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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小鬼
01 闹鬼了
田柾国家里闹鬼了。
第一次觉得不对劲，是在客厅看喜剧片的时候。到了爆笑连连的情节，田柾国一个人在沙发上拍着大腿直乐。接着就听到身边低低的“噗嗤”一声——转头去看，却是空空如也。
是我幻听了吧？田柾国心想。便没有再去留意。
第二次起疑心是煮拉面的那天。大三的实践课上得田柾国身心俱疲，结束后就回家倒在床上挺尸。睡着之前还想着给自己煮包三养火鸡，结果水刚烧开，他就去梦会周公了。
醒来时满屋没有锅子烧糊的气味，只有浓郁的辣香。拉面煮得恰到好处，比田柾国自己的手艺还高上三分，在炉子上冒着鲜美的热气。
田柾国确信自己没有梦游煮面的高超本事。
家里看来确实有鬼。
田柾国的这间公寓地段不错，位于他的学校西边，走路上学只需二十分钟左右。学区房的房租自然被抬得很高——偏偏他租的这间价格奇低。回想春天和房东签约时他发白的脸色，还不断催促他签字签字…看来他确实对田柾国有所隐瞒。
只是这个鬼也太可爱了吧？和他一起看喜剧片，还帮他煮面…现在做鬼都这么有责任感的吗，和寄宿在他家的房客似的。又礼貌又懂事。因此田柾国一点儿也不害怕。
不仅不害怕，胆量奇高的国哥还准备钓鱼执法。
这天田柾国转悠到商场买了副一千块的拼图，回来后哗啦啦地都倒在客厅地板上。拼出来大概三百块左右，他十分刻意地打了一个响亮的哈欠，接着洗漱上床睡觉。客厅的灯他特意留着，卧室的门也开了条缝，方便他偷偷观察家里的鬼。
结果眯着眼睛盯了一个小时也没有什么黑影出现。田柾国自己先遭不住，困得睡死过去。第二天醒来，田柾国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下床去检查拼图，果然——
昨天他拼出了三百三十八块，今早变成了四百一十五块。鬼真的在玩他的拼图！
只不过…
“该不会他拼了一个晚上…就拼出这么一点？”田柾国揪揪自己的脸，露出有点嫌弃的表情。不仅进度龟速，而且鬼拼的地方都是比较容易上手的边边角角——中间颜色复杂的部分都是田柾国拼好的。
这个鬼是不是有点笨啊。
想想看这个神秘的小鬼不停露出各种显而易见的破绽，他可能是有一点呆。也许第一次做鬼吧，不是很有经验。
田柾国倒是兴致高涨起来。科技死宅本来就不喜欢出门和人社交。还不如待在家里玩鬼。他扔下拼图不管，又想别的办法引诱小鬼显形。
对了，小鬼是不是在看喜剧片时忍不住笑出声了来着。
捉鬼计划的第二步就此开展。睡前，田柾国打开自己的Netflix，调出一部收藏过的爆笑脱口秀。他装模作样地嘻嘻哈哈着看了二分之一，在最精彩的部分按下暂停键。“困死我了。”田柾国揉揉眼睛，也不把笔记本的屏幕合起，就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翻身装睡。
十五分钟后，电脑自动休眠。田柾国闭着眼，时刻留意身后的动静。他的电脑以前是没有密码的——今天在学校时他故意设置了一个。专门防鬼来蹭他的网飞账号。
三十分钟后。
一个小时后。
两个小时后…
田柾国在半梦半醒中被推了一下。他迷瞪着眼，把被子裹紧了想接着睡。谁知道又被推了一下。烦不烦人哪？田柾国终于猛地坐起来。
这次他感觉到有一个黑幽幽的身形立在自己跟前。田柾国揉着脸定睛去看——一个男孩子蹲在他床边，穿着白色的衣服，头发长长的盖过眼睛。他的小手还抓着田柾国的被子。
“你怎么不把脱口秀看完再睡呀？” 他一脸惨兮兮的模样。
“我还想看，可是电脑有密码，我打不开TT。”
02 显形了
田柾国家里的鬼显形了。
这鬼看上去年龄和田柾国一般大，身材瘦削，长得蛮秀气的。一双凤眼笑起来眯成细细的缝。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灰色，飘飘渺渺，在田柾国身边悠悠地打转。
大半夜真的见到鬼，田柾国兴奋地睡意全无。“你叫什么名字？”
“朴智旻。”小鬼回答。他用手指着床边的电脑——“快帮我打开，我要把脱口秀看完。不然我生气了就吓唬你哦。”
鬼说要吓人，接下来的情节本该是恐怖片的走向。然而在国哥的屋檐下，这个威胁就很形同虚设了——他碰巧是个不怕吓的。田柾国猛地伸出手，手指穿过朴智旻的身子，虚晃晃地落在他的胸前。原来朴智旻没有实体。
“哇，袭胸啊。”朴智旻看看自己胸口的手，往后退退，离田柾国远一点。“怎么觉得在你家住是我比较危险。”
“你为什么会在我家？”田柾国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他。
“不知道，我没有生前的记忆的。”朴智旻道。“反正我就住在这里也去不了别的地方。你不要想着赶我走，去请什么神婆大仙哦。没有用的。”
“没想赶你走。”田柾国向他保证。“所以，那天是你帮我煮的拉面吗？”
“你还敢提！”朴智旻突然瞪向田柾国，气得嘴嘟嘟的。“水还在锅里烧你就睡着了！很危险的知不知道！如果不是我帮你，你早就变成鬼魂下来和我团圆了好吗。”
“拼图也是你拼的吗？”
