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有时候Solo夫人会忍不住想，跟别人比起来，她也许是太幸运了。
她有一个英俊又体贴的丈夫，他们早早相识，很快就决定彼此就是对方的唯一，结婚后的所谓三年之痒，七年之痒，也都顺顺利利地过来了，一眨眼他们就要庆祝结婚二十年了。
这段婚姻还给她带来了另一样礼物：她的儿子。他们的独生子，Napoleon Solo从小就是一个体贴善良的孩子，Solo夫人曾经担心他一旦进入青春期也会有那些青少年的问题，非要逆反和家长对着干。不过事实证明，她算是白担心了，Solo一直和他小时候一样，乖巧聪明，而且越发英俊迷人讨人喜欢。
实际上，Solo夫人甚至担心，他是有点太讨人喜欢了，太受女孩们欢迎，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以他现阶段来者不拒的随便态度，恐怕就要变成那种惯以玩弄女性、无法付出真心的浪荡子了。
Solo夫人找了个机会，委婉但严肃地和他谈了谈，关于不能随便地对待别人的感情啦，不要做那种伤害别人将来自己也会后悔的事啦，等等。
“妈妈，别担心，我不会的，”她的乖儿子睁着那双温柔又无辜的蓝眼睛，认认真真地说，“如果我真的喜欢一个人，我保证我会很认真地对待的。”
于是生活继续，一切都很好，什么都没变。
直到那个改变一切的电话打进来。那是住在附近的Green夫人，从她搬家到这里她们就成了朋友，还是同一个读书俱乐部的成员。她以为对方是要通知她晚上的读书分享会时间改变了。
“不是那个，”她的朋友说，“是……你还不知道吧，天啊，我要怎么跟你说呢？”
“说什么？”Solo夫人问，“你不是要剧透我那本小说的结局吧，请不要，我更喜欢自己看到最后一页才知道谁是凶手。”
“亲爱的，凶手是谁都不重要了。”Green夫人说，“是你儿子，我女儿跟我说，他，呃，我想最简单的说法是，他在学校里出柜了。”
Solo夫人并没有立即理解她的意思，等她终于领悟了那个词，猛地抽了口气。她的朋友很体贴地默默地挂了电话。
当然，她的儿子，永远最体贴，最善解人意，从没让他们失望过，也永远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亲爱的Napoleon，并没有试图假装这事没发生。他甚至主动地先提起了那个话题。
“我在和Chris交往。”他说，“已经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了，我想我也该告诉你们。”
“哪个Chris？”Solo先生说，“等等，你刚刚说的是他？？那个对面的Wolff家的Chris？”
“是的。”
“可是，可是，”Solo先生都结巴了，“你之前不是一直在和女孩约会吗？为什么……”
“我现在也还喜欢女孩，”Solo说，“我猜我只是也会喜欢男孩了吧，当然，我指的是Chris。”
这就像一次不公平的对阵：一方完全猝不及防赤手空拳，另一方则做好了准备还全身都装备了武器，见鬼，他的武器还是他们给他的：从小他们就致力于培养他成为一个独立有主见的孩子，要懂得坚定立场，为自己抗争云云，如今这些教育确实成功了，都回馈到他们身上了。
那天晚上稍晚时，Solo夫人在客厅里试图读一会书，却一个字也看不下去。那些虚构人物的命运已经不足让她牵肠挂肚了。
当她的儿子悄然无声地走进来，Solo夫人无言地看着他，她第一次发现，他已经长得这么高了，完全是一个大男孩了。但不管他看起来多高多壮，多么有自己的主意，他都还只是个十六岁的孩子而已啊。
“你没生我的气，对吧。”现在他看起来也还是那个需要她的大孩子，一屁股坐在了她身前的地板上，咕哝着说，“我知道这件事可能有点突然……”
“不只是突然而已，亲爱的。”Solo夫人说，他又用那双迷人无辜的蓝眼睛看着她，她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我不是说Chris有什么不好，他是个好孩子，我也喜欢他，我同情发生在他身上的这些事，可是Chris，他的情况很复杂，还有他的家庭，所有这些，都不是你这个年龄能理解的复杂，你想过吗，你作出了这个决定会有什么后果，你的人生也许从此就不同了。”
