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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姆睡在不是公開屬於他的客房裡,因為無論他告訴韋恩先生和潘尼沃斯先生多少次,他在通訊上與蝙蝠俠結束交談後,他完全可以回自己家睡覺——羅賓制服被鎖起來了但提姆有信心他最終可以說服韋恩先生的——他們總是堅持讓他睡在莊園裡。
已經過去一個半星期了。提姆開始懷疑這是一場他贏不了的戰鬥。
但這還不算世界上最糟糕的事情。這很棒,睡醒起床和活生生的人一起吃早餐,然後被載去上學,和某人聊聊他一天中遇到的事情。此外,提姆需要使出渾身解數說服蝙蝠俠讓他當羅賓,提姆在通訊裡的聲音的確降低了蝙蝠俠的暴戾,但這還沒算上那種蝙蝠俠置身於的危險,而提姆知道有時候蝙蝠俠會忘記的存在。
有一次,蝙蝠俠叫了他羅賓然後立即切斷了通訊,當他回來時,他全身都濕透了,但他們沒有談論這件事。
提姆在韋恩莊園睡得更好,知道房子裡還有其他人讓他一夜好眠,而且他經常睡到鬧鐘響過第二次之後潘尼沃斯先生來敲門時才起床。學校那麼早就要上課,提姆認為這得是一種犯罪行為。
通常,提姆想到潘尼沃斯先生的早餐就會把自己拖下床,但這一次,當一道刺耳的尖叫聲劃破空氣,他才剛迷迷糊糊地關掉第一個鬧鐘。
提姆猛地直起身子,完全清醒過來,心臟瘋狂亂跳。那聲音再次響起的時候他有半秒鐘的時間懷疑這是否是一場夢,那長聲的慘叫更尖厲了,而且極度恐懼。
提姆一路衝到門口才意識到是韋恩先生在尖叫。提姆從來、從來沒聽過蝙蝠俠尖叫。恐懼毒氣做不到,沒有任何東西能做得到。提姆聽得見沉重的腳步聲,當管家手拿獵槍從最後幾階樓梯一躍而下,他迎上了潘尼沃斯先生的目光。
韋恩先生在尖叫,像瀕死的野獸一樣。
走廊上到處都是泥巴,黏在提姆的襪子上,他順著泥巴一路走到門口。潘尼沃斯先生懶得宣告自己的存在或甚至敲門,乾脆俐落地用一種讓提姆吃驚的流暢度踹開了門,然後闖進去舉起獵槍。
他死死地僵在門口。“天哪,”管家驚恐地低語。
韋恩先生停下了尖叫。提姆從潘尼沃斯先生身邊游過,看到韋恩先生半癱坐在牆邊,一隻手摀住了嘴,眼睛睜得大大的,臉色蒼白得嚇人。潘尼沃斯先生的手在顫抖,獵槍正對著床的方位,一個詭異的滿身泥濘的人正把自己撐起來,五官痛苦地扭曲成一團。
提姆同時注意到好幾件事。沾滿鮮血的雙手,髒兮兮的西裝,藍眼睛裡的茫然目光,還有非常、非常、非常眼熟的長相。
“爸爸,”杰森托德嗆咳出聲。
韋恩先生發出一聲像是有人把手插進他的胸膛挖出心臟的慘叫。潘尼沃斯先生的手巍然不動,儘管他的表情龜裂開來。“你是什麼人?”管家命令道:“回答,否則我開槍了!”
杰森沒有注意到喝止聲。他的目光堅定不移地集中在韋恩先生上頭,隱隱有些困惑,像是不明白現在是什麼情況。“爸爸,”他重複了一遍,聲音沙啞而飄渺,他試圖往前挪動,但他的動作極度地不協調。
韋恩先生——韋恩先生在哭泣。提姆能聽到他的啜泣聲。
“停下!”潘尼沃斯先生用顫抖的聲音命令道:“我要求你亮明身分!”