这下朴智旻脸红了。灰灰的鬼影其实看不出什么太大的变化，但是他的双颊颜色变得很深，接近不透明的乳白，田柾国觉得那就是他在脸红吧。“那个，那个有点难。拼了好久也不会。你下次买个块数少点的行不行。”
“嗯。买个五百块的试试。”田柾国心想，五百块你也拼不出来。看着就是个笨的。
朴智旻在田柾国面前没有实体，只是个虚无的投影。但是田柾国闭上眼睛之后，没有阳魂的注视，阴魂就可以慢慢凝结成人形，在屋内走动。朴智旻和田柾国说自己帮他接过一次电话，还给阳台上的花浇过水。他在田柾国家真的就像个小保姆一样。
“是吗，怪不得我都忘记浇水，花还开得那么好。”田柾国夸他细心。
作为一只鬼，朴智旻有点经不起表扬，脸红的次数实在频繁。他别过脸不看田柾国，嘴里哼哼唧唧：“住在你家嘛，我随手帮点忙咯。不要指望我什么都帮你就好了。”
“啊，那我明早八点有课。能不能叫我起床？闹钟我总是听不到。”
“……”
人家只是承诺可以“随手帮忙”，田柾国一拍脑门儿就决定把自家的鬼当闹钟使用。朴智旻瞪大了眼睛无语地看着他——这人到底是不怕鬼，还是单纯地缺根筋？
可能都有吧。国哥又把他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喜滋滋地扯过被子就要回去睡觉。他又临时想起来一件事，起身问朴智旻：“鬼是不是不需要睡觉？那你晚上都干什么？”
朴智旻听到他的问题嘿嘿笑了，他指指田柾国枕边——他刚买的iphoneX。朴智旻见过田柾国输密码的。“你睡觉，我就玩你的手机呗。你刚下载的那个游戏可好玩了。”他昨晚还通宵打呢。
……原来田柾国新游戏的段位，都是朴智旻给他打掉的。
“不许玩了。”生气的田柾国迅速把手机藏到枕头里面，躺上去用脑袋压好。朴智旻原地呆住。“啊？为什么不让玩？”
“因为你玩游戏太烂！”
“…田柾国！你欺负鬼啊！”
田柾国把被子盖过头顶，不听朴智旻的碎碎念，睡了。朴智旻脱口秀看不成，现在又失去了手机，在被子外面气呼呼地拿手戳田柾国，还想做鬼脸吓唬他。田柾国理也不理。
只是慢慢睡着之前，他嘴角还藏着笑。
他家的鬼真的好可爱啊。
03 出事了
田柾国家里有一只来路不明的鬼，叫朴智旻。
朴智旻看上去高高瘦瘦的，和田柾国站在一块儿，两人像一对大学室友。只不过人类田柾国白天需要出门上课，小鬼朴智旻则迈不出屋子。他只能留下来看家。
留在家里也不闷，朴智旻很会自娱自乐。给花浇水，打开阳台的门窗通风，看看电视，玩玩电脑——田柾国又把笔记本的密码取消了，留在家里让朴智旻随便玩。他对朴智旻挺好的。比上一个请南山的老妖精来做法收自己的房客要好很多。朴智旻作为一只不明不白地在阳间游走的鬼，现在可谓是生活得惬意。
他也算是田柾国的鬼了。
又是一天帮田柾国看家的日子，在阳台上晒会儿太阳，朴智旻就揉揉脖子想回屋去拼拼图。他要趁田柾国不在的时候赶紧把一千块拼完，免得他觉得自己又笨又傻。刚转身要离开，朴智旻又听到异样的声音。他抬头一看——在二十楼的排水管处，有一只小猫正卡在管道口。
小猫可能是爬上去玩，结果尾巴被裸露的铁皮夹住，就这么半吊在空中。“喵——”小猫看到朴智旻，喵喵叫着向他求救，眼眶里都是疼出来的泪。
朴智旻心疼坏了，在阳台上急得转圈。田柾国的房间周围有无形的屏障，他冲不出去。家里没有手机，他也不知道怎么联系消防队。等田柾国晚上回家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朴智旻冲进屋，打开电脑给田柾国发imessage。“快回家！紧急情况！”
学校里，田柾国正在舞社面试。
在学校一路孤僻地混到大三，田柾国最近终于鼓起勇气想找个社团玩玩。偶然看过舞社社长郑号锡的练舞视频，酷得田柾国狂流口水。于是他脑子一热就报名了舞社的新一季招生。
学长郑号锡跳舞时力度强劲，举手投足如同下凡的天神，现实生活中却是个很好说话的老好人。这种强烈的反差让田柾国觉得更萌了。一轮面试结束，他很顺利地被吸纳进舞社。郑号锡歪头看着他笑：“欢迎你啊，柾国。”田柾国的颧骨马上就要升天。
正要和心爱的学长再客套几句刷点印象分，兜里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他尴尬地和郑号锡说抱歉：“对不起，好像有点急事。”
“我还想说带新人们一起去吃个饭呢。”郑号锡遗憾地看着他。“那我们下次再约吧？”
田柾国顿时想把手机扔出去。到底是什么天大的事儿，要阻碍他和号锡学长吃饭？！
——打开一看，全是朴智旻的短信。“快回家！！”“有急事！”“你怎么还不回来！”“求救求救求救”。
“那下次再吃饭吧学长。”田柾国抓起书包立马跑路了。留下身后一脸迷茫的郑号锡。
搞什么啊，朴智旻做鬼也不安生，怪让人担心的。
田柾国发挥长腿优势一口气跑回家中。打开门的那刻，朴智旻鲜活的身形消散，化为一缕青烟。片刻后又聚成一个灰灰的单薄的影子。他哭丧着脸。“田柾国…”
“怎么了？”田柾国把书包甩下。“这么着急叫我回来。”朴智旻把卡在楼上的小猫指给他看。“我够不到它，太远了…小猫说它很疼…”
“你能和猫对话？”田柾国把袖子挽起，拿眼神丈量自己和排水管的距离。直接爬过去是有点困难。但他可以踩着楼上人家的防盗网过去。田柾国马上双臂一伸，跳起来抓住阳台的屋檐——荡了两下，然后嗖地抬腿踩住了楼上人家的阳台。
朴智旻吓得捂住嘴巴。“你慢点！别掉下去了！”这里可是十九层啊。