“我确实不知道。”Solo承认，他轻轻咬着嘴唇，这个表情最让人心软了。“我甚至都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Chris很快会去大学，也许他到那里就不再喜欢我了，或我们分隔两地也就不了了之……什么都有可能。”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着急说出来呢？”Solo夫人说，“你本可以，和他先慢慢来，如果不行就再分开。谁都不会知道，大家都能理解的，男孩子在青春期会有一些好奇的尝试，可是你就这么直接跨出这一步，你知道人们都会怎么对待那些不同的人吗，也许从此以后每个人看你的眼光都不一样了？”还有那些新闻里针对同性恋学生的校园霸凌，天，她想着打了个颤。
“这不是好奇的尝试，”Solo否认道，他坚定地看着她。“没错，我也很难保证我会喜欢Chris多久，也许过不久我就不再这么喜欢他了。但这真的不是一次尝试，而且——”
他又咬了咬嘴唇，脸颊泛起一丝酡红。
“我真的喜欢他，妈妈。所以不管别人怎么想都好，我不在乎。我只是不希望Chris误会他只是我偷偷摸摸的一次尝试，我想要他明白我是认真的，我也希望每个人都知道，他对我很重要。”
就这样，她彻底一败涂地，当你的宝贝儿子，以这辈子最慎重的表情说出这样的告白，你又能怎么办呢？
2、
人生在世，其苦也多，但还有一些苦，基本上属于是自找的，比如交友不慎。
在Solo和他哥搞上之后，一开始Brax确实没觉得这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Chris本来就难得来学校，所以他也就用不着像之前看Solo和他历任交往对象各种恶心黏糊的戏码照搬到他哥和Solo身上，他甚至忍不住觉得Chris在家自学真是谢天谢地的好事。因为，哪怕想一想Solo和他哥互相坐在彼此身上喂食的场景，就真的是，呕，太恶心了。
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多么天真，Chris确实是不会出现在学校和Solo卿卿我我，但Solo会来他家啊。在开始几次成功地厚着脸皮把他支出去之后，Solo很快就变得更不要脸了，现在他是一有机会就赖在他家不走了，还美其名曰是继续让Chris替他补习功课。但Brax敢拿自己好不容易攒下打算买车的那一千刀打赌，从头到尾Solo盯着他哥的时候满脑子乱转的才不是代数几何，他心猿意马起色心的次数绝对不少于十分钟一次。
当然，话又说回来了，那是他们俩的事，人家你情我愿，Brax觉得他也管不着。但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Brax给他们白纸黑字画下了一条底线，就是，他们俩在他们家里，特别是公共领域（包括不限于客厅、厨房、门廊还有浴室）绝对不准衣冠不整，不准打啵也不准互相上下其手，总而言之，保持好文明距离。
他逼着Solo在那张纸上签字时，Solo还很是忿忿。
“我才不是那种人！”他说，“我才不会不看场合就，那个什么的。”
“说得好，但我不信，”Brax把纸举起来直戳到他面前：“签字，不然你们俩就回你家那边去，我还乐得自己一个人清净呢。”
Solo于是更生气地撅起了嘴。自从他和父母坦白自己在和Chris交往之后，他的父母没说是支持也没说反对，但从那以后每次Chris过去找他，他们俩待在房间，不但房门必须大开着，他妈妈还会隔五分钟过来友好地查看一次他们是不是需要什么。虽然Solo也没想干什么，但那种被家长时时刻刻防备着的感觉实在太不爽了。
“算你狠，”Solo签了字，Brax心满意足地收起了那张纸。
一开始事情还是挺顺利的。连着两天，Solo都规规矩矩地坐在自己的椅子里，正正经经地记笔记，也没找各种机会就对他哥动手动脚。Brax觉得很满意，他甚至还考虑了一下要不要加入他们俩，然后想想又算了，有那个跟数学较劲的闲工夫他还不如去打工呢。
第三天，Brax从他兼职的快餐店走路回家，还没进院子就看见了Solo的后脑勺，他爸的车也不在车道上了。他啧了声，Solo现在每天掐着时间来他家报道，Brax都有点想跟他收费了。
他一边计算着自己那点钱离买一辆过得去的二手车还差多大的口子，一边晃进门，上楼时随便地打了声招呼，Solo回头对他点了点头，他哥则一如既往地沉默着。等Brax都走到楼梯上了，才忽然回过神来，他哥这时候难道不是该继续用他那一点起伏都没有的语调说着二次方程式什么的。但相反，此刻客厅里安静非常。
Brax就好奇地朝下瞅了一眼。