杰森甚至沒有看他一眼,韋恩先生沒有動作沒有出聲甚至也沒有眨眼,所以提姆上前一步越過管家,直到他可以把膝蓋跪到床上。“提姆少爺!”潘尼沃斯先生猛地吸了口氣,但提姆沒有理會他,全神貫注於杰森試圖移動時讓他注意到的東西。
他小心地,輕輕地,伸出一隻手。當他靠得足夠近時杰森的注意力倏地轉向他,提姆舉起手掌,屏住呼吸等待著。
杰森研究了提姆的手掌很長時間,然後舉起自己的手掌貼上去。提姆握住他的手腕而不是手,並將手傾斜到燈光下。
杰森的手指在滴血。他的指甲沒了,他的手看起來像是試過挖泥巴。提姆很懷疑如果他沿著外面的泥濘痕跡往回追溯,最終會通往越過花園的家庭墓地。
韋恩先生發出高亢、破碎、又尖銳的哀號。潘尼沃斯先生虛弱地喃喃道:“哦,我的天哪。”提姆轉身看像他們——潘尼沃斯先生放下了獵槍,韋恩先生雙手緊摀住臉,他們倆看起來都像是在親眼看著最可怕的噩夢在現實上演。
“杰森?”提姆喊道。杰森一直掙扎著想從提姆那裡把手扯回來,他的目光又回到韋恩先生身上。提姆嚥了嚥口水。“羅賓?” 他嘗試著把聲音放得更柔和。
杰森的目光瞬間盯向他,前所未有地專注。它消失得就和出現一樣快,但有那麼一刻,提姆覺得自己無法呼吸。
這感覺就像夢想成真。這感覺就像一個奇蹟。
但是夢境不會成真時,奇蹟也可能是劇毒,韋恩先生和潘尼沃斯先生看起來除了直愣愣地盯著看之外什麼都做不了,所以提姆搜刮出他兩週前去布魯德海文說服迪克格雷森回家的勇氣,然後拉了下杰森的手。
“杰森,跟我來,”提姆平靜地說。用著那種平穩的、當蝙蝠俠在屋頂上顫抖呼吸過快時,他在通訊中使用的語氣。“杰森,拜託跟我走。”
“爸爸,”杰森幾乎在哀鳴,另一隻手伸向了韋恩先生,而對方顯而易見地處在情緒崩潰之中,但提姆現在只能著手處理一個危機,死去的男孩是當務之急。
雖然感覺上杰森還不夠死,泥巴之下他的皮膚很溫暖,提姆感覺得到他的脈搏,而且提姆扯著他的時候他表現出令人驚訝的抵抗力。“來吧,杰森,”提姆哄著,“爸爸會和你一起來的。”
杰森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癱到了他懷裡,提姆對突然消失的抵抗感到非常驚訝,差點從床上摔下去。杰森的五指瞬間一扭攫住了提姆的手,提姆猛地煞在半空時幾乎要尖叫出聲。
杰森仍然沒有看他。“爸爸,”他重複道,現在他聽起來像是在乞求,而韋恩先生坐在地板上,整個人都凍住了,淚水從他的臉頰淌下來。提姆迅速重整並設法將杰森從床上拉到門口。
下樓的過程很慢,主要是因為杰森移動的方式好像他不知道自己的腿是怎麼運作的,而他們能前去任何地方的唯一原因是韋恩先生跟在他們身後,臉色如粉筆般慘白,但明顯不願意讓杰森離開他的視線就如杰森對他一樣。潘尼沃斯先生仍然拿著獵槍,好像他覺得杰森隨時會原地變成殭屍似的。
杰森可能實際上真的是殭屍——他死了,提姆很清楚,他看過文件,而且杰森 的四肢很不協調,而且他的意識極度茫然——但如果他真的是,他起碼是一隻非常有禮貌的殭屍。他一次都沒有嘗試去吃提姆的腦子。
但唯一能確定這真是杰森還是一個非常非常殘忍的惡作劇的唯一方法是在蝙蝠洞裡進行測試。杰森對被帶進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穴沒有任何反應,被拉到醫療室時也沒有反應。
然而,當提姆拔出針頭要抽血的時候,杰森確實猶豫了。他沒有想反抗提姆,但他嗚咽著微小、沮喪的嗚嗚聲扯了扯提姆的手,提姆停了下來,因為他不想傷害杰森,他不想傷害他的英雄,但他們需要知道真相——
“給我吧,”潘尼沃斯先生的聲音一反常態地嘶啞,“讓我來。”
提姆把抽血工具遞過去,只是杰森在躲著針頭時握住他的手。韋恩先生站在床尾,看起來隨時都有可能在他站著的地方暈過去。
潘尼沃斯先生從頭到尾都保持沉默地完成了抽血,然後前往化學分析實驗室,杰森利用增加的行動自由再次伸手向韋恩先生。“爸爸,”杰森重複道,看上去既困惑又沮喪,韋恩先生用心碎的目光看著杰森。
“也許你可以幫一下潘尼沃斯先生?”提姆建議,但韋恩先生無視了他,杰森當然也沒有理他,所以提姆只是坐在椅子上握著杰森的手。
握著杰森的手。一年前,這會是他一生中最偉大的時刻。六個月前,提姆會願意為這個機會付出一切。現在,他的腦子裡只有一百個假想情況,每一個都比上一個更糟,他的情緒都抽空了,只覺得胃絞成一個緊緊的死結。
如果這是敵人而提姆直接把他們帶進蝙蝠洞,然後——
如果這是集體幻覺怎麼辦?
