃晃,也从口袋里拿出来一样东西,是一张天蓝色卡片,和之前那张鹅黄色的有几分相似,纯色系印有雪花纹路,上面有一行小字,这回是田柾国自己的笔体,只有简单的六个字。
‘惊喜卡片 —— 智旻’
“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是我的落款?”
朴智旻欢欢喜喜地接过,一遍一遍抚摸上面的字。
“因为是属于哥的,只有哥能兑换。”
“那…兑换时间是什么时候?”
心脏又‘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失而复得的喜悦令朴智旻头晕目眩,恨不能此刻就兑换专属于他的惊喜,田柾国的想法和他一样,忍不住道。
“我太后悔了,上个惊喜非要定什么一月之约,这次说什么也不能放过哥,明天!明天就兑换,要是再错过…”
田柾国努努嘴,微眯眼睛顶腮威胁。
“过时不候!”
“不会!一定不会错过!谁错过谁是小狗!”
朴智旻从床上弹起来,信誓旦旦竖起三根手指发誓,怕田柾国不放心瞪圆眼睛凑到田柾国眼前,试图让柾国儿看见他眼里的真诚。
“好,那哥回房准备准备吧。”
“什么?”
原以为田柾国会亲上来的朴智旻被轻轻扶起,他一时难以接受如此大的落差,愣了半晌才问。
“准备什么?”
“准备迎接惊喜啊,难道哥打算穿成这样和我出门吗?”
朴智旻低头看看身上穿着的背心短裤,赞同田柾国的看法点点头。
“那我去找找没穿过的新衣服。”
他口直心快,说完觉得太隆重了,讷讷地补上句。
“我好久没穿新衣服了,不是因为要和你出去!”
“知道,知道。”
田柾国好脾气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提前和哥说晚安,明天见!”
“明天见。”
前几日补习到深夜,两人经常累得倒在田柾国的床上一起睡,考试一结束,朴智旻就被撵回自己的房间,不免有点委屈,田柾国装傻充愣,当做没看见,朴智旻瞧出田柾国没有挽留的意思,鼓起脸回到房间,手里的卡片残留着小孩的温度,下一秒忍不住雀跃地打开衣柜。
这可是他和柾国的第一次约会!
条纹还是格子呢?
朴智旻挑挑捡捡半天,选出一套穿着最舒服清爽的衣服,仔仔细细叠好放在床头,想偷看一下田柾国准备的怎么样,发现隔壁破天荒地锁了门。
什么嘛!小气鬼!
朴智旻哼哼着盖上被子,满脑袋全是明天的约会,去游乐园?还是去看电影?如果恐怖电影,他一定要揍田柾国两下,想啊想朴智旻笑着进入梦乡。
第二天一早,朴智旻被手机铃声吵醒,他迷迷糊糊摸向电话,闭着眼按下接听键,小奶音闷闷地问了句。
“谁啊?”
“是我呀,宝宝,你的男朋友,柾国。”
柾国儿?
朴智旻支起脑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嗯?在隔壁干嘛打电话说。”
话筒里传来田柾国的偷笑声,隔了几秒,不放心似的缓缓道。
“我已经出门了,哥看到枕边去釜山的车票了吗?还有两个小时发车,再不赶快洗漱起床,过时不候哦!”
“什么?你说去哪?”
“釜山啊!”
釜山?

U

朴智旻下了车还有些懵。
他手里握着两张纸,一张是釜山的车票,另外一张是惊喜卡片,像不远千里只为见一面的小情侣,心思飘飘忽忽携风卷云飞向那人,坐的哪班车,坐了多久那些至关重要又细枝末节的部分,如同失忆般抛之脑后,只剩田柾国三个字。
他很久不回釜山,车站都变了模样,不少地方翻新修建,田柾国像担心小孩子走丢,提前发来短信,特地叮嘱。
‘哥乖乖等我接你,不要和陌生人走。’
什么呀!
朴智旻嘟起嘴巴,暗暗腹诽大两岁的人可是他,不要因为他童颜就真把他当小孩,站在车站门外等了几分钟,田柾国没来,倒真有陌生人和他搭话,是个找不到巴士站台的大叔,问路后颇为担心地说些初中生不要单独出门之类的话,还好心地要送他回家,朴智旻面皮薄,不好拒绝,就在这时田柾国面色不善地过来,牵起他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边走还边气哼哼道。
“我说了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哥怎么不听呢?”
“他只是问路嘛。”
朴智旻偷偷去看田柾国的表情,但小孩只给他圆圆的的后脑勺和发漩,他只得使出奶音撒娇。
“以后绝对不会了,我谁都不理,只理柾国。”
“真是的!”
田柾国忍不住回头看向他的小哥哥,蓝白条纹短袖配水洗牛仔短裤,脚上蹬着一双黑色凉拖,小巧滚圆的脚趾挨在一起,往上是漂亮的脚踝和修长白皙的小腿。
釜山的夏天热得让人吃不消,怕晒的哥哥头戴圆顶草帽,斜跨简便小包,脖上坠着一只荡着红绳秋千的兔子钥匙扣,像什么不得了的宝贝怕人看,水蓝色方形围巾把嫩白的脖颈遮得严严实实。
哪里像个大学生,分明是个初中生,特别是那条方巾,在田柾国看来就是婴儿围兜,兜住他小哥哥饱满的宝宝肉,生怕一脸的可爱落下来弄丢,暴殄天物。
“哥也穿得太可爱了!”
田柾国被美色迷得晕头转向,肚里的火气灭了三分。
“这么热的天,哥戴这个不热吗?”
他不放心地轻轻扯了扯朴智旻的围巾,换来小哥哥埋怨的怒目。
“还不是因为你!”
说着朴智旻扯开围巾送到田柾国眼睛底下,浅蓝色的朦胧阴影中精致的锁骨上落了几颗新鲜的‘草莓’,其中一个最为热情正巧印在喉结上,看不太清楚的颈后浅痣更是绕着许多吻痕,像被某种吃人精血的妖怪品尝享用后留下食髓知味的标记。
朴智旻脸颊浮起红晕,害羞地别过脸。
“看你做的好事。”
田柾国腹下一热,吞了吞口水,头顶的日头和耳边的蝉鸣逐渐热烈起来,他收回视线摸摸鼻子,心虚地安抚。
“都怪我,都怪我。”
“哼!”
他们手着牵手来到停车场,一辆款式略微老旧的蓝色单车静静地等候他们,朴智旻眼睛一亮,不敢置信地走上前。
“这不是我的车吗!怎么会?”
“这是哥留给我的东西,我自然会妥善保管。”
五年前朴智旻一家搬离釜山,单车不方便带走,朴智旻便拜托朴妈妈将单车转赠给田柾国,搬家要顾及的事情太多,朴妈妈着急之下把车停在了田柾国家的院子里,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换了主人。
朴智旻轻轻把手放在车把上,看到右手车把有一道长长的划痕,不禁笑着指给田柾国看。
“我有次学车不小心撞到树上,胳膊擦破一块,好疼呢!”
“哥也太不小心了!”
“我那是不小心失误,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又不说敬语!”
“不说不说,那哥还疼吗?”
田柾国一脸心疼地摸上朴智旻的手臂去找留下的伤痕,朴智旻被他弄得害臊,轻轻挣开。
“都多久了,早就不疼了。”
“安全起见,我来载哥。”
田柾国轻车熟路地跨上单车,回头颠了颠手向朴智旻讨要。
“哥把车票给我吧。”
“要车票干嘛?”
朴智旻摸不着头脑地掏出车票,惊喜卡片也被带出来,田柾国拿到卡片收好,清清嗓子一本正经道。
“欢迎朴智旻先生乘坐国旻号,接下来由您的男朋友田柾国全程为您服务。”
朴智旻瞧田柾国郑重其事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转了转眼珠非常配合地问。
“请问目的地是哪儿?”
“目的地是我们的家,哥快上车吧,要发车了。”
朴智旻乐颠颠地坐上车后座,手环着田柾国的腰大声欢呼。
“出发!”
少年明朗的笑脸打败炎炎夏日,蓝天白云、清风拂面、约会甜蜜,此刻朴智旻应有尽有,釜山的海送来咸涩清新的海风,田柾国的衣角上下翻飞,像朵飘动的云翳,朴智旻在云海深处寻回旧日时光。
从前坐在他身后紧紧抱着他的男孩,如今成熟稳重、独当一面,成长是件多么神奇美妙又残忍的事,美妙于不知何时它开出灿烂的花,残忍于弹指一挥间花期正盛,朴智旻抱紧田柾国,摘下帽子戴在弟弟头上,挡住炙热的阳光。
“哥戴吧,我不热,要不然脸晒红了。”
“我不晒。”
“听话。”
田柾国知道朴智旻怕热,想停车把帽子摘下来,背上忽然一软,微凉的温度透过薄薄布料传递过来,还有瓮声瓮气的小奶音。
“给柾国戴。”
“好吧。”
真拿他没办法。
田柾国笑着叹了口气,遂了头埋在他背上的小哥哥的愿,压了下帽檐加快速度。
车站距离田柾国家两三公里,院门的石墙上还留有朴智旻和田柾国小时候淘气写下的字,朴智旻写的‘这里是智旻’,另一半石墙上是田柾国的字迹‘柾国的家’,两个石墙挨得紧密,合起来是‘这里是智旻柾国的家’。
歪歪扭扭的字和藏也藏不住的心思把朴智旻臊得慌,他看了眼邻居家干净的墙壁,难为情地小声嘀咕。
“我小时候怎么这么皮啊?”
