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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宏峰和关宏宇,他们一直在偷情。
关宏峰和关宏宇非常符合世人对双胞胎的定义,长得一模一样,每天形影不离,走在路上十次有八次都会被人打趣。如果他们不是从十三岁到三十岁都在偷情的话,那拥有一个天生天赐的孪生兄弟会是件让人羡慕的美事。
十三岁的关宏峰不是很能接受乱伦这个说法,他怒气冲冲地告诫弟弟不要看到一个词就乱用:“咱们这不算乱伦。”关宏峰裹紧被子想让场面严肃一点,“你从哪里学的?别看到一个词就乱用。”
“可是我亲你了,我问过别人,都没有嘴对嘴亲过哥哥姐姐的。”他不明白这个词具体的含义,只感觉乱伦就是比亲人还要亲。关宏峰起码明白这是一个见不得光的贬义词,他气得给了关宏宇一拳:“别出去瞎嚷嚷,管好你的嘴!”
当时的关宏宇只是闷声挨下那一拳,然后哼哼唧唧地闹了一晚上别扭。
直到有一天,他们真真切切地乱伦了,关宏宇兴奋地把哥哥从汗水里捞起来,在他耳畔示威般地吹气:“这还不算乱伦?那我不知道算什么了。”
关宏峰被突如其来的大幅度动作弄得僵住了腰,手臂揽住弟弟的脖子想要让自己舒服一点,事已至此自欺欺人就显得愚蠢,他板起脸回答:“偷情,要更合适一点。”
压在上面的男孩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他们都不再是四六不懂的小屁孩,从他哥嘴里说出偷情两个字可比春药冲多了。关宏宇脸蛋羞得通红,他扭捏地停下动作,嗓子里发出难耐的叫喊。关宏峰被他的音量吓到,一根手指竖在唇边又悄悄指了指门口。
外面电视的音量开得远比平常大,这是每年的惯例,喧闹的春晚是为了让过年更有气氛,这对双胞胎本该在外面跟父母一起过节,可他们认为抽出一小点时间单独跟彼此团圆也无伤大雅。欲望来得猛烈又突然,就在跟父母仅有一墙之隔的小床上,歌舞表演不间断的音乐正好给他们打掩护。
“嗯……快点,爸妈等咱们出去跨年呢。”关宏峰盯着门缝里透出的光不停催促,声音像浓稠的糖浆在关宏宇心头浇了一遍又一遍。
“为什么不动?疼死了……”关宏峰后面被塞得满满当当,他大口吸气,想放松后穴让卡住的物件通行,谁承想关宏宇居然还有心情停下说闲话。
“没……”关宏宇偷偷瞟了一眼床头的闹钟,分针才不过转了两圈,“只是不想这么快而已。”
他有些后悔一时冲动就这么把第一次浪费了,所有的亲吻和抚摸都在黑暗中隐秘地进行,关宏峰坐在弟弟身上,两人压着嗓子抖成一片。两份心跳声没有间歇,他现在确定之前关宏宇夸下的海口都是假的,还不如用手解决舒服。
“哥,好舒服啊……”
看来也不是谁都享受不到乐趣,关宏宇哽咽着喘息,抱着关宏峰力气比平时大了几倍:“咱们要……呼……要快点搬出去,你住在房子里面,我住在你里面。”
关宏宇一边说胡话一边拽着人栽倒在床上,兄弟俩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纠缠。快感激励着他索取更多,关宏峰被吻得晕头转向,不得要领的体位和动作让他身体里的东西掉出来好几次,关宏宇只能慌慌张张地捏住他哥的屁股把阴茎又塞回去。