如果有人襲擊了提姆而這一切都只是瀕死的幻覺怎麼辦?
如果這真的是杰森,但他還是死去的狀態而他們視而不見怎麼辦?
如果這是杰森的身體但裡面裝著別的東西怎麼辦?
如果杰森是滿心復仇的鬼魂怎麼辦?
如果——
當優雅的腳步聲傳到他們耳邊時,提姆和韋恩先生瞬間都把目光投向了潘尼沃斯先生,管家看起來像是老了十歲,眼睛泛著淚光。
“初——初步驗血結果呈陽性。比對上了。”韋恩先生沒有回應。提姆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排除結果並更新可能性列表?茫然若失地凝視著杰森?徑直跳到最壞的情況?——但在其他人開口之前,蝙蝠電腦的揚聲器就劈啪響起了。
“好了,”神諭的聲音炸開來,“下面到底他媽的發生什麼事了?布魯斯,我讓你一個人窩著自怨自艾是因為我也還在哀悼,但我向上帝發誓,如果你敢打擾杰森的安寧——”
“神諭,”潘尼沃斯先生清了清嗓子打斷她,“我們今天早上——經歷一件有點驚嚇的事情。”
“什麼樣的驚嚇,和杰森的血樣有什麼關係——”
“也許,”管家嚥了口唾沫,他的目光投向了杰森,悲喜糾結,“也許我們讓你親眼看看比較好。”
杰森很容易就被抓著到蝙蝠電腦前站定,潘尼沃斯先生打開了鏡頭。韋恩先生看起來仍然像個鬼魂,站在杰森觸不到的地方。
通訊的另一端出現了長時間的沉默。提姆緊張地捏緊杰森的手。令他驚訝的是,杰森反握了回來。
“怎麼會”是神諭生硬刺耳的聲音中唯一迴盪的詞語。
沒有人回答。“我們不知道,”提姆上前一步,“我們只——他出現在韋恩先生的床上。”
“這是……永久的嗎?”
看眾人驚跳起來的樣子,沒有人想到這一點。韋恩先生猛地向前,眼睛瞪大驚恐萬分,他第一次迎上杰森伸的長長的手,將這個渾身是泥的男孩抱在了懷裡。
杰森融化在父親懷裡的時候,提姆看得到他身體的緊繃感消失了。“爸爸,”杰森滿足地嘰咕。
“ 特工A探員,你應該聯絡聯盟。找人來這裡——來驗證,我會打給迪克。”
“你確定這是明智的嗎?”潘尼沃斯先生溫和地問道,看著韋恩先生抱嬰兒一樣懷抱著他先前死去的兒子。那兒有淌不盡的淚水,有啜泣聲,還有喃喃地說杰森是如何被多麼、多麼非常想念的低語。提姆站在他們旁邊覺得好尷尬。“如果不是永久的怎麼辦?”韋恩先生哭得更大聲了。“萬一……那不是他呢?”