田柾国领着小哥哥走进院子停好车,不赞同朴智旻的看法反驳一句。
“哪有,哥很可爱。”
“那不一样。”
“旻旻,回来啦。”
田妈妈打开门,招呼两人快进来,隔了三个月再见田妈妈,朴智旻比之前更加紧张,他急忙鞠了一躬,被田柾国牵住手。
“田阿姨好。”
“快进来,外面热。”
田柾国家与朴智旻印象中几乎没有差别,只填了几个新家具,墙上挂着田柾国幼时的照片,电视柜上也有不少,其中有一张是朴智旻来田柾国家里玩,玩得太累两人头挨头睡着了,被田爸爸拍下来精心收在玻璃相框里。
“小旻回来了。”
“田叔叔好。”
朴智旻微微欠身问好,想挣开田柾国的手,无奈小孩不配合,手像长在他手上似得,贴得严丝合缝。
“饿坏了吧,你阿姨做了你爱吃的菜,快吃饭吧。”
“谢谢叔叔。”
桌上摆满釜山特色菜肴,知道朴智旻不爱吃海鲜,肉菜占了大半,还有朴智旻喜欢的柠檬茶,田爸爸高兴,想和朴智旻喝两杯,被田妈妈拦住只好作罢,席间田爸爸田妈妈问了几句田柾国高考的事,并没有提及他们的恋爱,估计是田柾国今早回家已经提前谈过。
午餐后田妈妈包揽了洗碗的工作,让田柾国带朴智旻去看看他们小时候的秘密基地,说是秘密基地,其实是后院堆放杂物的木屋仓库。
田柾国不开心或闯了祸总会躲进秘密基地,朴智旻为了哄他开心,偷偷把家里的牛奶糖罐子藏了进去,后来奶糖吃没了,两人便一起收集些小零食存着,有时候犯错挨揍、考试搞砸就互抹眼泪吃零食解忧。
仓库里还有一些其他玩意,像朴智旻的足球,田柾国喜欢的玩具,不及格的试卷,零零散散藏在仓库的每个角落。
朴智旻捡起窗户夹层里的薄石片,指着木门上的印记,让田柾国过来看。
“你看,画的身高还在呢。”
小孩子成长最明显的特征就是拔长的身高,田柾国迫切希望自己快快长大,隔几天便嚷嚷让朴智旻给他量一量,木门上密密麻麻划满了印记,旁边备注着身高日期,两岁的年龄差使得田柾国比朴智旻矮上小半头,他每天早起睡前必定喝一杯牛奶,糖也只吃奶味的,恨不能有天醒来和朴智旻一般高。
上次测量的时间是五年前,朴智旻心间涌起淡淡的惆怅,拽过田柾国让他站直。
“我再给你量一下。”
“好啊。”
田柾国笑着贴上木门,比朴智旻略高的身材令他不得不稍稍低头,却被朴智旻按住,小哥哥仔细比量着悄悄踮起脚尖。
“你别动,要不然量不准。”
“好,我不动。”
田柾国笑着答应,朴智旻伸长的手臂轻轻落在他头上,微微抿着的唇瓣,挺翘的小鼻尖,薄红的眼皮,轻颤的睫毛,绷起的玉色脚背,凑成团的奶豆脚趾,是田柾国期盼的光景,他情不自禁俯下身,一把搂住朴智旻的腰身。
“一直以来我都想这么做。”
话音刚落,他吻住怀里的小哥哥。
热切的蝉鸣一浪赛一浪,胸口内永不停息的浪潮送来一次又一次怦然心动,浓烈的情感被覆上崭新而明亮的色彩,焕发已然褪色的旧时记忆,无论多少次、多少回,田柾国永远喜欢朴智旻,他求而不得的心意熬过多年光景终于得偿所愿。
“我喜欢你。”
只用言语无法表达,朴智旻被搂得更紧,他仰头轻轻回应,环上田柾国的肩,明亮的阳光透过缝隙落在他们交缠轻颤的睫毛上,朴智旻听见隐忍的哭腔,手指轻抚上田柾国皱起的眉川,慢慢抚平。
他的小豁牙被田柾国细心打磨,反复绕着不肯离开,唇舌分离后意犹未尽地舔舔唇瓣,像舍不得什么世间珍宝。
小小的豁牙是诱饵,影影绰绰躲在丰盈殷红的唇瓣后羞于一见,田柾国每每舔弄,心也像缺了一块,把朴智旻种进去,把田柾国填上来,契合成完整的一个。
朴智旻和田柾国都圆满了。
手里握着的石子也有了心脏的温度,田柾国握住朴智旻的手在他的头顶画下一笔,旁边写上两人的名字和日期,笑着打趣脸颊红红的小哥哥。
“这是我们接吻的高度。”
朴智旻羞红脸,垂着头不吭声,田柾国瞧他羞赧的模样心痒痒,在狭小的仓库待着,指不定发生什么,于是牵起人往外走。
“我带哥去找宝藏。”
“宝藏?”
朴智旻脑袋晕乎乎,看田柾国一脸神秘,胡乱地想着怎么柾国总有宝贝给他,两人来到后院的墙根底下,田柾国从墙角搬来一块石头,踩着石头轻松跨上墙,朴智旻见田柾国要翻进自家院子,立刻拽住问。
“你去我家干嘛?”
“宝藏埋在哥的院子里。”
“你什么时候埋的?我怎么不知道?”
田柾国狡黠一笑,托住朴智旻,让他也爬上来。
“五年前埋的,半夜趁哥睡着时偷偷溜进来,哥当然不知道。”
“呀!你个小坏蛋!万一摔伤了怎么办?”
“不会的,哥跳下来吧,我接着你。”
田柾国抱住从墙上跳下来的朴智旻走向花坛,从砖缝里翻出两把小铲子,轻车熟路地挖土。
“这是给哥的惊喜,哥也来帮忙。”
“早知道要到我家,提前和妈妈拿钥匙了,要是被谁看见可是人赃并获!”
田柾国抹抹头上的汗,不在意小哥哥的担忧,厚着脸皮调戏。
“宝藏自然要藏在宝贝家,如果真被逮住,我就说这是我男朋友的家,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朴智旻抿抿嘴,捏住有点烫手的耳尖,帮田柾国一起挖土,边挖边腹诽柾国儿越来越会‘欺负’他了,还是小时候好,又乖又甜。
铲子挖到一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朴智旻忙停下手惊喜道。
“挖到了!”
田柾国也放下铲子,用手一点点扫开土,是一个方形铁盒,朴智旻看着有点眼熟,擦净上面的薄土,是他小时候给柾国藏零食的奶糖盒子。
田柾国小心翼翼地拿过来吹干净,眼睫弯弯捧到朴智旻面前。
“五年前我想亲手送给哥,祝哥顺利毕业,然后和哥私奔,去哥想去的地方念书,我们一起,不,只有我们。”
少年的青春太拥挤,必须要完成的功课、三五成群的同窗好友、父母的关心爱护、日复一日的成长,但对年幼的田柾国来说,这美好而短暂的时光里,他只想要拥有朴智旻,哪怕只有片刻,他们不必顾虑任何,至关重要的学业、未来的前途发展、两岁的年龄差、相隔千里的学校,他只想牵着朴智旻的手去哪里都好,只有他们,单纯的情窦初开里,田柾国只想要一个完全属于他的朴智旻。
小哥哥接过盒子,没出息的红了眼眶,田柾国笑着握住朴智旻与他一样脏兮兮的手,安慰意味地十指相扣。
田柾国怎么舍得朴智旻掉一滴眼泪。
“现在也不晚,我终于有资格站在你身边,和你拥有一个家。”

V

月光下的温泉池飘渺得如同梦境,举头向玉月,垂目向泉镜,朴智旻捧起水面上的月亮,一不小心碎成丝丝缕缕的清雨纷纷落入水中,又在波光粼粼的水波融合新的明月。
田柾国看朴智旻专注地捞着月亮,憋不住笑,戳戳沾了水汽的小脸。
“哥是小猴子吗?”
朴智旻挠了挠被戳到的宝宝肉,靠在池边撩水花玩,不敢去看田柾国精壮的胸膛。
“怎么想带我来洗温泉?”
“我小时候来过一次,当时想哥要是在就好了,我想和哥静静地待一会儿,只有我们两个。”
“在家也...只有我们两个。”
“不一样,哥抬头看看天上。”
朴智旻抬起头,浓墨般的夜空悬挂着许愿币大小的澄黄色圆月,皎洁的月光浅浅地晕开,如水清亮,无数繁星似飘落的霜雪,星星点点落在仿若丝绸的靛青色暗夜,沉睡在脑海深处的记忆被唤醒。
釜山的冬天很少下雪,那是朴智旻出生后 第一场初雪,他兴奋地趴在窗边数着纷纷降落的雪花,如此梦幻的雪景,他想和田柾国一起分享。
“柾国,柾国儿!睡了吗?”
飘落雪花的夜晚笼罩在安静洁净的蓝灰色中,隔了几秒紧闭的窗户被推开,田柾国像童话故事中的锡兵掉落出来,他也是第一次看见雪,圆滚滚的眼里闪烁着如雪般洁净的光。
“智旻哥!雪!下雪了!”
“是啊,下雪了,好美啊。”
朴智旻指着飞舞的雪花,眼睛却看向田柾国。
“像星星落下来了。”
一小片雪花落在田柾国的嘴唇上,冰冰凉凉,还没来得及尝味道就化了,朴智旻也吐出舌头接雪,瞧小哥哥可爱的模样,融化的雪泛起甜丝丝的味道。
“真的好漂亮,天上有星星,地上也有星星,柾国,以后哥带你去天文馆看星星好不好?”
“好!”
眨眼间五年过去,没有雪夜星空,但池水星空,同样也是两个星空拥抱着他们,朴智旻眼里含笑,喉咙微微发紧。
“柾国还记得啊!”
“哥说的话,我永远不会忘。”
田柾国划开浪握住朴智旻的手,温暖的泉水环绕着他们,袅袅升起的白雾为宁和的一刻蒙上朦胧的纱。
“我想和哥聊一聊填报志愿的事。”
“嗯?”
朴智旻一愣,恍然明白田柾国为何想和他单独相处,他敛了笑意,认真道。
“柾国考虑好了吗?”
“我想了很久,终于有了决定,来的路上经过一家美术馆,哥还记得吗?”
“记得。”
“坦白说没有找到哥之前,我根本无心念书,自然也没有考虑过上哪所大学,所以遇见哥的那一刻我既害怕又自卑,我怕哥对我失望。”
田柾国面色平静地望着水面,热腾腾的水汽凝在他细密的睫毛上,如同落下一片雨幕,悲伤、庆幸、羞愧多种情绪混杂,泪水一般簌簌坠落。
“哥能明白我的心情吗?迫切渴望得到的人好不容易拥有,不是喜悦和满足,而是惊慌、担忧,生怕哪天会再失去,哥这么优秀,而我...执着于自私的情感,只会是哥的累赘。”
“我很不安,隔了五年,哥一如既往的优秀,而我...还是那个永远追不上哥脚步的小鬼,我不知道我强行把哥留在我身边,能为哥做些什么。”
他淡淡笑了,又十分哀伤,朴智旻心里一痛,紧紧握住田柾国的手。
“我好后悔,后悔这些时间被我随意浪费,历经千辛万苦找到哥,却无法为再哥做任何事,而哥...恐怕再也不想再见到我,第一次见面哥排斥我、漠视我,明明与我设想的一样,我却没有控制住情绪对哥发火,我真的很害怕,怕我不在时有人夺走我梦寐以求的‘位置’,疑神疑鬼猜忌哥身边的人...我知道我这么做不对,也觉得自己是个混搭,可我...对不起,智旻哥。”
“我时常也在想,我该怎么办,留在哥身边难过、害怕,离开哥还是难过、害怕,我每日惴惴不安,有时想把哥绑在我身边,有时又恨不能再也不见,但有一点是,我们的差距比五年前更大,如果我还彷徨忧虑、停滞不前,最后哥一定弃我而去。”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柾国...”