接下来他们的初体验就在敲门声中仓促地结束,关宏宇还是没能把握好分寸,在关宏峰肚子里留下了一堆不受欢迎的“新年礼物”。
“我哥……我哥有点难受,他说想再休息一会儿,吃饺子时再叫他吧。”关宏宇走出房间结结巴巴地找理由,慢慢挪到了沙发的角落。
关图安看着小儿子烧红的脸皱了皱眉,打量几圈后无奈地叮嘱:“老是闷头睡觉对身体不好,放假也不是这么放的。”
钟声回荡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中国人就是喜欢这样充满仪式感的跨年。坐立不安的关宏宇向下抻了一把自己的棉裤,关图安和李桂兰笑着讨论小品中假离婚的夫妻,关宏峰在黑暗中扶着腰,努力把弟弟的精液挤出体外。
接下来的十几年里他们毫无长进,依旧继续着不入流的偷情,关宏宇参军算是一个小小的节点,在那之后他开始谈恋爱,其间兄弟俩就心照不宣地保持距离。说来奇怪,没有这一层深入交流他们之间的亲情也好像淡了许多,关宏峰把这视作出格行为的并发症。每当他快要忘记这个弟弟时,关宏宇总是会跳出来宣示自己的存在,通常是以不那么令人开心的方式,比如被武警部队开除,比如贩卖盗版光碟被捕,再比如打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向关宏峰哭诉。
“哥,我又失恋了。”
各种废话他听了足有一分钟,失去耐心的关宏峰直接进入正题,往哭闹的孩子嘴里塞了安慰的奶嘴。
“你找个地方吧,最起码要能洗澡。”
地处偏僻的破旅馆似乎是偷情的标配,在这里开房连身份证都不用,三教九流齐聚,多是为了裤裆里那点事。关队长也来了,只不过不是为了扫黄,他拧开锈蚀的花洒,水流还没变热就站到下面冲澡。关宏宇进来后只能看见玻璃淋浴间里隐约的人形,他点燃一根烟环视四周,泛黄的马桶圈显然不适合坐下休息。
“哥,跟你商量件事。”水蒸气加尼古丁,他感觉这根烟的劲更大了,“我这阵子不打算谈恋爱了,所以还是得借您金贵的身体一用。”
“意思是要我随叫随到?”关宏峰调高水温,白蒙蒙的蒸气罩在磨砂玻璃上,关宏宇的视线中的人更加模糊了。
“没有,咱俩这两年一共才做过几次,就最近这段时间可能比较频繁而已,我实在没工夫也没钱找个对象了。”
“你不如直接说自己终于有心安顿下来经营生意,那样我说不定还会奖励你。”
关宏峰似乎没意识到自己语出惊人,关宏宇也明白他哥口中的奖励一定纯洁到不行。他把嘴里发潮的烟卷吐到地上,盯着渐渐熄灭的火光:“就当是给亲弟的事业支持点启动资金,不先知会一声我怕你以为自己当了第三者。”
卫生间的地板并不潮湿,那根烟一直在燃烧,关宏宇开始有些后悔把它扔掉。
“我要是真混出头了绝对有你一份功劳,俗话说得好,每个成功男人的背后都有一个——”他故意跳过剩下的部分,“——你说是吧。”
挑衅没有被回应,关宏宇自顾自地往下说起来:“你不答应也不行,要不答应我就直接到长丰支队给你送花,到时候关队长你可就更出名了。”
那语气好像他抓住了哥哥的小辫子,就算只是开玩笑,被人威胁也触了关宏峰的霉头,他冷淡地回了一句:“随便。”
“那你同意了?”