神諭的聲音很平靜。“如果是你,你會想知道嗎?即使它不是永久的?”
潘尼沃斯先生顫抖著吸了口氣,神諭沒等待答覆就掛斷了。提姆站在那裡,靠在蝙蝠電腦的桌子上,看著潘尼沃斯先生舉起顫抖的手,拂去杰森頭髮上的一些泥土。
如果這個人不是杰森,那會毀了他們的。而這一次,提姆不知道他能不能夠弭平傷害。
在走下最後幾階樓梯之前,提姆深吸了一口氣。口袋裡的手機像鉛錘一樣沉甸甸的,連同裡面的照片。他感覺到自己的呼吸很短促,像肺葉被擠壓一樣。好似他被困在六英尺下的棺材裡,尖叫著求救。
他發現杰森蜷縮在醫療床,身上的葬禮服稍微乾淨了些,一些泥土被刷掉了,韋恩先生抱著他,好像從今往後沒打算要放手一樣。潘尼沃斯先生守在一旁,芭芭拉戈登坐在床的另一邊,握著杰森虛軟無力的手。
有那麼一瞬間提姆驚慌失措,然後他察覺到杰森的胸膛有上下起伏,他緩緩地呼出一口氣。所以杰森只是睡著了,即便當摩托車的轟鳴聲響徹蝙蝠洞,他也一動不動。
無論提姆說什麼都無法說服迪克回到哥譚,但神諭顯然拿出更嚴厲的說詞。摩托車滑到車庫裡停下來,在年長的男孩摘下頭盔露出緊皺的眉頭之前,提姆可以看得出迪克格雷森生澀動作中的憤怒。
“叫我回來做什麼?”迪克大步朝他們走來時大聲質問,“我都告訴過你們我不想回哥譚,最好是有誰死了——”
當迪克終於看清楚了醫療區的景象剩下的半句凍在了喉嚨裡。
韋恩先生抬起頭。“迪克,”他嘶啞地說,“是杰。他——他回來了。”
迪克的臉色突然變得無比蒼白,提姆連忙跑到他身邊免得他站不穩摔倒。
“我早就跟你說過你會想過來的,”芭芭拉笑著說,那是悲傷的,難以置信的,充滿希望的微笑。
迪克的嘴張開又合上,張開又合上。“怎麼會,”最終嚥血一般吐出這個詞。
提姆在任何人有機會之前開口說道。“他從墳墓裡爬出來的,”他說,房間裡的每個人都肉眼可見地顫了一下。“我——我查過了,還拍了照。看起來好像有什麼東西從裡面挖開了墳墓。”
潘尼沃斯先生用手摀住嘴巴,芭芭拉悶悶地抽了口涼氣,韋恩先生差點把杰森揉碎在懷裡,迪克發出可怕的、令人心碎的哀鳴。迪克動了,比走路要快但算不上跑步,很快他就擠到簡易窄床上想靠近杰森。
“杰?”迪克輕聲說,“小杰鳥?”
“他不是完全清醒的,”芭芭拉警告道,“他認不出我,只會呼喚布魯斯。”
“我已經向聯盟發出了援助請求,”潘尼沃斯先生說,“他們應該很快就會到達。”
迪克表現得不像他聽到了他們的聲音,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杰森身上。“嘿,小翅膀,”迪克低聲說,提姆可以看到杰森的雙眼猛地睜開。他看了迪克片刻,然後向後靠著布魯斯,把臉埋在他父親的肩膀上。
迪克發出一聲哽咽。杰森騰出的手蜷在他的襯衫裡。
在提姆決定他該做什麼之前——將圖片上傳到蝙蝠電腦,列好理論清單,給杰森蓋上毯子——澤塔管的聲音,約翰康斯坦丁和火星獵人走了進來。一道道指示傳達下來為超級英雄們騰出工作空間,蝙蝠洞陷入一陣騷動,然後提姆發現自己和迪克站在一旁,康斯坦丁先生站到了杰森的床邊。
芭芭拉坐在蝙蝠電腦前,潘尼沃斯先生和韋恩先生虎視眈眈地守在康斯坦丁先生要求的半徑邊緣,火星獵人靜靜地等著他的順序。杰森被綁起來免得他亂動,他看上去一點都不高興。
迪克咬著唇力道大的開始滲血,但他仍然給提姆騰出一眼,給了他一個笑容。“嘿,孩子,”迪克說,“你還好嗎?”