朴智旻迫切想表白自己的心迹,见他着急,田柾国安抚地摩挲他的手背,轻声说。
“我知道,哥这么好,对我这么好,但是我...喜欢哥,想对哥好,却没有能力为哥做些什么。”
“胡说,你明明做了很多,你为我着想,家里同意我们的事情也是因为你,柾国,你很好,你在我身边就是为我做的最好的事。”
“是因为哥。”
田柾国捧起朴智旻的脸,汹涌的情感无处安放,他低下头抵着朴智旻的额头轻蹭,怜惜地啄吻哥哥泛红的眼尾。
“最初我想考S大是为了不与哥分开,我想找个方便就业的专业,这样以后无论哥加入舞团还是去实现梦想,我都有能力作为哥强有力的后盾,但看过哥的舞台我想明白了,我不能依赖哥生活,哥也不能仰仗我过活,我们得为了自己,为了彼此,做自己真心喜欢的事,这样才不辜负哥的一番苦心,如果哥的优秀建立在我的平庸之上,迟早有天,配不上哥的我,还是会拖累哥。”
“柾国…”
眼前的男孩仿佛一瞬间成了成熟稳重的大人,朴智旻既骄傲又欣慰,但一想到好不容易在一起又要分离,不舍、心疼、忧愁各种情绪纷至沓来,想起自己那句‘你在我身边就是为我做的最好的事’忽然有些后悔。
“柾国,念你想念的大学吧,哥支持你,不要因为我而错过你的理想。”
他的体贴换来田柾国浅浅的笑,朴智旻怕他的话、不由自主流露出的不舍令田柾国犹豫,反而安慰起弟弟。
“不要担心我,我会把自己照顾得很好,虽然柾国儿不在会很寂寞,但我可以经常去看柾国,柾国也要实现自己的梦想才行。”
说着说着朴智旻眼里涌起泪花,一副要与田柾国分别,难过得快哭出来的样子,他拼命咬着下唇,眼圈泛红,哀怨得像只离了主人、独自看家的可怜小猫,瞧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田柾国哪里舍得,轻轻抚摸潮湿的发丝,沉声安慰。
“哥说实话。”
朴智旻再也忍不住,小肉手攥住田柾国的手指,眨眨眼睛憋回水光。
“柾国儿不在会寂寞得睡不着,明年大三学校放我们出去实习,我可以搬去柾国的城市住吗?不会给柾国添麻烦的,只偶尔见一面就好。”
“我的宝贝。”
田柾国万万没想到朴智旻要随他一起走,他哪里受得了朴智旻受委屈,而且这委屈是源于他,忙把人搂进怀里,暗骂自己干嘛要逗小哥哥,这下可好,把他心疼坏了。
“柾国。”
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羞得朴智旻脸颊发烫,他们赤身裸体泡在水里还紧紧拥抱彼此,田柾国不给他害臊躲闪的机会,亲吻他的额头和侧脸,拿过岸边的奶糖盒递给他。
“打开看看。”
朴智旻吸吸鼻子掀开盒盖,里面放着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张,他轻轻展开,页面最上方是田柾国的照片,清澈明亮的双眸、朝气蓬勃的模样,笑得纯真灿烂,与当年优秀榜上的一模一样,纸张的边角微微泛黄,上面的字褪了色模糊不清,朴智旻借着月光仔细辨认。
是一张跳级申请书。
申请连跳两级,直接参加初中毕业考试。
朴智旻顿时傻眼,他看了看田柾国又看了看申请书,怔忡地问。
“柾国也参加了中考?”
田柾国难为情地摸摸鼻子,对自己的‘落榜’羞于启齿。
“是啊,我不想哥去其他学校念高中,留下我孤零零的一个人,就求妈妈给我申请跳级考试,校长说我是学校第一个申请连跳两级的学生,特意把我的照片登在学校的优秀榜上,但结果…”
他压低声音,不好意思道。
“如果我通过考试,是最好的惊喜礼物,如果没考上,我打算让爸爸教我骑单车,以后换我每天送哥上下学,虽然比不上第一个惊喜,但我不想让哥失望,更不想和哥分开。”
夜风吹得跳级申请书哗哗作响,朴智旻的内心仿佛也被轻轻揭开、上下翻飞,露出更柔软的部分,像团丰厚的云不断膨胀。
“你怎么不和我说呢,我还能帮你…”
这是田柾国精心为朴智旻准备的惊喜,他哪怕再辛苦,付出再多,也绝不会松口。
“哥备战考试,怎么能为了我分神,我年纪小,但也是个男子汉,决不能为了满足自己的心愿,而牺牲哥的时间和精力,之前我就犯过一次这样的错,以为哥不要我,偷偷从篮球场的看台上跳下去摔伤了脚,还骗哥是打球不小心扭伤的,我不能永远不长大,一辈子用欺骗的手段索取哥的爱。”
好不容易敞开心扉他索性把真心全部摊开来 ,眼见小哥哥要掉眼泪,田柾国抱住泪眼朦胧的小哥哥,想要好好亲一亲容易被感动的小哭包。
朴智旻终于知道一切,他不敢想之前他一个人妄自承担全部后果,兀自把自己封锁,冷漠无情对待柾国,柾国是如何熬过来的,小孩面上端得四平八稳云淡风轻,实则该有多痛多苦。
田柾国幽幽叹息,轻轻拍打小哥哥的背,想了许久下定决心道。
“虽然说这句话太不甘心,但哥能等等我吗?”
朴智旻抬头对上田柾国的双眸,深色瞳孔清晰地倒影出他,仿佛他诞生于田柾国的眼中。
“以前我太倔强,固执地认为仅凭努力就能追得上哥的脚步,一而再再而三的自以为是,现在我对哥毫无保留,希望哥给我一个机会弥补,我会拼劲全力成长,很快就能和哥一起,永远在一起。”
朴智旻听见月亮静止与池水流动的声音,万事万物一切借由田柾国对他的感情而起,停滞或悦动的时间为他们保留永恒不悔的爱意,他笑了,点点头握紧田柾国的手。
“好。”
田柾国也笑了,回握住朴智旻。
“哥,我想好了,我决定报考美术专业,也许日后工作不比其他专业稳定,但我对自己,对我们的未来有信心。”
田柾国不敢惊扰般浅浅吻了吻朴智旻的眉心,吐露实情。
“我要报考S大的美术设计专业,虽然发展前景不比其他专业类艺术院校,但S大有位风格独特的美术讲师,当初我学美术的契机就是他,这是我认真考虑的结果,哥不要担心。”
田柾国所说的讲师在校内小有名气,据说来S大教书是看在校长的情分上,朴智旻知道这绝不是田柾国为了和他在一起而诳他的借口。
“爸爸妈妈同意吗?”
“爸爸妈妈说我喜欢才是最重要的,我比哥晚毕业两年,未来两年辛苦哥了。”
“不辛苦,不辛苦!”
“哥这么开心?”
“开心!我好开心!”
朴智旻抱住田柾国,想把小孩抱起来转两圈,无奈体力有限,仅仅是抱住人心口就狂跳不止,他急急喘了一口气,按捺不住心口的悸动,满怀欣喜憧憬地望着田柾国,小心翼翼地问。
“以后每一天都和柾国在一起,这么幸福真的可以吗?”
田柾国点点头,承诺道。
“每一天在一起,和幸福,都可以。”

W

“你干嘛跟着我?”
朴智旻有点好笑地拍了下跟在他身后的小尾巴,像被缠得恼了挥挥手想赶走田柾国,小孩却厚着脸皮用肩膀蹭他,如果有条尾巴肯定在屁股后面甩啊甩的撒娇。
“哥你看看这个。”
田柾国掏出手机,指了指屏幕上特意放大的日期‘9月1日’。
“怎么啦,今天不是吃过生日蛋糕了吗?”
“哥,你不会说话不算数吧?”
田柾国着急地跺跺脚,扁扁嘴委屈道。
“我的奖励,成年的奖励!”
朴智旻知道田柾国着急什么,他害羞地蹭蹭鼻子,转身露出微红的耳尖。
“知道了,我去洗个澡,你也快去吧!”
他不好意思看田柾国的反应,一溜烟钻进浴室,他的房间有一个小浴室,客厅旁边的卫生间也有一个,两个人各怀心思的洗完澡,穿着同款式不同颜色的睡衣,坐在田柾国的床上。
相比朴智旻的紧张不安,田柾国则准备的非常全面,他偷偷看了不少‘教学片’,还买了必备品,大刺刺地摆在床头,臊得朴智旻抬不起头。
“咳咳。”
田柾国咳嗽两声清清嗓子,想要装作一副很沉稳的模样,喉咙里不知为何微微发痒,像塞满了羽毛害他说话变调。
“那个,我和哥都是第一次,哥想要在上面还是在下面。”
朴智旻自渎都很少,别说什么上面下面,两边都没有经验。
“你怎么想?”
田柾国眼睛一亮,像是就在等朴智旻说这句话,他挺起胸膛一本正经道。
“第一次两个人都舒服才好,不如我们比一下持久、耐力和技巧怎么样?谁赢了谁就担任在上面的重任。”
在上面好像确实辛苦一点,下面的只要躺平就好,但在下面会痛吧?朴智旻犹豫着,想到田柾国考虑慎重,不忘夸一句。
“柾国是大人了!”
田柾国瞧着小哥哥对他竖起大拇指,心里大呼可爱的同时不禁好笑又头痛,这个傻哥哥把自己卖了还帮他数钱,幸好是和他在一起,被别人骗去可怎么办!
“那哥先来?”
“唔,好吧。”
朴智旻点点头,田柾国两三下脱净衣服,一丝不挂后示意他也快脱。
“这…这么快就脱光吗?”
“蹭到衣服上很脏的。”
朴智旻飞快瞄了眼弟弟半挺立微微上翘的下体,一咬牙一狠心也三下五除二脱干净衣物,露出因常年练舞而结实精瘦的身体。
田柾国的眼睛像是扫描仪对准朴智旻姣好的身材上下扫射,他吞了下口水觉得鼻腔又热又痒,急忙转移视线。
“开始吧,咳,哥能用嘴吗?”
“什,什么?”
朴智旻如同炸了毛的猫,捂着私处瑟瑟发抖,他涨红着脸结结巴巴。
“用嘴?”
“如果我比哥更快射出来的话,哥就在上面,直接上的话我和哥都会痛。”
“好,好吧。”
朴智旻不想柾国的第一次是在敷衍中度过,他喜欢柾国,自然愿意为柾国做任何事,他拽着小孩来到床边,半跪在田柾国两腿间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
他鼓起勇气握住逼近他面颊的性器,不知是觉得吃下去太过费力还是怕味道不好,下意识吞了吞口水,好奇害羞地打量一番,用一种研究着怎样入口的认真神情注视片刻,糯糯道。
“我来了哦!”
在得到田柾国迫不及待地点头首肯后,他张开嘴,丰盈的唇瓣簇拥上去,像小婴儿吸奶似得缓缓含了进去,过大过粗的硬物只入了一半就没有办法再吞入,几道粗砺的青筋划开柔软的口腔,炙热的伞面抵着光滑的上颚,一时间两人都因过分的尺寸而进退两难。
朴智旻红了眼圈,眼尾含雾抬头看向田柾国,他圆润粉嫩的眼角自带一股无辜味道,似怨似娇的敛眉怒视更添委屈可爱。
田柾国备受‘煎熬’的下腹越发火热,湿软溽热的软肉紧紧裹着他的欲望,恨不能好好操弄一番,顾及朴智旻,他强自忍耐下来,深吸一口气,轻轻撩开朴智旻汗湿的额发,吐出沙哑的浊气。
“哥难受吗?”
朴智旻先是点点头又摇摇头,口中含着的肉棒随他的头左右摆动,爽得田柾国急急喘了,被不能发射的欲望逼得眼睛通红,少年浅尝情欲的青涩与羞赧揉合不懂收敛的渴求之色,让他自带三分纯情的面容染上快欲的红潮,像颗未熟果实,酸酸甜甜别有一番滋味。
田柾国这番迫切又克制的神情,朴智旻喜欢得紧,他似乎也被自己牵动田柾国性欲的能力所沾沾自喜,舌尖顶着肉棍推到内侧,右边脸颊稍稍鼓起,犹如贪食存粮的小动物,只是这粮还在田柾国的囊中,更需一番努力。
他眉眼弯弯,忍不住发笑,性器撑开他的嘴,露出奶白的小豁牙,笑声嗤嗤漏着风,发颤的贝齿刮着看似皮糙肉厚实则敏感脆弱的肉物。
“柾国舒服吗?”