那两个人和平时一样面对面坐着，Solo依然在热切地盯着他哥看，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过分举动，他哥则低头瞪着课本，说满脸通红都轻了，实际上，Chris连脖子都红了。
这又是搞什么？难不成Solo满脑子的黄色垃圾终于因强烈的执念，化为某种脑电波被他哥接收到了？
他很快否定了这个过于离奇的想法，又多打量了他们几眼，然后就看出了问题。
在桌面上，他们还是规规矩矩地保持着距离，但在桌下，他们俩的腿靠在了一起。不，不只是靠在一起，他们脚踝交叉在一起，Solo差不多算是用他的两只脚，把Chris夹在中间。
Brax眨了眨眼，莫名觉得自己误入了一个非常私人的时刻。他们确实一点也没有衣冠不整，没有裸露出一点皮肤，也没有亲亲我我，更没有动手动脚，但越是是这样，感觉上就是更奇怪了。但他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古怪。
一直到几年后，Brax在大学兄弟会里听着某个传说中的撩妹高手绘声绘色地对他们这伙单身狗传授怎么不动声色在大庭广众之下撩得妹子欲罢不能，高潮迭起，那些情节他越听越熟悉，说到最后，终于Brax那根弦啪嗒一声，扣上了。
所有发生在他们家客厅里当时看来平常无比的那些画面，Solo对他哥做过的所有膝盖相碰、小腿摩擦的小动作，毫无必要就凑过去在他哥耳边说话……Brax真想挖出自己脑子里那些个记忆。
那个老手最后还说，别一说到性交就想到裸露、插入，真正的高手能只靠大量想象空间就让对方高潮，最重要的是，越是大庭广众，羞耻感会让对方更兴奋，人的大脑就是最敏感的性器官。
Brax真的是听不下去了。
“你真是个王八蛋。”他一回到宿舍就打电话给Solo，控诉道，“你这么多年都在公然污染我的眼睛。”
“我又干什么了？”Solo困顿地问，他们如今相隔几千里，这也是为什么Brax没有第一时间就冲去掐死他的主要原因。
“这么多年，你特么都在我面前公开行淫，”Brax说，大多数时间还是在他们家客厅，有时候还当着他爸的面。天啊。
Solo笑出了声，“淫者见淫，Brax。不过你是怎么想明白的？我还以为这套把戏我至少还能再玩好几年呢。”
Brax翻了个白眼，挂了他电话。
虽然还是有点生气，但Brax很快就换个角度去想这件事。虽然Solo是个王八蛋，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个王八蛋在这方面还是很有一手的。这么多年在他身边被污染下来，Brax觉得也该是自己获得一点补偿的时间了，谁也没规定他就不能用那些办法去泡妹子，对吧？
而直到接二连三地碰了一鼻子灰之后，Brax才顿悟了那个老手看似对他们倾囊相授，但真正重要的事情他并没说：那就是，想要对方对你的每一个小动作起反应自行脑补高潮，要么你们俩已经情投意合，要么你就得先长了一张Solo那样的脸。
这操蛋的人生。
3、
作为一个父亲，Wolff先生一直坚信，邻里之间的守望相助是一个社区良好运行的基石之一，虽然他这些年因为工作原因几乎从不参加社区里那些又耗时间又没啥用处的活动，但另一方面，如果有必须要有人挺身而出的事，他也总是不会犹豫。
虽然同一个社区里门对门住了好几年，但Wolff先生也只是大概知道Solo先生是个成功的生意人，Solo夫人则是全职主妇，但具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Wolff先生并不清楚，也没兴趣去了解。
他对那个经常来找Brax的男孩了解得可能还更多一些。Solo看起来白白净净，脸漂亮得跟女孩儿似的，每一次在路上看见他还都会停下来问候，现如今这么礼貌的年轻人可不多了。
Wolff先生自觉对Brax也算是尽心了，但他对Brax的期望顶多是能顺利高中毕业。而Solo家儿子的培养方向显然是更精英型的，毫无疑问就是那种门门功课拿优等，然后一路进名校，坐拥高薪工作，好房子好车，本质上就是他父亲的升级翻版。他的人生剧本估计在没出生就写好了，只要跟着走就根本不会出意外。
所以当Wolff先生发现这孩子不但和Brax是朋友，甚至和Chris也能处得来，他实在是大吃一惊。他还没想好是不是应该和Chris谈一谈他的新朋友，就又发生了另一个意外。
他在酒店的保安工作由原来的夜班暂时调整为了白班，一个同事在交班之前提醒他，要注意一下酒店地下停车场东北角，之前那个药头似乎又回来了。
那个所谓药头其实就是帮派里的一个小混混，“业务”从勒索保护费到出售各种管制药品、大麻、K粉都有，总是利用酒店停车场角落交易。