提姆想直接告訴他這沒關係的,當他死去的兄弟就在那裡接受檢查的時候,迪克不用強迫自己跟他閒聊,但他注意到迪克的手在顫抖,然後意識到這與他無關。
“我很好,”提姆回答。
“一定很震驚吧,”迪克平靜地說,目光飄到杰森身上,然後突然回過頭來,“你確定你沒事嗎?”提姆點頭。他怎麼會有事?他不是——杰森不是他的朋友或他的兄弟或什麼人,提姆和他沒有任何身分關係有資格對他的死而復生表現出情緒來。“你想要一個擁抱嗎?”迪克半張著雙臂等待著。
這個擁抱是給迪克的,不是提姆的,提姆可以看到迪克眼中破碎的神情,所以他允許自己被裹進從格雷森那裡得到的第二個擁抱。
這和第一次一樣好,即便迪克跪倒在地,像抓住救生筏一樣緊緊箝住提姆,當提姆小心翼翼地拍拍他的肩膀時,淚水浸濕了他的襯衫。
提姆一直盯著醫療區,心臟提到了嗓子眼,看著超級英雄們工作。
“所以?”兩位超級英雄都檢查結束之後杰森又回到了韋恩先生的懷裡,而且非常、非常地暴躁。迪克梳理著他弟弟的頭髮,芭芭拉和潘尼沃斯先生圍著簡易窄床。
提姆留在原地。待在外圍,等待著。
奇怪的是,他肚子裡糾結成一團,希望和恐懼各組成一半。
“好吧,我說不出這是怎麼發生的,”康斯坦丁先生緩緩吐出一口氣,“他身上沒有任何的魔法痕跡。但是沒錯,那是羅賓。這是他的靈魂,不是佔據身體的過客,不是詛咒,沒有時間限制。就好像死神把他還了回來一樣。”
“是永久的嗎?”韋恩先生嘶啞地問。他的聲音聽上去比蝙蝠俠的咆哮還要糟糕。
“人能活多久就有多久,老兄。”
迪克再次淚流滿面,將杰森抱在懷裡。韋恩先生看起來……好開心,六個月以來他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儘管他仍然流著淚水,提姆的內臟絞緊了。潘尼沃斯先生正在用手帕輕輕擦拭眼角,芭芭拉的眼睛閃爍著淚光。甚至康斯坦丁先生看著眼前的光景也有些愉快的樣子。
火星獵人走上前,他的聲音慎重而平穩,“我同意約翰的觀點。我所看到的一切表明這確實是杰森托德的心靈。然而,它已經破碎了。” 蝙蝠洞陷入了一片沉默,他們都盯著心靈感應者。“杰森遭受了嚴重的創傷。他把自己的一部分隱藏起來,以此保護自己免受痛苦。即便他醒著的,他的神志也並沒有完全清醒。”
韋恩先生的臉色又蒼白下來。“是——死亡的副作用?”他費了很大力氣才說出這句話。
“死亡?我不認為是這樣,”但外星人與康斯坦丁先生交換了一個眼神,康斯坦丁先生只是聳了聳肩。“但就我的理解而言,他死亡時伴隨的……情況是極度創傷性的。我相信他的心靈試圖保護自己。”韋恩先生看起來瞬間衰老了。迪克緊緊抓著杰森,力道大得讓男孩正扭動著試圖掙脫。“我不認為它是永久性的。”
緊張的情緒消散得如此之快,幾乎讓提姆頭暈目眩,這時他才意識到自己屏住了呼吸。
“我們要怎麼幫助他康復?”韋恩先生問,拂開杰森臉上的頭髮。男孩歪著頭迎向他手的動作,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我們——你能不能解除——”
“我不推薦這麼做。強行解除的過程會很……不愉快,而且會對他的情緒狀態產生長期影響。這是一種自我保護的絕望嘗試。時間和支持應該可以幫助他康復。”火星獵人的聲音變得柔和,“讓他慢慢想起家和家人。當他意識到自己很安全的時候,他會重新出現的。”
家和家人。這就足以朝提姆肚子裡的空洞扔下一塊石頭了。
他遠遠地聽到潘尼沃斯先生和芭芭拉感謝英雄們的到來,同時他看著韋恩先生把額頭貼在杰森的頭髮上。他又哭了。他流露出比提姆在過去兩週所見更多的感情,他的心防完全被摧毀地連渣都不剩,但他看起來更完整了。
纏在他身上的悲傷陰翳消失了。他們所有人都是。芭芭拉笑得很燦爛,迪克把頭靠在韋恩先生的肩膀上,一句難聽話都沒說,杰森蜷縮在他的家人中間,安然無恙。
好吧。看來提姆的工作已經結束了。
這本來就應該是暫時的,只是充當蝙蝠俠恢復前的一根拐杖,但提姆沒想到它只會持續兩週。他——這真是荒謬到極點,說他已經習慣了,待在莊園裡,在通訊上與蝙蝠俠交談,與他的英雄們待在一起而不是通過攝影機看他們,這真是太荒謬了,而這只是幾天的時間.