他含糊不清地问,一派天真,柱体被齿列剐蹭得又痛又爽,田柾国可谓知道什么是自讨苦吃,想点头又觉得太逊,扭过头憋出一句。
“啊…哥…轻点…”
朴智旻第一次知晓自己是有征服欲的,他轻轻笑了,舌尖卷上顶端拨回口中,品尝味道般砸吧砸吧嘴,薄而滑的舌页绕着粗壮转圈,用口舌测量柾国儿的大小。
田柾国眉头紧蹙,大滴大滴的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滑,落在鼻尖滚到唇角,被他难耐地舔掉,留下一道湿漉漉的水光,他极力忍耐欲望的侵蚀,却更添一分被欲望折磨的美感。
朴智旻试着吞下去更多,他张大嘴巴用力吞吐,几次被顶得迫不得已褪出一小部分,反复吞咽几次终于吃进全部,丰厚的唇瓣被碾成薄薄一片,像烫化的樱桃糖片紧紧贴着腹部。
他呼吸困难,本能呜咽出声,被硬物撑开的喉道紧紧包裹着男根无法动弹,田柾国爽得头皮发麻,担心朴智旻窒息稍稍抽出一些,浮出青筋的手托起滴落涎水的下颌。

朴智旻配合地仰起头,不让汗水落进眼睛里,他浑身上下被欲念烧出浅浅的红晕,睫毛上细碎的水珠分不清是汗是泪,欲坠不坠,略微浮红的眼皮衬着甜蜜的宝宝肉,让田柾国有种欺压小孩子的错觉,而朴智旻柔软无害的性格与容貌本就清纯,品尝快乐释放的情色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妖冶。
“哥,我忍不住了。”
朴智旻勉强蜷起舌尖,蹭蹭顶端示意田柾国可以动了,田柾国得到许可,仍小心地扶着他的下巴,调动所有意志缓缓抽送,肉柱前端蹭着紧致的喉道,后方则被绵软的舌页包裹,每一处都爽快得无法自拔。
他不由自主加大力度,又怕朴智旻难受,送入一半就立刻退出来,朴智旻察觉他的想法,威胁意味地握住根部,夺回掌控权。
他的小哥哥挑眉瞪了他一眼,湿漉漉的眼睛裹着一股狠劲,像只还没被满足的春猫,‘喵呜喵呜’不满地控诉他,略微尖利的虎牙刺了刺他的柱身,催促他快一点。
田柾国再也忍耐不住,加大力度狂风暴雨般进攻,他小心翼翼捧住朴智旻的下巴,抽插进攻间尤见油光水滑的粗壮陷入殷红的唇瓣,泄出缕缕水丝,再被紧小的薄唇整根吞没,猩红可怖的那处对比软糯粉白的脸颊更添淫靡艳丽。
朴智旻嘴巴酸得不行,可他丝毫技巧不会,只能让田柾国胡作非为,暗骂这臭弟弟吃什么长这么大,就算他想搞点小动作也办不到,口腔被撑得一丝空隙全无,伴随抽送田柾国的气息充斥鼻腔,眼前是精瘦的腰肢和漂亮的人鱼线,除了吞进的火热与田柾国,其他什么也感受不到。
田柾国爽得大脑一片空白,快感如浪似火源源不断沿着脊椎送来连绵不绝的爽意,腹部愈发滚烫沉重,齐齐逼直顶端,他咬紧后槽牙,看着朴智旻绯红的唇瓣被滴滴答答流淌的涎水弄得一塌糊涂,终于忍不住挤出一句。
“全给哥…”
眼前白光一闪,体内蜂涌的欲望终于找到闸口,前仆后继喷射出去,朴智旻被突如其来的浊液堵得呜咽一声,喉头充斥着浓重的腥膻味道和男性气息,他本能用力地汲取氧分,无意识地吮吸不断颤抖的巨物,硕大的硬物被热窒紧窄的妙处榨取干净爽得抖了两抖,田柾国呵嗤呵嗤喘着粗气,一时忘乎所以。
黏腻的液体顺着喉道缓缓流进胃里,朴智旻呼吸困难,几乎窒息过去,流动的精液让他有种口腔变成性器的错觉,连呼吸都发出淫靡响亮的水声。
田柾国晕晕乎乎地把半软的男根从朴智旻嘴里抽出,失去闭合能力的嘴随之流出了许多液体,不知是田柾国的还是朴智旻的,洒下一串黏糊糊的汁水浇在朴智旻身上,令他成为一朵被欲望滋养春意盎然的情花。
“哥快把东西吐出来。”
田柾国急忙扶起朴智旻坐在床上,小哥哥迷蒙地眨眨弥漫水汽的眼睛,有些迷茫的痴痴说道。
“吞…吞下去了。”
朴智旻甚至没尝出什么味道,男性费洛蒙太具侵略性,他的五感似乎都被侵蚀了,像被剧毒的蟒蛇咬了一口,情毒腐蚀全身,昏昏沉沉如漂在梦里海中,天上云间,那一口滋味不算美妙的体液反而成了救命解药。
田柾国被朴智旻的话撩得头皮一麻,胯下不安分的东西厚颜无耻地再次竖立,咄咄逼人气势汹汹,一副气枪就上英勇气势,昂首挺胸对准朴智旻人畜无害的小脸。
田柾国瞧着小哥哥晕乎乎的样子心里过意不去,讷讷地搓搓手,轻轻把朴智旻放倒在被子上。
“这次换我来让哥舒服。”
田柾国的话触动朴智旻缓过神来,他难为情地捂住下半身,脸颊红彤彤慌慌张张说。
“不…不用了。”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哥不用害羞。”
田柾国轻轻拽住朴智旻的手,怕小哥哥害怕,十指相扣,安抚意味地摩挲着朴智旻手背上的软软肉窝。
他分开玉石色泽的双腿,揭开两腿间的绝美风景,粉白色的小家伙高高耸立,顶端红艳艳流着汁水,瞧模样已然竖直许久,智旻哥给他舔弄时就…
田柾国心头一热,俯下身扶住那处,朴智旻体体毛偏少,私处的耻毛薄薄一层泛着栗色,覆在奶白色的皮肤上,像只安静且贪睡的三花猫,田柾国笑弯了眼,想要摸猫咪那般摸一摸,又怕打击小哥哥的自尊心,按耐住去看挺直玉立的小家伙。
许是随了主人的性子,无论站立还是行走都端得一派挺拔,分量可观却因颜色过于幼嫩给人一种不可亵玩的纯净感,田柾国偏偏玩心大起,上下撸动着调戏道。
“哥脸这么可爱,下面的小家伙怎么这么凶啊?”
朴智旻臊着脸捂住眼睛,一听这话,羞恼地坐起身,剜了一眼田柾国小流氓的嘴脸,气势不足的反击。
“你还说我!长着一张小兔子脸,结果是只披了兔皮的狼!我嘴巴酸死了。”
田柾国听着小哥哥的抱怨,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道谢。
“哥是在夸我吗?虽然哥的宝贝有点凶,不过也很可爱就是了。”
说着他亲了亲朴智旻的性器,成功刺激得小哥哥倒进被子里。
“哥有自己玩过吗?”
朴智旻咬着手红着眼睛轻轻摇了摇头,自从他第一次慰藉被田柾国看了去,每每有纾解的冲动,柾国儿稚嫩的脸和好奇的眼就浮现在他面前,起初强忍羞耻发泄出来,却总觉玷污了纯洁的小孩,往后再没兴致。
他的身体是未开封的醇酒,无花的果儿,只等田柾国饮尝采摘。
田柾国看着小哥哥羞涩的反应,心头突突狂跳,哑着嗓子道。
“我开动了,会好好享用的。”
话音刚落他便张开嘴把朴智旻含了进去,还没等他适应,朴智旻倒比他还激动不适,一双腿没了主意夹住他的头,像只抛到岸上的鱼,挣扎着胡乱动弹。
他急忙褪出来,诱哄似的亲亲顶端,等小哥哥冷静下来,试探性含住圆圆的伞面,舌尖沿着沟壑缓缓舔舐,朴智旻很少碰那处自然敏感,身体轻颤着,顶端小洞渗出一点汁水,被贪食的舌头刮走,略带颗粒感的软物灵活如蛇,游走之处留下湿浊的水痕。
朴智旻哪里受过这种刺激,麻痒顺着挺直的柱体送入腹部,快感坠得小腹又涨又热,他绷直脚尖不知怎么排解这种隔靴搔痒的快乐,咬着下唇吐出细小的‘呜呜’声。
田柾国抬眼把朴智旻类似撒娇的渴求尽收眼底,小哥哥忍耐且期待、可怜又可爱的模样让人想要狠狠疼惜,他转而张开嘴含入一半,试探地舔舐花茎上的脉络,听到朴智旻的喘息声渐渐急促,最后整个含了进去。
“呀!”
朴智旻只觉下体陷入一个湿软溽热的窄处,不时软舌硬齿轮番上阵,卷吸刮蹭恩威并施,感情他胡乱使在田柾国身上那点伎俩被加倍还了回来,他忍耐着湍急的快感,混乱间第一次埋怨小孩学东西太快太聪明。
“柾…柾国,慢…慢一点,唔!”
朴智旻眼里生出濛濛水汽,手指不自觉攥住被子一角,他难耐地合拢腿,来回摩擦以缓解过于急切的舒爽,田柾国见他情动,单手把住他的腿,指尖探入稚软的大腿内侧轻轻摩挲,偶尔撩拨几下脆弱敏感的会阴,配合快速地吞咽吮吸,爽得朴智旻下一秒就要缴械投降。
“呀!呀!太…不,不行!”
朴智旻的大脑被快感搅乱,蜷缩的腰像一轮弯月,目光透过汗湿的胸膛望向田柾国,他的小孩眼尾潮红,埋头卖力地伺弄他的性器,怕他害怕,十指相扣的手依然牢牢牵着,眉头微皱显然是吞咽得有点难受,朴智旻心间一暖,浑身止不住颤栗,腰眼一酸急急泄了出去,想起之前他差点呛到急忙拔出去,精液却射了弟弟一脸。
乳白色液体喷溅在田柾国的脸上发丝上,顺着额角鼻尖纷纷滑落,有几滴坠在睫毛上,像初冬压在树杈上的细雪,融化后滴滴答答打湿世界,到处都氤氲着湿漉漉的暧昧水汽。
朴智旻急忙想给田柾国擦擦,田柾国却不在意地仰起头,澄澈眼睛一如既往的干净,深处交织着满足的水波和情欲的火舌,他挑眉一笑舔掉唇角的液体卷入口中,品尝过后笑道。
“橘子味的。”
朴智旻脸颊一红,他洗澡用的沐浴乳正是橘子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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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赌服输,朴智旻乖乖躺平在床上,他手脚酸软提不起劲,像一尾粉白色的人鱼,赤裸着身体覆着一层水光,张大嘴巴是刚学会呼吸,由着田柾国附身吻他渡来活命的气。
田柾国吮着他的下唇,十分疼惜这片桃红色的果肉,反复啜吸都有尝不尽的甜蜜。
他拿过浴巾垫在朴智旻的屁股下面,整整齐齐铺好,小哥哥羞恼地嘟起嘴。
“我又不是小孩子。”
言外之意觉得铺上这块布,即像小孩子换尿片,又像女子嫁人的凭证,田柾国亲亲朴智旻顶着细汗的小鼻尖。
“我是怕把床弄脏,等下哥没办法睡了,我拿下来吧。”
朴智旻想着不能在被子上留下味道,拽住田柾国的手,含含糊糊说‘别麻烦了’,田柾国点点头,又拿来一瓶润滑剂,巨大的瓶子吓得朴智旻脑袋一晕不敢再动。
田柾国看出小哥哥紧张,想让小哥哥放松身体,好方便他仔细扩张,却没想朴智旻钻进他怀里,哆哆嗦嗦问。
“要…要用多少呀?”