如果朴智旻还活着，这会儿准已经犯了心脏病。他心惊胆战的想，假如猫没救回来又把田柾国搭进去，那他岂不是要面对一猫一国的两个生魂？到时候三个鬼倒是和谐的一家三口——
呸呸呸。朴智旻打自己的脸。不要这么不吉利。家里的死人有我一个就够了。
还好田柾国的运动神经发达。他吃力地踩在铁栏杆的边缘，伸手一抓——抓到了。
小猫和他的巴掌一样大，奶里奶气的，身上是三色斑点。田柾国手里提着猫又小心翼翼地爬下来，半道把猫递给巴望着他的朴智旻：“接着。”
谁知道朴智旻只是愣愣地望着他，没有伸手。
田柾国也愣住。
他忘了朴智旻是鬼，在他面前是没有实体的。
04 养猫了
朴智旻自己一点忙也帮不上，脸色变得不太好看。田柾国最后自己揣着猫吃力地跳进了阳台。
“…走吧，进屋去。”他捧着呜呜叫的小动物，朴小鬼乖乖地跟在他身后。气氛有点沉默也有点尴尬。田柾国正纠结要不要安慰他，就听到朴智旻在他背后小声地问：“…我们能把猫留下来吗？”
——白天你不在家的时候，让它陪陪我。
田柾国看看手里的猫，再回头看看朴智旻。朦胧的身形被阳台上粉紫的夕阳余光染成同种漂亮的颜色。那种美脆弱得像一层纱。他的鬼在跟他求一只小猫。
“好…我们一起养。”田柾国几乎没再考虑，直接点头。接着掏出手机开始寻找附近的兽医诊所。“我一会儿出去带它包扎，打完疫苗再买点猫粮。你在家等着我。”
“嗯。那我网上去查查养猫的资料！”
家里有猫可以撸了，朴智旻的心情又迅速好转，方才的郁闷一消殆尽。哄他真跟哄小孩一样简单。他眼睛发亮，围在田柾国身边唠唠叨叨，跟只小猫别无二致。“那你快点回家啊，外面的天要黑了。”田柾国点点头。他会动作很快很快。
毕竟现在，家里有人在等他了。
一周之后，田柾国和朴智旻一人一鬼果不其然…都沦为了可怜的猫奴。
“哎呀——欧满说这个猫粮不香。”
小猫的半个身子绑着绷带，慢吞吞地在吃田柾国买的猫食。朴智旻撅着屁股趴在地上看它吃饭，又回头为田柾国翻译猫言猫语：“你下次试试买别的牌子。”
被一只搬不走的钉子户小鬼使唤着救猫，救下来的猫还挑食。难得田柾国也不怎么生气，只是提前感受到了一家之主的重担。“最近没打工，预算有限所以买了最便宜的。等助学金发下来再说吧。”他上前摸摸欧满的脑袋。小猫喵喵叫了两声。
本来顺手也想摸摸朴智旻看上去就很柔软的头毛，结果手还是扑了个空。
开始养猫后，田柾国每天需要定点投喂，还要看顾着小猫的伤口别裂开，还要不断嘱咐朴智旻不要撸猫过度，把小猫玩得太累。一个健康青春的大学生，下了课天天就往家里跑——郑号锡感叹说“我们柾国是真的很宅啊。”
田柾国嘴上不说，其实很乐在其中。
养猫固然有意思，养鬼也乐趣多多。每天回家朴智旻都为他做好了晚饭。早上看田柾国睡不醒，还负责踹他起床。“明明是我在养你。”朴智旻天天抱怨。“你还不让我玩你的手机！”
“我已经换成指纹锁了，”田柾国只有对待游戏的态度最为严肃，其它事情他都可以让着他，“谁让你玩什么都是猪队友。”朴智旻撇撇嘴——你睡着了之后，我拿着你的指头照样可以解锁呀笨蛋。
…结果田柾国这个人，居然把手机放在裤裆里睡觉！
夜深了，去偷手机的朴智旻愣愣地看着田柾国裆部的一大块凸起——哥哥，你太拼了吧。我玩得有那么差吗。
好吧，田柾国赢了。朴智旻把他的被子扒开又盖回去。笨蛋，晚上别着凉。
自从当上了家长，田柾国的生活习惯也在悄悄变化。本来吃过晚饭后是他固定的出门夜跑时间。然而有时候运动衫都换好了，田柾国又改变了主意——还是在家锻炼吧。他看看吃饱了后开始疯玩的一鬼一猫：放这两个祸害在家，他不安心。
放弃夜跑，田柾国转而在客厅里做俯卧撑。不消停的朴智旻就在他身后乱转着捣乱：“田柾国，嘿嘿，我来给你加点难度？”
“啊？”田柾国没听懂，背上突然多了一份重量，把他的腰压趴下去。
“——喂！下去！”
男人的腰比什么都重要啊朴智旻！田柾国突然被压，下意识的就要回头赶人。一双清凉的手却从身后覆上把他的眼睛遮住。“你别回头呀，你一回头，我的身体就消失了。”
在田柾国看不到的角度，朴智旻得意地坐在他身上，屁股还不停乱扭。“怎么样，这样做俯卧撑是不是更有效果。”他想的真周到，拿自己的身体给田柾国做负重训练。
田柾国被他扭得有点心烦意乱。“你…原来这么重。”被朴智旻打了一下后脑勺。“快锻炼吧你。”
做了几个俯卧撑，田柾国还是起身把他颠了下来。他回头看着智旻——“所以说，你的身体…”
话音未落，智旻鲜活的身影瞬间消解在空中——又迅速变回了一缕缥缈的灵气。和那天救猫时他猛地开门看见的景象一样。如梦似幻的不真。
又在真实地提醒着他：朴智旻是只鬼。他是无法在田柾国的注视下成形的阴魂。
“都说了不让你回头！”朴智旻低头看看自己透明的胸腔。“我又变成影子了。”
“真没意思。”田柾国的舌头把脸颊顶出一个弧，挺不高兴的。“我就是想摸摸你。”
朴智旻的脸腾地红了，脸颊又变成不透明的乳白色。这人干嘛把话说得这么色情！
“…谁要给你摸啊！我又不是饥渴的处女鬼！”朴智旻羞愤地飘走了，一路飘出田柾国的视线。客厅里只剩下田柾国和欧满面面相觑。
“他脾气真大，是吧。”田柾国低头对着小猫傻笑。欧满嗷呜一声，去追朴智旻了。在田柾国换猫粮之前，它只和朴智旻亲的。
“哇，我在家里真没地位…”
05 受伤了