关宏峰抹匀身上的沐浴液,调侃着回敬道:“关宏宇你今年都三十了吧,做事要再不经过大脑你在我这也就只剩胯下那二两肉有点用处了。”
关宏宇心平气和地一笑,就算想吵架也要把人哄到手再吵,这是这么多年来他悟出的能从关宏峰那里占到便宜的方法之一。他伸出沾了水的手指在淋浴间外写写画画,水在磨砂玻璃上留下了深色的痕迹,几条弧线堆叠在一起,最后往下拉长长一条,关宏峰看了半天才发现这是很抽象的一朵玫瑰。
“行了吧,洗这么半天,几十块钱的破旅馆可是让你洗回本了。”关宏宇等得不耐烦,感觉一辈子的时间都耗在这个破厕所里了。
“最近工作很紧,加班好一阵子了。”热水的冲刷使肌肉和神经都放松下来,血液加快速度流遍全身,突然地松弛让关宏峰有些站立不稳。玻璃外的手指豪迈地甩出一个叶尖,这朵花就算完成了。
外面的人明显不打算离开,他冲干净身上的泡沫关上水龙头,关宏宇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进来吧。”
淋浴间的门开了,里面的浓稠的水雾慢慢散开,关宏峰扬起下巴看着他,舌头舔掉滑落在唇边的水珠。
“来领你的奖励。”
每当他们开始偷情关宏宇对他哥的印象就会变好,可能是关宏峰的坏脾气跟软乎的身体正好功过相抵。他晕头转向地冲过去,感觉找回了十几岁的那些夜晚,只要关宏峰愿意向自己敞开双腿,什么事都可以先放到一边。
而关宏峰呢,泄洪般爽过一次后这个秘密就被工作挤到脑后,直到有天他刚进长丰支队的大门就被人塞了一大捧鲜花。
“关队,这是送给你的。”年轻的警员看领导面色不善,赶紧又补了一句,“不是我送的!是有人匿名要送给您。”
沉甸甸的花束压得关宏峰胳膊发酸,他眉头皱得更紧:“送礼还送到刑警队了吗?”
“今天是七夕节啊,肯定是您追求者送的呗。”一个女孩走过来笑眯眯地说,“对不起关队,安全起见礼物我们稍微看了一下,没别的东西,满满都是爱。”
不知何时,大厅里松散地站了几个同事,明显是想要看热闹但又不敢放肆。花丛中插着一张卡片,应该是这价值不菲的鲜花的赠品,上面没写名字,只有一个烫金图案,流畅的线条勾勒出一朵盛放的玫瑰——比关宏宇画的那个漂亮多了。
他一眼认出了这个辨识度极高的标志,火从心里烧到脸上。也许这在关宏宇眼里是恶作剧般的情趣,可对关宏峰来说只代表尊严扫地和社会性死亡。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陷入了偷情被人撞破的尴尬,不断有装作路过的人向他投来视线,关宏峰只能带着花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过大的花束摆在桌子上像是一个小花丛,看来是为了讨个好彩头凑了九十九朵,明明是同一品种却硬生生开出了争奇斗艳的感觉。关宏峰拿出手机拨打弟弟的号码,良久才有人接通。
“关宏宇,你能不能别那么幼稚。”
“什么?”关宏宇被劈头盖脸的一句话打懵了。
“你送到支队的东西。”关宏峰尽量拿出自己的耐心,“我希望你对待这件事能更谨慎,不要图一时之快,你不明白这会给我带来多大的麻烦。”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可别冤枉好人,我最近都不在津港。”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而现在不过下午两点。
关宏峰没有说话,关宏宇花了几秒钟反应过来:“有人给你送花了。”他抛出一个肯定句,“七夕啊,有人敢送你就大大方方收下吧,过了这个村就没这店了。”
对面的人干笑一声:“反正我是肯定不会给你买的。”
电话在沉默中挂断,关宏峰把花挪到墙角,还有一大堆工作在等着他,不出意外今天又会是一个不眠夜。他揉了揉眼眶,两掌厚的资料还没看几个字办公室里就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
推门进来的是他的小徒弟伍玲玲,她走到桌前放下一沓东西,没有跟往常一样向老师提问。她有些犹豫,看关宏峰神色如常才开口说话。
“关老师,今天你收到的花……”伍玲玲有些没底气,似乎是不确定自己和关宏峰的关系有没有好到能聊这种私人话题。
“……看卡片是从万丰路那家花店买的,那价格可是非常不便宜。”她脸上添了一抹局促的红,可还是继续问了下去,“虽然送到队里确实不太好,但也挺用心的呢,而且还是匿名,您就不好奇是谁吗?”
关宏峰明白伍玲玲对这些闲情逸事向来不感兴趣,看来是有好事之人撺掇他这个徒弟来刺探师傅的军情。他翻开她带来的东西,发现只不过是一堆派不上用场的案例,于是抬起头严厉地对女孩说:“上班时间不要把心思放在无关的事上。”
九十九朵鲜艳的红玫瑰被冷落在墙角,这些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