“不会太多,等到哥能容纳我就可以了。”
朴智旻觉得陌生而新奇,他怯怯地点头,又觉得不能丢了釜山男子汉的脸,一咬牙平平正正躺好,一脸英雄就义的大无畏模样示意田柾国可以开始了。
出于动物本性,裸露柔软的肚腹让他觉得危险,而田柾国致命的男性魅力更给他一种即将被剥皮拆骨吞入肚腹的错觉,他捂住肚子快要哭出来,但性器却颤颤巍巍地翘立起来。
“别害怕。”
田柾国吻着朴智旻,唇齿亲昵的缠绵让小哥哥渐渐放下防备,他低头衔住胸前艳红的果实,舌尖绕着熟透的小果勾勒它饱满的形状,不时齿尖刺一下中心浅浅的凹陷,戳圆捏扁反复玩弄着。
“痛…”
朴智旻喵呜一声蜷起身体,细瘦的背脊轻轻颤抖,田柾国放轻动作,耐心地爱抚,换做舌尖轻轻舔舐,尝到甜头的朴智旻又悄悄挺起胸乳,追求快乐的身体背叛他,一心向着田柾国去了。
田柾国担心做到中途小哥哥体力透支,松开乳头,嘴唇沿着肋骨线条向下,来到圆滚滚的小肚脐,指尖像雀鸟叼食一下一下钻入小洞,偶尔揉搓肚脐处单薄的皮肤,磨得人心痒痒。
朴智旻难受地蹭了蹭床单,眼睛湿朦朦一副求人疼爱的可怜模样,田柾国最受不了小哥哥懵懂迷离的神色,他抓起朴智旻的手摸向他自己的私处,凑到耳边诱哄低喃。
“哥也自己舒服舒服。”
“唔…”
朴智旻早被撩得性起,根本分辨不清摆弄自己的身体意味着什么,稀里糊涂间手指收拢胡乱撸动两下,爽得扬起脖子,露出精巧的喉结,让田柾国含住好生品尝一番。
趁着小哥哥舒服,田柾国转身来到引人深入的密境,挺翘的两片桃子臀瓣藏着一个神秘的妙处,他挤出润滑剂仔仔细细把手指涂上厚厚一层,才小心翼翼撬开紧闭的缝隙。
为了避免第一次给朴智旻留下不好的感受,田柾国可谓是做了不少功课,饶是他‘见多识广’,但真轮到用到朴智旻身上又束手无策,左右担心伤到小哥哥,然而湿滑的手根本伸不进去,只得用另一手轻轻拨开,指腹压着缓缓刺入。
只探入一个手指,未被使用过的那处就敏感地做出反应,害怕地夹紧异物。
“呀!”
朴智旻恍惚间感觉有东西戳刺,他夹了下腿又惶惶地蹬了两下,田柾国柔柔地亲吻他的耳垂,等他平静下来轻轻抽动手指,又送进去一指,不忘安抚地亲亲哥哥羞红的脸,分开两指露出处子地深处的绝美光景。
朴智旻浑身滚烫,他的身体第一次被如此细致的发掘,陌生又奇怪的感觉在他身体各处弥散,他像被摧毁重塑,戚戚地挨着田柾国火热的身躯,汲取安心。
田柾国额头滚下大滴大滴的汗水,指尖越是感受到那处的绵软紧致,越多一分煎熬,他的脖子浮出青筋,欲望烧得两眼通红,弄了好一阵才舍得放进第三根手指,凭借‘教科片’所示寻找隐秘的敏感点,靠近两指左右的位置他摸到一个软软的凸起。
朴智旻猛地扣住他的手臂,前端的肉茎也急急跳了几下,可怜地抖动不止,小哥哥鼻腔泄出一点哭腔。
“不要…那里,好奇怪!”
奇妙的感受由从未触碰的部位传来,朴智旻不知所措地抱紧田柾国的手臂,不安地绞着腿,田柾国低头柔情蜜意地吻他,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止,只放慢节奏浅浅戳弄,酥麻麻的电流攀上脊背,他的腿不受控制地打起颤来。
缠绵的舌吻渐渐占据朴智旻所有的感官,田柾国送进去第四根手指时他被吻得脑袋晕晕,含糊地发出细小的呜咽。
“别…别再欺负我了。”
他好不容易吐出一句完整的话,田柾国笑着答应,抽出作乱的手指,下一秒滚烫的硬物抵上被抚慰已久松软的穴口,田柾国抬起汗湿的脸,涟涟热汗顺着下颌滴落在朴智旻的锁骨上。
“现在才要开始欺负哥。”
田柾国亲了亲朴智旻的眼皮,沉下腰插入紧窄的肉穴,知道中间停下会更难受,他施加力气直至刺入最深处。
巨兽闯入私人领地,以它雄伟的气势与力度烙下印记,朴智旻甚至觉得内脏都移了位置,肺叶的氧气仿佛也被挤压干净,终于那恼人的硕物抵达尽头,朴智旻简直像死而复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的性器也经历一场生死,软了后又硬了,失禁般汁水淋漓,平坦的小腹微微鼓起,他下意识摸了摸,迷迷糊糊地问。
“这…这是什么呀?”
田柾国拨开朴智旻汗湿的发帘,虔诚吻着泛红湿润的眼尾,他不敢乱动,让朴智旻先适应一番。
“是我在哥身体里,哥感受到了吗?”
朴智旻摸了摸鼓胀的腹部,隔着薄薄的皮肤他仿佛摸到那‘折磨’他的什物,羞赧地轻推田柾国的肩膀。
“好涨,你动一动。”
接受到指令的田柾国仍不敢轻举妄动,等了片刻提气缓缓抽出再缓缓送入,湿热的甬道紧紧裹着他的肉棍,顶端至根部无一不被照顾得细致入微,他不由自主地加大力度,次次操干狠狠顶在给予快活的敏感点。
朴智旻眉眼饧涩,睫毛下落着一小片朦胧的阴影,粹亮滚圆的眼仁悬在眼底摇晃,在田柾国大开大合的抽送下噙着水雾,浸得透亮的眼眸泛出迷离的虹色。
田柾国卷着圆润的耳珠吸入口中,吮吸的滋滋水声萦绕在耳畔,燃得欲念更为旺盛,穴口在尽心尽力的侍弄下汁水泛滥,弄得臀肉湿泞一片、滑不溜丢,碰撞之下发出响亮的噼啪声,汁液四溅。
朴智旻被撞得喘不上气,微微长着嘴,涎水打湿唇角,粉嫩舌尖半吐,被还算知羞的小豁牙掩住一半,愈发显得可口。
内壁被撑开又快速合拢,敏感点被重重碾过涌起海浪般汹涌的情潮,一波又一波把朴智旻淹没,他只得死死抱住田柾国,才能抵挡令人狂乱的快感,他的腿擅自环住精壮的腰身,以免被欲望旋涡吞噬。
“慢…慢一点啊,柾国!”
“智旻哥!”
田柾国哪里慢得下来,艳红的穴口一时撑得紧致腻滑,一时羞怯得收缩紧致,脆弱窄小却能贪心地吞下巨硕熊雄根,简直不可思议,田柾国彻底被降服,一身的力气毫不吝啬地奉献,恨不能一辈子杵在这销魂洞里。
他竭力忍耐快感的狂轰乱炸,沉下腰身把眼泪汪汪的小哥哥护在怀里,呼吸不稳地握牢小肉手,疼惜有爱怜地亲吻朴智旻脸颊上的泪水。
“智旻,智旻哥。”
他好像只会唤他的名字,满腔柔情、心神荡漾,仿佛他们融为一体,再不分离。
朴智旻浑身发烫,湿透的睫毛簌簌颤动,看向田柾国面露毅色汗湿的脸,他像岿然不动的神祇,毫无保留地给予朴智旻他的爱。
朴智旻一腔爱意喷薄而出,配合着塌下腰摆动臀尖,心满意足地笑了。
“哥,你别撩我!”
田柾国闷哼一声 ,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但既然朴智旻主动,他也便使出全力。
紧致的入口越发松软,如同一块绵软的蛋糕摆上盘,只待田柾国好好品尝其中滋味,抽出时它恋恋不舍地吸吮,狠狠捣弄几下后,又贪婪地咬紧粗硕的根部纠缠挽留。
朴智旻被性欲袭击,劫持着理智躲到天边去,生理泪水冲破眼眶滚落下来,他呜咽着环住田柾国的肩膀,顾不上什么哥哥面子,抽抽噎噎的讨饶。
“柾国…柾国…不,不要了…唔…”
田柾国舔掉朴智旻的眼泪,咸涩绕过舌尖全是甜的,他忍住发泄的欲望,拔出通红的巨兽换到湿滑一片的大腿间,他们的性器摩擦碰撞,不断发出黏腻的水声。
“哥夹紧腿。”
朴智旻红着眼圈委屈地点头,合拢双腿方便田柾国抽插,田柾国拖住朴智旻的腰,让小哥哥半坐在他身上,挺翘滚圆的臀瓣软软地压在他的腿上,丰盈软糯得恨不能咬一口。
“坐好了。”
田柾国挑眉一笑,加大马力奋力抽插,顶端泄出的汁水搅拌出细密的泡沫,两人的私处泥泞一片,臀肉撞击拍打噼啪作响。
朴智旻屁股被撞得又痛又爽,他想逃,偏偏小孩吃奶的劲儿全使在他身上,铁钳般的手紧紧搂着他动弹不得,快速猛烈的抽插也把他逼至高潮,终于积压的欲望冲破束缚喷涌而出,他眼前白光闪烁,抱住田柾国哑着嗓子喊。
“柾国!”
“智旻哥!”
灭顶的快感呼啸着吞噬他们,充血许久的性器一齐射出,浓白的精液溅得他们一身,交融一处,不分彼此。
朴智旻手脚酸软,大腿不受控地痉挛,身上脸上溅着几滴浊液,眼色迷离,粉润的唇瓣翕合着,一副沉醉欲望无法自拔的模样,田柾国轻轻抹掉他脸上的精液和汗珠,看着喷出的份量庆幸自己毅力惊人没有射进朴智旻身内。
他握住朴智旻的脚踝,提起笔直修长的双腿,去看红肿臀瓣间的稚处,蜜穴被过度激烈地使用泛着熟烂淫靡的色泽,覆着一层湿淋淋的水光,色情得他心尖发颤。
他吞了下口水,抱起朴智旻去浴室清洗,拿出事先准备的药膏从里至外仔细涂抹,体力消耗过多的朴智旻全程半梦半醒地阖着眼,看着陷入沉睡的恬静眉眼,田柾国欢喜地亲了又亲,心满意足的与朴智旻共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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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入爱情的人切切实实表明什么是心无旁骛,田柾国含情脉脉的眼除了朴智旻其余什么也看不见,他的思想、情感、灵魂柔软一片,泛着甜蜜,缱绻地与朴智旻紧紧缠绕。
初次亲热朴智旻除了有些腰酸背痛和被享用的麻胀感之外没有其他不适,灵肉合一的美妙滋味令小情侣有些食髓知味,田柾国再三确认朴智旻没有抗拒后,仗着胆肥脸皮厚,起床后拽着小哥哥又操练了一遍。
接下来几天朴智旻不是在床上就是在田柾国怀里,脚不沾地,时时刻刻赖在田柾国怀里,歪着头软着身子,像只贪睡贪欢的小猫咪,大夏天两人腻腻歪歪也不嫌热,滴的汗都是甜的。
直到闵玧其发来短信说他毕业后找了份工作,没有地方落脚,能不能暂时住在他们这儿,这才把他们从纵情欢爱的情网中拽回现实,朴智旻心虚得厉害,他身为哥哥天天缠在弟弟在床上胡来,反而把入学如此重要的事抛之脑后。
两人把家里收拾干净,特意换上新的床单被罩,其余日用品收进衣柜最顶层,即便如此房内仍有着缱绻暧昧的氛围。
田柾国开学当天,朴智旻和他一起去学校,由于不住校田柾国没有拿行李,相比起其他大包小裹的新生,他反而像S大一日游的旅客,他们手牵着手,还没有进校门田柾国便忍不住调戏他的小哥哥。
“以后还请智旻前辈多多关照。”
他笑得一脸得意,这句话藏在他心底百转千回,用了五年的光阴熬成一块糖,掠过口舌终尝甜蜜。
朴智旻听了笑盈盈地点头应道。
“好啊,柾国学弟。”
他们来得早,报到处只有零星几人,入学手续办理完毕,朴智旻领着田柾国来到美术系教学楼,现代舞首席在S大太出名,走到教室门口有几个学妹纷纷朝他们张望窃窃私语,田柾国晓得小哥哥面皮薄,侧身挡住朴智旻,但特意送他到教室,表明朴智旻并不介意旁人知晓他们关系匪浅。
“哥,你去忙吧,晚些我在舞蹈社等你。”
“好。”
朴智旻红着脸点点头,翘起来的发梢被田柾国抚平,脸上的热度又升高几度,故作镇定地咳嗽几声转身离开。
学生会一早安排了不少迎新工作,朴智旻虽然不是学生会成员,但因参加过许多次校园活动比赛,和学生会相处融洽,再加上郑号锡实习之后,舞蹈社的事情学生会主席金南俊帮了不忙,所以迎新工作他义不容辞。
郑号锡的舞团这几天放假,得知闵玧其要搬到朴智旻家暂住一段时间也赶来帮忙,几个人从早忙到晚,迎新结束已经是晚上七点,金硕珍本来约金南俊吃晚餐,难得大家都在,于是决定买些食材在朴智旻家聚餐,顺便叫上看热闹一整天还精力旺盛的金泰亨。
朴智旻把自己的房间收拾出来让给闵玧其住,顺理成章搬进田柾国的房间,郑号锡第二次见田柾国,上一次对方‘凶狠’的模样记忆犹新,他有点畏缩地躲在闵玧其身后,却见田柾国黏在朴智旻身边,圆溜溜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朴智旻看,和温顺的小白兔没两样,不免好奇地怼了下直翻白眼的金泰亨。
“唉,他俩怎么回事啊?”