沉迷于撸猫养鬼的田柾国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去着舞社，郑号锡看得出来他跳舞有天赋，总在后面督促他加强练习。
周五下午给他安排了一次录跳舞视频的机会，结果身边的猪队友，一个叫安渝的学妹，一脚踩在了倒立的田柾国的指头上。
——田柾国负伤了。
舞社的伙伴都凑上来嘘寒问暖，田柾国咬着牙说不疼，片刻间眼神儿又奇异地亮起来。“哎，学长，我有伤，是不是不能自己洗澡。”他问郑号锡。郑号锡给他把绷带缠好，点点头。“嗯，还是别沾水的好，你有没有室友？晚上帮帮你。”
“有的有的。”田柾国捂着受伤的指头笑得像个倭瓜。郑号锡不解地眨眼：这孩子怎么受了伤，心情反而更好了。
田柾国几乎是一路飞回家的，把门踹开，朴智旻正在地上趴着玩拼图。“今天这么早？”他迷迷糊糊地看着田柾国，又注意到他的手：“呀！怎么回事。受伤了？”
“被人踩的。”田柾国可怜兮兮地给智旻看。“一个彪形大汉，踩得我好疼。”
“叫什么名字？我晚上试着咒咒他。”朴智旻义愤填膺，田柾国马上含糊过去。“哎呀叫什么名字不知道，我不认识。我出了一身的汗，我要洗澡。”
朴智旻愣了一会儿，见田柾国嚷嚷着洗澡却在原地不动，算是明白过来。“你——”他又在想着占鬼便宜的事了。色狼连鬼都不放过啊！
田柾国又开始喊疼，小眼神挺可怜。朴智旻瞧着他满脑门儿的汗（故意跑回家憋出来的），还有红通通的眼睛（自己揉的），又心软下来。他这个鬼本来心肠就很软的。他对田柾国说过一个不字吗。
田柾国也没对他说过一个不字。除了不让他玩手机，他对他真的很好。
“那你把眼睛闭上。”朴智旻嘟哝。田柾国听话的闭上眼。
片刻的寂静后，没受伤的那只手被悄悄勾住。
朴智旻的手很凉很冰——那天捂在田柾国眼睛上时他就在想，真是纤细的手指。现在握进手心，果然比他的手小很多。田柾国眼前漆黑，只能凭触感去体会。似乎握住的不是发热的皮肤，而是光滑的陶瓷。
他领着田柾国走进浴室，又呆呆地问：“衣服要我帮你脱吗？”
“我都受伤了。”田柾国闭着眼睛撒娇，“你就帮帮我呗。”
“…哦。”朴智旻犹豫了一会儿，靠近田柾国，开始帮他脱T恤。
田柾国顺从地把手臂举高。T恤下面是精壮的肌肉，散发着无穷无尽的热能。朴智旻的指尖划过他胸前，似乎被烫到了似的又缩回手。“继续啊。”田柾国闭着眼睛催促他。朴智旻横下心又给他脱裤子。脱掉牛仔裤后，里面的纯棉四角内裤鼓起一个大包，朴智旻赶紧把眼神挪开。
“我去给你放水。”朴智旻低声道。田柾国等在原地。
等水热了，朴智旻又来牵着他走到花洒底下。淅淅沥沥的水声在黑暗中听起来像和风骤雨，将田柾国从头到尾淋得湿透。“帮我洗头好不好。”田柾国的手臂还架着，朴智旻在他身前，像是被他虚抱的姿势。
他听话地取过洗发露挤在手心，草莓一样甜甜的味道。“你低一点头，我够不到你…”朴智旻踮起脚——
浴缸里很滑，小鬼脚下一溜，直接摔在了田柾国身上。“——啊！”
“这么主动。”田柾国突然被投怀送抱，怕自己条件反射地睁眼，还一直紧紧闭着眼睛。朴智旻手忙脚乱地直起身给田柾国揉搓头发。“我又不是故意的！”
田柾国的手还在他腰间放着。两个人贴得很近，鼻间没有吐息，只有飞溅的水珠和沉沉的空气。田柾国手下不轻不重地捏着朴智旻的腰。朴智旻明明没有呼吸，身体却好像微微颤抖了。
“我能摸摸你的脸吗？”田柾国满头的泡沫，被智旻的指肚按摩得好舒服。没受伤的右手抬起，在他的脖颈间摸索。“我就摸摸，不做别的——”他小心翼翼地问。
朴智旻还在给他认真地洗头，没有吭声。在害羞？田柾国想。他的手慢慢划过智旻的脸。
平日用眼睛看到的魂魄是一回事，手指感受到的又不尽相同。
在田柾国的手里，朴智旻此刻不再是虚无的影子了，而是丰满的实物。原来他是这样子的。田柾国心想。他的眉骨很细，鼻梁很挺。他的嘴唇也很漂亮…田柾国的手指在唇瓣间反复摩挲。
闭上眼后，触觉和听觉都无限放大，水珠滚落过朴智旻的唇，也会发出流星坠地般的巨大声响。朴智旻被他摸得羞怯，手里帮他搓头发的动作也慢慢停了。
花洒还开着，泡沫被冲得一干二净，露出田柾国乌黑的头发，一缕缕地贴在他的额头。朴智旻伸手想帮他把湿发撩开。他想看清楚他锋利的眉毛和圆圆的眼睛——
手还没触到发丝，田柾国突然低下头吻住了他。
浴室里的雨越下越大。
06 同居了
唇分时，朴智旻已经糊里糊涂地被田柾国按在了浴室的墙上。小狼狗闭着眼睛，第一次亲热找得不是很准，吻不到时就在他的发间和耳后乱蹭。
“说了不做别的——”朴智旻的小声抗议马上被田柾国用嘴堵了回去。他一只手紧紧地罩住智旻的背，身下紧紧贴着他，被水打湿的内裤勾勒出吓人的形状。“我忍不住了…”他在智旻的唇间轻哼。“智旻太漂亮了。”
“你又看不到。”朴智旻被他吻得晕头转向，手抵在他胸口想把人推开——推不动。再给他九条命，他也不是田柾国的对手。
“我摸得到就行了。”田柾国得意洋洋地压着他。“现在换你摸我。”
他找到智旻的手，直接按在自己的勃起上。
“…呀！”朴智旻欲哭无泪，想掐这个色狼一把让他睁开眼睛，自己赶快趁机逃跑算了。可是田柾国把头埋在自己肩膀，看也不看他，这招完全失灵。他的手开始被田柾国带着在内裤里来回运动，握着铁棍似的阴茎，快要搓出火来——
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掉，还被密密麻麻地吻得全身发麻，按着小手给人自慰。朴智旻感叹怎么做鬼也这么没有尊严哇，被一个普通人类吃得死死的。