他和保全小队当晚巡逻时就多留意了一下东北角，结果还真的发现了情况，一个男孩和那个药头站在一起，一边递钱过去，一边把什么往自己口袋里装。Wolff先生做了个分路包抄的手势，一下子把那两个人都拿住了。
他的同事把那个混混按到地上，Wolff先生则喝令着那个男孩转过来，他对上那张脸，先是一愣，然后就怒了。
“你他妈在这里干什么呢？当个优等生太无聊了非得找这种刺激吗？！”他斥责道，Solo眨了眨眼睛，又是意外又是惊慌，都不知怎么说话了。Wolff先生命令道：“把你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
他盯着男孩掏出一叠纸币，还有几条口香糖，还有一堆拉拉杂杂的东西。
“还有另一个口袋，”Wolff先生说，“我说的是你从他这里买的东西。”
“没有了。呃，有人说他这里能买到假驾照，所以我就……请别告诉我父母，拜托。”他声音小下去，扁了扁嘴，又掏出了一张驾照，Wolff先生只看了一眼，那特么也做得太假了，除非是瞎子才会信眼前这张嫩得要命的娃娃脸有二十一岁。
“就这样？”他对同事摆摆手，示意他们先把那个药头带走，继续摆出一张凶恶脸恐吓眼前的小朋友。“就为了一张假驾照？你想要干嘛，买酒？你身上带的这些现金是又想干嘛？”
男孩继续支支吾吾，Wolff先生好容易才听明白了，他是打算拿假驾照去酒店开房。他也记起来，Brax确实提及过几次Solo那辉煌的约会记录。未成年小情侣，假驾照，酒店，都不用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Wolff先生一想清楚这里面的曲折，差点没忍住笑。
他绷着脸，继续教训Solo：“好了，这次算你走运，回家吧，以后也别再和这些人来往了。”
Solo没动，他瞄着Wolff先生手里的驾照，看起来很想把那个拿回去。
“别想了，我不会还你的。”Wolff先生说，“就算有这个也没人会相信你二十一岁了。”
“可是……”
他脸一沉。“趁着我还没改主意去找你父母谈，赶快走。”
男孩拖着步子离开，那背影看起来特别失落，Wolff先生又有点于心不忍，谁还没有年轻过呢，想当年他十几岁时也是饥渴难耐，满脑子也只想要和什么人滚床单，并没比这个孩子更冷静更成熟。
“出去约会过夜，并不一定就要搞酒店这一套，”他说，Solo一下子不走了，“比起金钱，有时候时机才是最重要的。”
Solo缓慢地眨眨眼，好像不太相信Wolff先生居然在跟他说这种事。“可是我以为酒店感觉起来会更正式一点？我不想弄得好像太随便了……”他吞吞吐吐地说。
Wolff先生想，Solo夫妇把他们的儿子养得也太规矩太乖了，说不定Solo先生还是那种假正经，都没和他儿子交流讨论过这种该怎么破处男身的事。Wolff先生倒不介意提点他一下。
“相信我，除非你打算第二天就拿出一枚戒指把对方娶回家，否则在哪里都差不多。”他说，男孩看起来更惊悚了。“将来你回忆起来，露天沙滩留下的记忆会比几千刀的酒店房间要有意思得多。要我说，借一晚你爸的那辆好车，开车带她出去，看个午夜露天电影什么的，等气氛到了，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Solo看起来还是很震惊。“呃，好的，谢谢你，Wolff先生。”他笨拙地道谢，然后就一溜烟地跑了。
Wolff先生守住了他的承诺，没有把这事告诉任何人。倒是Solo之后那几天一看见他就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Wolff先生只觉得很好笑。
总体上，生活还是一潭死水似的宁静，Wolff先生照旧在他那三份工作间连轴转，他难得有一个休息日，睡到了中午起来走到楼下就听见后院里的动静，Brax又在手痒（作死）挑衅他哥。Wolff先生旁观他们俩在泥地里摔打了一阵子，拿起满桶的脏衣服打算出门去。
Chris和Brax也一前一后进来了。他让他们去浴室把衣服脱下来，这样他顺便可以一起拿去洗衣房洗了。
Chris拿着脱下来的衣服给他，Wolff先生想着要叮嘱他点什么，一抬眼就全忘了：Chris松垮的领口处，露出了右边锁骨上一个特别显眼的红印子，从形状还有位置看，都只可能是——但那不可能——
他回头一把揪住了从浴室里蹿出来的Brax，“你哥最近在见什么人吗？”
“什么？”
“别给我打马虎，”Wolff先生压低声，“你肯定知道！那个人是谁？”
Brax张了张嘴，“呃，就是，那个谁嘛，你也认识他的，住我们家对面那个，你也看见他天天过来找Chris了。他们在交往了。”