“哥说呢,好上了呗。”
“你说什么?”
“好上了,懂不懂,就是亲亲抱抱举高高,牵小手亲小嘴的那!”
郑号锡听说过男人和男人在一起,但还是头一次见,他从未听朴智旻说喜欢田柾国,不免发蒙地看向闵玧其,确认不是金泰亨在逗他。
“嗯,他们在一起了。”
闵玧其淡定地肯定事实,以一种平静且合情合理的姿态帮小情侣承认他们的关系。
郑号锡看着前面聊天的金硕珍和金南俊,一转头瞧见田柾国牵起朴智旻的手亲了下指尖,忽然感觉此刻与以往认知的世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过显然大家都已接受朴智旻和田柾国的恋情,他合上嘴巴默默注视片刻,见朴智旻笑得眉眼弯弯,神情恢复往常怔怔地说。
“原来是这样。”
一行人在超市采购一番,买了蔬菜和水果,田柾国成年还没喝过酒,再加上闵玧其毕业正式踏入社会,朴智旻接任舞蹈社社长,怎么能不喝一杯庆祝,金泰亨看热闹不嫌事大捡了好几瓶啤酒,结账后每人拎着一大袋食物往家走。
金硕珍炫耀最近自己学了新菜,芝士小章鱼五花肉,那味道简直令人叫绝,吃过的都说好,给众人露一手,田柾国嘟囔着说智旻哥不喜欢吃海鲜,提议把小章鱼换成泡菜,朴智旻被金泰亨笑话是小孩子口味,边怼金泰亨喜欢汉堡可乐才是初丁喜好,边哄金硕珍说哥做的菜他会全部吃掉,旁边等结论的金南俊不好意思地举起手说他也不爱吃海鲜,顺便询问他亲故郑号锡的口味,郑号锡表示他喜欢海鲜尤其是虾,闵玧其耸耸肩膀非常swag的说他无所谓,挑食的小孩饿个几天,给什么都会乖乖吃下去。
两室一厅的合租房一下迎来七个人有些拥挤,郑号锡和金泰亨帮闵玧其收拾行李,金硕珍怕金南俊不小心打翻东西,拽着人清点采购的食物,田柾国和朴智旻则钻进厨房做菜。
前几天田柾国刚学了一道糖醋肉,他把围裙给小哥哥套上,顺便交给朴智旻料汁碗,让朴智旻去其他房间搅拌,以免被油烟呛到。
朴智旻前几天不小心扭伤脖子,忙了一天现在才觉得脖子酸痛,他拗不过田柾国,没再缠着留在厨房,转身去给大家帮忙,远远听见金泰亨嘀嘀咕咕道。
“哥闻到没有,智旻尼身上有膏药味!”
“嗯?怎么回事?智旻受伤了?”
郑号锡担心的询问响起,随后是金泰亨故作神秘的笑声。
“前几天智旻和我说柾国对香味特别敏感,智旻身上那么大药味,柾国居然什么都没说,这说明罪魁祸首就是田柾国!哎一古,我们智旻呐。”
他显然是话里有话,却没看见躲在门后的朴智旻红着脸摸向后脖的药贴。
臭泰亨!胡说八道!
可偏偏金泰亨猜的没错,这几天他和田柾国确实太过放纵,他真是无从辩驳。
郑号锡愣了半晌才懂金泰亨话里的意思,耳朵飘红难为情地咳了几声,闵玧其瞥了金泰亨一眼,开口淡淡道。
“年轻气盛,正常。”
“正常?哥有见过谁‘战斗’到贴膏药的?田柾国那小子太不懂得心疼人了!”
“那你和他说去?”
“他那个前腕筋,我看着都害怕。”
“你瞎说什么呢!我,我是不小心扭伤了脖子!”
再也憋不住的朴智旻从门后窜出来,涨红着脸锤了金泰亨一下,露出脖子上的膏药,不解气的又打了几下,拍得金泰亨哇哇乱叫。
“什么嘛!我也是担心你啊!”
“瞎操心。”
闵玧其轻飘飘扔下定论,无视金泰亨委屈的小眼神,转头见郑号锡欲言又止开口道。
“智旻的东西也还没收拾,号锡去帮帮忙吧。”
“好。”
朴智旻羞恼地瞪了金泰亨一眼,领郑号锡来到他和田柾国的房间,东西全堆在床上,零零散散铺满整张床,郑号锡叹了一口气,似乎有话难以说出口,一脸纠结地看着朴智旻。
“哥怎么了?”
“智旻呐...”
郑号锡顿了顿,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现在幸福吗?”
幸福?
朴智旻确实感到幸福,而且幸福得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想怎么做才好,幸福到贪心地想要时间停止,永远停留在他和田柾国在一起的每一秒,幸福到他希望能尽一切可能弥补五年间错失的遗憾,恨不能每一分钟无比漫长,即便知道未来有无数时间尽情拥有,却依然贪婪得恨它太过短暂。
他缓缓点头,眼眸含笑,语气真挚。
“非常非常幸福。”
郑号锡舒了一口气,欣慰地点点头,实话实话道。
“虽然我不了解你和柾国的事,但你觉得幸福我就放心了,以后和和气气的,不要吵架。”
“哥怎么一副爸爸口吻。”
想来田柾国的初次见面给郑号锡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至于如此叮嘱,朴智旻好笑又无奈,心口泛暖,红着脸地握住郑号锡摸他头发的手,突然田柾国从门外走进来,看见他们举止亲密幽幽道。
“哥,酱汁还没好吗?”
“好了好了!”
朴智旻忙举起手里的碗,跟在田柾国身后进了厨房,留下临走前收到田柾国‘死亡凝视’的郑号锡后怕地拍拍胸口。
这小孩怎么还这么凶!
“哥尝尝这个!”
田柾国夹起刚出锅的酥肉沾了沾糖醋酱汁,仔细吹凉,送到朴智旻嘴边。
“好吃!”
吃到美食的朴智旻竖起大拇指,把酱料碗塞给田柾国,示意弟弟蘸着酱料也尝尝,田柾国纹丝未动,只深情款款地看着他,忽地凑上来吻他,湿滑的舌尖抚过小豁牙,顺着缝隙钻入稚软的口腔,卷起舌瓣细细厮磨,最后意犹未尽地舔了舔他的唇角,像美食家点评珍馐美馔般下定结论。
“真甜。”
朴智旻羞着脸招架不住,想放下碗逃开,又被田柾国给拽进怀里,低沉的嗓音含着笑意拂上他快要熟透的脸颊。
“哥好甜了,比糖醋肉还甜。”
这下朴智旻彻底羞红双颊,与鲜艳欲滴的糖汁同等颜色,气氛随着厨房热气腾腾的温度一并升高。
“你们是不是看不见我?”
一旁辛辛苦苦拌杂菜的金硕珍斜眼面无表情地提醒,怎么?他做个菜还要饱受情侣的摧残吗?知不知道尊老爱幼,关爱单身人士?
朴智旻追着田柾国进厨房根本没有瞧见金硕珍,听到说话声吓得险些打翻酱汁碗,他从田柾国怀里探出头,抱歉道。
“不好意思,哥,我没看见你。”
“...”
还不如不出声,干嘛自取其辱...
“好啦,哥去摆碗筷吧,晚饭已经好了。”
“嗯。”
朴智旻乖乖放下酱汁,留田柾国与金硕收尾。
海带汤、拌杂菜、辣海鲜汤、糖醋肉和芝士章鱼煎五花肉纷纷摆上桌,闵玧其分给每人一瓶啤酒,不能喝酒的金泰亨拿了可乐,悄悄问郑号锡要不要换果汁,闵玧其看了眼嘀嘀咕咕的两人,嘱咐郑号锡喝不了别硬撑。
朴智旻难得能借着聚会的名义喝酒,馋兮兮地开了一瓶咕嘟咕嘟往肚里灌,视线与田柾国对上,心虚地放下酒瓶,可怜巴巴竖起一根手指意思是只喝一瓶绝不多喝。
金硕珍在一旁起哄,提议轮流讲大叔笑话,谁笑了就罚喝一杯,田柾国觉得以他家小哥哥的笑点,估计今天没法下桌,便说讲大叔笑话没意思,不如扳手腕怎么样,一向手气极佳的金泰亨也凑热闹,嘲笑几个人不会玩,喝酒当然要划拳,说起划拳,各地方言噼里啪啦往外蹦,最后大家决定先划拳,再讲笑话,最后掰手腕。
不喝酒的金泰亨做裁判,剩下六人分别组成釜山情侣队、舞蹈社队和身高一米八队,金南俊大呼不公平,釜山队有千杯不倒的朴智旻,舞蹈队闵玧其更是说话自带三分酒气,金硕珍浑不在意地立下flag,吹嘘大叔笑话是他闯荡酒局的傍身技。
朴智旻的笑点和臭手再次刷新众人的认知,两轮下来任他酒量再好也扛不住一杯接一杯,他喝得肚子圆滚滚酡红着脸趴在桌上哼哼,田柾想替他喝两杯,无奈小哥哥倔劲上来谁都拦不住,非是不信自己猜拳能连着输,结果还真是一局没赢。
幸好田柾国争气,第三轮掰手腕大杀四方,赢得几个哥哥纷纷服软,喝到最后众人酒气熏天,胡言乱语,只有金泰亨还算清醒,说起泰泰语也像喝多了似的。
平日话不多的闵玧其一脸平静地絮叨着他未来的工作安排,他签了一家喜欢的配音工作室,日后发达了可以做电台主持人,郑号锡一脸崇拜,谈起他计划学习爵士,年末有个世界级的舞蹈比赛他预备参加,问朴智旻要不要一起,朴智旻不停打酒嗝,眼帘半阖窝在田柾国怀里,手指攥着田柾国的衣角,揪着袖口的线头嘟嘟囔囔答应,金硕珍学业繁重,听弟弟们聊起工作的事有些羡慕,瞥了一眼喝到桌子底下打呼噜的金南俊,抽走手里的玻璃杯,怕这家伙稀里糊涂打碎杯子割伤自己,金泰亨心情愉悦地哼着歌,掏出新买的相机,趁着酒醉让大家对镜头比V,记录这宝贵、大家醒酒后想抽他一顿的一幕。
众人喝得醉醺醺,今晚都睡在朴智旻家,金氏三兄弟睡在客厅,闵玧其扶着郑号锡回房间,田柾国抱起小哥哥,进房门前闵玧其喊住他,一脸正直地提醒。
“小点声,吵醒我,要你好看。”
田柾国只顾着怀里睡熟的小哥哥。
“知道了,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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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柾国轻手轻脚把朴智旻放在床上,用热毛巾擦拭哥哥冒汗的额头,随后脱掉衣物爬上床,湿漉漉的酒气糅合朴智旻身上的橘子香,像瓶口撬开缝隙的水果酒,日积月累酿出的醉人果香飘散开来,未沾一滴便被酒气勾得迷醉,田柾国搂住软乎乎的糯米团子,脑袋埋进后脖上瘾似的狠狠吸了一口,暗暗感叹吸猫猫都不如吸小哥哥来得爽快。
他心思一动,生出点颜色丰富的坏念头,又想哥哥醉着,明早肯定头痛,他再不知轻重,朴智旻明天还怎么下床?只得忍耐下来。
田柾国悠悠叹了口气,怕朴智旻半夜醒来口渴,起身去厨房拿水,突然朴智旻捉住他的手,小哥哥脸藏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水盈盈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看,见他不动,探出小脚丫,想往他身上盘似的蹭他的腿。
“柾国去哪儿?”