给田柾国撸出来的时候，浴室间的水蒸气都凉了。田柾国低低地喘，还不住地亲智旻，在他身上蹭来蹭去地像只大猫。朴智旻羞得不敢抬头，把手上的东西胡乱抹在墙壁上。
“啊对了，洗澡。”田柾国和他亲热了半天，猛地又想起正事，把智旻捉回浴缸里。“——你把护发素忘了。”
“……田！柾！国！”
终于伺候着小霸王把澡顺利洗完，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的事情。朴智旻都不想做鬼了，即刻就想去投胎。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任劳任怨地把田柾国扔到床上，给他擦干头发，又把被子给人盖好。田柾国全程都闭着眼，享受朴氏鬼魂的至尊服务。听到他要离开的动静，运动神经发达的国哥又凭借超强第六感迅速把人抓住，拉进自己被窝。
“陪我睡会儿。”才晚上八点多，田柾国其实不困，精神得很。“你抱起来凉凉的，特舒服。”
“因为我是鬼！变态！”朴智旻做做样子挣扎了两下，在他怀里不动了。“…你把被子盖好。不然我会凉着你。”
“嗯。”田柾国把被子拉到胸前，智旻的脑袋枕着他的手臂，绒绒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
“住你家果然很危险。”朴智旻想起初次见面就被田柾国袭胸，哇，果然那个时候就对我图谋不轨了吗。
“嗯。”田柾国搂着他，手指玩他的头发。
“…田柾国，你这个人好奇怪。”朴智旻想抬头和他说话，心电感应似的，田柾国同时也低头了，两个人的唇又碰在一块儿。朴智旻吓了一跳，把脸埋进枕头。田柾国吃吃地笑。
“我们这样算不算同居啊？”他问智旻，手里还在床边摸索什么东西——“以后晚上我就抱着你睡吧。”
“我不用睡觉的。”智旻的声音从枕头里闷闷地传来。“你睡着了之后我会很无聊。”
——田柾国终于摸到了。他闭着眼拿过床边的手机，递给身边的智旻。“喏，玩吧。这样晚上你就不无聊了。”他终于让朴智旻玩游戏了。鬼一旦泡到手，游戏就显得毫无重要性。
朴智旻把头抬起来，看田柾国笑嘻嘻地晃着手里的iphone。他笑得又傻又可爱，眼角嘴角都弯弯的。智旻痴痴地看着。
“…今天不玩。”他把东西拿过去塞到枕头底下，以往田柾国藏手机的地方。“就这样睡吧。”
朴智旻不想告诉他，其实晚上他一点都不无聊的。和往常一样，他可以在床边盯着田柾国看一个晚上。怎么看都觉得很好看。又帅又可爱。他看不腻。
欧满跳上了床，卧在两人交叉的腿间。几分钟后田柾国真的睡着了。朴智旻听他呼吸趋近平缓，搂着自己的手臂慢慢松开，他悄悄地亲亲他的脸。
“晚安。”
07 露陷了
田柾国谈恋爱了。还和人正在同居。
消息一出，舞社的女生先晕倒一大半。这个不经常露面的计算机系小鲜肉虽然宅了点，冷了点，在号锡学长面前狗腿了点，但放在他们学校也是绝对的隐性校草潜力股了。居然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被人搞定，连面都没人见过，田柾国瞬间成为舞社的八卦中心。
“柾国啊，女朋友不带来让我们看看吗？”这天练完舞后，郑号锡当着大家的面取笑他。田柾国把汗擦擦，拿起书包又急吼吼地要赶回家。“啊？我没有女朋友。”他闻言一脸迷惘。
“不是都同居了…”绰号叫拌饭的学弟在后头小声道。田柾国不好意思地笑笑。
“哦，那是我男朋友。”
卧——槽——
舞社的男生也晕倒了一半。
郑号锡见他这么坦诚，愣在原地半晌无话。在大学期间出柜的人不少，只是人们的有色眼镜到底还未摘下，像田柾国这样无所畏惧的基佬还是不多见。
田柾国心想我不仅有男朋友，他还是只鬼呢。这个社会太落后了，不能怪国哥太超前。
刚踏出舞社教室几步，身后郑号锡追了过来。他依然笑着。“柾国，我也有男朋友的。”
田柾国隐约感觉得到他和自己是同类人。只是听到学长愿意自己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了。郑号锡挺兴奋，又问他能不能带着男友去他家慰问——“我们给你买蛋糕，庆祝下你的手伤痊愈。”他笑得很开朗，像是终于找到了树洞能说出自己的秘密。
田柾国的一句“不方便”就停在了嘴边。
“…好啊。那就周六吧。”
家里要来客人，神秘的同居人朴智旻知道后很不开心。
“你带他们来家里，我又不能见人。”沙发上，他坐在田柾国怀里跟他发脾气，伸手揪他的兔毛。田柾国戴着眼罩塞着一只耳机，正在听体育频道的赛事转播。他们两个在家里就这么边亲热边各自娱乐，还挺有滋有味的。田柾国把眼睛遮住，就能抱到智旻了。这让他觉得当个小瞎子也很值。
“我就说你临时有事出门了嘛。”田柾国把智旻的手捉住轻咬。“哇，这么有弹性，好像米糕。”咬完还评价评价。
朴智旻气得掐他的脖子。“做个人吧田柾国，别欺负鬼了……！”
和田柾国闹了半天，他还是坚持要请郑号锡和他男友来家里。朴智旻干脆把他的眼罩一撸——在他眼前啪地变回了一缕鬼影。
“不让你抱了。”他穿墙飘走，还回头和田柾国做鬼脸。本来窝在田柾国腿间的欧满也马上跟着跑掉。“你可是老子救回来的。”田柾国在后面嚷嚷。“我知道你听得懂我说话！”小猫撅着屁股，根本没回头。