他很高興。他真的,打從心底這麼覺得。他好高興杰森還活著,杰森回來了,他們創造了奇蹟,高興到他幾乎感覺不到他的心正碎成一小塊一小塊的痛苦。
提姆一直都知道這是暫時的。現在是他離開的時候了。他會——收拾好東西搬回家,然後和韋恩先生和潘尼沃斯先生簡短地道別。他們應該把注意力放到杰森身上,不需要擔心他。
他應該送他們一份禮物作為讓他待在他們家兩星期的答謝嗎?他應該送杰森一份復活的禮物嗎?還是他們覺得這只是件小事不用太費心思?
迴響的腳步聲將提姆從腦內風暴中拽了出來,當腳步聲停在他面前,他抬起頭來。火星獵人低頭看著他。
喔。
提姆渾身發涼。這就像冰在他的血管裡蔓延,順著他的手臂流進他的手指,一種奇怪的、不知所措的麻木感。這說得通。提姆是個負累。現在杰森回來了,韋恩先生也不需要他了,而提姆知道太多秘密。他們當然想從他這裡拿走記憶。
他會忘記蝙蝠俠。忘記羅賓。忘記那些帶著相機的夜晚,望著他的英雄,祈禱自己能成為他們中的一員——
“你的位置還在,”火星獵人輕聲說道,“你沒有被遺忘。”
什麼? 提姆還沒來得及說話,火星獵人就飄走了。提姆的記憶仍然完好——蝙蝠俠是布魯斯韋恩,羅賓是杰森托德,剛剛復活,夜翼是迪克格雷森……在向他揮手?
“提姆,”大男孩招手,臉上露出疲憊的笑容,“過來。”提姆花了一段時間才解除僵住的狀態,但最終他走向簡易窄床,在迪克鼓勵的表情下,他緊張地磨磨蹭蹭到床邊。“過來,”迪克把他拉得更近,直到他被擠到臉頰都紅了。
“什麼?”提姆勉強把話說出口,這一次很大聲,韋恩先生看著他,露出更加親切和快樂的神情而且是對著他的,韋恩先生俯身過來擁抱他時提姆全身上下完全一動不動。
“謝謝你,”韋恩先生平靜地說,“提姆,你今天幫了很大的忙。我以你為榮。”
提姆覺得他體內有一座小火山正在噴發。他的整張臉都在燃燒。他想抗議自己並沒有做什麼,但他的喉嚨發緊,眼睛刺痛,他不想在他的英雄面前哭泣。
他最終好不容易再次開始呼吸。
杰森的手指與他的緊緊交纏。
六個月後,塔利亞帶著一個橫眉豎目的孩子出現了。
End
杰森的恢復過程很緩慢,有進步也有挫折。隨著迪克搬回莊園,提姆的熱心和布魯斯窒息式的過度保護,杰森得到了他需要的支持。
他第一次說出完全連貫的句子是一段昏昏欲睡的抱怨,迪克給他唸《傲慢與偏見》時語調不對而且太戲劇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