“我去给哥接杯水。”
田柾国好声好气地安抚小酒鬼,俯身想把肉乎乎的脚丫塞回被子里,却没想小哥哥调皮地踩踩他的手心,咯咯地笑。
“不许去!”
他黑亮的眼犹如夜空中闪烁的星,语气也轻飘飘地落下。
“别去,留下来陪我好吗?”
田柾国顿时被可爱得脑袋昏昏,瞧小哥哥撒娇耍赖的娇憨模样,强忍着心口的悸动没有把人亲得呜呜叫,朴智旻见他不言语,偷偷牵住他的小拇指,浅声倾诉。
“我好喜欢柾国,柾国别走。”
他微微仰起脸,一脸期盼地望着田柾国,鼻尖上泛着酒醉的红,像颗融化了、流出夹心的软糖。
朴智旻总会让田柾国联想到一切与甜蜜有关的事物,尽管非常想抱住小哥哥‘胡作非为’,让他切身体会酒后随便撩拨人要受什么惩罚,但朴智旻太可爱,只看着他田柾国便心满意足。
田柾国难得的沉默换来朴智旻猫儿似得委屈,他竖起一根手指,认真又调皮地戳戳田柾国的鼻尖,一字一句恳切道。
“柾国别再离开我了。”
五年,这五年来的错过,对朴智旻何尝不是遗憾、不是煎熬,田柾国难以忘记他被朴智旻抛下的痛,而朴智旻如何下了狠心,又如何残忍对他、对自己,田柾国不知也不敢忘。
他抱紧朴智旻,满腔怜爱借由体温传达。
“我不走,我不离开,我陪着哥,哪里也不去。”
朴智旻轻点了头,手臂主动环上田柾国的脖子,埋进肩膀‘嗯嗯’回应。
被黏人的小哥哥粘住,也得倒水,田柾国托起弹软的小屁股,用被子把人裹成蛋卷端走,放在餐桌上,水杯递到嘴边,拍拍屁股。
“哥,喝水。”
朴智旻迷迷糊糊从田柾国怀里钻出来,双手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喝,喝饱了把杯子推向田柾国,乖乖巧巧又埋进火热的胸膛。
两人你侬我侬,一杯水喝成蜜糖,可闪瞎了还没睡的金硕珍和金泰亨,尤其金泰亨,没见过朴智旻生活不能自理的无赖样儿,一脸惊奇地问金硕珍。
“哥,我不是在做梦吧?”
金硕珍压低声音回道。
“你正在见证无良情侣的下限,公共场合秀恩爱,没有公德心!”
田柾国听见谈话声,抱紧攀着他不放的朴智旻,怕小哥哥春光外泄拢了拢被子。
“智旻哥口渴要喝水,哥快点睡吧。”
说完抱人进了房间。
朴智旻被田柾国晃得舒服,打起小呼噜,他一觉睡到天亮,昨晚喝醉的事忘得一干二净,早起给大家做饭,路过客厅时感觉浑身发毛,扭头瞧见金硕珍和金泰亨脸色古怪地打量他的屁股,怪渗人的。
“你们干嘛?”
他下意识捂住胸口后退两步,金硕珍瞧不出什么端倪,单手撑着下巴做思考状。
“没什么,就是有点担心智旻的身体。”
“有什么担心的?我很好啊。”
朴智旻毫不在意打开冰箱,拿出食材。
“智旻呐,没看出来,你还蛮,服服帖帖的,嘶,哥,你干嘛掐我?”
金硕珍瞥到揉眼睛走出房间的田柾国,使劲拧了把金泰亨,成功让他把话憋回去,金泰亨也吓了一跳,立马住嘴,眼睛溜溜转,看田柾国走进厨房帮朴智旻系围裙。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落下光色斑驳,影影绰绰抹了把明亮的色彩涂在他们身上,田柾国非常没有形象地打了个哈欠,喷出的鼻息烫得朴智旻缩了缩脖子,田柾国被朴智旻有趣的反应逗笑,兔牙明晃晃地招摇过市,眼里鲜活的笑意向着朴智旻眼里投去,他们亲密地挨在一起,许是吐司加了蜂蜜,空气中飘散着香甜的气味。
朴智旻被弟弟取笑,鼓起脸嘟囔了句什么,还举起小拳头示威,田柾国却牵起他,把他往怀里拽,朴智旻不敌,小小一团跌进田柾国怀里,弟弟结实的胸膛成了他的游乐园。
金泰亨突然感慨一句。
“我也好想谈恋爱。”
金硕珍用‘你疯了吧!’的眼神看向金泰亨。
“哥,你那是什么眼神,你不觉得谈恋爱很幸福吗?”
金泰亨说的真情实感,然而开学后他就后悔了,是,谈恋爱是幸福,但小情侣身边的单身狗不幸福啊!
原本他和朴智旻形影不离,一日三餐在一起,偶尔无法决定吃什么,两人可以互换
,多了田柾国,他怎么好意思,不仅如此,他还饱受摧残。
田柾国大一课多,朴智旻没课时会帮他做便当,不好把金泰亨抛下,三个人在食堂用餐,朴智旻美名其曰不能见色忘友,但金泰亨觉得是拽上他打掩护!
金泰亨嚼着牛肉,盯着朴智旻碗里的糖醋肉,暗戳戳想办法吃到嘴,朴智旻先一步夹起来放进田柾国碗里,笑得没了眼睛。
“柾国多吃点。”
田柾国的饭量还用得着操心?
金泰亨转转眼珠,看了眼田柾国的肌肉,决定放弃对糖醋肉的偷袭。
田柾国礼尚往来,把餐盘里的鸡腿送给朴智旻,笑眯眯道。
“哥不是想要长高吗?多吃才能长高。”
什么呀!这哄小孩的语气!智旻又不是小孩子!
金泰亨翻了个白眼,瞧见他亲故非常没骨气的把排骨压在田柾国的米饭上。
“我吃不了这么多,柾国吃。”
“哥多吃点,周末我给你烤五花肉。”
说着田柾国飞快地把芝士鸡排送到朴智旻碗里,金泰亨怀疑要不是食堂人多,恐怕田柾国要嘴对嘴喂给朴智旻。
这两人喂来喂去的,还让不让他吃了?干什么?欺负他没人是不是?
他们好也就算了,最害怕生气拌嘴,有天田柾国逃课去网吧打游戏,还喊上他一起,结果不小心被智旻发现,气得智旻吃饭时也板着个脸,金泰亨不敢招惹,埋怨明明是田柾国叫他去的,怎么搞得好像是他带坏田柾国。
“我开动了!”
田柾国双手合十小声说了一句,说完不忘去看朴智旻的表情。
金泰亨瞧着朴智旻逐渐升温的脸颊肉,怀疑一句‘我开动了’有这么大魔力?阴沉几天的脸色缓和不少,果然谈恋爱的人都有小秘密。
朴智旻红着脸夹走田柾国碗里的泡菜猪肉,语气凶了几分。
“让你逃课,不给你吃!”
可惜朴智旻装得再怎么凶,还是像只新长出乳牙的小野猫,咬人和磨牙似得,除了留下串湿漉漉齿印,完全是野蛮撒娇。
田柾国没说什么,默默捡出泡菜里的五花肉帮着朴智旻夹到碗里去,低眉顺眼的小兔子样,还可怜兮兮地说。
“小国不饿,看着哥吃,我就饱了。”
他还故意委屈地摸摸肚子,害得朴智旻立即心软,筷子转过头,心也翻了个身,‘扑通扑通’往田柾国心口上撞。
“真是的...”
朴智旻小声嘀咕一句,把五花肉还给田柾国,额外附赠田柾国喜欢的小香肠,再瞧田柾国笑得像个傻瓜。
“以后再敢逃课,晚上让你睡客厅!”
“别啊!”
田柾国一听这话急了,随后想了想,一脸为难道。
“玧其哥睡眠质量不好,吵醒他,他该生气了!”
“你说什么呢!”
朴智旻的脸倏地红了,他瞥向装做什么都听不懂的金泰亨,急忙补上一句。
“是你自己睡客厅!”
“可是没有哥,我怎么睡得着!”
哎哎哎!都说什么呢!真不拿他当外人啊!
金泰亨恶狠狠地咽下嘴里的饭,怎么这米饭都一股恋爱的酸味!恋爱的情侣太可怕,吵架都是变相秀恩爱,难为他们这么为闵玧其的睡眠质量着想,他先替玧其哥说声‘谢谢你,因为有你’。
而暂住在田柾国和朴智旻爱的小屋的闵玧其,虽然他并不想被闪瞎眼,但还是被迫成为釜山小情侣爱情的见证者。
他收回金泰亨帮他说的那句‘谢谢你,因为有你’,并强烈换成‘哔——’。
原本他打算视若无物,不管朴智旻和田柾国牵手拥抱打啵,全装作看不见,三个人坐在客厅看电视时,他一个人坐得很远窝成一团,而另两个人像烤化了的棉花糖,软黏黏地缠成一团,偶尔田柾国还仗着他礼貌性的装瞎,借着角度偷偷亲朴智旻,一次两次也就算了,但能不能小声一点!公然亲嘴要不要脸!
他‘好心’提醒过朴智旻几次,无奈他学弟耳根子软,田柾国说两句好话就被诱导得乖巧听话,太不争气!