周六很快到来，郑号锡和男友登门访问。
郑号锡的身材本来就很不错，练舞又练出一身肌肉。他男友比他还要高挑，头发挑染着银白色，穿着打扮很入时。“金南俊。”他伸手和田柾国相握，打量他的房间。“你自己住？”
“他有同居人的啦。”郑号锡笑笑，把蛋糕放在客厅，打量着地上凌乱的拼图。“你男朋友今天不在家？”
“嗯，家里有事，他出门了。不过他昨天做了很多点心。”田柾国臭屁地掏出朴智旻准备的食盒——心软的小鬼到底还是为了让柾国和学长开心，晚上趁柾国睡觉时发挥了一下厨艺。红豆糕，南瓜饼，还有迷你蛋挞，满满的做了一盒子。
金南俊看着丰盛的点心发愣。
郑号锡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去上个厕所又回到客厅里来。“柾国啊，你真的和人在同居吗？”他笑着伸手拿朴智旻做的点心。“…怎么家里拖鞋只有一双，我看洗手间的牙刷也只有一支呢。”
田柾国尴尬地笑笑，不知道怎么解释。到底还是露陷了。还好郑号锡虽然心细如发，也并不打算追究人家私事。他的男友金南俊的脸色却很不好看，一口点心也没吃，一直盯着田柾国。
被盯得实在发毛，田柾国轻咳一声：“呃…南俊哥不饿吗？要不要喝水？”
“你家从什么时候开始有鬼的。”
金南俊问。
08
朴智旻抱着猫躲在阳台上，听不清楚屋里人的对话，只知道他们似乎吵了起来。田柾国的声音格外的大，隔着门窗却还是无法分辨。等了很久很久还是不见田柾国来找他。发生什么事了？
似乎过了大半天的时间，田柾国终于猛地拉开了阳台的门——他的脸色发青，嘴紧紧抿着。
“回来吧。”他转身进屋。朴智旻跟在后头。桌上的点心盒里只有郑号锡动过一块。“吵架了？”朴智旻飘到田柾国身旁看他的脸色。“你不是和那个学长关系很好的吗？”
他刚飘到田柾国的正面，就立马呆住——田柾国哭了。
无声无息的，在掉眼泪。田柾国把脸捂住不让他看，朴智旻急的化出实体去掰他的手。掰不开。田柾国反而把他使劲抱住。
“南俊哥说，”田柾国的声音发抖，“他…他知道你是鬼。”
“喔。”朴智旻安慰他，轻拍他的背。“好了没事了，我不吓唬他就是了嘛。”谁是南俊哥啊。这人怎么还歧视人鬼恋呢。
“他还说…”田柾国的话音消失在喉咙里。
——金南俊还说，逗留阳间的鬼是恶鬼，朴智旻这是缠上他了。田柾国如果想保命，必须找人把朴智旻收走，或者作法让他去往生。
田柾国当即就回答，我要是不想活命呢？金南俊差点一拳直接打过来。是郑号锡死命把他拦住。
“你干嘛这样…”郑号锡拖着他，把金南俊带走了。离开时他抱歉地看着田柾国。“柾国啊，如果南俊说的是真的，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和你一样都相信有鬼神这些东西，但他们是善是恶，你分得清吗。”
回想郑号锡说过的话的当头，朴智旻还杵在原地让他乖乖抱着，软软的像只小动物。他是善是恶？田柾国的眼泪确实打不湿他的肩头。但他知道朴智旻此刻一定在心疼。他是鬼又不是他的错。是田柾国太晚遇到他。
“智旻…”田柾国又想起那件让他很抗拒的事。“…你想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吗？”
“不想。”朴智旻回答得干脆。
“不会是什么好事，你也不要去查。我不是和你说过嘛？我现在就只是你家的鬼而已。我们不要想那么多。”其实是他不敢去想那么多。
田柾国还是缓缓开口：“南俊哥说他认识你——”他还在同学聚餐上吃过你做的点心。
“你是自杀的，智旻。三年前，就在这间屋子。”
朴智旻安静了。
田柾国的心里空荡荡的，脑海中反反复复回响着金南俊说过的话。
“朴智旻好像有抑郁症吧，一年级的时候从阳台上跳下去的。当时学校怕影响不好，就把事情压下来了。我和他曾经一个社团，还来这里做过客。”
“当时他死后搬进来的人都说看得到他的影子，学校就请了神婆之类的人来帮他往生。我和几个同学还来这里收他的遗物…”
“…神婆说他如果不肯消失，迟早会变成怨魂，把这里的房客害死。她当时没能捉住就走了。后来好像就没人看到鬼了。”
现在田柾国搬进来，他又看到了。朴智旻没走，一直在这里住着。
金南俊的这些话，田柾国都没敢和朴智旻说。但古今中外的神鬼世界总共也就那么些陈旧的套路。朴智旻看田柾国欲言又止的眼神就能猜出八分来。“我…会害了你吗？”他喃喃道。
朴智旻怔怔的。想他做个鬼真不容易。离不开这小小的四方天地，又爱上一个会因为他受伤的人。朴智旻很泄气。哇，做人的时候他不想活，成为了鬼他又不想消失。怎么这么复杂？
能不能就让他和田柾国在沙发上抱着坐一辈子，逗逗欧满，玩玩拼图——
朴智旻有点害怕田柾国会害怕他，然后马上叫人来把他收走。可是田柾国只是把点心吃了，又戴上眼罩，向他招手，叫他过来和自己坐在一块儿。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田柾国哽咽着，不敢让智旻感觉到他还想哭。“你玩手机，我听音乐。”他把人严严实实地抱住。欧满坐在智旻膝头。他们一家三口。
“嗯。”朴智旻把手机点开，跳出来一条郑号锡的短信。
“金南俊要我问你需不需要他帮你联系神婆。”
手机是静音状态，戴着眼罩的田柾国不知道朴智旻在干嘛。朴智旻看着那条短信很久很久。
他的柾国才二十二岁，还有大把大把的好时光……