“可是他们家不是只有一个男孩子吗？”Wolff先生整个都卡住了，“你说的他们交往是……”
“是的，正式的交往，会拉手，会亲嘴，会约会，还会偷偷摸摸搞来搞去那种。”Brax一口气说了出来，“我本来以为你已经听说了，毕竟学校里所有人都知道Solo在追Chris了。”
Wolff先生脑子里嗡嗡响，他眼前跳出了Solo那张漂亮干净的脸孔，他怯生生地说酒店的样子，还有自己又对他说了什么来着，哦对，开车出去，午夜电影，水到渠成。
“爸？你还好吗？”Brax在他眼前晃着手，“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这事太突然，不过Chris其实喜欢他蛮久了，然后Solo也对他爸妈都说了，我觉得他们应该还蛮认真的，要是万一他真的对Chris始乱终弃什么，我肯定会教训他——”
“别告诉他们我已经知道了。”Wolff先生说，拿起洗衣桶走了。
毫无悬念地，下一次他就在自己家里撞见了Solo和他儿子在一起。那两颗黑色脑袋凑在一起，对着拼图毯子上那一堆白色小碎块。Wolff先生不由自己地放轻了步子。那两个人仍然专注在眼前的拼图，并没有发现他。
“我告诉你了，这块不该在这里。”Chris说。“现在你又得从头开始了。”
“在我看来它们全都一模一样啊。”Solo抱怨着，Chris想要拿起某一块拼图，被他轻轻在手腕上拍了一下。“我说了我自己来。既然别人能做到我肯定也行的。”
“你不行，”Chris说。
Solo忿忿。“我也是很聪明的好嘛，只要不跟你比。”
“这和聪明无关，你只是没有耐心。”Chris说，Wolff先生也是第一次看见他儿子能这么有耐心地对别人解释那些在他看来实在是一目了然的东西。“你必须先观察它们，然后记下各自的形状，把它们归类，分析——”
Solo发出一声低低的哀嚎，他用头撞着Chris肩膀。“我恨你，每次你这么说话我就觉得自己像个白痴。”他咕哝着，Chris一动不动地让他靠着，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
“如果你不喜欢，没必要一定要玩这个。”Chris说，“你不一定非得和我一样喜欢这个。”
“我想要挑战一下自己，”Solo答道，“而且我喜欢你之前说的，每一块拼图都有自己的位置，那真是我听过你说的最有诗意的话了。”
他又叹了口气，还是认命地把拼好的部分都拆开了。“我觉得我拼不好有个最重要的原因，我缺乏激励的因素，要知道，没有激励就没有动力。”
Wolff先生差点嗤笑了。小情侣的套路啊，然后他忽然想起被套路的对象是谁，神情顿时冷下来。
Chris显然没有想那么多。“你想要什么激励？”
“这个嘛，”Solo拉长声说，“比如，我拼好这个108片的，换一个吻，然后我挑战500片，再换十个吻，以此类推，等我挑战到1000片，你也挑战一下从不在外面过夜的规矩，我们可以去看个午夜电影什么的，怎么样？”
Wolff先生没有听见Chris回答，过了一会，才听见Solo带着笑说：“喂，我还没拼好呢。没完成就先得到奖励，我就更没有动力了。”
“这个是奖励你有挑战的勇气。”Chris说。
“哦，这么说的话，我可不止挑战了一次，我可是反反复复地挑战了一次，两次，三次……”
客厅里的声音渐渐低下来，Wolff先生悄悄地从后门走了出去。他站在后院里，盯着地平线上漫无目的地看了好一会。天上的云朵随机变幻着形状，不知是不是他心有所感，总觉得那看起来越来越像两个靠在一起的人。
那几乎就是他梦想过的画面，他的儿子能像普通人一样和某人建立起一段亲密的关系，只不过在Wolff先生模模糊糊的想象里，那个某人总是个女孩。
但这真的重要吗？
身后响了一声，Solo打开后院门，也被他吓了一跳。
“Wolff先生，”他说，“抱歉，我不知道你在家。”
Wolff先生打量着眼前的男孩，他确实是有点太漂亮了，也有点瘦弱，另一方面，他的恋爱经验和Chris比起来，是不是有点太丰富了？
“你的那个计划，还顺利吧？”Wolff先生说。
Solo挺茫然地看着他，“哦，对，那个过夜计划，”那张白皙面孔一下涨红了，“呃，我有问了，但对方还没有答应，所以应该还没那么快……”
他局促不安地迎着Wolff先生挑剔的目光，有点不知所措。Wolff先生又盯了他一会，才朝里面点点下巴。
“你该进去了，Chris还在等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