更可怕的是田柾国这小滑头,总扯什么歪理,寻各种机会要朴智旻亲他一口,有谁见过碰瓷家具的?有事没事就往桌子沙发上撞,再可怜巴巴眼泪汪汪地嚷疼,非要朴智旻亲亲才行。
还有这种骚操作?
他心里憋着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哔————
过了一个月,闵玧其终于找到合适的公寓,他立即提出要搬走,小学弟还挺舍不得,自责没有照顾好他,坐在田柾国的大腿上咬了一口喂到嘴边的苹果,挽留道。
“哥这么快就要搬走?再多住几天吧。”
再多住几天他这点满的视若无物技能,估计要被朴智旻和田柾国刺激得功力尽失,真是怕了,秀恩爱的方式能不能简单点?
“不用了,我和硕珍哥说了,他明天没课,开车帮我运行李,我东西不多。”
言外之意,不需要帮忙,能早走绝对不多呆。
田柾国点点头,帮朴智旻擦掉嘴上的汁水。
“既然哥找到了房子,我们就不留你了。”
呵呵。
闵玧其趁朴智旻没看见,对田柾国竖起中指。
第二天一早金硕珍上门帮忙搬家,朴智旻的房间又空出来,改成半游戏房半画室,放假时朴智旻喜欢躺在床上看书,田柾国则坐在一旁拿着本子画他的小哥哥。
有时朴智旻不小心睡着了,醒来第一眼看见田柾国的睡颜,那一刻他有种很奇妙的感觉,突然想要感谢全世界,把最好的柾国送到他身边,他忍不住偷偷亲了亲他的小兔子,却每次都被田柾国抓包,随后两人红着脸挤在床上做一些羞羞的事情。
他们也不是没有吵过架,最开始两人都舍不得生对方的气,患得患失怕爱情被时光打磨日渐破碎,更加小心翼翼,但相处久了才明白,他们生气的原因并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对方,例如田柾国气朴智旻太拼命练舞忘记吃饭,再例如朴智旻气田柾国熬夜打游戏做作业。
全是因为他们深深爱着彼此。
那些恼人的小小摩擦也是他们两人一起制造出来的,仅仅是这一点,就足够可爱到原谅对方。
田柾国叹了口气,想起昨晚玩游戏玩得太晚,偷偷爬上床被朴智旻一脚给踢下去,不免揉揉被踢的屁股,一点不疼反而有点痒,比起自己的屁股,他更想揉揉踹他的小肉脚,软软的小小的,十个脚趾圆嘟嘟,像小猫咪粉嫩的肉垫,‘张牙舞爪’时还不安地抖动两下,勾得他心痒痒。
田柾国正想入非非,朴智旻从教学楼里跑出来,估计怕他等得急,衣服还未系上,过大的外套被风吹起,如同一只归巢的雏鸟朝他飞来。
记性不好的小哥哥可算想起他们还在呕气,跑到途中停下脚步,眉眼敛着欢喜小嘴一撅,装作不情不愿地蹭到他身边。
“等多久啦?”
“没多久,哥怎么不把衣服穿好。”
田柾国接过朴智旻的书包,帮小哥哥把外套系好,牵起微微有些凉的小手,心疼地揉了揉揣进口袋。
“天气好冷,我们赶紧回家吧,昨天我买了牛肉,今天做你喜欢的牛肉饭!”
“好。”
田柾国忍不住笑着点头答应,前几天他说想吃牛肉饭,小哥哥便把这件事记在心上,因为还在闹脾气阶段,故意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未免太可爱了吧!
朴智旻看到田柾国眉眼含情,偷偷腹诽他的小兔子笑起来宇宙无敌的可爱,嘴上却别扭。
“你笑什么笑!我才不是因为你说想吃才买的!”
“是是是。”
田柾国笑得更灿烂了,若不是旁人在场,早已吻上粉润的小嘴,把嘴硬的双唇吻得绵软。
“我笑是因为我又一次喜欢上智旻哥。”
“什么呀!”
朴智旻红了脸,小手瞄准田柾国的肚子想捏一把,莫名软了手脚,脸蛋缩进衣领里,小奶音含糊而真切地说出五年前未能说出口的话。
“知道了,快回家吧,真是的,惹人喜欢的讨厌鬼!”

 

遗失

夏日阳光一如往常的不留余力,晒得树上的知了急切地叫着热,男孩躲在校门后的阴凉处,长刘海儿下一双圆溜溜兔子眼张望着教学楼里走出来的人群,他有着非比寻常的能力,一眼从人群中找出他心心念念的小哥哥。
在年幼的他看来这是超能力,是神奇的心电感应,茫茫人海难不倒他,他的小哥哥是砂砾里的珍珠,通过心灵指引,他会在万千星辰中抓住独属于他的那颗最闪亮的星星。
握紧书包肩带的手沁出汗,田柾国偷偷藏进门栏后,打算等小哥哥走近跳出来给他一个惊喜,朴智旻找不到人焦急得很,昂头四处寻找,额头落汗也顾不得擦一擦。
“智旻!”
两个和朴智旻一般高的男孩匆匆跑来揽住他的肩,眉飞色舞地和他闹起来。
“明天有剑道比赛,你要不要去?”
朴智旻显然与他们相熟,习惯性地挡了下玩笑攻击,有点为难道。
“明天?明天我和柾国有约。”
“柾国?”
“就是那个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的小孩?”
两个男生互相交换了下眼色,其中一个也饱受照顾弟弟的烦恼,一脸不耐地抱怨。
“我弟弟也是个麻烦精,好不容易周末放假,我爸妈还让我留在家里看他做作业,真羡慕你没有弟弟。”
“剑道比赛比陪小孩子过家家有意思多了,对吧?”
朴智旻挣扎了一下,摆摆手道。
“我已经答应柾国了,不能爽约。”
“什么嘛!”
“啊,真扫兴!”
两个男孩失望地叹了口气,打抱不平道。
“为什么我们天天学习还要帮忙照看小孩啊!太不公平了!”
“你还好,我弟弟特别皮,有几次抢我的玩具还诬陷我!”
孩子越小越熊,淘起来狗都嫌,难得放假还要带小孩,听着就没劲,前后辈关系实则是等级压迫,无论对前辈还是后辈都是一种变相压迫,即便关系再好,问候鞠躬、跑腿照料一样也不能少,中间隔着泾渭分明的界限,谁都无法逾越。
“柾国还在等我,我先走了!”
朴智旻一心想着田柾国,不想与他们争论,但他离开后,同伴们的怨言并没有停止,断断续续传进躲在墙角羞愧不安的田柾国耳中。
“智旻第几次因为那个小屁孩推掉社团活动了啊!没有智旻,比赛肯定会输!”
“算了,反正升了高中以后智旻肯定会甩掉那个小鬼头。”

*

两颗星球之间距离多少光年?问题的答案就像高中生与初中生看待感情的差距。
他相信万事万物全是新鲜的柔软的,提前写好心愿卡片邮到芬兰,圣诞夜会有圣诞老人驾着麋鹿送来期盼一年的礼物,而他面临着万千考生蜂涌而上,为在残酷社会获得一点安身立命的优势而拼劲全力,对手则是他同窗挚友。
他们看到的是不一样的世界,甚至是不同的宇宙,不同的彼此。
田柾国没办法负荷无法追赶的时光。
他只有拼命追赶,哪怕一寸一厘。
朴智旻是充斥他年幼生活的每日幸福,可青春太短暂,无数个日夜呼啸而来,推着朴智旻飞速向前,而他被远远甩在身后,只能踩着遗留的脚印亦步亦趋地追随。
不公平。
男孩擦擦酸涩的眼睛,来到两米多高的看台。
唯恐被抛下的惧意来得汹涌,田柾国甚至无暇思考鲁莽举动下隐藏的真意是什么,他的智旻哥哥无论是作为哥哥的爱护,还是作为朋友的陪伴,已填满他成长的每分每秒,他每一次鲜活的感受都源于朴智旻毫无保留的给予,如今却要因为年龄差距而分离。
田柾国绝不允许。
他挪动脚步来到台阶边缘,头顶高悬的太阳耀眼夺目,光线刺得他头晕眼花,往下看一层楼左右的高度令水泥地面上的碎石如同锋利的荆棘,没事,不要怕,只要他跳下去,朴智旻就不会丢下他,他会像坠落的流星,得偿所愿。
汗水顺着额角滚进酸胀的眼眶,再由下巴坠在坚硬的石面,碎成数不清的暗色星点。
只要他跳下去!
沉闷的坠地声骤然响起,类似动物的哀鸣在空旷的蓝球场回荡,田柾国咬紧牙关,强忍着剧痛没有发出一丝哭腔缓缓起身,疼痛没有打败他,他赢了。
他拖着红肿的腿,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瘸一拐走向教学楼,阳光落在受伤的腿上,投下如同鲜血般黏稠的暗影,长长一条,血淋淋的。

*

男孩搬来一块青石,踮脚踩在凹凸不平的石面上,视线跃过高高的墙投向院子里,春天他与朴智旻种下的蒲公英开出花,细长的花茎托起嫩黄的花盘,与他一同守着小小的院子。
“智旻哥?”
男孩小心翼翼喊道,院落安安静静,除了他的呼唤,只有风声。
“智旻哥?”
奇怪,智旻哥不在家?
无人应他。
隔天男孩又搬来大石,决心等得久一些,太阳立在头顶他开始呼唤,有时他静静地看着空落落的院子,汗珠伴随蝉鸣一波一波送来热浪,但不知为何他的手脚冰凉。
“智旻哥!”
男孩的声音有些慌张,尾音颤抖不止,像怕惊扰了什么,透过墙壁的缝隙呼喊。
“哥?”
男孩不死心的又喊了一声,语调透着期盼。
“智旻哥?”
......
智旻哥真是的,睡着了听不见他的呼唤。
“哥!”
院子里的蒲公英轻轻摆动,房门和窗户依旧紧锁,毫无回应。
是和别人出去玩了吗?
为什么不告诉他一声呢?
真是太讨厌了!
那些总是来妨碍他和智旻哥在一起的人。
没关系,智旻哥很快就会回来的。
男孩日复一日伏在墙上,化身一朵从墙壁缝隙中生长的向日葵,固执而热烈地守候。
“上次哥说带我去看星星,我还给哥准备了惊喜,哥还记得吗?”
“现在放假我们能出去玩了!去哪里都好,哥想去哪里?”
“哥?哥怎么还不醒?不会瞒着我偷偷出去玩了吧?”
“智旻哥!哥听见我说话了吗?”
“哥要是再不回我,就不给哥惊喜了!”
“呀!智旻!哥别躲起来逗我,我要生气了!”
“哥,是小国不对,哥不要生气不理我!”
“我真的不能,不能没有哥!”
男孩的影子延长又缩短,缩短又延长,直到夜幕落下,不知疲倦的对着空无一物的院子呼唤,一声一声,像被抛弃的幼崽,但他没有留下一滴泪。
那些日积月累不能宣之于口、不能以弟弟身份说出的话,直至无法回应才敢坦白,却无人再听。
他仍不肯死心,固执地、痴痴地坚持着,一日接一日踩着石头与空气和寂静对话,而繁星点点时分他不甘心地拖着石块离去,日积月累地面上留下深刻的划痕,他的心上也是。
日渐沙哑的喉咙随着炙夏的蝉鸣一点一点走向微弱,他没有结局的情感也渐渐消失殆尽,他终是逃不开蝉的命运,埋进黑暗的爱恋经过漫长等待,在注定灭亡的时刻竭尽全力嘶鸣。
可短短一个盛夏,最温暖炽热的光与热,却加速了灭亡。
终于夏日尽头,扰人的颤死了,男孩短暂而纯粹的初恋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