舞社的朋友，他该多多带回家来玩。手机上的游戏也该多下载几个。欧满现在还是只奶猫，可以再养十几年，陪柾国走一段他陪不了的路。他也该学着自己煮拉面了。不要每次都变着花样的夸他煮得更好吃，就为了骗他进厨房。
“越快越好。”朴智旻帮田柾国把短信回了，然后把对话整个删掉。
感受着背后人的拥抱，他也想哭出点眼泪来，心里却只是堵得难受。啊不对——他已经死了，所以他没有心的。他也没有眼泪。
原来他只是只鬼啊。朴智旻有点苦涩地笑了。
09
田柾国的手机和电脑对于朴智旻来说都没有秘密，想玩就玩。于是他很顺利地背着柾国，联系到了金南俊说过的那个试图收了自己的叫阿限的神婆。
虽然对于这一切都没有记忆，朴智旻依然坚定地认为他不能变成恶鬼。吸取柾国的寿命，害他生病之类的都不可以…
所以还是消失好了。
想到这一切都对田柾国有好处，朴智旻心里倒有点轻松。最好田柾国伤心一场，然后赶紧搬家——去和人类恋爱吧，不要再搞特殊形式了。
朴智旻晚上被拥在怀里，细细瞧着田柾国的睡颜，又心想他怎么就喜欢上一个只能闭着眼触摸的鬼？国哥确实是个奇葩。
他好喜欢这个奇葩啊。朴智旻在被子下面握住他的手指。阴阳两界都最喜欢他。
约定好驱鬼的那天，朴智旻把田柾国支走了。
“郑号锡来电！”他在客厅叫正在做课题的柾国。“叫你去舞蹈教室！”他骗人的。
田柾国心下认定郑号锡是想和他谈谈关于智旻的事情，急匆匆的就要出门。“晚上别做饭了，我在外面随便吃点。”离开前他闭着眼睛亲亲智旻的脑门儿，找得又快又准。“乖。”
欧满在身后不停地叫。田柾国心神不宁、没空撸猫，直接赶往学校。
朴智旻把人送走后，拿田柾国的电脑开始发邮件。神婆说她堵车了，一个小时后才能赶到。
“你以后不要太欺负我男朋友了。”朴智旻把电脑合上，将欧满抱起来，和它认真对视。“听到没有？”小猫愤愤地喵了两声。智旻把它捂在肩头。
“好啦不生气啦，我知道你会想我。”
田柾国赶到舞蹈教室时空无一人。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又难以相信是朴智旻在骗他。正在抓狂的时候，郑号锡真的进来了——还带着满胳膊的淤青。
“学长？”田柾国惊讶地看着他。郑号锡看到田柾国在这里比他还惊讶，马上拿衣服去挡，还是没逃过田柾国的视线。“你和人打架了？”
“我没事，今天没有练习…你早点回家吧。”郑号锡低头想走。田柾国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心中就有种呼之欲出的预感。他想起他差点挨过的拳头。
“你男朋友打你？”他直接问出来。
郑号锡站住不说话了。也不否认。田柾国上前难以置信地捞过他的胳膊——“金南俊？”
郑号锡被问得有点绷不住，眼眶直接就红了。“柾国。”他带着哭腔，稍显犹豫，不知道自己该说还是不该说。但这也是田柾国的事——
“我…在他的旧手机里找到了那个朴智旻的照片…”郑号锡咬咬牙，一口气都交待出来。
“…他们两个应该是交往过的。”
田柾国把疼得抽气的郑号锡放开。
他愣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冲出教室。
路上车流滚滚，田柾国招不到的士，和那天救小猫时一样干脆直接用跑的回家。他边跑边疯狂地回想金南俊那天说过的话和表情。
他不断劝自己找人收了朴智旻时的强势。他说智旻是恶鬼，会害死他，他说智旻有抑郁症，从十九楼自己跳了下去……
田柾国跑进小区。
这片儿的野猫特别的多，尤其是那种靠学生们天天喂养的老猫，都不怕生，一个个地趴在单元楼前晒太阳，白白的胡须迎风抖着。田柾国想过，也许欧满就是它们其中一只的子孙后代。
他来回地用眼神搜索，然后一口气上手抓了五只跑都跑不动的老猫，在来往居民诧异的眼光下冲进电梯。“喂——你抓猫干嘛！”有人在电梯外吼他，还想追过来。田柾国拼命按键，电梯门及时合上。他的手臂已经被野猫抓出了一条条血道。田柾国死不松手。
到了家门口，他直接用踹的。“开门！朴智旻！”
几秒钟后，朴智旻把门打开——田柾国离开才不到半小时。“怎么了？”他惊慌地看着他进屋，手里还抓着五只脏兮兮的动物，全扔在沙发上。“你问它们。现在问。”田柾国指着猫。
“你疯了？”朴智旻被他盯回了鬼魂的原型，清清淡淡的在屋里飘着。“问什么？”
“你问它们你三年前是不是自己从这里跳下去的。问它们有没有看到你跳下去！”
田柾国喘着粗气，把朴智旻吓坏了。“你别激动。”朴智旻把猫都聚到自己身边。“我问就是了。”
朴智旻可以和猫说话，但他没出过门，所以只认识欧满。满屋的老猫悠悠地打量着他，朴智旻硬着头皮，顶着田柾国疯狂的眼神一只只地问过去。问到第三只时，他脸色一变。田柾国看着他满脸的恍惚，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有猫看见我和男人在阳台上吵架。”朴智旻的嘴唇发抖，他看看墙上的表——离神婆来收走自己还有十分钟。“那男人前两天还来过一次。”
三年前，朴智旻不是自杀的。
他是被金南俊推下去的。
10
敲门声响起。阿限神婆来了。田柾国迅速指挥朴智旻：“你躲到墙里。”
朴智旻还在怔怔地看着他。“柾国。”他喊。“我不想走了。”他现在想留下来，陪他过完他的一辈子。如果他不是恶鬼的话。
田柾国挥手赶他。“快进去！”朴智旻只能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墙内。
他转身，隔着门听到女人和金南俊在楼道里交谈的声音。他肯定是要来亲眼看着朴智旻消失的。这世界上的证据全都已经不在，唯一的隐患就是受害者的孤魂。他不会让朴智旻继续在人间游荡，每日提醒他曾经失手犯下的过错。
“田柾国，我知道你在家。”金南俊的声音冷峻平稳，听不出丝毫波动。“开门。”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田柾国悄悄掏出手机报警，“号锡学长知道你在这里吗？”
门外静下来。然后是一声砰然巨响——金南俊在踹他的门。“开门！”他的声音里的平静渐渐崩裂，露出深藏的慌张和可怖。“你他妈的开不开！”
田柾国依旧抵在门上，半晌后，郑号锡的声音响起来——“金南俊，你在这里干什么。”
几乎是片刻间下的决断，田柾国马上把门打开。神婆的尖叫、金南俊的低吼，还有郑号锡被他掼在地上吃痛的声音。田柾国一把拉过金南俊揍在他的肚子上，两个人在狭小的楼梯间混战。
“这拳是为了我学长！”田柾国直接往他脸上招呼，金南俊连连退后——他不是田柾国的对手。
“这拳是为了朴智旻！”田柾国又揍在他鼻梁，霎时间鲜血狂喷。“别打了！”郑号锡在后面叫。“田柾国！你下手太重了！”
“他都可以下手杀人！”田柾国的拳脚不停，都落在致命要害处，金南俊渐渐失去反抗的力量，在地上抽搐。“我为什么不可以！”他又是狠狠一脚补在金南俊腰间。
“柾国…”朴智旻突然出现，单薄的一个灰灰的影子，连五官都看不清晰，竭力站在门边喊他。“别打了，你会被抓起来的。别打了…”
听到朴智旻的声音，田柾国猛地停下。
汗和血和泪之间，他的呼吸暂时平缓。朴智旻还在门口看着他。阿限神婆在一旁啧啧称奇：“第一次见长得这么帅的鬼。”
“回家吧，好不好。”朴智旻带着哭腔。“我们不追究了。我也不走了。你现在回来。”
田柾国晃晃悠悠地直起身，往地上啐了一口。他迈步走向朴智旻。家门近在咫尺。
脚腕突然被人拉住。金南俊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拽住田柾国，一把将他扯进消防楼梯间——
“你去死吧！”
“田柾国——！”郑号锡扑过去抓住二人，只拉住了金南俊。他在郑号锡的阻拦下还是竭力把人从楼梯缝隙间推了下去。
田柾国拼命抓住栏杆，然而瞬间脱力下沉。
他重重摔在十四层楼的位置，在台阶上翻滚了几下，失去了意识。
……
睁开眼睛，田柾国还在台阶上躺着。
只是他的视野不对。半天，田柾国意识在自己在看着自己昏迷的身体。他现在是一片魂，像一缕青烟飘在空中。
田柾国飘上楼，看到金南俊被郑号锡压在墙上动弹不得，朴智旻跪在门口失魂落魄。只有阿限神婆注视他的眼睛。
“小伙子真壮，摔下去也只是短暂的离魂啊。”她打量田柾国的身形。“一会儿救护车来了你就回去吧，免得他们把你的身体拉走，你可就没地方去了。”
“智旻怎么看不见我？”田柾国飘到他面前挥挥手，朴智旻毫无反应。
“他已经死透了，你只是暂时夹在阴阳两界，还是有区别的。”神婆从怀中拿出一叠纸。“鬼是不是不收了？我今天可白跑一趟。50%的押金不退啊。”
“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智旻永远留在我身边？”田柾国回头求她。“我付钱。多少钱都行。”
“这不是付钱的问题。”神婆笑了，看着田柾国，像看一个贪得无厌、吵着要糖的小孩。“这个世界上也没有永远。你的鬼不是恶鬼，只是个傻鬼。他在人间撑得够久了，很久就会消失。你拥有过片刻，还不满足吗？”
“不满足。”田柾国摇头。和朴智旻在一块儿，能多一秒也要算一秒的。“至少让我和他生活到我死去吧。”
“你什么时候死，你自己知道？口气这么狂。”神婆掏出一个计算器，对着田柾国按按。“你看看，你阳寿本来就没有多长，才六十年。”
田柾国很敏锐地捕捉到她的意思。“所以不是钱，是阳寿的问题？我需要拿寿命和你交换？”
神婆笑了。从来没人愿意拿生的命去换一个死的魂。她等着田柾国自己飘下楼去。远处的警笛声和救护车声都在越来越近。
田柾国快速地算了一笔账：“那你拿走二十年给智旻吧。这样我再活到四十岁就行。我现在二十二，十八年后死的话，变成鬼可以再撑两三年，那就正好和智旻差不多同时消失。” 国哥讲起寿命和生死也没有在怕的，头头是道。
这生意还可以他妈的这样做——阿限惊呆了。她数学没有田柾国好，埋头在计算器上按了半天。
“靠，好像行得通。”她抹抹头上的汗。“我把你的阳寿分给他，把他绑在你身上，就可以解脱这间房子的禁锢了。然后你付我一个手续费，再给我免费宣传一下——咱们那就这么办？”
“就这么办吧。”田柾国笑了，也没有再砍价的意思。他缓缓飘下楼去。
“你可别算错了啊。错开一年都不行的。”他又回头叮嘱神婆。
他怕自己先消失，要惹朴智旻伤心。
做人做鬼，他都要和朴智旻在一块儿了。他先做他十八年的朴小鬼。然后等田柾国离开人世，他们再做几年的傻鬼情侣。——国哥的如意算盘打得噼啪响。
那就这么说定了。田柾国附上自己的身体，疼痛感慢慢回归，他闻到血腥味，听到耳边有警察在喊。现实世界又和黑白空间再次重叠。
他的鬼在等他。
朴小鬼 完